15章 終章book18.org
B 蘭姐book18.org
那天下午,婉愔被送回家的時候,整個人是虛的。book18.org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在沙發上坐著——不是監聽,不是偷窺,是真的在等她。這幾天她每天下班回來都換了內褲。有時是中午換的,有時是下午換的,有時一天換兩條。book18.org
她從不在我面前換內褲,不在我面前拿出那個小矽膠塞子,不在我面前露出任何可以被稱之為「破綻」的東西。我們吃飯,我們洗碗,我們看電視,我們並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有時候她會把腿搭在我腿上,手指在我胸口輕輕畫圈。有時候我會把她抱進懷裡,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但我們從來沒有做過愛。從那個周六下午以後,從來沒有。book18.org
我心裡有數。但我從來不說。而她大概也有數,也從來不說。book18.org
周五晚上九點,我的手機震了。沒有來電顯示,響了三聲就掛了。隔了一分鐘又響了,這次是通持續的鈴聲。我接起來。book18.org
「昆哥。」龍玉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很安靜,像是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裡,「明天下午三點,來公司地庫。有些事,嘮嘮。」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我把手機擱在茶几上。婉愔在廚房削蘋果,削到一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隔著開放式廚房的水槽,她大概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她什麼都沒問,低下頭繼續削。刀子划過果肉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沙沙地響。book18.org
周六下午,我開車到了婉愔公司地庫。一切和往常一樣冷清,日光燈管有兩根壞了一直沒修,拐角處的排水溝踩上去還是咯噔一聲。龍玉忠站在電梯口旁邊,靠在牆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他朝我招了招手,轉身推開了旁邊消防通道的門。鐵門吱呀一聲拉開了——裡面是地下一層的設備機房。book18.org
我跟了進去。book18.org
設備機房裡堆著幾排網絡機櫃,指示燈在昏暗的環境里一閃一閃。排風扇嗡嗡地轉著,把悶熱從機櫃後槽往外抽,但角落裡空氣仍然濕得發黏。夏意坐在一把舊辦公椅上,腳敲在機櫃側板上,嘴裡嚼著檳榔,看到我進來,他舉起手裡的冰紅茶飲料瓶沖我咧嘴一笑。一輛電工小推車上放著兩個茶杯一個茶壺,電熱水壺正在咕嘟咕嘟冒泡。book18.org
「坐。」龍玉忠用腳尖勾過來一把摺疊椅,示意我坐下。他自己靠在機柜上。夏意把檳榔渣吐在紙巾里,喝了一口冰紅茶,清了清嗓子,用那種「終於輪到老子開口」的調子說了起來。book18.org
他說到這盤棋的第一步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吹牛。book18.org
「榮總升職慶功那次——你還有印象吧?她給一個電話叫出包間。那杯里利尿劑是龍哥趁她出去的工夫加的。那電話——是蘭姐故意打的。那會兒龍哥早就算好了後頭的全盤。」book18.org
他把冰紅茶擱回小推車上,豎起第二根胖手指。book18.org
「韓國,也是蘭姐安排的。從頭到尾。龍哥的朋友一路上被要求重點照顧榮婊子的飲食,找機會拍她的私密照片。還給提供工作便利——榮婊子單獨一間房、她手機里裝的公司內部定位軟體——所有東西都是在韓國項目啟動之前就安排好的。」book18.org
他停下來又灌了口,繼續數下去。book18.org
「蘭隱——那家SPA店,原本就是蘭姐開的。店裡那幾個技師——都是她面試過的。那天你老婆去做項目、包括後來灌腸、還有取珠子——每一步,蘭姐都在事前事後對技師有專門安排和交待。」book18.org
夏意掰著肥手指又數了一句:「不過二沙島那晚——你老婆躲在那片灌木叢後頭被龍哥玩兒的時候,蘭姐的電話正好打進來,那還真是個巧合。」「說起來那倆保安也是意外,如果不是他們出現,榮婊子是要被當晚拿下的——原計劃是要四排的,嘿嘿。」book18.org
「還有哈,影視基地——那份合同紙根本就是我提前擱辦公桌第二格抽屜里的。你老婆那天穿的哪件衣裳、哪條裙子,老子都提前知道尺寸。」book18.org
「小意你也別吹牛,你就是把大尺碼的、正經點兒的衣服都收起來了而已,別說的你好像神機妙算一樣。「龍玉忠插了一句「不過,有些是她自己臨場發揮,比如踩襠、坐臉就純屬她自己加戲呵呵。」book18.org
我坐在摺疊椅上,手指摳著椅子邊緣的金屬橫檔。每一個棋子落下的聲音都在腦子裡迴蕩。book18.org
韓國。book18.org
電影院。book18.org
蘭隱。book18.org
二沙島。book18.org
影視基地。book18.org
借車。book18.org
每一次我以為是自己偶然撞上或被迫卷進去的事件,其實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而站在最高處撥弄這些線的那個人——從來不是龍玉忠。是那個每極度讓婉愔發季報、每年給她打年終考核、每次出差還給她帶伴手禮的蘭姐。婉愔以為她是自己的貴人。實際上她是那個把所有棋子按在棋盤上的手。book18.org
「那蘭姐為什麼要——」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而僵硬。book18.org
龍玉忠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茶杯從小推車上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把杯子輕輕擱回去。book18.org
「蘭姐年輕時是我爸的情婦。她,我也上過。」book18.org
排風扇嗡嗡地轉著,好像比剛才更響了。夏意把腳從機柜上放下來,正了正姿勢,難得地沒有笑。book18.org
「我爸。」龍玉忠把這兩個字從嘴裡吐出來,像是在吐一顆已經嚼到沒味了的口香糖,「市國土局。五年前他手裡有土地審批權的時候,蘭姐跟我爸睡了整整三年。那三年她在圈裡混得風生水起——要不是我當時還在讀大學,搞不好蘭姐還能當我後媽。」book18.org
他頓了頓。「後來我爸出事了。下台,雙規,實刑。蘭姐立刻跟他撇清關係——撇得乾乾淨淨,然後她搭上了另一個靠山——那幾年她靠另一個靠山的關係一路升,一直升到現在的公司董事長。」book18.org
他停下來,從褲兜里掏出煙盒彈了一根叼在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機房裡緩緩擴散。book18.org
「我爸進去以後,蘭姐和我互相嫌棄。我嫌她人老珠黃奶子癟,她嫌我沒有了利用價值。」book18.org
他把煙灰彈在機櫃側面的散熱格柵上。煙灰被排風扇吸進去,瞬間吹散了。book18.org
「但她又不敢甩開我。因為我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那些舊帳——每一筆都夠她進去蹲幾年。她也知道我的底牌——那些視頻、那些舊檔案、那些保存在我老家鄉下的硬碟。她不敢動我,我暫時也不想動她,操她也操膩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把視線從排風扇上移回來,看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所以我們就達成了一個新的協議——這就是你現在看到我們合作的背景。共同的目標——你老婆。」book18.org
「為什麼是我老婆?」我的指甲掐進摺疊椅金屬橫檔的毛刺里。book18.org
夏意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龍玉忠沒笑。他把煙從嘴裡拿出來,慢慢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book18.org
「首先,剛剛已經說過了,要幫蘭姐壓制控制榮婊子,蘭姐有些內幕交易被她知道了。其次——她確實長得太騷了。第一次在入職面試看到真人我就硬了。腰細腿長屁股大,這年頭正兒八經想跟人過日子的女人哪有這種腰臀比——除非那個女人的正經本來就是裝出來的。我從來就不相信什麼冰雪女神的人設,女人骨子裡的浪,瞞不過我這雙眼睛。」book18.org
他把煙頭從嘴裡拿出來,朝機櫃排水槽彈了一下煙灰。book18.org
「媽的。我進了公司以後榮婊子居然還真端起來了。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多少次我在走廊上跟她打招呼,她說『龍玉忠你的整改報告有五處格式錯誤請重打』。然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過去,屁股在筒裙里扭來扭去,那件真絲白襯衫底下奶子晃啊晃——對別人都好說話,偏偏對我——憑什麼?」book18.org
他的煙灰又彈了一下。book18.org
「後來升了官更不得了。上午在會議室里當著全公司人的面批評我項目管理不善——說上升到職業道德的高度。職業道德?那天下午我就開始計劃——這輩子我不把她從台上拽下來操成母狗,他媽的不算完。」book18.org
他把煙蒂丟在地上的煙灰缸里,用力碾滅。book18.org
「第三嘛——」他的聲音忽然從剛才的咬牙切齒恢復到了日常舒緩的節奏,「幫其他人調教。蘭姐,癮大的很。那個姓蘇的女的——高能科技的蘇總。上次開視頻會議你看見了。她跟你老婆是同款——都是御姐款,但比你老婆還得勁。拿你老婆練手方案,蘇那邊可以直接起新號、套模板、開新服。」他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開,灌了口茶,把茶水在嘴裡漱了一下咽下去。「你老婆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母狗嘛,總是多多益善的。我們以後多多合作——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你跟我合作,有你好處。」book18.org
「所以——榮婊子是祭品。至於蘭姐自己為什麼同意這一切——那女人自己就是個神經病。她每次在螢幕另一頭盯著你老婆高潮——表情就像在看自己二十年前的錄像回放。嘴上說你老婆是接班人,實際上每看你老婆墮落一分,她自己那點愧疚就稀釋一分。她視榮婊子為『年輕版的自己』——既要培養她,又要污染並控制她。過程中蘭姐也體驗鏡像版自娛,你盡可以展開想像,就像照鏡子——只不過鏡子裡的臉是你老婆的奶子和屁股。」book18.org
他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放回小推車上。夏意在旁邊將最後一口檳榔吐出來,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補了一句:「反正這幾個月我們幫蘭姐搞定了榮婊子,蘭姐幫我們擦屁股——什麼人事部報批加班單、採購部撥機房改造預算、以前榮婊子給咱倆寫的不合格年度考評——全劃掉了。雙贏。」book18.org
龍玉忠從機柜上直起身,走到我面前,把手串在腕上纏好。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平和而坦白——不是在炫耀,不是在威脅,只是在告訴我一個已經運行了很久的系統是怎樣工作的。book18.org
「哥們。你老婆還是你老婆,我無意毀人婚姻,只喜歡玩弄人妻。我跟你一樣——只想讓她變成自己想要的那種人,或者說,母狗。」book18.org
他把煙盒掏出來,彈出一根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沒有人是無辜的——但只要我們不說,就沒有人真的知道。」book18.org
我盯著那根煙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接了過去。他從褲兜里掏出打火機,幫我點著了。第一口煙進了肺,尼古丁在血液里打了個旋。book18.org
我從機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龍玉忠在身後把消防通道的門拉上,鐵門合頁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摩擦。我順著地庫的坡道往上走——走到地面的時候,晚風猛地灌過來,混著珠江水的腥味、停車場地面的熱瀝青味、和遠處大排檔飄來的孜然味。book18.org
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信號恢復,螢幕亮起來——婉愔的微信靜默地躺在通知欄里。一條消息:飯好了,老公你在哪?。book18.org
我知道她坐在餐桌前,菜已經涼了一半。她會等我。她從來都等我。book18.org
我也知道另一件事——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問過她加班的事。從那天起,我只有看著婉愔被別人玩的時候才能硬起來。book18.org
我在黑暗裡站了很久。然後一個人走向回家的路。book18.org
(終章·第十五章·B節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