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邪修】(78-86)book18.org
作者:王小桃book18.org
第78章 紛撓book18.org
窗外雨水輕打枝葉,發出嘀嗒清脆響動,落地又讓漆黑土壤枯木逢春,重新長出一株稚嫩枝椏,空氣中儘是濕濡泥土的芬芳,隨雨露而來的淡藍色靈氣,在點滴朱露樂章中,緩緩純粹的力量,滌盪這因妖花盛開而慘遭怨氣入侵的大地,重新帶去生命的斑駁氣息,同時也給予生靈更多躲藏的時間。book18.org
也不知是蒼天憐憫眾生而開眼,還是有著哪位大能實在看不下去,背地裡暗中施法,挽救著這一切。book18.org
此刻艷陽仍舊高照,毒辣光芒穿透千層屏障,已然褪去銳利鋒芒顯得幾分柔和與愜意,不再咄咄逼人,徐徐和風夾雜雨露吹過,此時竟生出幾分微涼。book18.org
屋內,肉絲藍裙婦人陳纖柔與黑袍少年林明四目相對,雙眸互相打量著對方情況。book18.org
藍裙婦人陳纖柔嘴角微彎,一抹笑容溫婉和善,極具熟婦韻味,模樣看似喜悅,鳳眸深處卻帶著幾分莫名警惕,視線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審視少年身軀每一個角落,哪怕再隱私部位也凝望許久,生怕放過半點傷痕。book18.org
而黑袍少年林明,則眉頭緊皺,手掌悄然負在背後,在納戒中悄然翻找著防身物件,臉上神情毫不掩飾對於前方婦人的警惕。book18.org
畢竟,現在大腦尚存著幾分朦朧的他,能感覺到身邊白絲女子陳青穗那真實又熟悉的氣息,卻完全分辨不出眼前的肉絲婦人究竟是真實,還是幻境中虛構出來的。book18.org
因一次的失誤,害得本該活蹦亂跳的俏皮師姐深陷重傷,至今未醒,林明內心本就懊惱不已,恨不得挨那一下的是疏忽大意了的自己,而並非是那自相見便照顧著自己的師姐。book18.org
以此為前車之鑑,他必須得事事小心,再小心,對誰都保持警惕,這樣才能免得自己,或是小青,尊者受到不該有的傷害。book18.org
畢竟……在這三個人中,只有他最懂怨氣,也只有他,能夠操縱並化解怨氣,有些該承擔起的責任,他絕不會想著推脫。book18.org
「……」book18.org
婦人與少年神情各自凝重,似是各有所憂,各有所擾,然而,按照藥師的定性,以及戰場上殘留下的後怕思維。book18.org
他們內心所想,所猜忌的,必然都是同一件事情。book18.org
眼前之人,究竟是真實存在的。book18.org
還是幻境虛構出來的。book18.org
「你醒了?這次,我可是把你從死人堆里拉回來了,你又欠我一個人情。」四目相對,氣氛僵持許久,最終還是陳纖柔率先開口,與其比起前些日子的嫌厭,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不過我要的東西,到時候我會去找你師傅要的。」book18.org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來自邪修小少年,確實挺有特點,至少那股在戰鬥時的狠勁,與出淤泥而不染的意識,心態,讓同為藥師強者的她頗為欣賞。book18.org
除此之外,在這幾日的療愈當中,陳纖柔似乎也在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些許恆凈之體,以及兩顆丹元的影子,只是目前尚且不能確定,還需日後再做幾分觀察。book18.org
恆凈之軀這種能抵擋凈怨氣,修為變強後甚至能清洗滌盪一方土地的神奇體質,自她入門修行到目前為止,見到的並不在少數,有已經能夠做到萬人敬仰的大能尊者,也有一出生便被當成鼎爐培養的小娃娃。book18.org
然而這些人的血脈與體質都不夠純粹,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那種恆凈體質的旁系,別說是替別人洗刷怨氣與修煉時殘留的雜誌,就連讓自己體內的脈絡保持潔凈無垢,都顯得困難,且就算時純粹的體質,也未必能安安穩穩的修煉為強者。book18.org
畢竟按照以往的觀察來看,與這個體質一同伴生的,多半都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娃娃,極少有著男性的存在,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因為有著這種稀少的特殊體質,這些女子大多數要麼生於一些小宗門內,剛到及笄之年,便被一些研習雙休道法的老妖怪所看上,或偷或拐,或用靈寶丹藥,甚至是門內職位作為交換,已將其收入囊中,作為能夠在床上發泄肉體慾望,又能防止心魔出現的私有美肉鼎爐,長期開墾使用。book18.org
要麼就是生於一些雙修法門的,作為宗主培養,增強宗門實力的肉體靈寶,終日在床上與天賦異稟的弟子雙修交合,直至最後被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book18.org
更有極端者,這些有著體質的女子剛出生時,便被其有著血緣關係,卻一味追求修為的兄長或是父親看上,從小便灌輸亂倫禁忌知識,待其長大後再親自開苞破處,在日夜耕耘調教中,將本該享受寵愛的女兒與妻子,一同變為自己胯間的母女肉奴。book18.org
不過除此極端之外,也不乏主動獻身的,在九州內,也有不少宗門內的女修宗主,由於過度寵溺兒女,不想其受修煉之苦,或是由於兒女與生俱來的天賦欠缺而主動充當專用鼎爐,在違背倫理道義的肉慾洪流中,讓兒子體內的修為隨著一次次肉棒挺進回鄉,女兒體內的修為隨著一次次蜜穴相貼磨擦而飛速提升,絲毫不顧及,這樣的事情傳出去,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book18.org
所謂恆凈之軀,除開強大以後能進化滌凈萬物之外,前期說白了便是最適合修煉的一種體質,在以實力為尊,無數道修都卷破頭想要變強的世界中,這樣的體質無疑是一種香餑餑的存在,無論是男人或是女人,無論是在正道或是邪修中,都難以倖免。book18.org
除了黑與白外,最多的,還是藏在這之間,大家都默契承認,不擺在台上的一抹灰,其中也就包括了雙修秘法的存在。book18.org
真正有著這種獨特體質,且最後完好無缺,未受影響的走到登峰造極位置的,目前,她只在一個人,一個立於九洲巔峰的女人身上聽聞過,如果不出意外,此時那夾帶著靈氣,又能夠洗凈泥土之中因鬼劍而被附著上怨氣的磅礴大雨,顯然也是出自那個女人之手。book18.org
沒想到少年砍的那一劍,動靜大得連她都被驚動了,這下內門與六閣,蘇塵和江染之間怕是又要出現不小的風波了。book18.org
不過此時陳纖柔並無狹顧及那些有的沒的,比起近些年來外門與內門,蘇塵與江染經久不斷的麻煩風波,她的內心還是想要多觀察少年一些,多在他身上找尋出一些自己想要看到,得到的答案,從而彌補她對於一些藥理方面的缺失,以至於打量著少年時的眼神,都莫名有些火熱。book18.org
「陳珏尊者,你怎麼用那麼奇怪眼神看我。」察覺到陳纖柔古怪又難明的延申,本就警惕心泛濫的林明眉頭更加緊皺,內心下意識開始規劃,應該如何應對可能襲來的攻勢,並保護好身旁那令他無比在乎的小師姐。book18.org
「看你傷勢好沒好,你可是我從死人堆里扛回來的,就算你幫了我,相互抵消,你也還是欠我一個人情。」book18.org
陳纖柔答得雲淡風輕,隨即邁開肉絲美腿,慢步朝著前方少年位置走去,白狐銀月則咬著一根靈枝緊隨其後,脖頸仍舊高高昂起,粗長尾巴左右不斷搖曳,舉止盡顯靈獸尊貴威武氣質,但在臉上,頭上比之方才卻要多了不少的傷痕,銳利雙眸深處,也不時閃動著幾分委屈與幽怨。book18.org
顯然因為與影狼鬧矛盾而又挨了一頓不小的胖揍,但又不敢在女主人的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只能將一切幽怨與無奈都藏於心間。book18.org
只等哪天被這股憋屈勁兒給活活憋死。book18.org
「傷勢……嘶……還是有點疼……"看著越走越近的陳纖柔,林明咬著牙,一點一點爬到了陳青穗的飽含著警惕,手始終背負在身後,留作應對突發情況的底牌:"你為什麼要說又?我記得我們應該……沒見面多久吧?」book18.org
「確實如此,不過,我和你的梁子,遠比你想的要早得多。」book18.org
「比如說?我們在哪見過?」book18.org
「嗯……沒見過,但是……你應該隱約猜出來我是哪裡的人吧?我沒對你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還對我警惕上了,你可真該死啊。」book18.org
無視了少年那寫在臉上的威脅,繼續漫步走到床邊,陳纖柔突然從納戒中取出一枚藥瓶,隨手丟到了他的身邊:「不過,既然你也是個藥師,那麼肯定知道藥師的鼻子,在某些情況下,可是比狗還要敏銳的,用你的鼻子聞一聞,這個藥瓶裡面的藥是真是假?幻境能夠模擬出肌膚的體感,但是氣味可沒有辦法模擬。」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林明皺了皺眉,又下意識聳了聳鼻子,腦中飛速思索著陳纖柔話中的邏輯,貌似確實如此,幻境能夠通過控制意識與大腦來影響肌膚的各種觸感,也能改變人的容貌來做出迷惑,但氣味則不然。book18.org
每一個人,每一個物體,每一種造物都有著自己與生俱來的氣味,如同標籤一般,哪怕是花開並蒂,氣味都會有細微的差別,無論怎麼樣都無法一模一樣。book18.org
而林明天生敏銳過人的嗅覺,令其在氣味上哪怕有一點不同,都能輕鬆分辨,想要渾水摸魚,基本上是天方夜譚。book18.org
「嗯……我知道,你是草藥閣的……」恰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將肉絲婦人豐腴嬌軀上那美肉與草藥相互冗雜的體香送到了少年鼻腔中,旋即飛速擴散,在腦海與意識中匹配著相對應的身份。book18.org
這股氣味,確實與陳纖柔身上散發出的氣味相符,也確實與第一次進入到草藥閣時聞到的氣味相同。book18.org
當初初次相見時,正是因為這種濃郁的草藥氣味,他才選擇放下戒心去接近並搭救同為藥師的陳纖柔,同時也試圖與其搞好關係,按照護身靈獸與靈寶來看,此女的地位以及修為,在門內絕對不算低,至少也是一位長老。book18.org
不然以他的警惕心,別說是吊起來打,哪怕是想要靠近都難。book18.org
「認出來了?草藥閣的什麼?」陳纖柔嘴角弧度更加明顯了一些,雙眸中的微妙情緒卻明顯深了幾分。book18.org
這小子,難不成真能看穿自己的身份?book18.org
是從什麼時候看穿的?book18.org
這樣的觀察力,未免太敏銳了一些,也難怪會得到宗主的注視。book18.org
「你是……草藥閣閣主……的」抿了抿嘴,視線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的藍裙肉絲婦人,腦中又稍微思索了一番,林明才試探性問道,眸中卻閃爍著幾分戲謔的光芒:「長老?還是大弟子?」book18.org
「差不多,你說我是長老也行,說我是弟子也行,來,你轉過去,我給你上藥,你這次傷得很重。」見少年似乎並未看穿自己的真實背景,陳纖柔內心暗暗鬆了口氣,隨即絲臀往旁邊挪動了幾分,留給其轉身的空間:「我先給你上藥吧,主要還是小腹上的,那個小妮子刺得有點深,差點刺進丹田上了,還有,褲子自己往下拉一點。」book18.org
「尊者,男女授受不親,我自己來上藥吧,這個位置……離那邊太近了,你一個女子,不太方便。」林明微微皺起眉頭,臉上警惕已被一抹複雜所取代。book18.org
「為藥師者,應當不拘小節,傷患在前,禮節在後,這是規矩,還需要我教你嗎?」對於林明的拘謹,身為女子的陳纖柔反倒顯得無所謂。book18.org
這幾日療傷,她幾乎將這個少年全身上下都看了個遍,自然也不會在乎再多看一遍。book18.org
不過在行醫製藥這麼些年 這個少年的底子確實是她見過的最好,最粗,也難怪少年會有所顧慮。book18.org
「可那是在傷患動不了的情況下,再者說了,你是女子,又未婚,男人的這一塊可是很金貴的,不小心碰上了也不好,還是我自己來吧。」林明說著,剛想伸手從陳纖柔那取過藥粉,卻被其鳳眸狠狠瞪了回去:「小花生米而已,有什麼好金貴的,我當藥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沒見過,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扭扭捏捏的。」book18.org
「你!」聽到自己那不止一次把師娘與陳巧兩位熟美絲襪婦人在床上插得死去活來,嬌喘連連,屄肉外翻的長槍被冠以小花生米這個名號,少年立馬急得無視疼痛站了起來,作勢要寬衣解帶,將寶貝亮給事情的藍裙肉絲婦人看:「陳珏尊者,你話可不能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小花生米!我現在就讓你看看!」book18.org
「你給我坐下!別亂動,等一下傷口崩開了。」面對少年有些過激的反應,陳纖柔眉頭粥得更緊,粉唇厲聲呵斥。book18.org
「我不!除非你給我道歉!」少年咬著牙關,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我不!」book18.org
「啪!!!!」book18.org
第79章 衷心book18.org
「嘶……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正當少年還欲死戰僵持時,陳纖柔眸子突然綠光淺現,一根細長藤蔓直接從地上長了出來,照著他的屁股以及傷口狠狠抽去,疼得少年齜牙咧嘴,五官幾乎擰到一起,說話都明顯打著顫:「先出言侮辱,現在還打我,你這是藥師對待病人的方式嗎!我一個邪修都沒你那麼狠啊!你信不信我找仙子罰你你啊!我姓林!麟璃沐的麟!沒準我和仙子還是一個族的人呢!」book18.org
「還鬧騰嗎?」陳纖柔瞥了一眼林明,語氣淡漠卻極具威嚴。book18.org
顯然,如果少年再不消停,那懸掛在空中的藤蔓,必然還會毫不留情的抽下去。book18.org
「不鬧騰了,你強你說了算,你給我上藥吧,麻煩尊者了。」book18.org
稍微權衡了一下利弊,方才還無比硬氣的少年轉眼之間軟了下去,語氣明顯客氣了不少,面子丟了可以撿起來,但疼卻是真的疼,犯不上因為這點「小事」遭受皮肉之苦。book18.org
「道歉。」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我告訴你,你師傅順著你,我可不慣著你,你和那個小妮子,一個一個不省心,早知道會傷成這樣,就不該拉你們過來,這樣,反倒讓我現在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了。」book18.org
「小青……」book18.org
「……」book18.org
「是啊……抱歉。」book18.org
一套對話行雲流水,話說完後,林明聽話轉過身將綁著紗布的小腹暴露在了陳纖柔手前,水藍色眸子卻明顯垂了下。book18.org
回想起前些日子,小青那與平常截然不同的猙獰暴虐模樣,回想起那在暈厥前,也不忘忍著鑽心疼痛說出口的抱歉,少年就感覺心中一陣絞痛,恨不得被蟲群貫穿肚子的,也是自己,而不是那位沒心沒肺的小師姐。book18.org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小心,再注意一點,不是把心思全放在蟲子的身上,沒準小青就不會被幻境侵蝕,至少受傷的也只會是自己,而不是她。book18.org
一向沒心沒肺,俏皮跳脫的她,究竟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才會變成那種猙獰模樣?book18.org
「在自責?」陳纖柔輕輕揭開藥瓶上的塞子,一邊小心翼翼將粉末撒在林明的傷口上,一邊用右手按在傷口的邊緣位置,讓靈氣自其間鑽入,順著脈絡流淌,慢慢探查著身軀內的傷勢,同時也暗自探查著少年丹田內靈氣運轉的情況。book18.org
恆凈之體固然稀少,卻總能尋著些許風毛菱角,奇特也算得上奇特,但遠沒有到令她這位見多識廣的閣主兩眼放光的地步。book18.org
真正讓她產生興趣,甚至有些興奮的發現,還是那大多數隻存在於書面上,踏遍九州也未必能尋見多少的雙丹元體質,book18.org
這種極為奇特的體質,絕對要比恆凈之體要稀有得多,且還著先天與後天的區分。book18.org
若是先天的話,那也就算了,稀少歸稀少,卻也不足以讓一名見過無數大場面的藥材閣主產生出如此興奮的情緒,頂多作為未來能夠爭取的培養對象,在暗中好好觀察,必要時伸出橄欖枝。book18.org
而後天的話,那意義可就截然不同了,據她所知,整個大陸,有,且只有一位在域外之爭便消聲覓跡的大能。book18.org
自那以後,無數強者近乎發瘋的想要找尋著那人留下的所能鑄造丹元的秘法,畢竟後期煉製出的兩顆丹元,無疑意味著能夠做到正邪雙修,實力突飛猛進,彌補大多數道修後期都將面臨的一個境界突破問題,眼前的少年,在她看來更大機率,就是後期鑄造出的丹元。book18.org
如果不是遵於藥師以及正道的立場,換做其他但凡有著一點的邪念藥師,怕是便早就乘人之危,直接用自己常年煉藥和遠超常人的精神力,入侵併占據少年的識海,好好觀察那脈絡走向,以及兩顆丹田之間的布局。book18.org
甚至再過一些,直接提刀將少年的身軀剖開,好好觀察這兩顆丹元的構成。book18.org
「陳珏尊者,我想問你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的回答我,可以嗎?」book18.org
肉絲婦人與黑袍少年雙雙無言,腦中各有所思,氣氛一度陷入到了莫名寂靜中,沉浸在自我責斥中好半晌,林明才嘆了口氣,有些低沉的開口詢問。book18.org
「可以,但是你也得回答我一個問題,就當做是交換,如何?」陳纖柔回答得雲淡風輕,眸中卻閃爍著異樣光芒。book18.org
「可以,不過得等事情結束以後。」稍微頓了頓,林明才繼續說道:「小青她傷勢,已經痊癒了對嗎?」book18.org
「差不多。」陳纖柔點了點頭,雙手小心翼翼將藥粉在傷口上塗抹均勻,隨即便取出紗布,慢慢開始一圈一圈纏繞。book18.org
「那麼還沒醒過來,是不是就意味著,她還處在識海的幻境中,沒辦法自己擺脫?」凝望著眉心忽隱忽現的那道黑氣,縱然林明內心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需要一個人,幫自己做出確定。book18.org
自詡為罪魁禍首的他,暫時沒有接受的勇氣,畢竟陷入到幻境,可是比外傷還要危險的事情book18.org
「這點,你也是藥師,我也就不多做解釋了。」似乎是察覺到了少年的內疚,陳纖柔也不急著回答,而是將這個問題重新交會到少年身上。book18.org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點,他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那……,陳珏尊者,我記得有一種方法,是能強行將自己的靈魂,侵入到別人的識海中,從而做到探查別人識海內的作用。」book18.org
纏繞速度頓了一下,陳纖柔表情微變,儼然已經猜到了少年想要做什麼,卻仍然裝作不知道般淡聲詢問:「是有,然後呢,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我想懇請您幫我一次,讓我進到她的識海里,把她給帶出來……嘶嗷嗷嗷嗷!!!!疼疼疼!!」少年的決心剛一說出口,陳纖柔突然狠狠用力掐了一下傷口,疼得他再度發出鬼哭狼嚎,嗓音悽厲得連一旁的銀月,尾巴都明顯抽搐了幾下。book18.org
「你幹什麼!!!很疼啊!我很認真的,我真的會去找仙子告狀的!」book18.org
「你坐下,看看自己的傷口,再看看自己的修為,然後再告訴我,你要幹什麼。」對於林明的暴跳如雷,陳纖柔依舊回復得不動聲色。book18.org
以他現在的狀態和修為,貿然進入到不知道什麼情況的幻境與識海中,這不是在救人,是在自殺。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這是我要做,而且必須做的事情。」林明毅然決然道。book18.org
「然後命也不要了?我們完全可以先把她送出去,讓宗主幫忙救治。」陳纖柔擰著眉反駁道。book18.org
「命……」稍微咀嚼了一下肉絲婦人無比尖銳,實則充滿關心與擔憂的話,林明輕輕嘆了口氣,突然笑著說道:「為了小青師姐,不要就不要了,能把他拉回來就好,我說過了要保護好她的,讓她多留在幻境一天,就多一天危險,何況,外面已經有不少人,想要對她下手了。」book18.org
「好,那你給我個不要命的理由,她是你的師姐,並不是……」話到一半,陳纖柔視線突然微顫了幾下,緊接著說道:「你對她的感情,並不是師弟對師姐那種打鬧?」book18.org
「從來都不是。」看著那那張眉頭微微皺起,卻仍舊不失俏麗美艷的臉頰,林明抬手,輕輕撩開額間的一抹秀髮,視線凝望眉心那團黑氣,許久才語氣極為柔和的說道:「從入門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她了,而且我從來沒有掩飾過這種喜歡,在我看來,喜歡就是喜歡,是需要大大方方去告訴別人的,同時也是需要無時不刻保護著別人的,只不過這份保護,在上一次我沒有做到,所以這次,我一定要做到。」book18.org
「哪怕你們是師姐弟,你知道,很多時候,師弟對於師姐,或者師姐對於師弟……更多時候,都只是當成家人,或是朋友,或是兄弟姐妹,唯獨不會是想要成為道侶的親密關係,沒準……那個小妮子也有喜歡的人呢?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也是出生在青州什麼家族裡面的,也有自己的青梅竹馬呢?」book18.org
說著說著,陳纖柔的話語中竟摻雜了幾分落寞與無奈。book18.org
字句說的是別人,可實際映射的,又何嘗不是自己呢?book18.org
「就算有,他不說,我也當不知道的繼續黏著他,我臉皮厚得狠,大不了死纏爛打。」說到最後,林明語氣明顯比最開始要更加溫柔,手指撫摸女子眉心的力道,也更加輕柔了不少:「我和她的關係,既是師弟,也是道侶,只不過她思緒似乎比較繁重,暫時還沒同意,但我知道,她對我也是有意思的,哪怕最後是我誤會了,那師弟保護師姐……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book18.org
其實,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對於這個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好上加好的女子,對於這位總是能夠莫名讓人感覺到親近,像是花叢中飛舞的綠色蝴蝶般的俏皮師姐,哪怕沒有男女感情因素成分,就單純師姐弟關係,他也不會吝嗇於伸出援手。book18.org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是他一貫的作風,既然別人能夠無所顧忌的幫了你,那你,自然也應該回報別人,邪修是這樣,正道,也應該是這樣。book18.org
「嗯……」帶著複雜情緒抬頭凝望著少年的雙眸,卻發現少年正用堅定得無法撼動的視線盯著自己,透過那猶如碧海藍天般的雙眸,陳纖柔仿佛看到了過去在家族背景中,而無法做出真正選擇的自己。book18.org
那個不敢堅定反抗,順從之後又選擇委屈求全的自己。book18.org
「陳珏尊者,求你了,我精神力,可比你想的要強,築基修為的識海,奈何不了我的。」察覺到了陳纖柔語氣以及表情的變化,林明趕忙趁熱打鐵,死乞白賴道:「求你了,這次算我欠個人情,到時候你找仙子要,仙子不會吝嗇的。」book18.org
「求你了,到時候你要問我啥我都如實交代,而且我這裡還有好幾株收集到的奇花,到時候也一起……」book18.org
「吵死了!」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的陳纖柔極為不悅呵斥了一聲,原先還嘰里呱啦的少年裡面閉上了嘴巴,卻依舊用眼神,靜靜做出祈求姿態。book18.org
「在休息幾個時辰,這些日子,你儘快恢復靈力,到時候我會幫你。」丟下一句沒甚麼好氣的叮囑,陳纖柔便站起身,朝著門外走了出去,臨邁出前,還不忘補上一句:「另外,別在我面前提什麼師姐師弟,聽著煩人,麟水門規矩都忘了嗎?到時候,一切聽我指揮,給我嚴肅一點,這可是要命的事情。」book18.org
說完,她便丟下表情有些古怪微妙的少年與白狐,碰的一身將門關了起來,自顧自漫步在雨中,聽憑風引。book18.org
陳纖柔不知道自己這次給少年這個機會究竟對不對,但至少,她給了少年一次機會,這樣便足夠了。book18.org
第80章 晉級book18.org
秘境之中,蘊含靈力的磅礴大雨連續下了七日才將將有所緩解,彼時的水汽早已將艷陽的毒辣給驅散,原先因大量怨氣而生出壓抑感也逐漸有所緩解,外圍受到的侵蝕比之前些日子而言,明顯要淡了許多,甚至可以說幾乎徹底消散,偶爾也能看見月生日落,夜晚燭蟲飛舞,遭受劫難過後的生機,正以奔騰之勢悄然在大雨中恢復。book18.org
但在最遠處的高山之巔,那團團黑氣仍在烈日照耀下徐徐升起,形成駭人又明顯的風暴龍捲,龍捲正中心位置,一道道血色雷電在其間劃破長空,無數血色以此為中心,朝著四周不斷擴散,黑雲壓城,仿佛有著什麼極為猙獰又恐怖的東西,將要從期間橫空出世。book18.org
秘境最中心位置,此刻宛如一道分割昏曉的線條,儼然將其與最外圍尚能看見的月生日落的森林切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book18.org
「嗯……」book18.org
第八日清晨,高懸一夜的輝月以無聲退場,將湛藍天空拱手相讓,一輪皓日仍掛在天邊,普照大地,驅散舊月殘留下的黑暗,卻仿佛投射出的影子一般,熱浪程度再不如前,顯然也是受到了這靈氣驟雨的影響。book18.org
皓日之下的驛站外,一名小腹纏繞著黑袍少年,此時正雙眸沉神,盤膝而坐,雙手結印,貪婪又不知疲倦的吸收著飄散在空中,唯有脈絡與丹元運轉才能看見的點點靈氣粒子,竟在小腹位置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龍捲,隨即又將丹田位置的牽引中一點一點凝結成小團乳白色的氣旋,周身尚且帶有月華的靈氣,以及飄落在肩膀與衣物上的枯黃樹葉,儼然預示著,他已經在此修煉了不少時日。book18.org
而在黑袍少年身後,一名藍裙肉絲婦人與兩隻實力強勁的靈獸,正安安靜靜注視著他。book18.org
畢竟只要和道修有關的人或者獸,都能看得出來,此時的少年,正在由練氣大圓滿,衝破至築基初期修為。book18.org
「夫人,那小子,頂著傷勢突破沒問題嗎?」看著少年那已經拆除繃帶,傷口卻尚未完全癒合的小腹,白狐銀月不免有些擔心道。book18.org
「從練氣突破到築基而已,那小子皮實得很,不至於出什麼問題,再者說了,你我,還有那隻狼,不都在這裡看著嗎?」book18.org
話雖如此,但陳纖柔的臉上卻仍不由自主的表現出幾分擔憂與無奈,雖說從練氣大圓滿衝擊築基並不算困難,但要害位置的傷勢多多少少也會有些影響,以及增添不少的晉級時鍛體靈爆的痛苦,因此絕大多數的修士都會選擇身體最強盛的時候突破晉級,畢竟以築基修為所能帶來的影響,沒必要因為一兩日的光陰多受皮肉之苦。book18.org
可自打那日之後,這小子就頂著腹部的傷沒日沒夜盤膝修煉,至今已經七日有餘,為的就是能在進入到幻境前突破至築基修為,這樣能多一些把握,也能夠更好的在識海裡面保護心心念念的師姐。book18.org
儘管修煉中的少年自己也應該知道,築基和練氣,這兩個修為階段在識海中映射出的實力幾乎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誰人年少不輕狂,有衝勁兒是好事,只要有人能夠兜底,那多嘗試總歸沒有壞處,道修和藥師,最忌諱的就是在修煉,煉藥時畏畏縮縮,凡事怕這怕那的,很難得到長進,也正因如此,有試錯資本的大家族,總是比小家族更容易培養出強者。book18.org
恰好,陳纖柔便是目前能替他兜底的資本之一。book18.org
一來,她想看看這個小子能為了他昨日說出去的話做出多少努力,奮鬥成什麼樣子,是不是在和自己口蜜腹劍,至少在她的認知以及經歷中,師姐和師弟想要生出那種情分,就是姊妹與兄弟生出情分一樣,荒唐。book18.org
二來,則是她也想多觀察觀察,雙丹元加恆凈之軀,這幾乎可以算是天生雙修之體的修煉速度,比之常人究竟有什麼變化,如今看來,似乎也沒什麼什麼不同,恐怕,這樣的特殊體質,只有在雙修時才能體現得淋漓盡致,若真是那樣,哪怕再有興趣,也只能暫且按下不表。book18.org
現在就看這小子突破以後,身上以及識海中會有什麼變化,如果精神力差不多,就差不多可以引導他,進入到小妮子的識海裡面搭救了。book18.org
不過,有一點陳纖柔並不知道,曾經元嬰修為,同時也是中高階藥師的他,精神力遠比其他人強得多,只不過受限於目前修為緣故,大部分都被封藏在識海最深處,暫時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實力。book18.org
「碰!」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沉悶的炸裂身突然從盤膝著的黑袍身影方向傳來,剎時間有瑩白色光芒從期間迸發而出,照得周圍熠熠生輝,霎時間將一人兩獸的目光所吸引,陳纖柔柳眉輕挑了幾下,眸中綠光悄然顯現,視線望穿皮肉,觀察著少年脈絡走向。book18.org
「哼!!」book18.org
炸裂開的氣旋此刻在以及能夠適應築基修為的丹田引導中,化為一絲絲乳白色的靈氣本源,不斷順著脈絡,流淌至各個穴竅,將其充盈擴張為築基所該有的容納量,或許是由於小腹傷勢未好,少年鼻腔發出一聲有些痛苦的悶哼,但身形仍舊不動如山,脈絡所及的全部穴竅,極為迅速又貪婪汲取著這些只有靈氣醇厚程度在身軀中到達一定境界,才能生出的靈氣本源,以彌補前些日子救治青衣女子時產生的損耗。book18.org
本就堅韌的骨骼在此充盈中不斷發出啪啪清脆響動,無疑正朝著下一個階段邁進。book18.org
靈氣本源,幾乎可以視為所有道修的命根子,直接與功底相互掛鉤,靈氣本源越是渾厚,靈氣功底就越是紮實,丹田承受能力就越強;靈氣本源越是寡淡,修為也越是虛浮,丹田所能容納的靈氣也就越少,後續突破時也會受到根本影響,遠不及同修為的道友,而越是低修為之人,對於靈氣本源就越是看重,基本上不會使其主動流失,否則影響的不僅僅只是當下,還有更長遠的未來。book18.org
這也是為何練氣先練體,而不能單單依靠雙修的原因,只有肉體和丹田的以及靈氣本源,這三種相輔相生的東西一齊變強,才能在穩紮穩打中走向強者之路。book18.org
少年能夠直接捨棄這些,去搭救一個從頭至尾都和其沒有根本關係的人,無疑,是動了真情的,這也讓陳纖柔對其多了幾分認可。book18.org
「哼……」book18.org
直至最後一絲靈氣本源都被吸入進丹田中,林明才退出修煉時的沉神狀態,緩緩睜開湛藍雙眼,稍微活動,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骨骸,又嘗試著將充盈靈氣循著脈絡行了一趟,確認晉級成功之後便直接起身,朝著陳纖柔站立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儘管此時,他的額頭與脊背上都布滿著方才傷口疼出的汗水,但眸中卻儘是堅定與迫切,顯然,他並不想讓女子在幻境中,繼續煎熬下去了。book18.org
「陳珏尊者,我已經……突破至築基初期修為了,現在,麻煩你引導我,進入到小青師姐的識海裡面吧。」book18.org
「這麼著急嗎?剛剛才突破築基,傷口還沒癒合,不打算再休息休息?」陳纖柔從納戒中取出一塊手帕,順手丟到了少年身邊:「先把汗擦擦吧。」book18.org
「尊者,已經耽擱了很多天時間了。」林明捻著手帕,語氣滿是迫切:「修為剛晉級突破,累的是身體,但變強的精神力卻正處於最充沛的狀態,這種時候進去,無疑就是最好,也最穩妥的。」book18.org
「你還真是心急,算了,隨便你吧,反正有我在,你也出不了太大的岔子,讓你受受罪也好,銀月,你去把那個小妮子帶出來吧。」面對少年完全不容商量的語氣,陳纖柔輕嘆了口氣,隨即伸出手指,輕點在少年的眉心位置,一道道翠綠色,猶如細蛇般,飛速縈繞著細長蔥指,在其額間,烙印下一株草藥痕跡。book18.org
見印記完成,陳纖柔,輕閉雙眸,再睜眼時,眼中突然迸射出溫潤光芒,大量充沛且極具生機的靈氣以眉心為中心,飛速朝著識海與靈魂的最深處進發,打算在其間暫時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這樣方便少年出事時能夠及時救援。book18.org
此時的林明儼然看穿了這一點,主動放開了識海的戒備,以便讓陳纖柔能夠暢通無阻的進入到。book18.org
「吼!!!」book18.org
然而,當婦人那股極具生命力的靈氣剛填充滿識海外圍,幾乎要觸及到到少年識海深層與淺層的分界時,一道足以讓靈魂為之悸動的沉悶低吼突然從識海的最深處傳來,氣勢與聲浪宛如近距離貼耳聽著洪亮銅鐘敲響般,直接將一切侵入的靈氣給推出體外,震得陳纖柔胸口突然明顯一顫,俏臉霎時間浮現出一抹慘白。book18.org
警告意味,格外明顯。book18.org
「可惡……這小子身體里……到底都有些什麼東西……被人搶先一步下了烙印嗎?」book18.org
咬牙輕罵了一聲,陳纖柔凝聚氣力與靈魂,旋即又一次將靈力,順著細長纖指送入到眉心,剛想繼續將如方才自己的烙印往少年識海深處進發。book18.org
這一次,沉悶的靈魂震盪聲並沒有從識海深處響起,陳纖柔悄然鬆了口氣,只當是因怨氣緣故而產生的意外後遺症。book18.org
可當其靈力剛越過分界線,一道極為強烈的恐懼感,突然自心田中傳來,且以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在其身軀中擴散,直至最後,再度震動著靈魂的深處,竟令合體期修為強者的她有那麼一瞬間意識恍惚,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book18.org
「嗯……嘖……這……這是……什麼情況……咳咳咳……」book18.org
喉嚨輕咳兩聲,強壓下身軀與內心突然升起的恐懼感,陳纖柔用力甩了甩腦袋,猛喘幾口粗氣,意識剛從莫名襲來的恍惚中回過神時,卻發現,在前方少年識海的最深處,有一隻麒麟樣式的小獸,正端坐其間,水藍色雙眸冷冷注視著她這位不速之客,模樣雖是幼獸,但其周身與犄角散發的縷縷白色靈氣,光是肉眼凝望,便覺得不寒而慄,那莫名恐懼感,再度自靈幻深處捲土重來。book18.org
光是看著便已經如此,可見那守在少年識海深處的幼獸,精神力已經到達了怎麼樣可怕的地步。book18.org
「你……你是……」陳纖柔擰著柳眉,借著靈力發問道。book18.org
不知為何,這個幼獸散發的靈氣以及模樣,陳纖柔總覺得和門內宗主的氣息與外觀有些相似,一樣的水繫心法,一樣帶著幾分霜寒的靈氣,甚至連瞳孔都不一模一樣。book18.org
然而,按照她生人勿近的性格,應該沒理由會為一個撿來的邪修弟子注入下烙印,哪怕日後真的成為了自己關門弟子也沒有必要。book18.org
畢竟深層烙印,一個道修一輩子只能為一人留下根深蒂固的烙印,且十分消耗靈氣本源,因此,這樣的印記多半會用於年幼的子嗣身上,防止其出現意外。book18.org
不過也不排除是宗主下的烙印,比較能有如此強大到連她這這位藥師都畏懼忌憚的精神力的人,屬實很難尋到。book18.org
「說出你來的目的,是為探查記憶,還是所為其他?」正當陳纖柔還沉浸住宿麒麟幼獸藍眸低垂,話雖是詢問,但陣陣靈魂衝擊已然從其身邊毫不留情開始擴散,攻向前方的不速之客。book18.org
「我是來幫你主人救人的,勸你最好給我讓開。」精神硬頂著妖獸發起的攻勢,陳纖柔回答得無懼無畏完全沒有半點要退卻的意思。book18.org
「任何人,都不准擅闖!否則就地誅殺。」一聲呵斥落下,麒麟幼獸突然站起身,前足狠塌了一下地面,原先平靜的識海之中剎時間風起雲湧,數到帶著森然寒氣的驚雷如同千鳥一般,嘯叫著在空中劃出道道痕跡,直奔前方藍裙婦人。book18.org
「咳!!」book18.org
儘管有所準備,但攻勢來得過於迅猛,同時也絲毫不留情,躲閃不及的陳纖柔還是被那數道足以傷及靈魂的寒氣雷霆劈得劇烈咳嗽,意識凝結出的烙印轉眼間在雷霆萬鈞下煙消雲散,一道道又麻又冷的寒氣,猶如附骨之蛆般,無聲自其印有丹紋的眉心與骨骸間逐步擴散,催得藍裙與薄絲上,肉眼可見結出了一層薄薄寒霜。book18.org
索性,這樣的寒氣並沒法在合體期修為的大能體內殘留,陳纖柔後撤了半步,視線無比複雜又警惕的凝望著前方的少年,右手則飛速調轉渾厚靈力,將在身體中蔓延的寒氣悉數逼至掌心位置,最終化為一縷縷白色煙塵,飄散在空中。book18.org
「怎麼了?尊者?引導結束了嗎?」鼻腔嗅聞到了幾縷熟悉的霜寒氣息,林明輕輕睜眼看向前方,卻發現此時的陳纖柔正以一種咬牙切齒模樣,狠狠盯著自己,懸在空中的右手仿佛要將自己給活活掐死,內心不由得隨之咯噔了一下。book18.org
尊者怎麼臉色那麼難看?難不成引導失敗了?book18.org
「怎麼了?你說怎麼了?你體內有別人的烙印,你應該和我說一下才是。」陳纖柔銀牙緊咬,語氣儘是幽怨:「剛剛差點在裡面被劈死,怎麼,你是想趁機報仇?報復我打了你那幾下?」book18.org
「我體內……烙印?嘶……」book18.org
經這麼一說,少年腦中突然浮現出了幾分印象,在幾個月前,仙子好像確實有交代過,說在自己的身上下了標記,不過那時他並沒有在意,只當是和家紋類似,用來代表身份的記號。book18.org
沒想到,竟然會是神識烙印嗎?book18.org
不過……既然是只能為一人注入的神識烙印,那是不是就說明,自己已經算是仙子的……book18.org
「你知道自己體內有烙印?」book18.org
看著少年毫不驚訝的模樣,陳纖柔眸子立馬垂得更低,當真有種要衝上去掐死她的架勢。book18.org
要知道在門內,除了宗主以外,其他人連和自己大聲說話都不敢,可這小子如今竟然敢算計自己,簡直反了天了。book18.org
「尊者,你誤會了,我並不知道此事。」察覺到殺意的林明搖了搖頭,趕忙伸手指了指一旁早已被銀月從屋內帶出,正以尾巴作為枕頭昏睡的青衣女子:「這件事,日後我再和你解釋。」book18.org
「你最好後面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和你沒完。」陳纖柔狠瞪了一眼少年,儘管內心無比幽怨,但最終還是看在了陳青穗的面子上,將不滿情緒再度壓了下去,轉而重新走到少年面前手指輕輕點在其眉心上:「不過這樣的話,我只能在外層的識海鑄下烙印,把你外層的精神引導進去,這樣你就不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了,很可能遇到危險。」book18.org
「沒關係,我有把握。」少年笑著搖了搖頭,隨即輕閉雙眼,語氣無比決然。book18.org
「行吧,那你記住,如果遇到危險,立馬撥動烙印,我會把你拉出來的。」book18.org
「明白了。」book18.org
「哎……」輕嘆了口氣,陳纖柔重新將意識分出部分,進入到了少年外圍識海,小心翼翼為其打下烙印。book18.org
而也正在此時,深陷於幻境中的陳青穗眸子輕顫了幾下,一串晶瑩淚痕,悄然從其眼角,向下滑落。book18.org
第81章 幻境(1)book18.org
「青兒……快……快跑……去……去找仙家……求援……快……跑……」book18.org
「青穗!算為娘求你了,快……跑……別傻站在那裡哭……快……快跑!!!」book18.org
青州域下,柳都一處富貴人家的寬敞宅邸中,此刻屍橫遍野,哀嚎,哭喊,尖叫,在期間此起彼伏,一片人間煉獄景象。book18.org
原本山清水秀的庭院內,數十名奴僕與丫鬟裝扮的年輕男女悉數倒在烏黑血泊之中,或是渾身抽搐,表情猙獰,脖頸傷痕深可見骨,或是屍首分離,死狀格外慘烈,一汪又一汪鮮血足近乎將池塘給染成森然血海,無數隻飛蟲,此刻正趴在屍骨上,貪婪蠶食著最為新鮮的血肉。book18.org
內院中,衣著華麗端莊,身上臉頰卻儘是狠厲抓痕,一柄長劍貫穿胸膛的婦人;以及被生生挖出一顆眼珠,正滿臉鮮血的跪坐在地上的男子,此時正用同樣幾乎絕望到嘶啞的語氣,朝著不遠處一名穿著青色衣裙,因血腥慘狀嚇得呆坐在原地的女子哭喊。book18.org
藕斷絲連的眼珠隨著哭喊再空中搖搖欲墜,難以想像,男人正承受著怎麼樣的痛楚,卻仍舊與疼得身體抽搐的婦人拚死朝著呆愣女孩的方向爬去,儼然想要在最後時刻護其周全。book18.org
血脈關係,不言而喻。book18.org
「老……老……爹……娘……」book18.org
望著青衣女子張了張嘴,眼淚不停滾落,眸中同樣布滿著難以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絕望。book18.org
可縱然如此,在這般連成人都無法承受的視覺衝擊與恐懼中,她的雙腳如同被釘死在地上般,任憑如何努力,也無法移動半分,只能呆愣在原地,看著父母拖曳著鮮血,一點一點在痛苦中朝自己爬來……book18.org
「跑?跑啊,能跑到哪去?在本座面前,你還想跑到哪裡去。」在二人身後,一名穿著黑色衣袍的邪修笑得極為猙獰得意,看向女孩的漆黑雙眸中,儘是令人作嘔的垂涎:「跑啊,小丫頭,呆愣愣的站在那裡反而沒意思,快跑起來啊,跑起來了,才更有意思,不是嗎?等待會兒我把你抓回來的時候,才能聽見你絕望又悅耳的哭泣聲,不是嗎?」book18.org
「快……快跑!跑!!!」book18.org
「跑!青兒,快!!!噗!!!」book18.org
聽得男子意味深長的淫邪話語,婦人與男人幾乎同時發出最後的哀嚎,可話還沒完全說完,那名黑色衣袍的邪修突然抬起腳,狠狠踩在了一步一步吃力爬行的男人足踝上,發出極為沉悶又駭人的骨骼碎裂聲,手中長劍順勢刺穿大腿,將其直接釘死在了地面上。book18.org
「額!!!青……青兒……別發……發獃……跑,跑!!!去……去清潭府……」book18.org
強烈的疼痛感令本是凡人的他嘔出了一口濃濁鮮血,身體抖得不成樣子,可護女心切的他,哪怕其中一條腿已經被長劍深深釘死在地上,也強忍鑽心疼痛,血肉模糊的指甲一下一下死死抓扣著地面,強行使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朝著前方爬行,模樣既屈辱,又醜陋,而那柄長劍,也隨著此力道,在大腿上劃出一道何其猙獰,何其見骨的口子。book18.org
大股鮮血,有如泉涌般往外噴出,落地綻放一朵一朵極為悽美又猙獰的死亡花朵。book18.org
「爹……娘……」book18.org
看著父親那猙獰又絕望的模樣,青衣女子這才從恐懼中回過神,步伐踉蹌了幾下後直接轉身,朝著外面跑去,儘管她知道,自己一定跑不過邪修,卻仍然嘗試做著最後無力的掙扎。book18.org
「哎呀,還真敢跑啊?嘖嘖嘖,有意思,等我抓到你以後……看我怎麼折磨你,我可最喜歡折磨這樣的小丫頭了。」望著青衣女孩逐漸遠去的背影,黑袍邪修冷笑了一聲,隨即慢條斯理的跟著朝前方走去,儼然要進行一場貓鼠遊戲,可,還沒走幾步,兩隻布滿血痕的手掌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足踝,力道絕不算輕。book18.org
黑袍邪修皺了皺眉,低頭冷眼望去,發現那被剮出一隻眼睛的男人,以及被長劍貫穿,隨時將會香消玉殞的婦人,正一同用手拽著他的雙腳,試圖以自己註定要消弭的性命阻攔住步伐,為年齡尚小的女兒多爭取一些時間。book18.org
望向他的雙眸中,是極為深重的怨恨與毒辣,如此幽怨,只怕是死後,也恨不得化為厲鬼,時時刻刻纏繞在那人的身邊。book18.org
「找死。」對於兩人可憐又有些可笑的舉措,邪修冷笑了一聲,隨即用力踩在了兩人的手上,骨頭碎裂的聲響再一次響徹屋室,夫妻二人雙雙發出了一聲悶哼,銀牙死咬唇瓣,剛欲舉起另一隻手,想要繼續拖拽住他的行動。book18.org
兩柄長劍,卻絲毫不給他們這一點能在最後關頭,為女兒爭取到的機會,直接從天而降,自眉心將腦袋給徹底貫穿,本就脆弱的生命,隨著流淌出的腦漿而飛速消逝,瞳孔僅在瞬息間便失去了該有的光澤,方才還拚死想要守護女兒的夫妻倆,此刻已然變為了兩具冰冷僵硬的屍體。book18.org
可哪怕至死,他們的雙眸任極為憤恨的瞪著那名邪修,像是要牢牢記住他猙獰醜陋模樣,以便化為厲鬼之後,也能找他尋仇。book18.org
「哼,凡人,總是變著花樣的找死,你們……該不會忘記了,就是你們的寶貝女兒帶的路吧?」看著地上那兩具至死都不能瞑目的屍體,黑袍邪修突然發出如鴨叫般的嗤笑,隨即伸出手,拇指用力按入進男人眼眶中,往外摳挖,極為殘忍的將另一顆早已失去光澤,完全無法瞑目的眼珠連同數條血肉扣下,如垃圾般丟棄在一旁,隨後才邊笑邊慢步走向外面,打算去追趕著似乎已經跑遠了的青衣女子。book18.org
很快,一片血泊的庭院重新歸於寂靜,除飛蟲啃食血肉的咔咔怪異聲響外,毫無半點生機可言,如亂葬干中的死氣與猙獰,不斷從每一具被殘忍殺害的屍體中升騰,化為極重怨氣,縈繞在空中,經久難以散去,竟凝結出一小團怪異的血色煙塵。book18.org
可不知為何,在這般堪稱滅門的慘烈動靜之下,柳都仙門或是官府竟無一人前來相助,任由那名邪修屠殺,仿佛此宅與外界早早便完全切斷了聯繫一般。book18.org
又仿佛,有人提前與官府打好了招呼,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得參與到其中,刻意將其架空,為的就是將柳都這大家族給徹底滅門。book18.org
「……」book18.org
「爹……娘……」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庭院內的啃食血肉聲逐漸消弭,此間完完全全歸於死寂,一道明顯打顫的聲音,才從充斥著濃鬱血腥味的屋室一處角落徐徐穿出,話音落地一道穿著同樣穿著翠綠色衣裙的嬌小身影,才用沾滿烏黑血垢手掌輕輕推開櫃門,隨即身形便如同脫力般,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嘶啞抽泣聲不斷從其喉嚨發出。book18.org
顯然,她才是被殺夫婦的女兒,逃走的那個,應當也是為了保護女兒,而刻意培養出的替身。book18.org
「爹……爹……娘……對……對不……起……」book18.org
都說一個人痛苦到極致,絕望到極致,哪怕是連痛哭都發不出聲音,像是不希望得到安慰,又像是不給別人半點安慰自己的機會。book18.org
此時,那躲藏在柜子中,親眼看著父母被殺害的女孩,無疑正承受著這幼時喪父喪母的切身之痛,痛得她連呼吸都萬分困難,大腦又漲又重,渾身的骨骸都在這絕望中隱隱作疼。book18.org
玲瓏青澀身軀躺在地上,承受著濃鬱血腥與死氣的縈繞包裹,女孩不斷吞咽著口水,牙齒緊咬,顆顆淚水如同斷線珍珠般自眼框中滾落,試圖沖刷去地上的無比粘稠的穴漿。book18.org
片刻後,年齡尚幼的她劇烈咳嗽了兩聲,隨即在哭泣中強行撐起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爬到前方父母死狀慘烈的屍骸邊緣,抬手用袖子不斷在兩人臉上,擦拭早已乾涸的血跡。book18.org
「爹……爹……娘……」纖細手臂嘗試了一次又一次,哪怕嬌嫩手臂被早已堅硬的肌膚磨剮出道道傷痕也全然不顧,仿佛要讓父母乾乾淨淨,不留遺憾的走的離開。book18.org
可已經乾涸的鮮血又豈是如此簡單就能夠抹去,女孩張了張嘴,隨即又伸手在粘稠不堪的地上胡亂撫摸,直至觸碰到一團軟爛物件後才將其輕輕抓我在手中,重新小心翼翼放回到父親的眼眶,想為父親保留一個完整的屍首。book18.org
可被摳挖出的器官已然屬於廢棄之物,再無半點能夠復原的可能,哪怕其一次次的塞回到眼眶,那顆眼珠也毫不留情的一次次滾落,最後摔成一灘模糊不堪的爛泥,咽了咽口水,女孩深吸了幾下鼻子,雙腿吃力的爬到母親身邊,想要將那柄刺穿其身軀的長劍拔出,可僵硬了的身軀幾乎與利劍融為一體,任憑其如何用力都無法挪動半點,甚至於還在脫離下腦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book18.org
不過饒是如此,女孩仍舊沒有放棄自己的行動,稍微擦了擦後腦溫熱的鮮血便仍舊用尚存不多的力氣支撐起雙腿,無比艱難想要將利刃從母親身上抽出,仿佛這樣,她就能感到舒服一些。book18.org
而那張掛滿淚痕的青澀臉頰上,則在一次次徒勞用功下,寫滿了對於眼前煉獄景象的絕望與麻木。book18.org
「娘……爹……」book18.org
此時的,或許在想著,如果當成,自己沒有因為貪玩,而跑到外面去,沒有因為好心給陌生人指路,在家裡面乖乖的學習琴棋書畫,是不是一切就都會不太一樣了。book18.org
如果……自己沒有聽話的躲在衣櫃里,而是充當誘餌,去把那個邪修引開,母親和父親,是不是就都不會死了。book18.org
「爹……娘……我……好怕……腿好疼……我……走不動了……我想……陪你們……」聲聲低沉哭喊蘊含著絕非稚嫩孩童所能承受的無奈與絕望,世上最傷心的情況並非是痛哭流涕,而是無聲落淚,這表示,人已經疼得連哭出聲音都十分費勁。book18.org
「咳咳咳咳……爹……娘……對!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血泊當中跪坐了多久,最終,失去一切的女孩銀牙幾欲咬碎,雙手支撐地面,渾身巨顫著向父母的屍首用力嗑了三個響頭,隨即才緩緩起身,步伐踉蹌的朝著門外走去。book18.org
一顆心魔的種子,也隨之開始自心田間播種,將在未來的某一天,生根發芽。book18.org
其實讓年幼女兒藏身近在咫尺殺人的現場,看著自己父母受盡折磨,最後遭到殺害,無疑是極度殘忍的,也是極度冒險的,萬一被其察覺,那整個家族或許將無一個活口。book18.org
可為人父母者,在最危急關頭以然無暇顧及太多,只要能有一絲保護住女兒的希望,他們也要嘗試。book18.org
好在,這場豪賭,他們或許賭贏了,用自己的性命換來了幼小女兒的一線生機,成功將那個邪修給引了出去。book18.org
這樣,也就足夠了。book18.org
「噠,噠,噠,噠。」book18.org
「哎呀?原來小弟把你藏起來了啊,難怪我說,剛才跑出去的那個小丫頭,和你長得那麼不像,原來是躲起來了啊,這可讓我一陣好找啊,不過也好,肥水不至於流了外人田。」book18.org
然而,好景不長,滿臉麻木與絕望的女孩剛行至儘是屍山血海的寬敞庭院,一抹高大身影卻突然出現在前方,擋住了去路,語氣像是詫異,又像是捕獲到漏網之魚的欣喜。book18.org
近乎崩潰的女孩張了張嘴,視線充滿呆愣的抬頭望去,發現此時,一名與自己父親長得有七分像的男人,正用與方才邪修類似,甚至於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淫邪笑容,上下打量著她初具輪廓,卻仍舊稚嫩青澀的肉體。book18.org
「嘖嘖嘖,長得真可愛啊,果然繼承了弟妹的長相,還好還好,你沒落到那個邪修的手上。」男人邪笑了一聲,隨即將手中沾血的砍刀收回進刀鞘中,一步一步朝著雙眼紅腫,生無可戀的女孩走去:「既然你父親當初把我心怡的對象給搶走了,那你作為他的女兒,就好好補償我吧,哈哈,放心,我是你親叔叔,對你會憐香惜玉的,保證讓你爽上天去。」book18.org
「嘖嘖嘖……這麼嫩,這麼可愛的小丫頭,我還沒有嘗過呢,想必小穴一定也嫩得不行,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會保護好你,不被那個邪修給玷污的。」book18.org
「是……是你安排……把邪修引入進來的?是……是你……」極為淫靡的話語聽入耳中,迸發的確是陣陣鑽心蝕骨疼痛,無疑成為擊垮人心的最後一根致命稻草。book18.org
陳青穗抬頭,聲音發著顫,字句皆帶著令人心疼的哭腔,比起憤怒,此時她的情緒,更像是完全崩潰之後,對一切的漠然,其中便包括自己的清白之身。book18.org
她沒想到,曾經寵著自己,舉止都顯得溫文爾雅的親叔叔,竟然會是策劃這一滅門慘案的兇手,甚至於早早便覬覦自己弟弟的妻女。book18.org
她更沒想到,父母用命給自己換了一條路,自己卻還是沒能逃出去。book18.org
自己最終……還是讓父母失望了……book18.org
既然如此,不如……下去陪他們吧……book18.org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人,這樣護著自己了。book18.org
自己或許,真的如那個邪修所說,是個引狼入室的喪門星吧。book18.org
輕生慾望一起,便猶如決堤洪水般,淹沒整個意識與精神,此刻在她的腦海中,滿是想要重新回到父母親身邊,聆聽著父親嚴厲責罵,享受著母親溫暖懷抱。book18.org
哪怕是在死亡之地匯合,她也願意。book18.org
比起死,她更怕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活著,無依無靠。book18.org
「呦?還拿出劍來了,怎麼,你是想在成為女人之前,給叔叔表演一下劍舞嗎?」book18.org
「……」book18.org
淫邪的聲音再度從前方傳來,比之方才還要愈發變本加厲,陳青穗抿了抿顫抖不以的紅唇,有些痴愣低下頭,卻發現不知何時,一柄銀白色的利劍已然出現在其手中,正閃爍無比森然的光芒,如明鏡倒映出那張絕望又麻木的臉頰。book18.org
而在其前方,那名笑得淫邪的男人正步步逼近,儼然不信,這個小丫頭會做出什麼反抗。book18.org
「你再過來……我……」陳青穗張了張嘴,大腦又一次被沉重所侵蝕,無數發生過的畫面從其腦海中閃過,有曾經和父母相互依偎,也有和貼身侍女相互追逐打鬧。book18.org
更有,一張又一張父母各種慘死的猙獰血腥畫面,猶如一根根針般,扎得女孩心中疼痛難當,仿佛呼吸都將要停止。book18.org
時間過了幾息,當其再回過神時,那柄長劍劍刃,以貼合在了白皙脖頸,劃破嬌嫩肌膚,縷縷鮮血,不間斷將銀白色劍身,染得更加森然book18.org
「過來怎麼了?那把劍對你而言,只有自殺一個用途,但是……你敢嗎?」哪怕將劍抵在了脖頸上,男人依舊對女孩的行為感到不屑語氣極度輕蔑:「還不如乖乖的,順從於你叔叔我吧,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book18.org
[青兒……青兒……爹和娘好想你啊,快來陪陪爹娘啊,你一個人……太孤單了,爹娘……會很心疼你的……]book18.org
[來吧……青兒,聽娘的話……娘好想你……把劍往下滑 你就能見到娘了。]book18.org
第82章 幻境(2)book18.org
淫邪又令人感到無比氣憤的話語,此時在女子大腦中激發出陣陣來自於父母的柔聲呼喚,卻仿佛催命的鬼神一般要她不顧一切的去死。book18.org
陳青穗持劍的手劇烈顫抖,下意識想要如遵循父母話語那般,抹了自己的脖子,試圖能夠一了百了,在前方,男人的笑容依舊滿是輕蔑與不屑,步伐陣陣緊逼。book18.org
然而,就在男人距離不過成人兩臂時,滿臉絕望的陳青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緊握住長劍,朝著前方狠狠劈去,沒有預料到的男人被批個正著,一抹鮮血剎時間從大腿位置噴涌,疼得他直齜牙咧嘴。book18.org
「我……我不能……死……爹娘用命……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絕對……絕對不能自殺,就算要……要死也是要……戰死才行……不然爹娘會……失望的……」book18.org
會想起父母臨終前那充滿痛苦,卻仍舊拚死要給自己一線生機的模樣,陳青穗內心就陣陣發緊,疼得幾乎窒息,但握住劍的手也因此愈發用力。book18.org
她明白,能夠豁出性命的爹和娘是絕對不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的,自己,也絕對不能自刎,愧對了爹娘拚死留給自己的一線生機。book18.org
「該死的,好好好,那我就把你手腳打斷,再在你爹娘面前,好好折磨你。」大腿上疼痛幾乎讓男人陷入到瘋狂之中,聲音如同失去控制的野獸。book18.org
他踉踉蹌蹌的站起身,猛的從腰間將回鞘的刀刃抽出,順勢朝著女孩的手掌砍去,陳青穗任就滿臉麻木,手腕並不算防禦,而是身形一扭,以脖頸取代了手掌的位置,長劍隨即朝前,對著男人的腹部使力猛刺。book18.org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一下能將男人徹底殺死,同時也讓男人 將自己給徹底殺死。book18.org
這樣,至少也算是為父母報仇了。book18.org
「鐺!!!」book18.org
然而,事與願違,身為成年的男人頃刻間便發現了女孩的舉措,劈砍的動作隨之一遍,轉為橫切,直接打在了那柄席捲來的長劍上。book18.org
「額!!!」book18.org
手腕上的強烈疼痛讓女孩悶哼了一聲,五指條件反射鬆開,長劍直接被這一擊給打飛了出去。book18.org
果然,小孩的力氣,永遠比不上成年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女子,對上一個男人。book18.org
「該死的,都說了乖乖聽話,你非要如此,現在……讓我來好好教教你,怎麼尊敬長輩吧。」男人喘著粗氣,滿臉噁心橫肉翻湧,說完便直接抬起手,舉起長刀,朝著女孩的手臂劈去。book18.org
而也在此時,陳青穗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淚水,不斷向下滾落。book18.org
「我去你大爺的,這麼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有本事,沖小爺我來。」book18.org
當那柄長劍將要觸及到女孩的手臂時,充滿怒氣與殺意的嗓音突然響徹在二人之間,男人明顯愣了一下,動手有所停頓,恰在這生出的間隙間,一抹高大挺拔的突然從其後方衝出,抬腳狠狠踢在了他的肚子上。book18.org
強勁又蠻橫,絕非凡人能夠匹敵的力道直接將其踢飛出去數米之遠,狠狠嵌進了牆裡。book18.org
「你……你是……誰……」book18.org
過了許久,也不見疼痛感襲來,陳青穗有些發愣與忐忑的睜開雙眼,看到的卻並非是自家叔叔那滿臉橫肉的容貌。book18.org
而是一張帶著與母親同樣柔和笑容,又十分令其感到熟悉,宛如家人一般的俊朗臉頰,高大魁梧的身材,儼然充當著此刻危機的避風港,將其嚴嚴實實遮擋在了身後。book18.org
輕薄粉唇張了又閉,閉了又張,陳青穗眸子中逐漸升起希望的光芒,雖未想起來著是誰,但她明白,如果不出意外,這人在自己的心中,一定有著及重及重的分量。book18.org
「原來小青你小時候長這樣嗎?真是我見猶憐啊。」看著陳青穗明顯發愣的模樣,林明半蹲在地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臉上笑得溫和,內心卻疼得不行,陣陣懊惱飛速席捲。book18.org
這個丫頭,小時候竟然慘遭滅門過嗎?那個邪修,究竟是誰?book18.org
有此遭遇,如今還能笑得出來,還真是難為她了。book18.org
「哼……哼……該死……竟然來了個不速之客……咳咳咳,不是說已經設下了結界,不會有仙家出手的嗎。」正當林明半蹲在地上,極為心疼的撫摸女孩臉頰時,被一腳踢飛的男人捂著胸口,表情憤恨得牙呲欲裂,罵完便如同失控野獸般,飛速朝著前方兩人衝去。book18.org
「子歸,儘快消滅他。」也在此時,一道清脆聲音,突然在少年的識海中響起:「那個小妮子的識海只要一見到那個男人,波動就很大,想必是其中一個導致他出不來的心魔。」book18.org
「知道了。」林明點了點頭,隨即抬手輕輕在小青頭上拍了幾下:「別怕,等我,我去去就來。」book18.org
說完,少年便順手從地上取出那柄長劍,隨即一個縱身躍至男人身前,男人愣了片刻,下意識想要做出防守。book18.org
可還沒等其作出反應,林明眸中突然紅光閃動,一陣壓迫感立馬讓男人陷入失神,大腦一陣頭暈目眩,雙眸暗淡無光,再回過神時,那柄銀白長劍已然從傷口完全刺穿了他的大腿。book18.org
正如小青對上他那樣,凡人對上道修,同樣手無縛雞之力,哪怕被識海壓制住了百分之90的靈力,單憑藉著肉體一樣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尋常人。book18.org
「額,啊!!!!!!你,你……唔!」強烈的疼痛感立馬讓男人發出鬼哭狼嚎,身形直接跪倒在地上,可一句謾罵還沒說出口,林明便直接伸手,強行掐住了他的嘴巴,水藍色雙眸中,紅光乍現,嗓音如同惡魔般輕聲呢喃:「別吵,吵什麼,剛剛不是還想對我家小青動手動腳的嗎?怎麼,遇到我反而怕了?恃強凌弱?」book18.org
「唔……唔……」看著如同魔鬼一般的少年,方才還得意洋洋的男人此刻渾身抖入篩糠,汗如雨下,眸中竟開始流淌出淚水。book18.org
「我最討厭男人哭了,這樣吧,我給你個機會放你走,馬上離開我的視線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讓少年露出了極為嫌惡的表情,直接抬腳將其踢開,語氣充滿無奈,期間蘊含的戲謔卻分外明晰。book18.org
「你……你……別放他走!」book18.org
「謝謝,謝謝!謝謝大能,那個丫頭就……就送給你了,你慢慢享用。」book18.org
見少年打算饒恕自己,男人裡面激動得連嗑了好幾個響頭,隨即在陳青穗充滿不解與憤怒的注視下起身,一瘸一拐往外邊走去。book18.org
可,如同女孩最開始那樣,他還沒走幾步,天空突然一道劍光划過,直接砍向了他的大腿,猶如切菜一般輕鬆自膝蓋部位斬斷,又在劍刃餘波中,將小腿沖飛出去數米之遠。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你……你!!!!」失去一條腿的男人在地上疼得打滾,鮮血不斷往外流淌,淤積出一灘猙獰血泊。book18.org
「不是,你真走啊?好賴話聽不出來嗎?」朝著身後的女孩溫柔一笑,林明手持長劍,帶著死亡之風,一步一步朝如野狗般滿地亂滾的男人走去:「你要不走,我還能給你個痛快的,現在,只好讓你好好爽一下了,可惜啊可惜,我最不喜歡男人哭的樣子。」book18.org
有些無奈的朝臉上滿是驚恐與猙獰的男人笑了一下,隨即一股強橫殺意迸發,林明舉起長劍,直接將其捂著傷口的右手砍下,男人疼得渾身巨顫,一句哭嚎還沒出口,長劍邊又再度落下,攔下了她另一隻在空中揮舞的左手。book18.org
一聲悽厲的哀嚎,響徹天際。book18.org
「……」book18.org
或許是有意要折磨那名男人,少年的每一次的攻勢都砍得很深,絞下一大塊猩紅血肉,卻刀刀避開要害,從肉比較多的肚子到肋骨,再到留下半截的大腿,為的就是讓他能多承受一些痛苦。book18.org
如果要說如何折磨人的話,出身邪修的少年還真算得上是一流水平。book18.org
「額!陳青穗你……啊!!!!」book18.org
「吵死了,乖乖挨砍不好嗎?你輕鬆,我也輕鬆,吵吵嚷嚷的煩死人了,再說一句話,我就先把你舌頭給割下來。」book18.org
慵懶又無趣的磁性嗓音,說出的確是極為驚悚駭人的話語,說是折磨,更像是在同別人玩一場無聊又無趣的遊戲,其後,每一次的手起刀落,都有一聲悽厲哀嚎響徹天際。book18.org
躲在身後的女孩,愣愣看著少年殘暴殺人時的模樣,內心卻並沒有剛才那樣的恐懼感,反而湧現出陣陣感激,以及不合時宜的溫暖安心。book18.org
在剛剛,少年回頭朝著自己溫柔淺笑的那一剎那,她隱約已經想起了來者何人,也隱約意識到,這份安心感從何而來。book18.org
一個她挂念了許久許久的名字,到嘴邊呼之欲出,僅差半步。book18.org
「喂……你……你……」book18.org
帶著顫音輕聲呼喚了半句,情緒經歷大起大落的陳青穗還不等將話完全說出口,便邁開步伐,朝著此時唯一能夠依靠的身影奔走而去。book18.org
如果可以,她十分希望,能夠好好依偎在少年的身邊,好好哭上一場,將喪母之痛,滅門之慘,全都在那唯一能夠依靠的身影中宣洩出來。book18.org
可,剛她剛走動幾步,尚未邁過血泊,接近那搭救了自己的少年,周圍的一切突然開始天旋地轉了起來,夜空霎時間替代白晝,無數粒子猶如星塵般自天際落下,方才的一切畫面,此刻都變得扭曲,冗雜,看不清半點本來模樣。book18.org
遍布血泊的青石地面,也在此時不斷開裂,展露出其下仿佛無邊無際的深淵。book18.org
「小青!別動!!!」感覺到氣氛逐漸變得壓抑與古怪,林明心臟猛跳了一下,趕忙回頭,快步朝著陳青穗的方向奔去。book18.org
陳青穗滿臉驚恐的望了望周圍,隨即下意識也加快步伐,在不斷開裂的青石地上跑動,朝著少年的方向,朝著那令她無比安心的身影跑去。book18.org
「咔!!!」book18.org
許是天公不作美,儘管少年和女孩同時朝著對方飛奔而去,可地面的開裂,卻遠超出他們跑動的速度,轉眼之間,無數空洞已然占據滿了庭院,猶如一隻隻眼睛,正凝望著正與時間賽跑的兩人。book18.org
「啊!!!!」book18.org
跑得雙腿綿軟的陳青穗不斷喘著粗氣,嘴角卻因為近在尺咫的少年而彎起一抹璀璨笑容,隨即主動伸出手,想要能夠拉住他那寬厚的大手。book18.org
察覺到舉動少年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跟著伸出手掌,想要去碰觸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神情卻依舊充滿著嚴肅。book18.org
然而,大地開裂的速度始終還是快了他們一步,當那兩隻手將要觸碰到時,女孩腳下踩著的石磚轟然碎裂。book18.org
「小青!!!」book18.org
「子……子……」book18.org
翠綠色雙眸劇烈顫動了幾下,女孩手臂高懸,嘴巴微張,一句呼喊卡在喉嚨中呼之欲出,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無半點支撐的玲瓏嬌軀便直接掉下了虛空當中,被一片漆黑吞沒。book18.org
「該死……陳珏尊者,現在識海好像發生躁動,產生更深層幻境了。」book18.org
「那你先回來,我們重新計劃一下,深層幻境可能非常危險,連你自己都可能沉迷在其中。」book18.org
「抱歉,來不及了,我現在就要下去救她,只不過,是和你說一下,讓你心裡有個底。」book18.org
「喂!你別衝動,你!!」book18.org
一句話語落下,林明便輕閉上眼睛,主動屏蔽了來自意識當中的呼喊,隨即毫不猶豫的縱身,朝著將女子吞噬的深淵躍下。book18.org
第83章 幻境(3)book18.org
有形巨口之中,看似堅不可摧的岩壁不斷再散發古怪光澤漆黑蠶食中扭曲變形,直至分崩成無數散發黑氣的土塊,坍塌在其中,猶如褪去土黃色的普通外殼,展露出其下一層又一層彼此重疊吞噬,仿佛沒有邊際,也沒有盡頭的深淵。book18.org
一片朦朧怪異空洞姿態,恰似世界初開之時,尚未有一道霞光破曉,分割天與地之時的混沌十分,怪異而又縹緲,道修也好,邪修也罷,仿佛一切一切都不曾存在過,只是某位高天神明小恬時無意間所作的一場久遠又無趣的大夢,夢醒,萬事萬物化為泡影,唯有無盡虛無在此間長存。book18.org
而,在此雲與泥相連交融,萬物皆為虛無,一切都沒有意義的荒漠之內,竟有一名身著翠綠色衣裙,容貌清秀純潔的嬌小女子從高處飛速墜落,宛如一顆從天邊播種下的一顆種子,為這片裊無生機空間,帶來不可多得的一縷生命。book18.org
不過,此時她清秀臉頰上,遍布著泥濘不堪的漆黑血污與隨著扭曲一同化為漆黑汁水的淚痕,淺淺催翠綠的漂亮雙目,正凝望著最高處那道幾乎已經閉合,卻仿佛垂憐,滲進幾縷微不足道的光線將女孩包裹在其中,清澈瞳孔倒映出的光澤中,儘是對於一切的漠然與無奈。book18.org
「子……子歸……明兒……娘……爹……陳媽媽……我……我好想你啊……」book18.org
蒼白如紙的嘴巴張了又比,閉了又張,嘶啞到與稚嫩臉頰完全不相稱的嗓音,一聲又一聲從喉嚨中傳出,不斷朝著天邊如風中殘燭般的一縷光線呼喊著有關於誰的名字,卻透露出極為濃重的絕望,與嬌軀翠綠生機色澤截然相反,儘是死亡氣息。book18.org
空中女孩玲瓏身材與稚嫩模樣所透露出年齡約莫不過金釵,尚且稚嫩青澀,稚氣俏皮模樣正是方才從明兒身上收穫回希望,如今又不知因何重新墜回無邊無際深淵中的女孩,陳青穗。book18.org
「我……咳咳……真沒用……誰也……誰也……保護不了。……娘……爹……你們……在哪,我好難受……真的……好難受……我好想你們……,我再也不敢……不聽話了……我好想你們」book18.org
聲聲呼喊在這漆黑虛幻中顯得尤為悲悽,尤為肝顫,卻無法惹得半分半毫的垂憐回應,唯有永恆寂靜的深淵,長伴隨在其左右,沒有盡頭,無休無止的折磨,懲罰著這位年齡尚小的孩子。book18.org
照理來說,這個年齡段的孩童正處於活潑好動,肆意享受著父母疼愛,展現俏皮之時,可那名從天而降的女孩,周身卻布滿了活物身上所不具備死氣與絕望。book18.org
不知是受了周遭漆黑空洞的影響,還是因為經歷緣故,早已失去了對於一切事務的希望,自甘墮落在這無底空洞中墜落。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漆黑虛幻空間突然猶如石擊平湖般,開始翻湧陣陣古怪漣漪,不時有著深及靈魂的敲擊聲從其間,像是有把巨錘正從高處,一下下狠狠敲擊內心最深處,誓要將其最後防線給徹底擊碎,擊垮,沉悶響動在此無邊無際中,與女孩的悲鳴啜泣相互交融,氣氛竟顯得愈發壓抑逼人,連呼吸都逐漸顯得有些困難。book18.org
除此之外,此地幾乎無半點半分響動,偶有幾縷輕風從耳間掠過,卻更顯出難以用任何話語形容的孤寂。book18.org
喊著喊著,聲嘶力竭,精疲力竭的女孩帶著絕望與不甘閉上了眼睛,緊握著的雙拳也慢慢舒緩,仿佛主動放棄了最後一絲生機,也主動放棄了這毫無意義的掙扎,但哪怕如此,也有著一顆又一顆晶瑩淚珠從眼眶中爭相溢出,隨即卻化為一顆又一顆與周圍空間壁障色澤近乎相同的珍珠,落在深淵當中。book18.org
很顯然,她並不想就此放棄,但她一個人,完全沒有辦法做出抵抗,從墜落起直至如今,別說是逃出去,就連哭喊的力氣,她也所剩無幾,整具玲瓏身軀,除了大腦尚存幾分意識外,其餘四肢皆瀕臨崩潰。book18.org
一幅幅曾被遺忘的日常,此刻仿佛終末時的垂憐般,借這難得出現的寂靜時分,開始如同畫卷一般,在女孩陳青穗的腦海中一點一點鋪開,延申。book18.org
陳青穗,你又不好好練琴,你是想氣死我嗎!手伸出來,今天哪怕是你娘勸著,這通鞭子你也躲不過去了!快伸出來!book18.org
宅院書房中,一個中年男人手握戒鞭,怒目圓睜的盯著手臂附在身後的小女陳青穗,表情除了慍怒之外,還有著幾分恨鐵不成鋼。book18.org
爹,我不願意練習這些琴,手指彈得好疼啊,那些畫也沒意思,腦子裡面沒有一點想畫的東西,琴棋書畫,我覺得還不如在外邊集市來得有意思,女孩子非得學這些才嫁的出去,那我不要出嫁了。哎哎哎,爹你別打我,不然我去找我娘,讓她罵你!book18.org
你!你這潑皮樣子,沒個溫婉賢淑,我看以後誰還敢要你!book18.org
不要就不要!大不了我在家裡,天天陪著你和娘啊,爹,你那麼疼我,以後我出嫁了,會不會哭鼻子啊。book18.org
哼,那我巴不得敲鑼打鼓,歡送你這麻煩出嫁才是,去去去,不練就出去,別賴在我這書房裡面,我還要看書呢。book18.org
小姐,你……你慢點跑,我快……跟不上了,哈,哈……小姐,慢點……別,別摔著了,不然到時候,老爺是要責難我的,我們本來就是偷偷跑出來的,在受傷,以後就永遠也,不要想出來了。book18.org
集市中,一名穿著青衣的女孩正手捂胸口,邊喘著氣,邊快步追趕,而在其前方,同樣穿著青色衣裙,身材年齡皆相仿的女孩陳青穗,正撒歡似的又跑又跳,稚嫩小臉上book18.org
怕什麼,本小姐可是和那些繡花枕頭不一樣,會翻牆,會爬樹,想攔著我還早著呢。對了,小雀,你歲數和我相仿,等以後本小姐長大了,出嫁了,一定不會讓你做什麼陪嫁暖床的丫鬟,到時候,本小姐一定給你一大筆嫁妝,再把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嫁給你自己喜歡的人,你在我眼裡可不是什麼下人,而是我的好朋友,記住哦,私底下叫我青兒就好了。book18.org
可這不是……亂了套了嗎?我只是一個丫鬟而已,怎麼可以book18.org
不不不,你可不是單純的一個丫鬟,你是我的妹妹,以後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在家裡你替我擋著,在外面本小姐護著你!我們就這麼說定了。book18.org
可……可是這樣book18.org
沒什麼可是,走,小雀,我帶你去抓知了玩去。book18.org
好,好吧,小姐你慢點,別真摔了!到時候老爺可真的是要罵的。book18.org
怎麼了,青兒,白天在外面玩得不曾愉快?現在如何這般煩悶表情?你爹又罵你了嗎?book18.org
月光下,寬敞庭院一處池塘涼亭中,一名身著淡綠色長裙的雍容溫婉婦人正端坐於長椅上,纖纖玉手輕輕撫摸著依偎在身旁的女兒頭髮,臉上滿是寵溺,細看又夾雜幾分對於女孩年少嬌俏時的無奈,仿佛正看著過去時候的自己。book18.org
罵了,還打了我手心,說我以後肯定嫁不出去,疼死了,煩死了,爹怎麼這樣啊,嫁不出去,天天陪著你們,不是更好嗎?娘……你當初怎麼找了一個這麼死板……]撇了撇嘴,陳青穗翻了個身,剛想繼續往下說爹的壞話,卻發現母親正微彎著眸子,以極為溫和的笑容凝望著自己,到了嘴邊不知不覺間竟變了個方向:[娘,你說……我以後一定也要嫁人嗎?我要嫁的人……又會是什麼樣的呢?會和爹一樣暴躁嗎?還是說……會和娘你一樣溫柔,愛笑?book18.org
怎麼,我家小青兒才十歲,就想著嫁給別人家做媳婦了?book18.org
婦人眯著眸子,撫摸額頭與青絲的力道更加輕柔了幾分,笑意也愈發溫婉可人,借著銀色霜華,莫名有著幾分仙姿綽約。book18.org
娘,你嫁給爹爹以後,過得開心嗎?就這麼些年以來,爹爹有沒有欺負過你?book18.org
何出此問?爹爹打疼你了嗎?book18.org
爹爹那麼凶,又總是對我要求那麼嚴格,對娘親你一定也不好吧!如果不開心的話,我帶著你一起跑吧,我……]女孩憤憤不平,可話還沒說完,婦人便笑著伸出手,輕輕掩住了她的嘴巴:[青兒,話可不能亂說,要三思而後行,不然很容易傷著人的,有些時候,話可比刀子要鋒利許多,你爹爹雖然嚴厲,但是從來沒有缺少對你的愛,也未曾愧對了我,只不過啊,你爹爹有時候不知道怎麼表達出來而已,等你再長大一些,你就知道了。book18.org
可是……爹爹打得我手好疼。]女孩撅著嘴巴,臉上滿是委屈。book18.org
是嗎?那以後,娘親幫你教訓他,不過啊,你要知道,爹和娘,都是愛你的,你在爹和娘眼裡,是無上至寶,哪怕付出生命也想要守護好的東西。book18.org
唔……好吧,不生爹爹氣了。]女孩嘴上說著釋然,嘴巴卻翹得更高。book18.org
好啦好啦,還委屈著呢?]看著女孩嘴巴高高撅起的模樣,婦人柔笑搖了搖頭,語氣更加寵溺:[那聽娘的話,明天和爹爹道歉好嗎?這次是你有錯在先,和爹爹道個歉,娘以後在幫你教訓爹爹,好嗎?book18.org
好,我聽娘的,不過以後,娘一定也要打爹手心,讓他知道這樣有多疼!book18.org
好好好,以後,娘一定在你面前,狠狠打他手心。青兒,別委屈了,記得明天起床,和你爹爹好好道個歉。book18.org
[娘,一言為定!]book18.org
[好好好,一言為定,你個小丫頭,怎麼那麼記仇。]book18.org
[小青……青兒……快……快跑……別讓我們白……白死,也別讓小雀……白白代替你……快……跑!!不要……回頭看……]book18.org
[小青,你別怕,娘會一直……一直保護你的,快跑……跑啊!!]book18.org
……book18.org
爹……娘book18.org
往事如煙,飄散的瞬間卻又瀰漫開來,將人的思緒與記憶悉數包裹,此時的女孩,腦海中儘是過往那不知該如何描述的畫面。book18.org
有曾經偷偷翻牆出家門後與小丫鬟追逐打鬧,互相聊談九州事物的愉快過往。book18.org
有不願練習琴棋書畫,而把父親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糾紛。book18.org
也有在月下吹著柔和晚風,與母親傾訴委屈時的溫馨與甜蜜。book18.org
更有父母被瀕臨殺害時,那自喉嚨發出的最後一句聲嘶力竭的哭喊與哀求。book18.org
這些早已遺忘許久的回憶畫面,此刻猶如雲霧一般,將女孩團團包圍,無論美好與否,都扎得她內心陣陣疼痛難忍。book18.org
如果可以,如果當真能夠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定然不會在耍小性子,不會再惹得父親生氣,娘親無奈,不會總想著去外面的世界玩耍探索。book18.org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好想,繼續這樣陪著母親,陪著爹爹,一直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讓他們,看著自己出嫁。book18.org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好想,在聽爹娘,喊自己一聲青兒,哪怕是責斥的話語也行。book18.org
可是……這樣的機會,肯定不會再有了。book18.org
回憶宛如雲煙,浮現得雲淡風輕,轉眼之間又消散殆盡,畫面過後,周遭再度歸於沉寂,虛無,有的仍舊是那直擊內心深處的陣陣沉悶敲擊聲響,愈發顯出孤寂氛圍。book18.org
喉嚨哽咽了好幾下,陳青穗咳嗽了幾聲,唯一尚存著的意識隨著骨骸的綿軟無力開始變得模糊,混沌,肉體與衣物也開始變得透明,無數白色粒子如點點燭蟲般升騰,和周圍的漆黑融為一體。book18.org
然而,此時的她並不在乎,也絲毫沒有力氣,沒有精力,沒有希望去在乎與反抗,甚至於連害怕的情緒都沒有。book18.org
她知道,繼續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死,但……那又如何呢?book18.org
至少死了之後,就能和父母親一直一直在一起了。book18.org
至少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會為了保護自己而死了吧……book18.org
不過……為什麼,心裡總覺得有些不甘心呢……book18.org
除了死去父母以外……好像還有兩個在疼著自己,愛著自己,對自己很重要的人。book18.org
那兩個重要的人……是誰?book18.org
為什麼……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小青!睜眼!別被這幻覺給侵蝕了!快,抓住我的手!」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女孩感覺大腦一片朦朧混沌,將要徹底沉淪在這詭異空間時,一道極為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直擊在意識當中,驅散著那昏昏欲睡。book18.org
陳青穗軀殼猛顫了幾下,睜眼望去,原先即將閉合的裂縫突然乍放出璀璨又耀眼的湛藍色光芒,宛如有著某柄神兵利器將這混沌空間硬生生劈開了道口子。book18.org
一名高大健碩少年,隨之從裂開的口子中一躍而下,手持一柄漆黑長槍,身形卻在藍光包裹下宛若披星戴月,倒映在女孩翠綠色雙眸之中,姿態是何等英明聖武。book18.org
也在那一刻,原先已在女孩口中,卻又因無法回憶起而沒能呼喊出的名字,再度開始翻湧。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姓名,也忘記了回憶,但女孩卻明白,這個帶著璀璨霞光奔來的少年,對自己來說,一定一定是非常重要的。book18.org
和父親,母親,一樣重要。book18.org
「小青!抓住我的手,或者緊緊抱住我,我帶你出去!剛才沒有保護好你,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你。」book18.org
「你……你是……」book18.org
見陳青穗只是凝望著自己,並未做出回應,心急如焚的林明緊擰眉頭,強行將識海中的靈魂力量灌入到歸離當中,使其重量不斷飛升,以帶著自己更快往下墜落,直至能夠擁抱住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為止。book18.org
哪怕這樣,可能會傷及到對於鑰匙而言無比重要的識海深層,也無足輕重。book18.org
最開始,他沒能好好保護女孩,讓她跌入到幻覺中。book18.org
剛才,他沒能在她遭受惡夢以前,好好的將她護在懷中。book18.org
這次,無論如何,他都得緊緊抱住她,哪怕最後一起墜入深淵。book18.org
既然錯在自己,那麼自己,應當負起這個責任。book18.org
「小青!我是子歸!林子歸!快,伸手,握住槍,或者張開手臂,等一下抱住我,我這次……會好好保護你的。」book18.org
「子……子歸……你……你是子歸……」book18.org
子歸這倆字,頃刻間在女孩的腦海中掀起翻江倒海,屬於那小小少年的畫面,再一次如雲煙般開始在腦海中升騰,將其緊緊包裹,縈繞,喚醒那在絕望空洞中被掩蓋,遺忘的記憶,隨即又在消散時,與那越來越近的俊朗臉頰相互重疊,交融在一起。book18.org
「對,我是子歸,小青,快伸手,抓住我!放心,我絕不是幻覺,我會帶你一起出去的。」book18.org
「子歸……你……你……」book18.org
「伸手!快抓住我!」book18.org
「好……好……」book18.org
輕輕呼喚了兩聲,女孩下意識抬起胳膊,想要抓住那在這一片虛無空洞之中的唯一一抹霞光。book18.org
見陳青穗朝著自己伸出手,林明內心稍稍為其沒有徹底迷失鬆了口氣,隨即趕忙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隻近在咫尺的手。book18.org
可,也在此時,周圍的空間似乎誕生出了意識,又或是為了拖延住女孩,不讓她跟人離開,在看似深不可測的漆黑深淵底部,此刻竟伸出無數隻大手,抓著陳青穗足踝,還不等二人做出反應,便用力開始將其往下扯拽。book18.org
「呀!子……子歸!!」book18.org
「青穗!!」book18.org
蠻橫力道所造成的是更加快速的墜落,毫無準備的陳青穗驚呼了一聲,手指跟著鬆開了少年的手掌,旋即便被迫飛速與少年拉開距離。book18.org
「該死……」林明咬了咬牙,隨即將識靈魂深處用於維穩肉體識海的靈識抽離大半,悉數灌入到歸離當中,原先笨重的長槍頃刻間如山般沉重,帶著少年的身體飛速往下墜落。book18.org
「你……別過來了,快回去!這裡太……」book18.org
「我不回去,小青,要回去,也是我們一起回去才行。」book18.org
長槍所附加的重量很快便超越了黑手拖拽的速度將少年帶到了女孩身邊,可識海中的匱乏,又讓少年的身形開始虛幻,肉眼可見開始消散。book18.org
「小青……握住我的手,我……我帶你,一起出去……」book18.org
不過好在,縱然身體肉眼可見之速消散,至此關鍵時刻,他仍得償所願,緊緊握住了女孩的手,可當他想要將靈識從歸離中收回時,卻發現在周圍侵蝕中,已然所剩無幾。book18.org
出去的機會,微乎其微。book18.org
「你……你為什麼……你……回去……你這樣……會和我一起死的。」看著少年明顯蒼白的臉,陳青穗哽咽了幾下,聲音滿是哭腔。book18.org
「回……回不去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還能陪著你啊,你剛剛那樣,太孤單了,我看著實在心疼,如果能出去,以後有我,我不會讓你……在這麼孤單了。」book18.org
少年笑著說道,乾脆將增重的歸離收回,轉而張開雙臂,緊緊將女孩抱在懷中,任由著自己,與其一同墜落。book18.org
陳青穗抽了抽鼻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半個字也沒從嘴裡吐出,只是用遍布血籍的雙手,以最後殘留的幾縷力氣緊緊擁抱著少年。book18.org
以此對他的溫柔做出回應。book18.org
「叮!!!」book18.org
二人的身軀在相擁之中愈墜愈快,衣物,肉身也肉眼可見開始消弭,虛妄,仿佛正被什麼東西所蠶食,吸收,化為漫天飄散著的能量粒子。book18.org
此刻,近乎要消散殆盡的兩人皆輕閉雙眼,不知不覺陷入到淺淺昏迷之中,似乎周遭空間刻意垂憐,要他們以此最溫柔,無痛姿態來迎接最後死亡,消弭的時刻。book18.org
然而,當他們的身形,將要被這空洞蠶食殆盡時,一抹麒麟樣式的家紋,突然自少年額間浮現,迸發出的晃眼光暈恰似一輪皎潔明月,將這周遭徹底照亮,泛著古怪光芒的空間壁障霎時間偃旗鼓息,不再翻湧那令人不適的漣漪。book18.org
方才還拖拽著女孩腳踝的黑手,剛一與光芒接觸,便徹底煙消雲散,化為一縷又一縷漆黑如墨的煙塵。book18.org
沒有了拖拽,二人下墜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也在此時,原先將陳纖柔驅趕的麒麟幼獸,悄然從少年的眉心竄了出來,四足踏空懸浮,身形肉眼可見速度膨脹,生長為一匹比之白狐銀月還要健碩上不少的藍眸碧波麒麟。book18.org
旋即以自己後背代替了原先的無數隻大手,載著女子和少年,化為一束藍光,朝著最高處,那被歸離戳出一個大洞的出口,飛速疾馳而去,光芒所及之處,漆黑悉數坍塌,無所遁形,最終化為勝似晴空的湛藍漂亮色澤。book18.org
外界,盤膝而坐的少年,此時眉心也浮現出一抹麒麟樣式的家紋,周身縈繞著的光暈猶如清澈湖泊一般,蕩漾著淺淺漣漪,身旁的陳青穗,眉間那縷濁氣也消散不見,轉變為無比清澈湛藍的靈氣。book18.org
「這小子……這小妮子……」book18.org
在其不遠處,陳纖柔正微微顰蹙起柳眉,強壓內心擔憂與急切,靜靜觀察著林明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第84章 美好(1)book18.org
「額……頭……好疼,好漲……我現在……又是在哪裡……」book18.org
「那個……那個少年……呢?嘶……好難受,好重……頭好漲。」book18.org
不知天璇地轉的漆黑了多久,也不知精神在懵懂中游離了多久,約莫十天,約莫半晌,朦朦朧朧無法估量。book18.org
當再度恢復意識時,陳青穗只覺得腦袋中一陣又一陣發漲疼痛,眼前一片漆黑,身體卻不知為何,傳來陣陣愜意又舒適的溫熱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又像是有什麼人,正以及其輕柔的力道抱著自己,給自己取暖。book18.org
而原先在外界無比活絡,俏皮的意識,此刻也不知為何,仿佛被粘稠漿糊粘連住了般粘稠亂麻,哪怕只是稍微做些思考,識海都由如翻江倒海般嗡嗡作響,疼得發緊。book18.org
「這裡……好黑,暈得好厲害……在墜落前……抱著我的少年,是……是……子……什麼來著?」book18.org
「是叫林……林……」book18.org
縱然此時的她大腦疼得幾欲裂開,又沉又漲,但饒是如此,她遍布漿糊的腦海中,仍然也有著一名少年身影的浮現,對她而言,那抹身影極為的重要,重要得足以和父母相提並論。book18.org
她隱約記得,在昏睡以前,有一名從天而降的熟悉少年,在最後關頭用最溫柔,最溫暖的力道抱住了自己,隨後邊說著要守護自己到永遠的話語,邊同自己一起往下墜落到無盡深淵中,直至現在。book18.org
可,那個人……是誰……?book18.org
明明是對自己很重要的存在,為什麼,自己現在想不起來了呢?book18.org
自己現在又身處何方?book18.org
那個少年……印象中,好像是叫book18.org
「林……子歸……子歸?」book18.org
咽了咽口水,陳青穗張嘴輕輕呢喃出了,那令她無比熟悉,熟悉得僅次於父母,又無比具有安全感,無比信賴的名字。book18.org
「……」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的呼喚話語在漆黑中繚繞了一周,很快便悄然消散,並沒有得到該有的回應,女孩抿了抿嘴唇,雙手下意識的想要抬起,在身前摸索著那抹高大聲音,卻發現自己的雙臂雙腿不知為何重得如山壓迫一般,絲毫動彈不得。book18.org
「子歸,子歸,你……你在哪裡?你……」book18.org
「等等……這裡又是……哪……?子歸……子歸呢?子歸怎麼,沒在抱著了?子歸……子歸!!」book18.org
在漆黑中恍惚了片刻,思緒跟著帶著疼痛飛速翻湧了好一會兒,陳青穗才從一團亂麻,滯漲的思緒中抽出幾縷有關少年來歷的細絲,隨即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前除了漆黑一片外,再無那高大健碩的俊朗身影。book18.org
方才和自己一同往下墜落的高大身影,如今竟然不知去向了。book18.org
莫非已經遭遇了不測嗎?book18.org
不行,自己……要去找他!book18.org
「子歸!!!」book18.org
內心隨著猜測迥然湧現出一陣及其強烈的不安感,也顧不上施壓在手臂與雙腿上的重量與大腦間翻湧的脹痛,陳青穗咬著牙,拼盡全力的扭動身體,在漆黑中翻騰,掙扎,想著能夠擺脫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束縛。book18.org
可不知為何,越是翻騰,那施加在身上的物件就越是沉重,僅僅掙扎了幾下,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有些困難,察覺到有些不對,陳青穗又調轉了掙扎攻勢,轉而將全身能夠運用的力氣悉數凝聚在大腿上,隨即朝著前方猛的踢去。book18.org
「小姐,小姐,快醒醒,你這是怎麼了?子歸是誰……」book18.org
「已經……!!哎呦!!!」book18.org
這一次的踢蹬,並未有古怪物件壓抑,極為順利的碰觸在了一個又硬又軟的物件上,一道輕柔稚嫩,卻熟悉得足以貫穿女孩整個童年十分的悲吟,突然開始在這的空間中徐徐擴散,猶如點亮夜空的一道霞光一般,令周圍的漆黑亮了起來。book18.org
陳青穗愣了愣,只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熟悉得已經不知在多久以前聽過。book18.org
但那似乎並不可能,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早已在許久以前,就已經book18.org
小……小雀?是……是你嗎?book18.org
抿了抿嘴,陳青穗剛想張嘴呼喊,可話還沒說出口,越來越多的耀眼霞光便開始刺破黑暗,將亮光揮灑在這空洞,照得陳青穗頭疼更甚,眼睛也被照得幾乎睜不開,雙手的束縛此時卻徹底消散。book18.org
強光照耀下,她抬起手,下意識遮擋在了眉心,同時極力嘗試著對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做出適應,想要快速睜開眼睛,一探前方的究竟,可不管如何努力,那陣強光始終都壓他一頭,令其始終置身在光暈之中,難以完全睜眼。book18.org
「小姐,小姐?你……你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小雀在這裡呢,小姐,別怕,小雀就在你身邊呢?」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青穗的難受和掙扎,那道帶著幾分急切與稚嫩的聲音再一次從前方響起,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隻軟嫩又玲瓏的小手,輕輕握在了她的手腕上,恰在此時,微風微微拂過,如同一隻溫和細膩的大手,正為其拂去內心的躁動與不安。book18.org
不遠處,清脆又悅耳的銀鈴聲隨之而來,悄然在周圍開始飄蕩,送去春暖時分的愜意,毫無疑問,此時的氛圍,遠比方才的漆黑,遠比先前的空洞,要好上不止一點。book18.org
「小……小雀……你真的是……小……小雀」book18.org
那份熟悉,如今卻又極為陌生的觸感,那曾經伴隨無數個日夜,那次之後卻再也沒能聽到過一次的銀鈴脆響,一瞬間便讓陳青穗安定了下來,聲音和四肢卻明顯開始顫抖了起來嗎,鼻腔酸得仿佛灌進了溫水。book18.org
她難以想像,也不敢去想像,有朝一日,還能再一次聽見,童年玩伴,兒時姐妹那嬌糯稚嫩的嗓音,畢竟當初她為了保護身為大小姐的自己,早早便就死於之前的那場滅門慘案。book18.org
變故來得如此之快以至於,連讓自己為其兌現諾言,讓她風風火火出嫁的機會,都不給。book18.org
是啦是啦,小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在那又踢又喊的,待會兒老爺聽到了,又要打你手心了。book18.org
溫和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俏皮,在不知不覺中化為一縷輕風,伴隨銀鈴的悅耳聲響,慢慢將迷亂女孩視線的光暈吹散,讓周圍的種種場面,裝潢如畫般映入進那翠綠色的眼帘之中。book18.org
此時的她正身處在一間寬敞氣派,卻總是一些小角落中的古怪玩意透出幾分掉價的女子閨房中,房內窗台依山伴水,偶有蜻蜓落在其間歇腳,窗外荷葉蓮花隨風輕輕搖曳,一派愜意祥和,窗檐上,一個古怪又滑稽的銀鈴娃娃,正如同遇到喜事的小孩那般,發出悅耳又清脆的歡笑聲。book18.org
「這……這裡是……?」望著周圍與嗓音那般同樣熟悉的裝潢,陳青穗明顯愣了神,視線懵懂又詫異的四處打量,眼眶明顯開始在水漬浸濡中,泛起點點紅暈。book18.org
這個房間布局的從紫檀梳妝檯上放置著的早已忘卻從何處搜刮來的新奇古怪玩具,到名貴大理石牆上毛筆墨水塗染出的滑稽畫像,再到犄角旮旯位置堆積如山的小人書,故事集,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新奇,又如此的與裝潢格格不入。book18.org
視線在屋內繞了一圈又一圈,輕輕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陳青穗下意識伸出手往枕頭底下探出,隨即不出所料的摸到了一本有些粗糙的書籍,將其抽出後,青州風雲錄這五個歪七扭八的字,赫然映入眼帘。book18.org
這本書,曾經她總是被這裡面描述的仙家世界所吸引,憧憬著對於道修的幻想,以至於幾次徹夜翻讀到天亮,最後賴床被父親book18.org
無疑都象徵著記號,證明這裡,是女孩曾經所居住過的地方。book18.org
而在這及氣派與凌亂的閨房中央位置,一張古樸又貴重的木床上同樣放著各式各樣獨特的書籍,卻唯獨沒有四書五經,一名身著青色衣裙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床邊邊揉著有些腫起的腦袋,邊拿手輕輕安撫著陳青穗的手臂,稚嫩小臉上儘是擔憂與好奇。book18.org
「小雀……這裡是……是哪?你……你還活著?」book18.org
一切的變故來得太快,美好得並不真實,陳青穗打量完周圍獨屬於自己的痕跡後,便將視線落於身旁名為小雀的女孩身上,凝望好半晌,她的手臂帶著明顯發顫抬起輕輕撫摸著那張滿是疑惑的臉頰,一道屬於活人才能擁有的溫暖,順著手臂一路延申入身體,在由四肢百骸擴散,直至最後一同匯入進心田,洗滌著前些日子幻境中所遭受的種種委屈。book18.org
「小雀……你……你真的還……活著?"一股極為強烈的情緒,卻隨著這份暖流悄然開始擴散,衝擊著本就極為酸脹的鼻腔,微紅眼眶,因此更加嬌艷了些許,喉嚨哽咽了幾下,陳青穗起手,直接將那具與自己身材相仿的瘦小嬌軀摟在懷中,略帶著哭泣與啜泣說道:"你……你還好嗎?我……我好想你,也好想娘,想爹,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們。」book18.org
或許是出於情感的抑制,又或許是生性活潑的女孩並不擅長表達負面情緒,與逝去的玩伴再相見時並沒有小人書中所描繪的撕心裂肺,也並沒有所謂的情到深處而迸發出的痛苦流涕,一句好久不見,便以將心底最激烈,最真實的情緒,悉數訴說給了眼前的姐妹聽。book18.org
儘管,在她人眼中,這些話或許有些怪異,甚至於有些難聽,像個神神叨叨的瘋丫頭,但在此刻,無疑是最能體現出陳青穗心緒的話語。book18.org
「活……活著?昨天只是不小心扭傷了腳,也不至於……就死了吧?小姐,你……是不是昨晚玩得太累了?還是生病了?」被突然抱住的小雀明顯也是一愣,但片刻之後還是順從的伸出雙手,將她那位不知因何抽泣,顫抖不已的小姐輕輕摟入到懷中,小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這裡可是您的房間啊,您忘記了嗎?你剛剛一直喊著老爺和夫人,還喊著什麼……子歸,子歸的名字,可把我給嚇壞了,不過,話說回來,子歸是誰啊?聽著像是個男人的名字?小姐你難不成已經有……心上人了嗎?」book18.org
「不過……說來也真是奇怪,自從那次邪修來打家劫舍,後面被幾位雲遊的道長打跑以後,小姐你好像總是在做些奇怪的夢,也總是喊著男人的名字,難不成……小姐你看上哪位之前的小道長了?」book18.org
「咳咳,小……小雀,先……先不說這個,你剛剛說,我一直在喊爹和娘嗎?」選擇性無視了女孩略帶好奇與打趣的詢問,陳青穗咽了咽口水,繼續哽咽著問道:「小雀,我……我爹娘呢?他們在哪?我想現在就去見見他們。」book18.org
「啊?這個時間點,老爺和夫人應該在膳廳吃早食,您如果需要的話……」book18.org
「謝謝小雀,我……我現在就過去。」book18.org
第85章 美好(2)book18.org
剛聽到女孩說出父母位置,還不待其將話完全說出口,陳青穗立馬從床上翻了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更換,只是將兩隻赤裸玉足隨意塞入繡鞋中後便急匆匆的推開房門,朝著外面快步奔走。book18.org
小雀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趕忙從床邊拿起衣物,邊追邊喊道:「哎!小姐!你要去最起碼先換個衣服啊!小姐!!!怎麼那麼著急啊,待會兒老爺又要罵你了。」book18.org
「噠噠噠噠噠噠噠。」book18.org
平常無比寧靜的木頭棧道,今日急促腳步聲此起彼伏,兩個女孩追逐的身影在期間顯得極為矚目,不少打雜收拾的下人見狀想要上前阻攔,生怕二人摔著碰著。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平日裡那位大小姐似乎也是這種俏皮性格,在宅邸中沒少受過傷,流過血,也沒少被老爺教育,但從來沒有改過這般好動活潑的性子,便也由著他們兩個風風火火的朝著膳廳的方向跑去,自顧自坐著自己手頭上的活計。book18.org
畢竟此前,夫人偷偷對他們每一個人交代過,青穗想怎麼樣都行,俏皮活潑也好,溫婉嫻淑也罷,都將是最適合她的天性,只要不犯奸作惡,由著她就好了,不需要進行太多的干預。book18.org
只要她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其他的一切,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book18.org
只要她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其他的一切,身為母親的她,都不在乎。book18.org
「哈,哈,哈……小姐你……你慢點……我追不上……你的腳步了。」book18.org
從閨房到膳廳實際上並不算太遠,但對於年齡與身材都尚且處在十一二歲的孩童來說,也算是有些距離,很快,小雀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步伐比起最開始時要慢上了不少。book18.org
可在前方,跑得滿臉通紅的陳青穗,則絲毫不肯放鬆步伐,好幾次鞋跑丟了也全然不顧,她很著急,也很害怕,怕晚那麼一息時間,怕自己稍微一個疏忽,就徹底失去了最後見到父母的機會。book18.org
現在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嗎?book18.org
還是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什麼道修,什麼宗主,什麼陳巧,都只是自己看完那本小人書後所幻想出的一場虛無縹緲的夢?book18.org
這些,女孩分不清,但她明白,此時的自己,迫切的需要見到母親,見到父親,和他們說說話,來安撫那極為躁動的內心。book18.org
同時……也讓自己,好好和爹娘道個歉。book18.org
「爹……娘……」book18.org
憑藉腦中時隔數年,卻仍然清晰的記憶,女孩捂著脹痛不已的胸口,步伐卻越跑越快,飛速穿過曾經屍山血海的庭院,進入到更加寬敞的主廳範圍,旋即又急轉身體,猛的伸手,推開旁邊的一扇虛掩著的木門。book18.org
「碰!!!」book18.org
隨著一聲極為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屋內品食早飯,衣著華貴端莊男人與婦人皆被嚇了好大一跳,此刻正用怪異又複雜的目光,凝望著近乎可以用撞門而入來形容的女孩。book18.org
而急匆匆敢來的女孩陳青穗,此時則呆愣在原地,粉唇微張,翠綠雙眸不斷收縮巨顫,儘是複雜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情緒,有悲悽,有欣喜,也有釋然,高挑脖頸隨著唇瓣的開合不斷哽咽,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可還沒等其說出口,一行熱淚便率先流淌了下來。book18.org
悲情到深處,欲語淚先流。book18.org
「陳青穗!」女孩的激烈的情緒變化,男人並無從察覺,看入眼下意識覺得邋遢與跳脫,完全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氣得他將筷子直接一摔,開口厲聲罵道:「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平常來見你爹你娘還知道穿身像樣點的衣服,你看看現在,穿著身什麼樣子的衣服就過來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青兒,你今天……確實太不像話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開始掉眼淚了,和娘先說說吧?」book18.org
「你別老是那麼寵著她,你看看她,都被你寵成什麼樣了,她哪裡會有什麼事?你看她現在,哪裡還……」book18.org
斥責的聲音在寬敞膳廳依舊十分洪亮與嚴肅,甚至有些刺耳,但聽入陳青穗耳中卻格外溫柔,格外動聽,世界上,似乎再沒有什麼動靜能與之相提並論。book18.org
她再度咽了咽口水,還不等父親把話說完,便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再難有所忍耐,如同斷線的珍珠般 不斷從臉頰往下滾落:「爹!娘!」book18.org
「對……對不起……」book18.org
「……」book18.org
一句簡簡單單的爹和娘,飽含著數十年來的孤寂,數十年來的委屈,數十年來的懊悔,分量何其沉重,僅僅說完這兩個字,女孩便已經牙關緊咬,臉色漲紅,泣不成聲,無法再說出半句話。book18.org
就連對不起三個字,都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book18.org
然而,女孩陳青穗的這一跪雖然卸去了自己身上的負擔,卻無疑將這份沉重轉嫁到了自己父親身上,同時也嚇壞了喘著粗氣跑來的小雀。book18.org
一時之間,三人的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book18.org
「青兒,你……你這……為父倒是也沒有那麼重的意思,你……你先起來吧。」book18.org
「是……是啊,小姐,您……您怎麼跪下了?是哪裡不舒服嗎?我扶您起來……」book18.org
「小雀,小姐這是什麼了?怎麼一大早就……」book18.org
「徐英!你又在搞什麼花名堂!」book18.org
面對女兒有些莫名其妙的舉動,男人眉頭輕顫了幾下,表情頃刻間,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能先在腦中飛速思考。book18.org
可還沒等其捋清楚發生了什麼,坐在身旁的婦人突然跟著柳眉一沉,抬手狠狠將筷子甩在桌上,轉而兩根手指用力掐住了男人的耳朵,邊揪邊罵:「我讓你管教女兒,沒讓你教她跪下!她不就是調皮了一點嗎?至於要到下跪的地步嗎?你給我說清楚,不然我和你沒完!」book18.org
「哎喲!夫人,你……你別急,這不是我教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不是你教的?不是你教的那是誰?你那麼嚴厲幹什麼!琴棋書畫學不會就學不會,有什麼大不了?嫁不出去我養著不行嗎?那麼大的家底,還養不起一個小姑娘家家是吧?」book18.org
平日裡對待誰都溫文爾雅的林家夫人此時竟對著夫君又打又罵,倒也是令人有些大跌眼鏡,索性在屋內並沒有外人存在,倒也無需害怕丟人現眼。book18.org
陳青穗哽咽著喉嚨,不斷想要開口去阻攔母親的行為,可斷線的珍珠卻在這極為熟悉的日常打鬧與斥責中愈演愈烈,直至最後徹底變為失聲痛哭。book18.org
她分辨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她能明白一件事,至少現在,母親和父親終於都回來了。book18.org
而她,也終於能在父親,母親的面前,好好的哭一場,將這些年的委屈,這些的四年,全都通過淚水宣洩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哎,小姐,你……你先起來吧,有什麼事情,好好和老爺,夫人說吧。」book18.org
「青兒,有什麼事,和娘說吧,娘會保護你的。」book18.org
哭泣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女孩的喉嚨在這宣洩中越來越嘶啞,越來越悲悽,仿佛永遠沒有盡頭。book18.org
而正在此時,婦人悄然鬆開了夫君的耳朵,起身走到了女兒跟前,環臂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嬌小身軀抱在了懷中,邊輕輕拍打著後背,邊柔聲安撫,一雙眸中儘是對於女兒的憐惜與寵溺。book18.org
男人揉了揉耳朵,隨即也跟著起身,走到了跟前,張開雙臂,將母女倆一起摟入到懷中,用難得溫柔的嗓音說道:「青兒,對不起啊,爹爹平常說話有些重,你別怪爹爹,有什麼事先吃飯吧,吃完飯在好好和爹爹說說。你是我的女兒,道歉,沒必要用下跪的。」book18.org
「以後,你別對著任何人下跪,好嗎?對誰都不行,不然爹和娘看到了,是會心疼的。」book18.org
「是啊,小姐,有什麼事,都可以和老爺,夫人說的,剛剛那樣子……實在是……有點嚇人了。」book18.org
「爹……娘……我……」book18.org
「噓……乖青兒,起來先吃飯吧,昨晚那麼晚才溜回家,錯過了宵夜,一定餓壞了吧?」book18.org
婦人輕笑著打斷了女兒想要說出的話,隨即主動將其抱在懷中,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椅子上,末了還不忘回頭狠狠瞪夫君一眼,book18.org
縱然對於事情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男人還是選擇歉意一笑,跟著重新走回到了桌前,主動為女兒夾菜,盛飯。book18.org
「青兒,快吃吧,吃完,好好和娘聊聊,你在哭什麼,來,小雀,你也坐上來吃飯吧,這裡沒有外人。」book18.org
「謝謝夫人。是啊,小姐,你剛剛不是還在夢中念叨著什麼子歸嗎?那是誰呀,和夫人,老爺好好說說吧。」book18.org
「我……」book18.org
這一頓飯,看似平常,對於女孩而言確是不可多得的盛況,陳青穗抹了抹眼淚,安安心心的享用著這闊別已久的餐食,可吃著吃著,她的雙眸突然在這溫馨中開始收緊,發顫,直至最後連最喜歡的可口佳瑤也沒心思品嘗。book18.org
俏臉上的表情再度由歡欣,變為了茫然與無助。book18.org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她實在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實,還是之前所謂夢中發生的事情,才是真實。book18.org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夢的話,未免也太過於殘忍了一些吧……book18.org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夢的話,那何時才是個頭啊。book18.org
「怎麼了?青兒,在想些什麼?」似乎是看穿了女兒的心事,婦人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輕笑著問道。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現在的爹和娘,究竟是……」book18.org
「進去,快進去,你個小賊,膽兒挺大啊,偷東西偷到林府來了,走,和我去見老爺!」book18.org
「我沒偷!小爺才不稀罕你這些東西,我是來找人的!你放開我!」book18.org
正當女孩想要將內心的疑問全盤托出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鬧聲,恰好將其話語給打斷。book18.org
轉頭望去,原先緊閉著的門突然被推開,身材高大的家丁,此時正單手滴溜一名身著黑色,樣貌體態不過八九歲出頭,稚嫩清秀臉頰卻儘是不滿與幽怨,四肢甩得堪比泥鰍一般的小小少年。book18.org
而也在那名小小少年身影出現的瞬間,女孩陳青穗的雙手再度劇烈顫慄了幾下,旋即立馬浮現出了幾分恍然,一抹亮光,悄然在眸中最深處掠過。book18.org
這個身影,是小明兒?book18.org
還是林子歸?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明兒……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放開我!有本事你放我下來啊!咱倆單挑!你放開我!」book18.org
被如同小雞子般拎在空中的林明不斷對著前方拳打腳踢,可對上身材比自己高大了不止一點的男人來說,這樣的舉措更像是花拳繡腿一般全然無用,甚至於還有些小孩子的可愛與滑稽成分。book18.org
揮舞了幾下,男孩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幽怨與不滿,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內心委屈幾乎要化為實質,從淺藍色眸子中溢出來。book18.org
如果不是因為識海深層的靈氣都損耗,再加上這古怪幻境莫名其妙把自己變成小孩子的模樣。book18.org
不然就憑他們一介凡人,自己想打幾個就打幾個,區區圍牆也是隨便一跳就跳過去了,哪還需要費勁巴拉的想著法子,又是找墊高又是爬樹的,就為了翻過去,還幾次差點活活摔死。book18.org
不過,為了將陳青穗從幻境中帶出去,他還是選擇忍著,至少從目前來看,這個幻境和先前幾個比起來平和太多了,沒有怨氣的痕跡,也沒有苦大仇深,危險程度應該不是很高。book18.org
「就你這樣被我一隻手拎起來的,還想和我單挑?省省吧,你個小毛賊,年紀那麼小就敢做雞鳴狗盜的事情,看待會兒老爺夫人發話以後怎麼收拾你。」book18.org
「你放屁,我壓根沒有做什麼雞鳴狗盜的事情!我是來找人的,你快放我下來!我才不稀罕你們這些東西!」book18.org
「我看你是欠抽了是吧?信不信我……」book18.org
「打住,先別吵了,怎麼回事啊,大早上就在這麼吵吵鬧鬧的。」book18.org
第86章 青梅竹馬book18.org
正當陳青穗還沉神思索著眼前所出現那與記憶場景中格格不入的少年時,被打斷早餐興致的林英則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將筷子放到一旁,開口詢問道。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自打那次有賊人前來打家劫舍後,自家女兒也好,府內的家丁也罷,總是如同草木皆兵一般,神神叨叨的事情一茬接著一茬,連讓人安安靜靜吃個早飯的機會都沒有了。book18.org
「稟告老爺,這小子剛剛在外面翻牆進來,明顯就是不懷好意,想要偷東西,還說是要找小姐作為掩飾,正經拜訪或者尋人,誰從牆那裡翻進來?」稟告語氣因涉及自家大小姐的緣故而飽含著憤恨與鄙夷,說完,那名身材健碩的家丁又把林明身體舉得更高,將將高過桌子:「還真是小小年紀不學好,不僅敢翻牆,還扯謊。」book18.org
「我呸!我沒扯謊!不信你把你家小姐喊過來!看她認不認識我!現在對我不客氣,到時候你家小姐見到我,你就遭大罪了,我告訴你!」book18.org
聽到家丁那極為鄙夷的話語,林明登時氣不打一處來,立馬揮舞著拳腳,隔空對其拳打腳踢,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架勢。book18.org
而在其視線不經意間朝家丁口中所喊的老爺方向撇去時,卻發現有一抹方才被桌子阻擋而忽視的嬌小身影,此刻正帶著幾分狐疑與詫異凝望著自己。book18.org
原先堆積在內心的幽怨因折磨淺綠色身影的出現,霎時間有了宣洩的地方book18.org
「小青!小青師姐!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是來救你,保護你的,別被這裡的幻境給矇騙!快過來我這裡,我會帶你出去的,我說了會帶你出去,就會帶你出去,哎呦,你打我幹嘛!放手!沒看到你家小姐正盯著我看嗎!我和她認識的,。」book18.org
略帶幾分稚氣的話語此刻卻猶如驚雷一般,激得在場的眾人臉色神情頗為微妙,家丁撓了撓頭,視線眺過桌子凝視小姐。book18.org
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答覆,婦人與小雀則都帶著微妙與好奇的笑容,上下打量著這位初次見面就說要保護自家小姐,女兒的小男孩,甚至竊竊私語些什麼。book18.org
唯有身為父親的林英眉頭緊皺,表情嚴肅的扭頭看了看沒有明確表示的女兒,又瞥了眼對此事毫不在意的夫人,重新望向林明時,眸中明顯多了幾分警惕與提防。book18.org
像是在看著隨時可能會拱自己寶貝白菜的野豬一般。book18.org
「老爺,你也看到了吧,他從剛翻牆進來,就說要找小姐,還一個勁兒的說和小姐認識,您說這不是胡鬧嗎?大小姐平常雖然調皮了一些,但怎麼著也不可能認識這樣流里流氣的男孩吧?依我看,還是直接打一頓,丟出去好了,讓他再也不敢纏著小姐。」book18.org
察覺到了老爺明顯不悅的表情,家丁自告奮勇的拍了拍胸膛,拎著男孩林明扭頭就打算走出去。book18.org
「喂!小青!我真的是來救你的!你看看我,我是子歸啊,小青,小青!喂!」見身後的男人似乎打算對自己動真格,手無縛雞之力的林明裡面急得不停扭動身體,呼喊聲音更加迫切。book18.org
自己被打一頓還算小事,畢竟是識海,面對的還是凡人,傷及不到肉身,但這樣無疑表明小青已經陷入到幻境當中。book18.org
那才是最麻煩的事情。book18.org
一個人陷進去容易,但想要再拉出來,可就十分困難了,尤其是這涉及到了她死去的爹和娘,想必更加刻骨銘心。book18.org
「等等。」正當家丁將要踏出膳廳時,一直緊皺眉頭的林英突然開口,腳停了他的腳步,同時也讓林明內心大喜,剛想藉機繼續呼喊陳青穗的名字,來卻定其是否真的陷入到幻境之中,可林英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book18.org
「打完以後,丟遠一點的地方,別讓他回來了,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能來找我女兒,像什麼話。」book18.org
「是!!」聽到老爺應允了自己的做法,本就對林明心懷不滿的家丁轉眼間兩眼放出光芒,像是狼見到了兔子一般,拎著男孩就要往外面走,林明內心大驚,趕忙伸手抓著門框,拼盡全身力氣與那身材高大的家丁抗衡,口中還不忘頻頻發出哀嚎:「喂!你!小青,你說句話啊!喂!小青!我是子歸啊!我是林子歸啊!!」book18.org
「快點拉出去,丟遠點,看著就煩。」book18.org
「夫君,一個小孩子而已,至於嗎?」許是出於女人與生俱來的母性,看著那比自己女兒還要小上一些的林明,夫人眉頭了幾下,抬手輕輕拽了拽一旁夫君的手腕:「看他身上凌亂的模樣,興許只是餓了呢?不然,給他點吃的,打發走算了,這麼點大的娃娃,一打就打壞了。」book18.org
「不行,這小子,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不然以後保不齊就賴上我們了。」林英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回絕了夫人的提議,剛打算揮手讓家丁直接將滿臉髒話的林明帶出去,一道同樣稚嫩,卻猶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從男人身旁傳來,阻攔住了家丁的行動:「放開他吧,這個傢伙,我確實認識,而且爹爹和娘親你也認識,是冀州林家的小少爺,你們忘記了嗎?」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立馬面面相覷,懸在半空中的林明更是有些摸不著頭腦,視線不斷在那張掛著盈盈嬌俏淺笑的臉頰上掃動,試圖找出些許蛛絲馬跡,以此來判斷她究竟有沒有陷入到幻境當中。book18.org
「林家小公子……」林英輕捻著下巴,神情若有所思。book18.org
一旁夫人則始終眯起眸子,用好奇與打趣的視線打量著有些發懵的林明,嘴角笑意稍顯柔和,不知是否看穿了些什麼。book18.org
「小姐,這不對吧?林家小公子怎麼可能這種打扮?邋裡邋遢的,還不如我一個家丁呢,長得倒是挺秀氣白嫩,不過也不頂用啊,小姐,你可別讓人騙了。」book18.org
「我陪,你才不頂用!有本事你等我過段時間,一個打你十個都成!」book18.org
「嘿!你小子,還挺狂氣的,信不信我……」book18.org
「家丁叔叔,他真的是林家的小公子,只不過家中出了事情,又從冀州過來,路途遙遠,難免邋遢了一些。」看著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吵得不可開交,陳青穗掩嘴輕笑了一聲,隨即才在林明明顯帶著狐疑與審視的小表情中繼續往下說道:「不過,這個傢伙,之前欺負我,還吃我豆腐,麻煩你幫我好好教訓他一下,打他屁股幾棍子,不過也別太重,點到為止就好,打完了再把他帶回來……」book18.org
點到為止這四個字,陳青穗特意有所強調,說完,還不忘朝著林明方向吐了吐小舌頭,看得其表情愈發複雜怪異。book18.org
「啥?你吃了豹子膽啊。」book18.org
此言一出,再次震驚了膳廳包括林明在內的所有人,也令林英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book18.org
「不是,小青……我啥時候欺負你……唉唉唉唉!!!你幹嘛!你要幹嘛!小青!!!」book18.org
「你小子!看我不打死你。」book18.org
聽到自家小姐受欺負,暴怒的家丁這次並沒有徵求主人的意見,而是直接用力拽開林明的兩隻手,強行將他從房間內拖了出去,任其指甲在地上抓出長長痕跡。book18.org
「啪!」book18.org
「哎呀!你輕點!我真不是……哎呀!!我可是小孩子!你這樣未免太兇殘了……哎呀!」book18.org
「少廢話,小姐這麼說我就怎麼做,我這還是輕的呢,不然一下就抽死你!」book18.org
「你……哎!嘶……」book18.org
一道悽厲又帶著明顯委屈的哀嚎,霎時間響徹宅邸,在此情況下,大小女子與林英皆面面相覷,最終一齊將視線落在了女兒的身上,好半晌後才由身為母親的婦人率先開口問道:「青兒,你同那個小傢伙,真的認識嗎?」book18.org
「當然認識啦,娘,爹,你們真的都忘了嗎?她就是林家最受寵愛的小公子,林,子,歸啊。」陳青穗極為眨巴了兩下眼睛,朝著小雀和母親嫣然一笑,又再度吐了吐小舌頭:「之前他可是經常有來咱們家玩的啊,就在一年以前,爹,娘,你們記性真差,小雀你也是,之前你還說喜歡人家呢。」book18.org
「那你怎麼如此對待人家?」book18.org
「他活該,誰讓他欺負我來著。」book18.org
「哎呦呦,女孩子要大氣一點,如此記仇怎的能行呢?不過,小雀啊,你竟然也有意中人了嗎,也難怪每天和青兒一起出去四處亂跑?嗯~不過你現在的年紀,距離及笄出嫁還有段十日,不然我做主,提前去和林家替你先說個媒?如果當真喜歡的話,身份也並非不能逾越的鴻溝。」book18.org
呀!"被小姐和夫人雙雙點名調笑,名為小雀的女孩登時羞紅臉了,立馬在夫人明顯有些微妙的笑容中開口辯解:「小姐你……你不……不可胡說的,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這種傢伙,明明是小姐你……之前夢裡還……還一直在喊人家的名字……」book18.org
「哦?青兒?確有此事嗎?」聽到自家女兒也在其中,興趣更甚的夫人又將視線落在了陳青穗的身上,嘴角一抹笑容既溫婉,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調侃:「難怪我說前些日子有媒婆給我家小青兒說媒都沒成,感情我家小青兒已經有心上人了啊,既然如此,人家難得千里來一次,不妨留他下來居住些時日?夫君,你怎麼看?」book18.org
「留什麼留,有什麼好留的,還嫌家裡不夠亂是嗎!」book18.org
「林英,你脾氣怎麼變得這麼炸?你……」book18.org
「娘你……小雀你……我才沒有喊那個傢伙的名字呢,那個傢伙誰要喜歡他了。」book18.org
就有,真的,已經好幾天在做噩夢的時候喊林公子的名字了。book18.org
「你討厭!小雀你住嘴,不然本小姐可要罰你了。」book18.org
「哎呦呦,還害羞起來了,臉都紅得像個果子似的,果然,咱家小妮子也到情竇初開的年紀了。」book18.org
「娘!」book18.org
按照平常來說,陳青穗對於這種玩笑話可有可無,畢竟在小時候,她也沒少聽過自己與誰家公子堪稱郎才女貌,長大以後肯定不失為神仙眷侶這種話。book18.org
只是,此前都不曾在意的她,今兒不知是因為被母親用怪異目光死死盯著,還是因為林明身影在腦中不斷浮現的存在,竟明顯紅了臉頰。book18.org
小姐,你臉紅了,還說不是喜歡人家,你看你book18.org
咳咳。"正當二女為此戲謔爭執時,林英突然意味深長咳嗽了兩聲,直接將話題給打斷,隨即望向臉頰明顯有些發紅的女兒:「嗯……好像……好像確有此人,不過我還是得修書一封去問個清楚,避免有心懷叵測的賊人混入到府內。」book18.org
「爹爹,娘其實說的也沒錯,人家千里迢迢的過來,總是要留下來歇息幾日的,放心啦,爹爹,他雖然有些不太正經,不過……肯定不是賊人的,這點我可以保證。」book18.org
輕輕甩了甩腦袋,將那莫名而來的嬌羞自細長馬尾一同甩出腦中,陳青穗才巧笑嫣然的抱住父親的胳膊,如曾經那般撒著嬌:「爹爹,您不是教過我嗎,不能以貌取人,處見第一面就說人家是小賊,也是很沒有禮貌的。」book18.org
在很久很久以前,林英哪怕有再大的氣性,只要身為女兒的陳青穗朝著她笑一笑,在撒個嬌就總能過去。book18.org
那時候的陳青穗總是天真的以為,世界上隨便找一個人都能比父親更好說話,都能比父親這樣的爆脾氣更好哄。book18.org
可如今再度回到父親身邊,她才明白,世界上絕沒有任何人,能像父親與母親這般脾氣那麼好,這般包容著自己。book18.org
果然,許多的東西直到徹底失去之後,才能明白有多麼可貴,如果可以,她還當真希望,時間能夠定格於此,好讓自己一直享受著父親,母親的疼愛。book18.org
「哼,還說不是賊,我看,現在已經就快把我家的寶物給偷走了。」果不其然,在女兒嬌俏又可愛的笑容下,林英心明顯軟了下去,臉上卻仍支撐出幾分略顯滑稽的嚴肅,起身邊走邊說道:「等打完以後,留宿兩日,就讓他快走吧,少留在這裡,別把我家的花給弄髒了。」book18.org
「哎,夫君,你去哪?」book18.org
「寫信,問個清楚,然後再把他趕出去,這小子要留你白燕兒自己留,我不留。」book18.org
「哎呀,你真是,怎麼每次都這樣,每次涉及到青兒的婚事,你說沒兩句話就走了,現在不先定好,再有幾年可就及笄了,哎!哎!!」book18.org
溫婉中又帶著明顯不滿的語氣在膳廳中不斷縈繞,卻並沒讓林英的步伐有所停駐,反而越走越快,最後直接將門碰的一聲關上,力道險些將門板震碎。book18.org
「哎,你爹這脾氣,也真是,口口聲聲罵你說這樣那樣以後嫁不出去,如今真來了個,他反倒是怕了,真氣死人了。」輕嘆了口氣,白燕對著門啐了幾句,隨後才將視線重新落回在了女兒身上:「青兒,你爹不管,我管,來,和娘說說,這小傢伙他是個什麼樣的性格?看年齡,應該比你小上一些吧?你們從何處認識的?要和為娘說實話,不然,為娘可不好幫你。」book18.org
「明……咳咳,子歸他確實比我小上一歲,之前是在外邊的一處小河認識的,那時候……他正吹著笛子,我恰好遇見了看見了他,結果聽笛子的時候,一不留神就被賊人給擄走了,索性有他救我,後面我無聊時也會偷偷溜出去找他玩來著,每次有危險的時候 他總是會挺身而出保護我的,除了有時候不太正經意外,其他時候他……還是個很好的人,對我也……挺好的,而且他比我小,還會武功,可厲害了。」book18.org
陳青穗撓了撓頭,眼神略有躲閃,說出口的話半真半假,語氣卻明顯帶著不由分說的溫柔與羞怯。book18.org
「咦?好耳熟的故事?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看到過?」聽完話語,小雀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即緩緩低下頭,輕聲嘟囔著些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語。book18.org
「哦?」看著自己女兒明顯動情的模樣,白燕兒眸子壓得更低,語氣愈發低柔:「那你們相處至今,攏共有多少時日了呢?」book18.org
「額自那次落水後……打打鬧鬧,約……約莫有三年……不對,已經五年了,就是在……七歲時!他每次都是和家裡商隊一起過來的,過來以前還會給我修書一封,讓我好好的等他,到時候在一起玩,一起討論學識。」book18.org
「那險些被擄走,那麼大的事情,為何不先同為娘和爹爹說?」book18.org
「我……我這不是怕……爹爹以後不讓我出去玩了嗎,爹爹還會罵我,不過……以後我再也不會了,以後爹爹和娘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對的說一不二!」book18.org
「爹爹罵你是為你好啊,如果真的要攔住你,你爹爹可有得是法子不讓你出去,你以為你那些小伎倆,你爹爹會想不到嗎?只不過啊,他壓根就沒想真的攔著你,瞧你那小聰明的樣子。」book18.org
「娘~,以後保證不會啦。」book18.org
「娘可不信,你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野丫頭,能安靜今天啊?罷了罷了,先說說那個小傢伙吧,你……對他感覺如何?」book18.org
「不……不喜歡」一句不喜歡,陳青穗幾乎是下意識從脫口而出,話音剛落,一陣強烈的落寞與自卑感隨之翻湧而來,令其臉上巧笑都莫名有些僵硬:「我……我也沒辦法……畢竟我……」book18.org
「要說實話,青兒。娘和爹爹不一樣。」知女莫如母,這點細小變化並未逃脫白燕兒的美眸,她笑著抬起手,輕輕在女兒頭上摸了幾下,語氣溫柔且極具耐心:「在為娘面前,你可以說實話的,這樣為娘才好幫你,一個人藏在心裡可不太好,有娘在,娘是可以作為你靠山的存在,你喜歡的,為娘會幫你爭取,就是天上的月兒也摘下來給你,你不喜歡的,誰也強求不了你。」book18.org
「有娘在,沒必要和娘撒謊的,傻丫頭。」book18.org
「娘……」book18.org
一句從前時常伴隨耳邊的柔聲安撫,此刻跨越了數十年光陰,精確擊中在了陳青穗的心田,綻放出無與倫比的暖流,充斥著四肢百骸每一處角落,眼眶再度泛起了一圈淺淺紅暈。book18.org
對啊,她怎麼忘了,如今的自己,並不是孤單一人,而是有娘做靠山的孩子呢?book18.org
也許,之前發生的那一切,確確實實都只是自己看完小人書之後,所構思出的一場夢呢?book18.org
現在看到的子歸,也確確實實只是林家的公子,而非仙家宗主的兒子呢?book18.org
「真是的,還沒說你呢就要哭鼻子了,如今都快有心上人了,再過個幾年都可以出嫁了,還那麼嬌滴滴,也不怕惹人笑話啊。」book18.org
「誰……咳,誰敢笑話我,我就打誰,反正有……有娘在,我誰都不怕!」book18.org
「那,現在可以和娘說實話了嗎?你喜不喜歡那個小傢伙?喜歡的話,又在擔心些什麼?」book18.org
「我……我自己也……」輕輕張了張嘴巴,陳青穗想要說出「夢」的經歷,可曾經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幻想著要傾訴的千言萬語,此刻匯聚在喉嚨之中,卻始終無法凝結成一句話,一個字,磕磕巴巴了許久,一句近似逃避的話語,才從其口中輕輕吐了出來:「我……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說,如果有機會,我……可以以後再和娘你說嗎?」book18.org
「當然可以,什麼時候來和娘說都行,那既然如此,娘就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想那個小傢伙留下來陪你嗎?」book18.org
「嗯…」對於這個問題,陳青穗僅僅思索了片刻,便點頭答應道:「想。」book18.org
「好,那娘就做主,讓他留下來陪你了,不過你也別總欺負著人家,人家好歹也是大少爺,哪能總是挨板子。」book18.org
「謝謝娘,可……可是……爹爹那裡?」book18.org
「爹爹那裡我會去和她說,你只管開開心心的就好了,順便也讓我考察考察,你這個意中人是個怎麼樣的人,看看配不配得上我家小丫頭。」book18.org
「還有一點,女孩子未必要太矜持,碰上真正喜歡的,該出手就要出手的,不然哪怕你倆是青梅竹馬,」book18.org
「娘!你……」book18.org
碰!book18.org
「小青救我!再不救我真要被打死了!這幫傢伙下的是真死手啊!」book18.org
巧合二字來得甚是妥恰,林英前腳剛走沒多久,還不等母女倆多攀談極具,一個黑色瘦小身影便捂著屁股,鬼哭狼嚎的撞開房門沖了進來,一大幫家丁緊隨其後,高低大小反差場面像極了被惡狼攆著跑的白綿羊一般。book18.org
索性,這些惡狼在見著白燕兒後立馬畢恭畢敬的站在原地,才讓白綿羊有了機會,一溜煙躲到了陳青穗的身後,只露出個腦袋,打量著前方一眾方才碾著自己四處亂竄的傢伙。book18.org
「你幹嘛?」看著曾經調戲過自己的登徒子如今落得如此下場,大仇得報的陳青穗不由得巧笑調侃道:「剛剛不是挺能耐說要和他打的嗎?現在給你機會了,你去打啊,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本小姐。」book18.org
「不不不不不不。」面對著陳青穗的調侃,林明腦袋搖得堪比波浪鼓,說完便把頭又縮了回去,只丟下一句極為不滿的話:「一個人打一群人,我又不是傻子,再說了,我也是個小孩子啊,他們那麼高大,我怎麼和他們打?不打不打,小青師姐,不帶這麼玩的,我救過你,你怎麼還讓他們打我啊。」book18.org
「活該,讓你欺負本小姐來著,打死你都活該,哼。」book18.org
「喂,我何時欺負你了,明明是你一直……」book18.org
正當陳青穗和林明互相掰扯時,一旁的白燕兒則悄悄清退了嚴陣以待的家丁,隨即雙手揣袖,緩緩站了起來:「那小傢伙,接下來幾日,你就暫且住在府內,先別回去了吧,陪陪我家青兒,現在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就先不打攪你們了,今兒個恰好是上元,夫君那邊我會去勸解,你們要玩就好好去玩吧,對了,青兒,你那身衣服記得換了,女孩子家家還是打扮得整整齊齊比較好,免得遭人嫌棄。」book18.org
「啥?啥留下來?小青,這裡是幻境,這裡……」丟下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白燕兒便帶著意味深長的戲謔笑容自顧自朝著外邊走去,林明剛欲開口詢問,立馬便被陳青穗給蓋了下去:「吵吵吵 吵什麼吵,那是我娘,我娘說了,接下來幾天你都要在府里當下人陪著本小姐明白嗎?」book18.org
「啥就下人了?啥情況,小青你……」book18.org
「除了啥以外,你嘴裡還能蹦出其他字眼兒嗎?再說一句啥,信不信本小姐揍死你,小雀,我們走,先去換衣服吧,待會兒我們一起出去玩去。」book18.org
刻意選擇性無視了少年有些茫然的話語,說完之後,心情大好的陳青穗便也拉著小雀自顧自走了出去。book18.org
留下林明,在膳廳中肚子思索,拼搭著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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