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錄 (27-29)作者:暖通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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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雲徑問途book18.org

蘇清婉推開客院的門時,月光正從她身後湧入,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青磚地面上。book18.org

她今日在偏殿與趙元真完成了後續重建的正式移交——天玄宗援建的人手傍晚抵達後,她便與執事長老逐項對接了陣基修復、丹藥配給與弟子撫恤的名錄,又與六位師弟師妹交代了明日返程的行程安排。待一切塵埃落定已是夜深,她踏著月光穿過竹林時,腳步比平日輕快了幾分——不是因為公務終於了結,而是因為這條路通向主人的客院。她此刻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長袍,髮髻也只鬆鬆挽起,踏入房門的那一刻,眉目間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便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在凌安面前才會流露的柔順與安然。book18.org

她在凌安面前輕輕跪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窗台上蜷成一團的小白貓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懶洋洋地合上了。book18.org

「主人,賤奴來了。」蘇清婉輕聲開口,抬起那雙沉靜的眼眸望向他,「今日傍晚,天玄宗遣來援建的人手已抵達青雲門,賤奴已將後續重建事宜正式移交。那六位師弟師妹也不必再留守此地,明日便可隨飛舟返程」book18.org

凌安靠在床沿上,手裡正把玩著腰間那枚玉佩,聞言點了點頭:「效率不錯。這麼說,明日你們便可以動身了?」book18.org

蘇清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等的便是這句話,心裡盼著主人說的是「我們」而不是「你們」,但主人既沒有說要同去,也沒有說不去。她壓下那份隱隱的期待與不安,聲音依舊恭敬而從容:「是。不過賤奴有一事想與主人商議。」她微微頓了頓,抬起眼帘望向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主人之前說,等此間事了再議去處。如今邪修已退,青雲門也在重建,主人可願……隨賤奴一同回天玄宗?」book18.org

凌安沒有立刻回答。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隨意搭在膝上的手指上,將骨節分明的輪廓鍍了一層銀邊。他當然聽得出她話里藏著多少期待——從在青雲門重逢至今,她每次提起天玄宗都是這副神情。但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問道:「從這裡去天玄宗,路上要經過哪些地方?」book18.org

蘇清婉微微一怔,不知他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如實答道:「回主人,從這裡去天玄宗,乘飛舟約莫六日路程。途中會經過幾處凡間城鎮,不過修仙宗門只有一個——百草堂。」book18.org

「百草堂?」凌安來了幾分興致,「和青雲門比怎麼樣?」book18.org

「規模相仿,也有上千弟子。不過與青雲門不同,百草堂主修丹道,不以劍法與術法見長。」蘇清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因為煉丹需要精細控制火候與靈力,女修在這方面天生比男修更有優勢,所以百草堂中女弟子占了七八成。」book18.org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漫不經心,語氣依舊是那副客觀稟報的模樣。凌安卻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她這是在變著法子告訴他,百草堂沒什麼值得他專門跑一趟的東西。book18.org

「煉丹。」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眸光微動。他從小修煉時便沒少服用丹藥。築基時娘親給他服了一枚通體瑩白的丹藥,元嬰渡劫那日娘親又在他經脈中封了一枚淡金色的丹藥替他擋了三成雷劫。每一次大境界突破,娘親都會適時地遞來一枚丹藥——她從不提這些丹藥的來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服下,然後替他運功化開藥力。他那時候小,以為修煉就是這樣理所當然。後來在青雲門藏經閣翻了些典籍,才慢慢意識到自己以前吃過的每一枚丹藥,放在外界都是能引發腥風血雨的品級。可娘親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煉過丹,他甚至不知道娘親會不會煉丹。眼下既然順路,不妨去看看。book18.org

「去看看。」凌安打定了主意,站起身來走到窗台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撓著小白貓的下巴,「正好順路,又是以煉丹見長的宗門,去看看也無妨。我家裡長輩留下的丹藥,吃了許多年卻一直不知道是怎麼煉出來的,若是能在百草堂長些見識,倒也不虛此行。」book18.org

蘇清婉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她的反應極細微——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又鬆開,面色依舊平靜如水。但凌安靠在窗台上,恰好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本來是想直接把他帶回天玄宗的,結果半路又殺出個百草堂。雖然百草堂沒有落霞谷小師妹那般讓她忌憚的傳聞,但終究要多耽擱幾日。book18.org

「主人,百草堂與青雲門不同。」蘇清婉開口,語氣依舊恭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青雲門雖也有山門通報的規矩,但若有弟子引薦或是受邀玉牌,出入並不難。百草堂卻以丹道為根基,丹方和煉丹手法是立宗之本,一旦外泄便動搖根基,所以管控比尋常宗門嚴厲得多。沒有收到正式邀請的修士,或是沒有百草堂特製的通行玉牌,便是連山門都進不去。硬闖只會引發誤會,反倒不美。」book18.org

凌安聽完,沒有反駁,只是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眉眼間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襯得格外分明。他當然聽得出她話里那點小心思——什麼規矩嚴格,什麼沒有玉牌進不去,說到底,她就是想讓他直接跳過百草堂,直奔天玄宗。在天玄宗,宗主是她師傅,整個宗門沒人敢攔她,她想帶誰進就帶誰進,想把他留在自己寢殿多久就留多久。book18.org

「如果由天玄宗聖女親自陪同呢?」他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逗她的輕鬆,「百草堂總不能連天玄宗聖女的面子都不給吧?」book18.org

蘇清婉的表情微微一滯。她本來是想用規矩來婉拒的,但主人反過來用她的身份來開門——這一招她沒料到。天玄宗聖女的分量她心裡自然清楚,百草堂再嚴格,也不可能將她拒之門外。她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她原本打算今夜趁著難得的獨處,直接說動主人跟她回天玄宗。在她的設想里,此刻應該已經在為主人鋪床疊被,今晚再好好伺候主人一宿,明日一早兩人便能乘飛舟返回天玄宗——雖然六位師弟師妹也在舟上,但偌大一艘飛舟,她總能尋到與主人獨處的間隙。可現在主人卻要去百草堂,去看一群煉丹的。book18.org

但這絲失落只是一閃而過。她很快便換了個角度去想——至少主人沒有說要去落霞谷,也沒有提碧水閣。而且,主人說的是「如果由天玄宗聖女親自陪同」——也就是說,無論去百草堂還是去別的地方,自己都會陪在主人身邊。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浮起來,方才那份失落便像被風吹散的薄霧,轉眼間淡得只剩一縷若有似無的痕跡。她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主人給了她這麼大的面子,讓她以聖女的身份為他引路,她卻還在計較目的地是不是天玄宗。只要陪在他身邊,去哪裡不都是一樣的嗎?至於宗門那邊,她此番是奉宗主之命協助青雲門,如今青雲門之事既已了結,晚幾日回去復命也無妨。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彎起,聲音比方才更柔了幾分:「賤奴糊塗了。百草堂便是再守規矩,也不至於將天玄宗的聖女拒之門外。既然主人想去,賤奴便陪主人走一趟百草堂,晚些回宗門復命便是。」book18.org

凌安看著她臉上神情的微妙變化,從失落轉到釋然再到隱隱的歡喜,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息,卻寫得清清楚楚地掛在那張清冷的臉上——雖然她自己以為藏得很好。他沒有點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先去看看再說。天玄宗的事,等逛完百草堂再議。」他頓了頓,又問道,「我們去百草堂,你那六個師弟師妹怎麼辦?他們本是隨你出來辦事的,如今青雲門的事了結了,你卻不回宗門,先陪我這個散修去逛百草堂——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說?」book18.org

蘇清婉回過神來,答道:「明日隨飛舟返程,到了百草堂讓他們先回宗門復命,也好將此番戰況當面稟報宗主。」book18.org

「也好。」凌安點了點頭,看著她還跪在地上,便拍了拍身側的位置,「過來。」book18.org

蘇清婉微微一怔,隨即起身,在他身旁坐下。她的動作依舊恭敬而克制,只坐了床沿邊緣,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膝上。凌安沒有多說,伸手將她拉到懷裡,低頭吻住了她的唇。蘇清婉輕輕顫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睛,順從地張開嘴,任由他的舌尖探入。她的身體很快就熱了起來,呼吸漸漸急促,雙手攀上他的肩膀。book18.org

凌安將她放倒在床榻上,解開她的衣襟。月白長袍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面被抹胸裹著的飽滿胸脯。他扯下抹胸,蘇清婉順從地抬起雙臂讓他將最後一件遮蔽也褪去,月光落在她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飽滿的雙乳在微涼的空氣中輕輕起伏。凌安的吻從她的唇移到鎖骨,又從鎖骨一路向下,含住她乳尖時惹得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穿過他的發間。他的掌心貼著她光滑的腰側緩緩下移,探入她腿間時,那裡已經一片溫熱濕潤。book18.org

蘇清婉此刻一絲不掛地躺在他身下,月光將她完美的身體勾勒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肌膚瑩白如玉,在皎潔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如墨瀑般鋪陳開來,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修長的脖頸上,隨著她細微的顫抖輕輕晃動。她的髮絲極長,散開時幾乎鋪滿了半個枕頭,發尾微微捲曲,沾著情動時滲出的薄汗,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一縷髮絲被她的唇角咬住,襯得那雙含著水霧的眸子愈發迷離嫵媚。她抬起那雙眸子望向他,眼波流轉間媚眼如絲,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在無聲地邀請。她咬著下唇的模樣既羞赧又嫵媚,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紅,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她的聲音軟得幾乎要化開,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渴求:「主人……」book18.org

凌安俯下身,將她咬在唇角的那縷髮絲輕輕撥開,指尖擦過她微腫的唇瓣。她的唇瓣在他指腹下微微發顫,溫熱而柔軟。他低頭吻住她,嘗到她唇齒間淡淡的清甜,混著方才那一縷髮絲上沾染的幽香。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肩膀,修長的玉腿微微分開,膝蓋輕輕夾著他的腰側,腿根處那片稀疏的絨毛下,粉嫩的花苞早已濕潤,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水光。她的手攀著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凌安扶著早已硬挺的陽物,龜頭頂在她穴口那一圈嫩肉上,沒有立刻進入。他微微用力,只擠入了一個前端便停住,感受著她穴口那一圈嫩肉急促地箍著他的龜頭不住吮吸,更多的愛液被擠壓出來,順著他的棒身往下淌。她等了太久——從昨夜療傷到今夜議事,中間夾了一整日繁瑣公務,此刻被他壓在身下,身體比她的言語更加誠實。緊窄的穴口不住翕動,渴望被主人徹底填滿。他不再逗她,挺腰沒入到底,緊窄的軟肉從四面八方密密實實地裹上來,溫熱的嫩肉緊緊箍著棒身。蘇清婉仰起頭,發出一聲滿足到極點的長吟,雙腿下意識地盤上他的腰,將他更深地拉進體內。book18.org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慢慢來,一進去便開始快速抽插,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床榻在兩人的動作下吱呀作響,混著她壓抑不住的呻吟和他粗重的喘息。蘇清婉被他頂得整個身子都在榻上前後滑動,兩隻飽滿的乳房在胸前劇烈晃蕩,乳尖在月光下畫著凌亂的弧線。她伸出手自己握住雙乳,十指陷入柔軟的乳肉中揉捏,將乳頭擠得越發硬挺,迷離的眼眸仰望著懸在她上方的凌安,每一聲呻吟都帶著虔誠的臣服。他變換了幾次節奏,時而深插到底攪動她最深處的那團軟肉,時而退至穴口在那圈緊窄處來回廝磨,直到她在他身下繃緊了身體、陰道內壁劇烈收縮時,才將積蓄許久的滾燙精液一滴不漏地灌入她體內深處。蘇清婉被這股灼熱激得渾身顫抖,緊緊抱著他的後背,在他耳邊用沙啞的嗓音低低喚了一聲「主人」,尾音軟得像被揉碎的花瓣。book18.org

凌安從她體內緩緩退出時,她仍輕喘著沒有起身,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按住穴口,不讓那股溫熱流出。歇了片刻,她便撐著酥軟的身子坐起來,跪到凌安雙腿之間,俯下身去。她張開嘴唇將他那根半軟的陽物含入口中,舌尖從龜頭前端輕輕掃過,將殘留的精液捲入口中咽下,再沿著棒身緩緩舔舐,從頂端到根部,每一寸都用唇舌細緻地清理乾淨。兩顆囊袋也被她含入口中輕輕吮過,直到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地方,她才緩緩抬起頭,嘴唇離開時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她用手指輕輕拭去唇邊的濕潤,重新躺回他身側。book18.org

凌安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貼在她後背上。兩人皆是赤身裸體,肌膚相貼的溫度比任何衣物都更讓人心安。蘇清婉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這世間最安穩的節拍。她悄悄彎起唇角,心裡想:主人的心跳真好聽。只願這一刻再久些。book18.org

過了許久,凌安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到了百草堂,你不會轉一圈就催著我走吧?」凌安低頭看向懷裡的蘇清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book18.org

蘇清婉被他一句話戳破了心思,耳根微微發燙。她方才先是拿規矩擋,擋不住便自己找了台階下,說陪他去百草堂——可說到底,她心裡還是盼著主人趕緊去完百草堂,趕緊回天玄宗。最好百草堂沒什麼好看的,隨便轉轉就走,反正一群煉丹的有什麼可瞧的。她垂下眼帘,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戳穿的窘迫,卻又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認認真真地補了一句。book18.org

「賤奴只是覺得……百草堂也沒什麼稀奇的,去了看看就好,不用耽擱太久。看完早些啟程,天玄宗比百草堂好一百倍。」她抬起眼望向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期盼,又帶著幾分撒嬌似的狡黠,「反正賤奴只想多陪主人幾日。百草堂也好,別處也好,只要主人讓賤奴跟著,去哪裡都好——不過天玄宗最好。」book18.org

凌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女人嘴上說著「百草堂也沒什麼稀奇的」,眼底卻寫滿了「趕緊逛完趕緊走」——她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他不再逗她,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行,那到了百草堂再說。先睡吧。」book18.org

蘇清婉輕輕應了一聲,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窗外竹林沙沙作響,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床榻上,映出兩人相擁的輪廓。她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笑意。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雲舟共濟book18.org

翌日清晨,青雲門山門外的廣場上,一艘天玄宗的飛舟靜靜懸在半空。舟身修長,通體流轉著淡青色的靈光,比極樂宗那艘暗紫色樓船小了許多,卻精緻得多——船首鑲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靈玉,舟身兩側刻滿了流雲紋路,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天玄宗的制式飛舟,速度雖不及御劍,但勝在平穩,適合長途載人。book18.org

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趙元真領著幾位長老站在最前方,身後是數百名倖存的青雲門弟子。經過一日一夜的清理,廣場上的屍骸與碎石已被清走大半,但被震裂的青石地面與坍塌的半截殿牆仍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一戰的慘烈。弟子們大多帶傷,纏著繃帶的、吊著胳膊的、臉上敷著藥膏的,卻都強撐著來為聖女送行。人群另一側,數十名身著天玄宗服飾的弟子列隊而立,衣袍上繡著同樣的流雲紋路,個個精神抖擻,為首的正是昨夜率隊抵達的執事長老。他們是來接手青雲門重建事宜的,此刻卻先要為自己的聖女送行。青雲門的送行與天玄宗的復命,兩樁事恰好湊在了同一個清晨,倒讓這場送別顯得格外鄭重。book18.org

蘇清婉站在飛舟舷梯旁,依舊是那身淡青色的紗裙,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她身後的六名天玄宗弟子已先一步登舟,正在甲板上整理行裝。執事長老上前向她行了一禮,稟報重建人手已全部到位,今日便可開始修復陣基。蘇清婉微微頷首,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將青雲門弟子當作自家同門對待,修復方案按昨夜議定的章程執行,若有緊急變故即刻傳訊回宗門。她的語氣清冷淡漠,條理分明,那執事長老卻聽得連連點頭,一一記下。趙元真也走上前來,拱手說著送別的話,幾位長老紛紛上前致意,場面莊重而客套。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山道方向緩步走來。book18.org

凌安肩上趴著那隻化成小白貓的小狐狸,正懶洋洋地用尾巴環著他的後頸。葉靈和柳如霜走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沈玉和圓臉少年跟在後面。幾人的眼眶都有些發紅,顯然是已經知道他要走,抓緊這最後的片刻來送他。book18.org

「凌道友,你真的要走了?」圓臉少年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悶。他額頭上還纏著昨日被砸出的繃帶,臉上卻已恢復了那副憨厚的模樣,「我還沒跟你好好切磋過劍法呢……下次見面我肯定比現在強了,到時候你可得手下留情。」book18.org

「等你養好傷再說。」凌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沈玉上前一步,左臂吊在胸前,神色比圓臉少年沉穩些,聲音卻也有些沙啞:「凌道友,這次來得匆忙,招待不周。下次若有機會再來青雲門,我請你喝我們後山埋了三十年的桂花釀。」book18.org

「一定。」凌安點頭。book18.org

葉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凌安手裡,聲音帶著幾分鼻音:「凌道友,這是我自己曬的桂花,泡茶很香的。你帶著路上喝。」她說著瞪了圓臉少年一眼,壓低聲音又道,「別給那隻貓偷吃了——它昨天把我藏在客房的半包桂花糖全扒拉出來了。」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眼眶更紅了,卻還是努力擠出個笑容。小白貓在凌安肩頭甩了甩尾巴,一臉無辜。book18.org

柳如霜最後走上前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一枚小小的錦囊遞到凌安手中。錦囊上繡著幾片竹葉,針腳細密清雅。「這是我自己縫的,裡面裝了些安神的草藥。路途遙遠,道友帶著,夜裡放在枕邊,能睡得好些。」book18.org

凌安接過錦囊,朝她微微頷首:「多謝柳姑娘。」book18.org

這邊幾人依依惜別,廣場另一頭,趙元真和幾位長老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他們本以為這少年只是來送行的普通散修,可聖女卻沒有登舟,反而轉過身,朝那少年微微點頭,像是在等他。book18.org

凌安與葉靈等人道完別,轉身朝飛舟走去。他走到蘇清婉身旁,朝她點了點頭。蘇清婉微微側身,讓他先登舷梯,姿態自然而然,沒有半分猶豫。book18.org

趙元真愣住了。陳長老和劉長老也愣住了。他們從昨日的戰前議事到戰後的商討,壓根沒見過這號人物。聖女何時在青雲門有了熟識之人?他們竟然連人家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旁邊那數十名天玄宗的援建弟子也看得面面相覷。他們在宗門裡見慣了聖女獨來獨往、從不假辭色的模樣,別說男修了,便是宗主與她說話她也是那副清冷姿態。此刻見聖女竟側身讓一個陌生少年先行登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又不敢交頭接耳——執事長老還在前面站著呢。為首的執事長老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躬身行禮的姿勢僵了一瞬。他心裡和趙元真轉著同樣的念頭:這少年是什麼來頭?他在天玄宗幾十年,從未見過聖女對任何人如此禮讓。但眼下不是打聽的時候,他只能將這份驚疑壓下,面上仍舊維持著恭敬,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凌安的背影上多停了幾息。book18.org

凌安踏前兩步,抬頭望向那艘懸在半空的飛舟。天玄宗的制式雲舟比他這一路見過的任何飛行法器都要恢弘——舟身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船首那枚靈玉足有拳頭大小,在晨霧中氤氳生輝,舟身兩側刻滿了流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隱隱流動,仿佛活物。甲板上的桅杆並非尋常木質,而是通體瑩白的靈骨所鑄,桿身刻著繁複的陣紋,隱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靈力波動。整艘雲舟靜懸於廣場上空,如山如岳,將周圍的晨霧都壓得沉了下去。廣場上那些還沒散去的青雲門弟子們艷羨地望著這艘雲舟——聖女來時他們便遠遠見過它,此刻再看,除了敬畏,又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這個被聖女親自請上飛舟的少年,究竟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六名天玄宗弟子正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原本只是好奇怎麼送行送了這麼久,卻見自家聖女竟側身讓一個陌生少年先行登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其中有些女弟子,看上去和蘇清差不多年紀,從凌安出現在廣場上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偷偷看他,等到他走近了看清了那張臉,她的臉頰騰地紅了,連耳朵尖都泛著粉色,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的系帶,手指卻抖得怎麼也系不好。book18.org

「慢著——」陳長老忍不住開口,上前一步看向蘇清婉,神色困惑,「聖女,這位小友是……」book18.org

「凌安,凌公子。」蘇清婉的聲音清冷淡漠,與平日沒有任何區別,「是本座的朋友,此行有事與我同往。」book18.org

朋友。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分量卻比旁人重了不知多少倍。天玄宗聖女何時有過朋友?她獨來獨往多年,從未與任何男子單獨同行過,連六大宗的嫡傳弟子想與她多說兩句話都難如登天。而此刻她不僅主動邀請這少年登舟,還讓他走在自己前面——這不是禮數,這是下意識的恭敬。book18.org

趙元真回過神來,連忙朝凌安拱手,神色懊惱:「原來是聖女的朋友,老夫竟然毫不知情。凌公子在我青雲門做客,我等卻未曾好生招待,實在是怠慢了,怠慢了!還望凌公子不要見怪。」book18.org

凌安也拱了拱手,語氣隨意:「掌門言重了。我來得倉促,本也沒驚動誰,怨不得貴宗。」book18.org

趙元真面上連連賠笑,心裡卻已然後悔不迭。他堂堂青雲門掌門,竟讓聖女的朋友在自家宗門裡悄無聲息地住了這些天,連人家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看方才沈玉和蘇清與凌安說話的樣子,分明早就相識,可這幾個弟子竟沒有一個人想起來跟長老知會一聲。他暗自懊惱,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拱手道:「凌公子此番在青雲門做客,老夫竟毫不知情,實在怠慢了。下回公子若再來,務必提前知會一聲,老夫定當親自相迎,盛情款待,絕不叫公子再受半分冷落。」book18.org

蘇清婉沒有再給趙元真繼續客套的機會。她朝趙元真等人微微頷首,說了聲「告辭」,便轉身踏上舷梯。淡青色的紗裙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她的步履從容而矜貴,與方才那個側身讓凌安先行的動作判若兩人。book18.org

飛舟緩緩升空,淡青色的靈光在晨霧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痕。甲板上,凌安靠著船舷向下望去,青雲門的山頭越來越小,最終化作雲海中的一抹青痕。廣場上那些還在揮手的人群漸漸模糊,只有蘇清手裡那條青色髮帶還在風裡飄著,像一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側。蘇清婉就站在他半步之外,依舊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甲板另一頭,六名天玄宗弟子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飄向凌安這邊。那個圓臉女弟子被幾個師姐推搡著,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飛舟破開雲層,朝陽的金光灑滿甲板。前方,是百草堂的方向。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雲舟緩行book18.org

飛舟在雲海中緩緩穿行。book18.org

說是「緩緩」,當真是一點不假。從青雲門出發至今已過了大半日,以這艘飛舟的速度,別說比凌安御劍了,便是比起尋常金丹修士的飛行速度都要慢上一大截。照這個架勢,別說兩日,便是再飛上六七天也未必能到百草堂。book18.org

甲板上,六名天玄宗弟子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艘飛舟雖然不是宗門裡最快的那一艘,但平日趕路也不至於慢到這個地步。圓臉女弟子林菀捅了捅身旁的師姐,壓低聲音道:「師姐,這速度是不是也太慢了?照這樣下去,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天玄宗?」book18.org

被問的師姐還沒答話,站在船舷邊的另一個男弟子便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方才我去問過聖女,聖女說凌公子想看幾眼路上的風景——雲海、山間、日出日落,飛太快便看不真切了。」book18.org

林菀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往船艙方向望了一眼,臉頰又微微泛紅,連忙收回目光。其他幾個弟子也紛紛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好一個「凌公子想看風景」。聖女什麼時候對旁人這般上心過?他們跟著聖女出門辦事也不是頭一回了,哪次不是來去如風、片刻不停地趕回宗門復命?這一回不僅特意放慢飛舟速度,還一慢就是大半日,橫豎沒有半點催促的意思。book18.org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蘇清婉此刻坐在船艙深處的靜室里,面前攤著一幅展開的輿圖,目光卻沒有落在圖上。飛舟的速度是她吩咐的,確實是以凌安想看風景為由,但那只是說給弟子們聽的說辭罷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慢一些,再慢一些,這段從青雲門到百草堂的路便能多走幾天。到了百草堂之後,她讓六名弟子先行回天玄宗,自己陪主人進去。可等百草堂也逛完了呢?主人會跟她回天玄宗嗎?他沒有答應過。他可能會說去別的地方轉轉,也可能直接回家。她不敢問,也不想問。既然前路不定,那至少把眼前這段路拉得長一些、再長一些,讓她能多陪他幾日。book18.org

門外響起輕輕的叩擊聲。book18.org

蘇清婉從輿圖上抬起眼。整艘飛舟上只有一個人會敲她的門——弟子們有事稟報都是在門外行禮後直接開口。她下意識地整了整本就平整的衣襟,撫了撫鬢邊並不凌亂的碎發,才開口道:「請進。」book18.org

凌安推門而入。他今日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長衫,長發隨意束在腦後。一離開青雲門,那隻白貓便再無偽裝下去的必要,此刻已恢復了本相,變回了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肩頭,狐尾懶洋洋地環著他的後頸,耳尖那兩撮銀白色的絨毛在靈燈的微光中輕輕晃動。book18.org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甲板上的天光與雲聲。book18.org

幾乎是在門合上的同一瞬間,蘇清婉從座椅上起身,快步走到凌安面前,雙膝跪了下去。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早已刻進骨血里。她的額頭輕輕觸地,聲音褪去了方才在弟子們面前那份清冷淡漠,變得柔軟而虔誠:「賤奴見過主人。方才弟子們都在外面,賤奴不便行禮,請主人恕罪。」book18.org

凌安低頭看著她。方才在甲板上發號施令的天玄宗聖女,此刻正跪在他腳邊,額頭觸著微涼的船板。他也習慣了,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自己走到一旁坐下。蘇清婉起身後沒有坐回椅子,而是自然而然地跪坐到凌安膝旁,替他斟了一杯溫熱的靈茶,雙手奉上。這一連串動作做得安靜而熟練,像是已經演練過無數遍,此刻不過是又一次尋常的重複。book18.org

靜室之外,甲板上六個弟子正圍坐在一起,目光齊刷刷地盯著那扇緊閉的艙門。林菀手裡捧著一杯靈茶,卻一口都沒喝,只是怔怔地望著那扇門的縫隙里時不時漏出的靈燈微光,臉頰上的紅暈從凌安路過她身邊那一刻起就沒褪乾淨過。book18.org

「你們說,」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羞澀與興奮,「凌公子到底是哪個宗門的弟子?長得也太好看了……我長這麼大,在天玄宗見過那麼多師兄師弟,還有來拜訪的其他宗門嫡傳弟子,沒一個有他好看的。不,是連他一半都比不上。」book18.org

旁邊的師姐輕輕拍了她一下,低聲笑罵:「人家跟聖女說話呢,你在這兒胡思亂想什麼。」book18.org

林菀捂著臉嘟囔:「我就是說說嘛……又沒敢真動什麼心思。」book18.org

對面坐著的兩個男弟子卻沒什麼說笑的心情。其中那個年長些的齊師兄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面前的茶盞悶了一大口,才苦笑道:「你們說,聖女對這個凌公子……是不是不太一樣?我跟了聖女這些年,出過十幾次任務,從沒見過她主動邀請哪個男子登舟。更別說同處一室,還把我們都支到甲板上來。那可是咱們天玄宗的聖女,平時連宗主的面子都不一定給,如今卻為了一個散修少年,把飛舟速度放慢到這種地步。」book18.org

另一個年輕些的男弟子嘆了口氣,語氣有些酸澀:「誰說不是呢。我倒不是說痴心妄想——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聖女。可聖女從來沒有對任何異性表露過半分別的意思,別說邀請了,連好臉色都難得有一個。我們都知道聖女高不可攀,只能遠遠仰望。可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凌公子,聖女不僅主動邀他登舟同行,還把他請進自己靜室獨處。這算什麼?這可是頭一遭。」book18.org

「行了,少說兩句。」齊師兄又灌了一口茶,把茶盞擱在案上,目光複雜地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艙門,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六人各懷心思,卻都心照不宣地收住了話頭。飛舟仍在雲海中緩緩前行,而靜室的門始終沒有打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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