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的幸福生活】（21）book18.org
作者：米酒啊book18.org
2026/06/28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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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心鎖篇 詛咒之愛book18.org
李向明恢復意識的時候，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book18.org
應該是消毒水和酒精，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什麼東西腐爛的味道是他的味道嗎，他爛掉了嗎，哈哈，就這麼爛掉挺好的也許，這些氣味混在一起，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他的鼻腔，把他從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來。book18.org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眼球在眼皮底下轉了轉，又停下，然後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皮撐開一條縫。book18.org
入眼慘白的天花板。book18.org
這是哪兒啊？book18.org
他想坐起來，但身體像被釘在床上一樣，每一塊肌肉都酸疼得厲害。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拿榔頭在從裡面往外敲。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腦勺，指腹碰到一個鼓起的包，一碰就疼得倒吸氣。book18.org
他慢慢地把頭轉向旁邊。book18.org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病床邊。book18.org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削蘋果。刀鋒貼著果皮緩緩移動，削下的皮連成一條完整的長條，垂在半空輕輕晃動。她削蘋果的手很穩，但是臉色很差。book18.org
陳心藍。book18.org
李向明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砂紙。book18.org
"這……這是在哪？"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黏在嗓子眼上。book18.org
陳心藍手裡的刀停了。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削蘋果。book18.org
"你醒了。"book18.org
"在醫院。你昏迷了三天。"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李向明的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三天的空白壓在他頭上，讓他一時間分不清什麼是在賭場裡發生的事，什麼是做夢。賭場、骰子、籌碼、趙總、三百二十萬這些畫面像碎掉的玻璃一樣扎進他的記憶里，這種情況還不如不醒來呢。book18.org
他注意到陳心藍的樣子。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側著身子，寬大的睡裙撐出一個圓鼓鼓的弧度。棉質的睡衣上面印著幾隻卡通小熊，領口的扣子都沒扣齊，露出鎖骨下一小片皮膚。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上，有些雜亂，看起來好幾天沒梳了。book18.org
她的腳上就穿著一雙粉色的拖鞋。book18.org
李向明盯著那雙拖鞋。book18.org
"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book18.org
過了好幾秒，她把刀和蘋果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銀行的人來家裡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還有賭場的人。他們拿著房產證和抵押合同，把房子查封了。"book18.org
李向明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那時候我還在睡覺。他們砸門，我那時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人從床上拉了起來。什麼都沒讓拿，就把我趕出來了。"book18.org
她說著這些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隻手搭在肚子上，輕輕地撫摸著隆起的弧線。book18.org
李向明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話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book18.org
"你……你在外面欠了多少？"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他。book18.org
李向明把視線移開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三百二十萬這個數字就卡在他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陳心藍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book18.org
"六個月了。"book18.org
她的手在肚子上停住。book18.org
"孩子已經六個月了。你差不多有三個月沒回家了。每次打電話問你，都說在忙，忙什麼？忙著賭錢？"book18.org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波動。book18.org
"忙到最後，到底欠了多少？"book18.org
李向明沒接話。book18.org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神飄向陳心藍的肚子，又迅速地移到她臉上。book18.org
"心藍……你……你還有沒有錢？"book18.org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病房裡的空氣都凝固了。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book18.org
"你又想幹嘛？"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李向明張著嘴，"我"了半天，後面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還想去賭。book18.org
這個念頭就在他腦子裡，他知道自己說出來陳心藍會翻臉，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想翻本。他覺得只要再給他一百萬，他一定能全部贏回來。book18.org
陳心藍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不如說是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比任何表情都冷。book18.org
"李向明。"book18.org
她站了起來。book18.org
"我這次來醫院，是來跟你道別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李向明猛地撐起上半身，後腦勺的鈍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著牙沒躺回去。book18.org
"什麼意思？你要去哪？你……你懷了我的孩子！"book18.org
陳心藍向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我媽知道了。"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從肚子上拿開，垂在身側。book18.org
"她對我很失望。已經安排好了，要送我出國，讓我重新生活。"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李向明臉上，看著這個處於崩潰邊緣的男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這次過來，是見你最後一面。"book18.org
"你太讓我失望了，李向明。"book18.org
儘管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全是冷漠。book18.org
"我曾經那麼愛你。跟你在一起快一年了。錢，身子，都給了你。現在還懷了你的孩子。"book18.org
她停了停。book18.org
"你就這麼對我的嗎。"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李向明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陳心藍的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胸口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還存在的地方。但那刺痛只持續了一瞬間。book18.org
下一秒，他想起了趙總的臉，想起了那一群人高馬大的黑衣人。book18.org
"不！心藍！你不能走！"book18.org
他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翻了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但他撐著床邊穩住了，光著腳踉蹌著朝陳心藍撲過去。book18.org
"你走了我怎麼辦！那三百二十萬要還！房子沒了！車沒了！你走了我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抓住了陳心藍的胳膊。睡衣袖口被他拽得變了形，陳心藍被他扯得身體一歪。book18.org
陳心藍低頭看著那隻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眼神冷了下來。book18.org
"鬆開。"book18.org
"不能走！你想去哪？你是我的女人！你肚子裡是老子的種！"book18.org
李向明的聲音已經開始破音了，口水從嘴角噴出來。他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可以挽留她的理由——孩子，對，她懷著他的孩子！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進來三個人。穿黑西裝，戴著耳麥，身材壯碩，統一的小平頭。其中一個走到陳心藍身邊，直接伸手把李向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從陳心藍胳膊上掰開。book18.org
李向明想掙，但那個人的力氣大得不像人。他的手腕被對方一把握住，整個人被推到床邊，踉蹌著坐倒在被子上。book18.org
另一個保鏢擋在陳心藍身前，像一堵肉牆。book18.org
陳心藍揉了揉自己剛才被拽的胳膊，沒有再看李向明一眼。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出兩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回頭。book18.org
"再見，李向明。"book18.org
"心藍！！陳心藍！！你回來！！"book18.org
李向明從床上彈起來，想追出去，但保鏢一手按住他的胸口，像按住一隻亂竄的雞一樣把他壓回床上。book18.org
他掙扎，他踢腿，他破口大罵。他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去，在走廊里迴蕩。book18.org
"賤人！！懷了我的孩子還想跑！？你他媽給我回來！！你是我的女人！！你是老子的！！"book18.org
他的罵聲越來越尖利，越來越難聽。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得快破了，像指甲刮過玻璃，刺耳又噁心。book18.org
"我操你媽！！你跑不掉的！！你肚子裡的種是老子的！！"book18.org
"三百二十萬！！你他媽幫我還啊！！陳心藍！！"book18.org
罵聲在醫院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book18.org
車子停在一棟老宅前。book18.org
陳心藍已經好久沒回這裡了。自從給李向明買了那套房子之後，她就搬了出去，再沒回來過。眼前的宅子還是老樣子，灰磚牆面爬滿了常春藤，只是比記憶中更舊了一些。book18.org
王建替她拉開車門，伸出手想扶她。book18.org
她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座椅下了車。六個月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寬大的孕婦裙遮不住前面隆起的弧度。她站在車前，抬頭看了看這棟老宅。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自己走向大門。book18.org
穿過玄關，繞過那扇紫檀木屏風，客廳的全貌展現在眼前。book18.org
陳曼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光滑，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她穿一件藏青色的真絲襯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手腕上戴了很多年的女士腕錶。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book18.org
她是著名的鋼琴家。在世界範圍內都享有盛譽。同時她還是陳氏集團的現任董事長大權在握。商業和藝術，在她身上從來不是選擇題。book18.org
陳心藍走過去，在陳曼對面坐下。她的動作有些慢，一手撐著腰，一手扶著沙發扶手，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放進椅子裡。book18.org
母女二人隔著一張紅木茶几，互相打量著對方。book18.org
陳曼的目光滑過女兒因為身孕略顯浮腫的臉龐，滑過她隆起的小腹，最後停在她臉上。陳心藍的表情很平靜，一如既往的冷靜和從容，就像這六個月來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這孩子從小就感情淡漠。做出的所有決定都帶著一種絕對的理性和睿智，和她當年一模一樣。所以當陳曼得知女兒跟了一個混混並懷上了他的孩子時，她並沒有感到意外。book18.org
「媽媽，最近累不累。」book18.org
陳心藍先開了口，語氣淡淡的問候。book18.org
「還好。剛結束柏林那邊的演出。」陳曼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你可以聽聽我新創作的鋼琴曲。」book18.org
「我一直都有在聽。」陳心藍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撫了兩下。「風格很舒緩，很適合和寶寶一起聽。」book18.org
陳曼放下杯子。她的視線在陳心藍的手上停了一瞬。那隻手正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指尖輕輕點著裙子的布料。book18.org
「聽說你又和小趙聯繫了？」book18.org
陳曼問得隨意。book18.org
「嗯。」book18.org
陳心藍也沒多解釋。她媽知道一切，這一點她從不意外。她也沒有用多少心思去隱瞞。從她拜託王叔並聯繫趙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些事情遲早會傳到陳曼耳朵里。book18.org
「也不是勸你什麼。」陳曼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你現在接觸他們有些早了。嗯........算了，不過也沒關係，以後這些事你遲早都會接觸到的。我剛在歐洲為小趙的生意提供了些便利，他為你做事我放心。」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陳心藍。book18.org
「還有就是老王那傢伙，真是越來越自作主張了。這種事也敢陪著你胡鬧。」book18.org
陳心藍嘴角動了動。book18.org
「媽媽王叔和趙總不過是陪女兒玩了一場遊戲罷了。」她的語氣還是那種淡淡的樣子，說出來的字卻帶著一種難得的嬌意。「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吧」book18.org
清冷的語氣說出撒嬌的話。這是她女兒能說得出口的。book18.org
陳曼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成長的速度令我驚訝。」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你勝過我當年。」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接這句話。抬頭直視陳曼。book18.org
「媽媽，您這次回來，該給我講講咱們家族的事情了吧，所謂的詛咒和宿命，我需要答案，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已經開始影響我了。」book18.org
詛咒。宿命。那些陳家的秘辛，她曾經提過一次，但當時陳心藍還太小，她只是說了個開頭就收了回去。現在是時候了。book18.org
「嗯……好吧。」book18.org
她看著陳心藍。book18.org
「先說說你生父吧。」陳曼的語氣平淡。「以前我只跟你說過他早就死了，卻沒告訴你他的身份。你想必自己也偷偷調查過，但什麼都沒有查到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否認。她的確查過。從她有能力調動資源的那一天起，她就嘗試過追查自己的生父。但所有的線索都像被一把剪刀齊齊剪斷了一樣，乾乾淨淨，不留痕跡。book18.org
「那是我刻意的。」陳曼說。「為了你的以後，我不允許任何人查到你的生父。」book18.org
她停了停。book18.org
「你的父親，是一個流浪漢。」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book18.org
陳心藍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的眉頭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然後才發出聲音，她很少這麼情緒化。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流浪漢。你父親是一個流浪漢，homeless也叫乞丐。」陳曼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book18.org
「……」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她媽的臉，試圖從那張保養得極好的面孔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book18.org
「那他……」book18.org
「沒有。」陳曼直接打斷了她。「沒有隱情，沒有苦衷，沒有什麼落魄貴公子之類的荒唐橋段。他就是一個噁心、醜陋、歲數很大、沒有任何背景的流浪漢。住在橋洞底下，身上全是跳蚤，牙掉了大半，說話的時候口水順著嘴角淌。我跟他沒有什麼美麗動人的故事，他只是有一次趁我落單，把我拖進他的帳篷里，強姦了我，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好笑，這麼現代化的城市，有很多免費救助站的城市，還能有流浪漢......」語氣里充滿著自嘲。book18.org
陳心藍整個人僵在沙發上。book18.org
強姦。book18.org
這個字眼從她媽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這兩個字砸進陳心藍耳朵里，卻震得她腦子嗡嗡作響。book18.org
「後來……」陳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後來我愛上了他。於是就有了你。」book18.org
陳心藍的手指在沙發上蜷了一下。book18.org
她是個聰明人。所以她聽到這裡，立刻理解了陳曼在說什麼。book18.org
同樣是愛上了一個跟自己的身份能力完全不相配的男人。同樣的莫名其妙，同樣的無法自控。book18.org
只不過她還好一點。李向明好歹有個人樣。而她媽愛上的那個人，是一個連牙都掉光了的流浪漢。book18.org
陳心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陳曼咳嗽了一聲。book18.org
「生下你之後，我似乎就從那可笑的戀愛狀態里清醒了。」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淡，像是在復盤一場失敗的商業投資。「我終於知道自己和流浪漢在一起是多麼荒唐的事情。所以我很快就讓人……處理了他。」book18.org
陳心藍垂下眼睛。book18.org
「真沒想到，我給你找的心源，會是這一代的詛咒。」陳曼放下茶杯，看著陳心藍。「所以，你是什麼時候清醒過來的？」book18.org
陳心藍想了想。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李向明的資料那一天。那張照片，那個黃毛，那個瘦削的、吊兒郎當的混混。她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突然發了一場高燒，更像是發情了，理智被燒得乾乾淨淨，滿腦子只剩下那個人。book18.org
「大概是……和他第一次上床之後。」陳心藍的聲音有些澀。「我也是在那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異常。」book18.org
「……嗯。你比我清醒得快，比我強的多。」陳曼點了點頭。book18.org
陳心藍把手放在肚子上。隆起的弧度溫熱的，裡面的小生命在安靜地蜷著。book18.org
「所以……」她抬起頭，直視陳曼。「咱們這種莫名其妙愛上爛人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陳曼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她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book18.org
「這件事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她放下杯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這是我從你外婆口中聽到的。現在，輪到我來告訴你，所謂的詛咒。」book18.org
這件事，是你外婆親口告訴我的。現在輪到我來告訴你。"book18.org
"我先給你講一個故事。六百年前的故事。"book18.org
千年前，夏國。book18.org
夏國末帝，荒淫無道，昏庸至極。其在位數十載，天下大旱，赤地千里，蝗災蔽日，瘟疫橫行。餓殍遍野，死者枕藉於道，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百姓流離失所，賣兒鬻女，易子而食，慘狀不忍卒述。book18.org
然帝君不聞，高坐龍椅，偏聽偏信奸佞妄言，日日笙歌，夜夜宴飲。偶有忠臣良將冒死進諫，所得不過一道斬首示眾的聖旨。殺得多了，朝堂之上再無一人敢言真話。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唯余諂媚之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帝猶不知足。年歲漸長，懼死之心日甚。遂勾結北蠻巫師數人，於北境設祭壇，以活人為牲，煉製所謂延壽長生之丹藥。被獻祭者皆為尋常百姓，男女老幼皆有之，屍骨無存，魂魄無歸。一時間北境哭聲震天，怨氣沖霄。book18.org
彼時鎮守北境者，乃鎮北侯陳寧。book18.org
陳家世代戍邊，忠心不二。陳寧鎮守北境十餘載，麾下鐵騎數萬，北蠻不敢南窺。然眼見自己守護的百姓被一批一批送往祭壇，化作丹爐中的灰燼；眼見天下蒼生被昏君糟蹋得民不聊生，生靈塗炭。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book18.org
僅憑他手中兵馬，攻不下皇城。朝中奸佞把持朝政，忠良盡誅，無人接應。貿然起兵，不過是以卵擊石。book18.org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book18.org
他將自己的愛女獻了出去。book18.org
那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最疼愛的女兒。自幼聰慧過人，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更兼容貌傾城，世間罕有。陳寧將她送入宮中，參加選妃。book18.org
入宮那一日，帝只看了一眼，便再移不開目光。book18.org
此女之才，出口成章，對答如流，朝政得失信手拈來，令滿朝文武汗顏。此女之貌，膚若凝脂，眉如遠黛，一顰一笑皆可傾國。此女之手段，更是了得——她說話的方式，她看人的眼神，她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精準地踩在帝的心坎上。book18.org
帝就此著迷瘋魔。book18.org
日日夜夜與此女廝守，連早朝都極少再上。奏摺堆在御案上落了灰，他看都不看一眼。朝政全部丟給了身邊的太監和那幾個奸佞小人。book18.org
而她，開始了自己的棋局。book18.org
她以枕邊風之便，蠱惑帝下了數道政令——減免賦稅，開倉放糧，停止徭役，取消無謂的祭祀。天下百姓終於得了喘息之機，雖不過半口氣，卻已是久旱逢甘霖。book18.org
活著的忠臣開始暗中向她靠攏。她來者不拒，卻也不急於求成。她用手段一個接一個地剷除圍在帝身邊的奸佞小人，每一步都走得不著痕跡。有人被揭發貪腐，有人被查出通敵，有人在宮宴上"意外"暴斃。帝渾然不覺，只當是天意。book18.org
朝堂漸漸清明。軍政要員被她一一拉攏。book18.org
時機到了。book18.org
鎮北侯以"勤王清君側"之名率鐵騎南下。一路上關卡大開，糧草充足，暢通無阻——那些被打開的關卡，那些提前備好的糧草，全是他女兒在朝中替他安排的。book18.org
大軍圍了皇城。book18.org
破宣德門。book18.org
沖太和殿。book18.org
鐵甲兵士如潮水般湧入宮中，刀光映著燭火，殺聲震天。book18.org
直到那一刻，帝才終於明白。book18.org
他最心愛的枕邊人，從頭到尾，都是來殺他的。book18.org
帝不解。book18.org
他憤怒，他嘶吼，他不甘。book18.org
明明他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她。明明他那麼聽她的話。明明他是帝王，是全天下最尊貴最完美的男人。book18.org
如此的自己為什麼還要背叛他？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帝在臨死之前，做出了最後的困獸之鬥。他和身邊僅剩的北蠻巫師湊在一起，用自己的血在宮牆上畫下了陣。book18.org
他給那個背叛自己的女人，下了最惡毒的詛咒——book18.org
既然如此，她看不上全天下最尊貴最完美的男人，那麼她，和她之後的後代，陳家血脈的女子，生生世世，都只能和最下賤、最卑劣的男人交合生子。book18.org
否則，便會早早暴斃而亡！book18.org
帝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你們都要背叛朕，那朕就讓你們陳家的女人，永生永世受到最恥辱的未來。book18.org
這就是背叛朕的代價。book18.org
詛咒落下的那一刻，宮牆上的血陣發出幽幽的光。那光很快就滅了，但詛咒卻像一根看不見的釘子，扎進了陳家血脈的最深處。book18.org
千百年。book18.org
一代又一代。book18.org
陳家的女兒們，無一例外。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book18.org
陳心藍的手指陷進了沙發扶手的皮革里。她的臉色沒有變，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指節發白。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book18.org
千年前一個瘋王的詛咒。一代一代傳下來，傳到了她媽身上，傳到了她身上。現在，正在傳給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book18.org
"所以……"陳心藍的聲音很輕。"咱們這種莫名其妙愛上爛人的情況，就是這個詛咒。"book18.org
"對。"book18.org
陳曼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book18.org
"你外婆當年也是這樣告訴我的。那時候我比你還小几歲。"book18.org
"還有什麼想問的，一併問了吧。"book18.org
客廳里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陳心藍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掌心貼著那一層溫暖的弧度，能感覺到腹中胎兒細微的胎動。她想起李向明。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他資料時的那種荒唐的心悸。想起那個瘦削的黃毛混混騎在她身上時，她居然會覺得……心動。book18.org
原來不是她瘋了。book18.org
是血脈里的詛咒。book18.org
這個故事和她所學過的歷史有些出入，歷史上沒有多少筆墨來描寫這位妃子之後的結局。book18.org
「所以……」陳心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啞一些。「那位妃子後來怎麼樣了？」book18.org
陳曼的食指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book18.org
「她後來和一個屠夫在一起了。」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說話。book18.org
「一個市井裡的屠夫，怕是好不到哪裡去。」陳曼的語氣淡淡的。「那就是詛咒開始的第一個男人。陳寧，我們的先祖，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被一個那樣的男人壓在身下為他生子。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看著。因為不那樣做，他的女兒就會死。」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一代又一代。」book18.org
陳曼端起茶杯，但沒有喝。book18.org
「那位妃子生下了一個女兒。女兒長大了，也被詛咒驅使著和一個乞丐交合。乞丐之後是瘸子，瘸子之後是賭徒，賭徒之後是瘋子。每一代陳家的女子都是這樣——清醒的時候，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女人。琴棋書畫，詩書禮儀，經商從政，無一不精。陳氏統治的帝國雖然只延續了一百多年就被新朝推翻，但陳家一直存續了下來。每一朝每一代，陳家的女子都在各自的領域裡做到了頂尖。」book18.org
陳心藍的手指在肚子上微微收緊。book18.org
「有的成了名震一方的女將，有的成了輔佐帝王的女相，有的成了富甲天下的商賈，有的成了名垂青史的文豪。」陳曼的聲音冷了下來。「但她們的結局都一樣——和最低賤、最卑劣的男人交合生子。」book18.org
「沒有人試過反抗嗎？」book18.org
「當然有。」book18.org
「有幾代的女子不甘心。她們覺得，只要不和那些爛男人交合，只要不生孩子，就能躲過這個詛咒。她們試過各種辦法——有的終身不嫁，有的遁入空門，有的甚至自殘身體試圖斷絕生育的可能。」book18.org
陳心藍的手在肚子上停住了。book18.org
「她們都沒活過二十五歲。」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秒針。book18.org
「最短的一個，十八歲就暴斃了。死的時候全身青紫，七竅流血，查不出任何病因。」陳曼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後來陳家就有了規矩——不管愛上的是什麼人，不管那個男人有多爛，都必須把孩子生下來。這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book18.org
陳心藍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book18.org
這個孩子，以後也會經歷這些嗎？book18.org
「所以你讓我把孩子生下來。」book18.org
「對。」陳曼點了點頭。「我當年也恨過。恨自己為什麼會愛上一個流浪漢。恨自己為什麼會生下你。但後來我清醒了。生下你之後，那股莫名其妙的愛意就消散了。我終於明白那不是愛情，只是詛咒在作祟。」book18.org
她停了停。book18.org
「不過，我們最終都會清醒。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有人在生下孩子後就清醒了，有人要過幾年，有人甚至要過十幾年。但最後，每一個陳家的女人都會從那場荒唐的迷夢中醒來。這是我們陳家血脈最後的傲骨。」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李向明資料時的那種心跳加速。想起和他上床時那種扭曲的歡愉。想起現在肚子裡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不學無術的黃毛混混。book18.org
「心藍，別怪媽媽對你不曾有過關心和愛，是媽媽一直被過去的經歷所困，這些年我也看開了，你有什麼錯呢，陳家的血脈們又有什麼錯呢。」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陳心藍的聲音很平靜。她把手從肚子上拿開，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媽媽，難道這個詛咒就沒有破解的辦法嗎。」book18.org
「祖先們一直在嘗試，現代醫學科學進步我們也在努力，可是這是虛無縹緲的詛咒，不是病毒不是用藥用手術就能解決的，我當年也想過打胎，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是...我....我.......」book18.org
陳曼的聲音斷在了那裡。book18.org
她端著茶杯的手開始發抖。杯蓋和杯身輕輕碰了幾下，發出細碎的瓷器聲。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是皺紋，是某種壓了幾十年的東西從裂縫裡往外涌。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這個女人一輩子都是那樣高高在上的鋼琴家，藝術家在台上接受掌聲和鮮花。陳心藍從小到大沒見她哭過，沒見她示弱過，沒見她像現在這樣脆弱的一面。book18.org
陳心藍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身子笨重，懷孕六個月的肚子讓起身這個動作變得遲緩。她挺著肚子走到陳曼面前，彎下腰，雙手抱住了陳曼的肩膀。book18.org
陳曼僵住了。book18.org
茶杯差點從手裡滑出去。book18.org
"媽。"book18.org
陳心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book18.org
"我知道了，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book18.org
"心藍……"book18.org
"我知道了，媽。"陳心藍把臉埋在陳曼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都知道了。"book18.org
她的手遲疑了幾秒，然後慢慢抬起來，搭在了陳心藍的後背上。book18.org
那隻手搭得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book18.org
"……這些年，是媽媽的錯。"book18.org
陳曼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冷冰冰的敘述語氣，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個男人。想起自己被詛咒控制時的那些荒唐事。我有自己的驕傲，我恨那個男人，也恨自己。是我自己沒有走出來罷了。"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陳曼抱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六個月的肚子抵在陳曼的身側，感受裡面的小生命動了一下。book18.org
母女兩個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更深的灰。掛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book18.org
終於，陳心藍鬆開了手。她慢慢地坐回沙發上，一手撐著腰，一手放在肚子上。book18.org
"那媽媽……"她抬起頭，看著陳曼。"真的沒有辦法了嗎？"book18.org
陳曼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把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攏到耳後，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手指在膝蓋上交叉又鬆開。她的目光落在紫檀木屏風上，看了很久。book18.org
"有。"book18.org
陳心藍的眼睛微微睜大。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陳曼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陳心藍從未見過的東西。book18.org
是慌張。book18.org
陳曼在慌張。book18.org
"你不要去嘗試。"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陳曼的嘴唇抿了一下。"你外婆……你外婆她當年也研究過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她是當年全國最頂尖腦外科專家。她的後半輩子都在研究人腦和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之間的聯繫。她想用科學的方法找到詛咒的根源。"book18.org
"結果呢？"book18.org
陳曼沉默了。book18.org
"這只是個猜想，但是沒有試驗過，那時候我已經很大了，和你外婆交合的那個混混也早就被處理了。"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陳曼的表情，知道這句話不是全部的真相。book18.org
"但是她留了一本手記。"book18.org
陳曼說完這句話之後閉上了嘴。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手記？"book18.org
"你外婆晚年一直在研究這個。她把所有的實驗數據、理論推導、和陳家歷代女性所做的反抗和努力全部寫在了那本手記里。厚厚的一本。"book18.org
陳曼停了停。book18.org
"那本手記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陳曼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看著陳心藍，眼神里那股慌張更深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反覆了兩三次，最終說了一句：book18.org
"你外婆晚年……神志不太清楚了。手記里的東西……心藍，有些東西不是科學能解釋的。你外婆最後那些年寫的東西，很多是她糊塗之後寫的。你分不清哪些是理性的分析，哪些是瘋話。"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陳心藍的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你告訴我，手記在哪裡。"book18.org
陳曼低下頭。book18.org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孩子生下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未來科學還在進步，你不需要著急，我們家很有錢也很有權力，未來一定能打破詛咒的，其他的，以後再說，好嗎？"book18.org
陳曼的語氣罕見的帶著乞求。book18.org
"好。"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追問。她只是看了一眼陳曼，然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book18.org
肚子裡的孩子又動了一下。book18.org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陳曼起身去開了燈。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客廳里，照在母女兩個中間那段沒有被填滿的沉默上。book18.org
陳心藍知道，陳曼不想說的事情，再問也沒用。book18.org
但那本手記的事，她記住了。book18.org
三個月後。book18.org
陳心藍躺在產房裡，雙腿被架起，產房的燈白得刺眼。她的頭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綹一綹粘在臉上。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任何血色。每一次宮縮都讓她的整張臉皺在一起。book18.org
助產士在她耳邊喊著什麼，她聽不太清。她只知道自己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book18.org
這是她必須做的事。book18.org
身體被撕裂的感覺從下體傳上來。陳心藍咬著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開。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發疼。她用力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book18.org
一聲啼哭。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book18.org
那種身體被撐開的感覺終於停了。陳心藍癱在產床上，大口大口喘氣。眼前發黑，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助產士把一個小小的東西抱到她面前。book18.org
是個女孩。book18.org
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的眼睛，攥得緊緊的小拳頭。book18.org
陳心藍伸出手。她的手在發抖。護士把孩子輕輕放在她胸口，她感覺到了那一點點溫熱的小身體貼著自己。汗濕的病號服被孩子的體溫捂得更熱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這張皺成一團的小臉。這個孩子身體里流著李向明的血。那個黃毛混混，那個不學無術的廢物。這個孩子以後也會經歷她經歷過的這些——被詛咒控制，愛上一個最爛的男人，在那個男人身下承歡生子。book18.org
一種發苦的東西從胃裡頂上來，衝到喉嚨口。陳心藍覺得自己的眼眶在發燙。她看著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東西，這個小東西以後會恨她嗎？就像她以前恨陳曼那樣？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book18.org
"你好啊，小傢伙。"book18.org
....................book18.org
陳曼捧著一束花走進病房。淡紫色的花朵一小簇一小簇擠在一起，配著幾片綠葉。陳曼今天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的打扮，只在黑色連衣裙外披了件開衫。她把花放在陳心藍床邊的柜子上，彎腰看著陳心藍懷裡的嬰兒。book18.org
"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直接回答。她看著陳曼放在柜子上的那束花。book18.org
"這是什麼花？"book18.org
"風信子。"陳曼也側頭看了一眼那束淡紫色的小花，裡面是顯眼的燦金色花蕊。"代表新生。"book18.org
"不錯。花很好看。"book18.org
陳心藍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新生嗎。book18.org
她還是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就叫陳蕊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承諾，也像在說一個祈禱。陳蕊。她希望這個孩子以後能活得像花一樣——不用管那些該死的詛咒，不用管幾百年前的瘋王，不用管什麼陳家血脈。只要像一朵花一樣，安安靜靜地綻開就好。book18.org
哪怕是.............book18.org
"好了，現在就剩下你的身體的問題了"book18.org
"嗯，是時候該了結了。"book18.org
兩個月後。book18.org
陳心藍從檢查台上下來，臉色比兩個月前好了不少，但依然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身形比懷孕時瘦了一大圈，但該有的曲線依然豐腴飽滿。陳曼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book18.org
主治醫生翻著檢查單，眉頭微微舒展。book18.org
"恢復得不錯，各項指標都在好轉。不過——"book18.org
醫生把檢查單放在桌上，抬頭看著陳心藍和陳曼，語氣變得嚴肅起來。book18.org
"你們膽子也太大了。明知道她心臟有那樣的問題，還堅持把孩子生下來。生產過程中如果心臟驟停，那就是一屍兩命，你們知不知道？"book18.org
陳曼沒有說話。book18.org
陳心藍垂著眼，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這次是有驚無險。母女平安，算你們運氣好。"醫生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對了，心源的事怎麼樣了？"book18.org
陳曼打開文件袋，抽出幾張紙放在桌上。book18.org
"心源已經準備好了，配型成功的供體，這是我們花了三年才等到的。"book18.org
醫生接過來看了幾眼，話裡有話道。book18.org
"三年……你們確實有耐心。"book18.org
"她現在這個狀況，能做手術嗎？"陳曼直接問道。book18.org
醫生沉吟了一下。book18.org
"按道理來說沒問題。雖然產後才兩個月，但是身體恢復得比我預期的要好。心功能還是有些問題，但各項指標都在可控範圍內。"book18.org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book18.org
"更何況，你們連德國那位心外科專家傑森都請來執刀了，我還能說啥？人家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心臟外科醫生，手術方案我都看過了，沒什麼可挑剔的。"book18.org
"那手術時間定在什麼時候？"book18.org
"最快兩周後。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醫生看著陳心藍的臉色，又補了一句，"心藍啊，你這個心臟問題拖了太久了，這次手術是唯一的機會，別再拖了。"book18.org
陳心藍點了點頭。book18.org
陳曼把文件袋收好，走到陳心藍身邊，伸出手扶她。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診室。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城南，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李向明又回到了這裡。book18.org
窗簾拉著，整個房間昏暗又潮濕。牆角堆著幾件髒衣服，茶几上是吃剩的外賣盒和幾個空啤酒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的霉味，混著廉價煙草的焦糊氣。book18.org
李向明躺在床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黃色的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他瘦得厲害，兩頰凹進去，下巴上的胡茬亂七八糟地支楞著。他穿著一件發黃的白色背心，背心上還有幾個煙頭燙出來的洞。book18.org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book18.org
他媽的。book18.org
這些天他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走在路上的時候，回出租屋的路上，甚至在出租屋裡的時候，窗外好像總有若有若無的目光掃過來。不是他疑神疑鬼，是那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太明顯了，後脖頸子發涼，汗毛豎起來。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從床頭柜上摸到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火苗在陰暗的房間裡抖了一下。book18.org
自從欠下那筆天價賭債之後，他就陷入一種孤立無援的地步。book18.org
王建沒了聯繫，朋友不接電話了，以前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們，一個個把他拉黑了。連那些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賭場放貸的人都翻了臉——不是催債的電話，而是直接上門堵人。他被打了兩次，鼻樑上的淤青到現在還沒消乾淨。book18.org
沒有人能幫他。book18.org
沒有一個人。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book18.org
陳心藍那個婊子也聯繫不上了。電話打過去永遠是關機，微信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他試過直接衝到她家別墅門口，但那裡保鏢太多了，他還沒靠近大門就被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架著胳膊像拎一隻雞給丟了出去。book18.org
李向明把煙灰彈在地上，又吸了一口。book18.org
他想起陳心藍的大肚子。book18.org
想起她躺在自己身下時那副咬著嘴唇忍耐的樣子。book18.org
想起以前的好日子。book18.org
那段時間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牛逼的男人——一個身價上億的千金大小姐，被他這個黃毛混混搞大了肚子。每次想起來他都覺得渾身燥熱。book18.org
但那些都是過去了。book18.org
現在他連飯都快吃不起了。book18.org
他掐滅煙頭，又點上一根。book18.org
算算日子，那個孩子應該已經出生了吧。book18.org
那時候陳心藍的肚子已經那麼大了，想打也打不了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管是什麼，那可是他李向明的種。book18.org
他的種。book18.org
李向明的眼珠子轉了轉。book18.org
他突然坐了起來。book18.org
對啊他可是孩子的親爹。不管陳心藍怎麼躲著他，這個事實改變不了。那孩子身上流著他的血，法律上他就是孩子的父親。陳心藍再有錢，也得給他一個說法。book18.org
他必須再敲一筆。book18.org
拿到錢就去賭。他已經研究透了，之前輸是因為運氣不好，這次一定能把本翻回來。他有預感，這次一定能贏。book18.org
李向明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嘴裡念念有詞，眼睛裡透著一種賭徒特有的偏執光芒。book18.org
要三百萬，三百萬不行，得要五百萬。book18.org
不，一千萬！book18.org
陳心藍那個身價，這些錢對她來說就是個零頭。她給得起。她也必須給。book18.org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麼聯繫陳心藍，怎麼開口，怎麼威脅——book18.org
"砰——！"book18.org
出租屋的門被一腳踹開。book18.org
木門的合頁直接斷了，門板歪歪斜斜地撞在牆上，碎木屑飛了一地。book18.org
李向明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個壯漢已經沖了進來。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寸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膀大腰圓，一米八五的個頭。後面三個也差不多，全是那種一看就是吃這碗飯的——寬肩厚背，胳膊比李向明的大腿還粗。book18.org
李向明退了一步，後腰撞在茶几上，幾個空啤酒罐叮叮噹噹地滾到地上。book18.org
"你……你們誰啊？！"book18.org
沒人回答他。book18.org
寸頭一步上前，一把掐住李向明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李向明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百一十斤都不到，在寸頭手裡就像一張紙。book18.org
"我……我跟你們說，我認識陳心藍！陳心藍你們知道吧？！陳氏集團千金大小姐！我是她男人！你們敢動我她不會放過——"book18.org
話沒說完。book18.org
一拳砸在他的小腹上。book18.org
李向明嘴巴張成了O型，胃酸差點湧上來。他彎下腰，乾嘔了兩下，黃膽水都快吐出來了。book18.org
"輕點。"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book18.org
李向明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面，他拚命扭頭想看門口站著的是誰，但視線被寸頭的皮鞋擋住了。book18.org
"注意點，別弄死他。"book18.org
那個聲音頓了頓。book18.org
"弄死他，咱們都得完蛋。"book18.org
李向明的嘴被一塊破布堵住了。他的手腳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有人往他頭上套了一個黑色的布袋，眼前頓時一片漆黑。book18.org
他拚命掙扎，嗚嗚地叫著，但聲音被布條悶在喉嚨里。book18.org
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上。book18.org
李向明的眼前徹底黑了。book18.org
失去意識之前，他最後聽到的，是那個寸頭的聲音：book18.org
"媽的，是這貨嗎，這孫子比照片上還丑。"book18.org
消毒水味。book18.org
然後是儀器的滴滴聲，一下一下，穩定而冰冷，像某種倒計時。book18.org
李向明醒了。book18.org
他想睜開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視線模糊了幾秒之後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管，白色的牆壁。book18.org
有人在說話。說的不是中文，嘰里咕嚕的，他一個字也聽不懂。book18.org
他想動一下。book18.org
動不了。book18.org
李向明低頭一看，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他被扒光了。渾身上下一根線都沒留，四肢被皮質束縛帶牢牢固定在一張金屬病床上。胸口貼著幾片電極片，連著旁邊的監護儀。手腕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管連著一個透明的袋子，裡面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淌。book18.org
他不是在出租屋裡嗎？那幫人衝進來把他綁了，然後——book18.org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現在他在哪？book18.org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附近走來走去，沒人看他。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低頭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旁邊一個護士推著一輛不鏽鋼推車，車上擺著一排他看不懂的器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book18.org
"我……這是哪？！我為什麼在這裡？！放開我！"book18.org
沒人理他。book18.org
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字。護士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book18.org
"喂！我在跟你們說話！你們是誰？！放開我！我要出去！"book18.org
還是沒人理會。book18.org
李向明開始慌了。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罵被打還恐怖——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待宰的畜生。book18.org
他拚命掙扎，手腕上的束縛帶勒進皮肉里，磨出一道紅印。他使勁扭動身體，病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book18.org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扇雙開的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另一張病床被兩個護士推著緩緩進來。book18.org
上面也躺著一個人。book18.org
陳心藍。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躺在病床上，臉色比以前白了很多，但精神狀態看上去不錯。她的頭上帶著一個手術帽。book18.org
肚子已經平了。book18.org
李向明的腦子"嗡"了一下。book18.org
孩子生了嗎？book18.org
"陳……陳心藍？！心藍！咱們的……孩子呢？！孩子生了？！"book18.org
陳心藍偏過頭，看著他。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李向明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的勉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殘忍快意的笑。book18.org
這笑容讓李向明後背發涼。book18.org
"心藍……你……你怎麼了？你笑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在這裡？"book18.org
陳心藍沒有回答他。她轉頭對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醫生用德語說了幾句話。醫生點點頭，也回了幾句。book18.org
"你們在說什麼？！心藍！你跟我說話啊！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book18.org
李向明急了。他的聲音開始發顫。book18.org
那種被所有人無視的恐懼感把他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像溺水一樣。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周圍全是聽不懂的語言和看不懂的面孔，只有陳心藍是他唯一認識的人。book18.org
"陳心藍！你他媽的跟我說句話啊！"book18.org
陳心藍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安靜一點。"book18.org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這裡是手術室。"book18.org
"手……手術室？！"book18.org
李向明的腦子轉不過來了。book18.org
"什麼手術？我為什麼在手術室？我沒有生病啊！我又沒病！你們放開我！"book18.org
一個金髮醫生走過來，彎腰檢查了一下李向明手臂上的留置針，又看了一眼旁邊監護儀上的數據。他用德語對護士說了幾句什麼，護士點了點頭，轉身去推車上拿了一管注射器。book18.org
那管注射器里的液體是淡藍色的。book18.org
李向明從來沒有見過淡藍色的藥液。book18.org
他本能地覺得不對。book18.org
"那是什麼？你們要給我打什麼？！不要！不要給我打那個！"book18.org
金髮醫生沒理他。他把注射器接在留置針的接口上，回頭看了陳心藍一眼。book18.org
陳心藍點了點頭。book18.org
"可以開始了。"book18.org
"什麼開始？！什麼開始？！陳心藍你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李向明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他開始拚命掙扎，病床被他扯得哐哐響，束縛帶把他的手腕和腳踝磨出了血痕。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肌肉在抽搐。book18.org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男人！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你——"book18.org
陳心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她就那樣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側著頭看他，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表演。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她又說了一次。book18.org
"我給你解釋一下吧，免得你死不瞑目。"book18.org
李向明愣了一下。book18.org
死不瞑目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book18.org
"我從出生開始，心臟就有缺陷。"book18.org
"先天性心肌類的罕見疾病。從我記事起就在吃藥，各種藥，一天三次，一頓都不能漏。你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吃藥，你不知道吧？你當然不知道，你那時候只顧著在我身上發泄你那點可憐的獸慾。"book18.org
李向明的嘴唇在發抖。book18.org
"醫生說，如果我在二十歲之前不做心臟移植手術，我就會死。"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心臟移植需要配型。HLA配型、血型、體型、年齡，所有指標都要匹配。全國幾百萬等待器官移植的病人里，能配型成功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五。我從出生開始就在等死，直到三年前........."book18.org
"三年前？什麼意思"book18.org
李向明說不出話了。他的嘴張著，但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book18.org
"三年前，我母親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看到了一份輸血記錄。"book18.org
陳心藍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book18.org
"你的輸血記錄。"book18.org
李向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有些印象，那時候他剛偷了母親的救命錢去買摩托車，後來因為良心不安，去醫院給母親輸了一次血，求個心理安慰。。book18.org
「對啊，就是那一次，你的血樣被錄入了器官捐獻配型系統。我母親查到了你，發現你的各項指標和我的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book18.org
"九十七。"book18.org
她重複了一次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book18.org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在醫學上幾乎等於完美的供體。"book18.org
李向明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book18.org
就那一次。book18.org
就那一次！book18.org
"不……不可能……你說你愛我的……你還懷了我的孩子……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book18.org
李向明的聲音開始變小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全身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流失。他的身體在發抖，綁在束縛帶里的手指痙攣性地蜷縮又伸開。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到極致的平靜。book18.org
"你在校門口遇到我，不是偶然。我調查過你們職高的放學時間，你經常開著你的鬼火在校門口炸街，時間點很好找，我專門挑了那個時間段出現在你面前。"book18.org
李向明的下巴在打顫。book18.org
"在那之後你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安排之下，所以你以為王建為什麼那麼巧出現在你身邊？你以為你在棋牌室贏的那些錢是從哪來的？你以為你的賭債是怎麼欠下的？你以為我一個身價千億的千金大小姐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圖你啥？"book18.org
"你……你……"book18.org
"你欠下的每一筆債，你輸掉的每一分錢，你走投無路的每一步，都是我安排的。"book18.org
陳心藍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book18.org
"包括你那個所謂的朋友王建。他也是我的人。"book18.org
李向明的腦袋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想起了王建——那個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帶他去賭場，教他怎麼玩牌，借給他錢，一步一步把他往深淵裡推。每次他輸光了，王建都會說"沒事兄弟，再來一把，這把一定能翻本"。book18.org
全是假的。book18.org
全他媽是假的。book18.org
"不可能……你說過你愛我……你說過……你還生了我的孩子……那孩子……為什麼為什麼啊！"book18.org
"你可以理解為找個樂子唄，還有就是那孩子和你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陳心藍打斷了他。book18.org
"孩子是我的。只屬於我。她身上流著你的血只是因為詛咒........算了，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book18.org
她微微側頭，看著李向明那張已經扭曲變形的臉。book18.org
"你這一輩子，唯一做過的一件有意義的事，就是你在醫院因為良心不安給你瀕死的母親輸血的那次。"book18.org
李向明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和絕望像兩把鉗子同時夾住了他的心臟。book18.org
"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book18.org
他開始哭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從那張瘦削醜陋的臉上淌下來。他拚命掙扎，病床被他扯得在地面上滑動了幾厘米，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book18.org
"求求你……陳心藍……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纏著你了……我消失……我滾得遠遠的……求你……"book18.org
"還有個更好玩的，我們帶著一筆錢去找那個和你斷絕關係的父親，你猜他說什麼，他說他寧可不要錢，也要看看你臨死前可悲的模樣，喏，你看看窗外呢。"book18.org
透過一旁手術室的觀察窗，他看到了當年和他斷絕關係後三年沒見的父親，此時滿臉滄桑的他正盯著手術台上的李向明，眼裡都是興奮的光芒，聽不到聲音，但是看口型似乎再說，殺了他！殺了他！book18.org
」......爸「李向明徹底絕望book18.org
陳心藍閉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book18.org
"我以前跟你說過，我父親也是像你一樣的人。"book18.org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book18.org
"一個垃圾，一個敗類。一個被詛咒........強塞給我母親的人渣。"book18.org
"我母親這輩子被他毀了。她恨他，恨了一輩子。"book18.org
"我不會讓我的女兒也經歷同樣的事。"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那個金髮醫生。book18.org
"開始吧。"book18.org
金髮醫生點了點頭，將注射器的活塞緩緩推下。book18.org
淡藍色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李向明的血管里。book18.org
"不——不要——放開我——你們放開我——"book18.org
李向明瘋了一樣掙扎。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病床被他扯得咣咣作響。兩個護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固定在床上。book18.org
液體進入血管的瞬間，他感覺到了。book18.org
一股冰涼的感覺從手臂上的注射點開始蔓延。不是普通的麻藥那種從痛到不痛的感覺，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東西——他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失去控制，但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book18.org
他的手指先不動了。然後是手腕，然後是前臂。冰涼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四肢往軀幹涌。book18.org
"你……你要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他說話已經開始含糊了。舌頭變得沉重，但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book18.org
陳心藍看著他。book18.org
"這是特製的麻醉劑。德國一家實驗室專門為我配製的。它能麻痹你所有的痛覺神經和運動神經，但保留你的意識。"book18.org
李向明的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會清醒地感受到整個手術過程，但不會有任何疼痛。"book18.org
"你會親眼看著他們打開你的胸腔。"book18.org
"親眼看著他們取出你的心臟。"book18.org
"然後看著那顆心臟被放進我的身體里。"book18.org
李向明的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一種不像人聲的嘶吼。book18.org
"不——！！！"book18.org
那聲嘶喊撕裂了整個手術室的空氣。監護儀上的數據劇烈跳動，心率飆到了一百八。他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布滿血絲的白眼球環繞著已經縮成針尖大小的瞳孔。book18.org
但藥物已經生效了。book18.org
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成一具清醒的屍體。book18.org
他的嘴還能動，聲帶還能震動，但四肢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他被死死地釘在病床上，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book18.org
"陳心藍——你這個瘋子——你不能這樣——你不能——"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是因為藥物麻痹了聲帶，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哭。嚎啕大哭。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淌滿了整張臉，嘴巴咧開到了極限，那種醜陋的面孔上寫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和絕望。book18.org
"我不想死……求你了……我不想死……我才二十歲……我不想死……"book18.org
這是李向明在人世間發出的最後一句悲鳴。book18.org
"叮。"book18.org
清脆的一聲。book18.org
Beginn der Operation。 book18.org
貼主:留立於2026_06_28 9:05:39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