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你與他的華爾滋里book18.org
你被帶向奧斯的方向，相握的手往上方拉去，你自然地跟著他的引導轉了個圈，淺綠色的裙擺與裡頭的蕾絲裙襯蓬起圓，飄著擦過光亮的黑色皮鞋。book18.org
你在他的胸前站穩腳步，牽著的手懸在肩膀的高度，你另一手搭上對應的上臂，感覺他的指腹從你的腰撫上來，停在蝴蝶骨再往下一點的位置，輕輕壓住。book18.org
你看見奧斯的眼睛眯細了一點，你以為他知道的，看來是不知情。book18.org
你今晚的禮裙正面看起來保守典雅，沒露出半點膚色，背後卻完全不是同一回事，直接開了一道深達腰窩的岔，用繁複的蕾絲圖騰取代了原有的布料，隔著距離看不出來，碰上去或靠近時才會意識到那片淺色是布料與肌膚交織出的視覺效果。book18.org
以侯爵夫人的身分來說這確實是件在禮儀邊緣行走的衣服，你低聲向他發誓這是個意外，你在禮服間已經對它的奇妙設計發表過意見。book18.org
但其他的禮服不是款式不合，就是顏色不對，在初春的社交季，只要不是宴會的主家或主角，大多人都會選擇輕便的剪裁與粉嫩淺淡的顏色，以對應春天的百花盛開，這是慣例。book18.org
你還沒講完，人就被半拋著轉出去，你倒轉的視角映著其他同樣被舞伴攬著腰伸展身體的女士們，最後一支舞的大提琴聲延遲地流入耳里。book18.org
再一次回到奧斯胸前時，他的手不再只是觸著一點你蝴蝶骨下的肌膚，而是整個手掌都貼了上來。book18.org
背後被蕾絲騷擾的癢意變成了抵著的粗糙與熱度。book18.org
你有點費力地把手攀回去他肩上，兩個人的身體搖擺著朝舞池的一端滑去。book18.org
跳舞。他說，像是憋出來的兩個字。book18.org
……跳舞就跳舞。你想著，努力跟上他跨出的步伐。book18.org
你們不是第一次跳舞，這一次跳得卻有點急。你整個人都被包在奧斯的臂彎，跟著他的韻律升降、滑步，幾次過大的升降甚至讓你有了要飛起來的錯覺。book18.org
看不清旁邊的人與景物，只能看見凝視你的雙眸。book18.org
連續不斷，像是一波又一波無法停止的浪潮，裙擺下的跟鞋墊著腳尖試圖跟上錯進腿間的皮鞋。book18.org
胃痛了還這麼逞強，再這麼不知節制的跳下去，你不是跌倒就是看他累死在這裡。book18.org
一個圈、兩個圈，你的耐心在轉圈裡耗盡，你移開了對視的目光，避開了鞋跟的位置，腳尖往皮鞋上用力踩了一下。book18.org
背上的手下滑著收緊了，收在你腰窩的陷下里。被你踩腳的男人緩下了節拍，奧斯扯著唇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book18.org
在你解讀出這個笑容的涵義前，你人又被牽了出去，後彎的腰肢壓得很低，如果不是你挽著髮髻，你的頭髮大概會掃到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book18.org
你在眼冒金星前回到了廣闊的懷抱里。book18.org
你沉默著往腳下的皮鞋添加鞋印，奧斯安撫地順著你的腰，裙擺揚起的幅度終於緩和了些——他好像仍不打算把侵入你範圍的步伐收回去。book18.org
你只得注意著別讓他踩上你的裙子。book18.org
與前半段洶湧的急舞比起來，後半段的慢舞平易近人多了，你的丈夫恢復了穩重輕緩的姿態，舞步變得單純綿長，前拉、後移，接一個斜走的滑步，在漸歇的樂音里，你們繞著舞池走完了最後一個循環。book18.org
在你們徹底靜止前，奧斯脫下外套披在你的肩上。他身上的氣味與體溫一下子滲進了你的感知里。book18.org
你推出積在胸口的氣，看了他的鞋子一眼，皮革的光澤被灰撲撲的鞋印蓋過去，有幾個印子特別明顯。book18.org
你抬頭望向奧斯，他的眼神卸去了跳舞時的沉，沒有放開牽你的手。book18.org
他是真的很在意你這件衣服，在意到要把你轉成陀螺的程度。book18.org
你們走出舞池，你抽出被他牽住的手，扶著他的手臂問他胃還好嗎？book18.org
不礙事。他說。book18.org
你還是從侍從的盤中端過一杯溫水遞給他，馬車已經等在外頭，你也向主家打好招呼了。book18.org
該回家了，逞強的老爺。book18.org
奧斯沒回應你的調侃，說他下次會注意。book18.org
注意什麼？胃痛、你的禮服、還是不逞能？book18.org
——全部。他嘆著氣說。book18.org
60.他的夢與你的三角形之間book18.org
安伯特手提藥箱，駝著斜出一個角的背一步一步走上卡爾特主宅的旋轉樓梯。book18.org
以往從別館走到主宅的路還不會讓他這麼吃力，人真的不得不服老。book18.org
夾雜花白的褐色頭髮與星星圖案的羊毛睡衣緩緩顯露在燭火下，約翰就站在樓梯的盡頭。book18.org
兩人打了聲簡短的招呼，約翰低頭看著越來越矮的安伯特。book18.org
「感謝智慧女神的垂憐，你的背是不是更彎了，安伯特？最近仍沉浸在書與那些玻璃瓶子的鍊金術里嗎？」book18.org
「那叫藥劑調配。」book18.org
安伯特臉色本來就不太好，這會兒變得更差了些。book18.org
安伯特是土生土長的王都人，年輕時曾去過海的對面進修醫學。book18.org
雖然蘭斯拉的人們大多都習慣稱呼那座海島上的人為海國人，不過那個國家早在五十年前就因王室紛爭分裂為南北兩國，分別為醫療先進的北國查米帕奇與特殊技術的南國威米帕里。book18.org
源於相同根系的兩國在國政與宗教上差別不大，都以教宗與政治合一的中央集權治理國度，因為時而對峙時而和睦的關係，又被某些人戲稱為兄弟國。book18.org
安伯特的拐杖終於拄上了二樓的地板，他沒好氣地把藥箱遞給約翰。book18.org
而且駝背跟什麼女神的智慧累積沒關係，是身體老化的自然現象，他說很多次了，別讓信仰蠶食腦袋。book18.org
比起單純接受老了的事實，信仰可以將這份阻礙轉化成祝福，也不失為一件好方法啊？約翰笑眯眯地回應。book18.org
在走廊的轉角上，約翰指正了安伯特正要朝書房邁出的腳步，安伯特挑眉，混濁的白色左眼與正常的黃色右眼轉了轉，跟上了前往寢室的路。book18.org
反正他不喜歡。留下這個結語，安伯特在得到許可之後踏進了奧斯的寢室。book18.org
他很久沒進過這個房間了，房裡的擺設沒什麼變，變的是一個被塞進被窩裡的老爺與雙手叉腰站在床邊的夫人。book18.org
你朝安伯特醫生行禮，並對這麼晚打擾了他的睡眠致歉。奧斯在床上朝他點點下巴算是打過照面。book18.org
安伯特擺擺手，他打開藥箱掛上聽診器，邊朝床上的人問診，一邊詢問你有沒有什麼生活上的異常。book18.org
在你開口前，奧斯倒是先說話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隨口的一個提醒。book18.org
「亞莉珊娜回來了。」book18.org
安伯特臉上原本還有一些疲倦的情緒，聽到這句話完全被一掃而空，他收回聽診器，雙手抱胸挺直了挺不太直的背。book18.org
「——這次又是什麼東西？兇器呢？」book18.org
他想大概是肉豆蔻。奧斯推測著，你又給了他一杯水。book18.org
你遞過了從廚房保留下來的盤子，裡頭還剩了很多印象派的殘骸。book18.org
安伯特皺眉看著盤子裡的東西，伸手掰過一點碎屑嘗了一口。book18.org
老人的咳嗽聲劇烈地迴蕩在寢室里，他也獲得了一杯你的水。book18.org
是肉豆蔻沒錯。吃了多少？安伯特喝了大半杯水才壓掉喉嚨的躁動。book18.org
一整塊。你舉著手掌比出一個大小。book18.org
一整塊？ ！安伯特抓抓花白的眉毛，這樣的量吃了一整塊，沒有致幻而是胃痛簡直是不幸中的大幸。book18.org
安伯特建議奧斯多補充水份緩解體內的劑量，做好明天不會太舒服的準備，儘量靜養。book18.org
如果有工作上的事務必須處理——他看了你一眼，你點點頭，說你會在適度的範圍內輔助老爺。book18.org
當然，最好的方式還是別再吃大小姐的東西了。這句話安伯特同樣說過很多次，儘管他知道老爺下次還是不會拒絕。book18.org
畢竟對於妹妹的心意老爺總是照單全收，十幾年來從未變過。book18.org
這一晚的奧斯睡不太好，胃裡的隱痛鉛塊一般拖著他整個人下墜。book18.org
朦朧的意識里是黑暗的，在盡頭亮著一盞很小的燈。book18.org
額頭上揮發體溫的汗液被拭去，他聽見了斷斷續續的旋律，是誰在呢喃似地輕哼。book18.org
他聽過這首曲子......在你家......遇到你姨母的那一天。book18.org
意識漸漸清晰，奧斯又一次站回了父親的病榻前，持續的囈語還在，垂下的布幔還在，扣在臂上的枯枝也還在。book18.org
多了那首壓在背景里的旋律。book18.org
奧斯向前一步，伸手撩開了垂落在枯枝深處的床幔。book18.org
隨著布被掀起的聲音，臂上的壓迫感褪去，床鋪乾淨，枕頭的位置堆起高高的摺紙山，山頂的地方立著一個擁有雙眼的活潑三角形。book18.org
背景的旋律變了奏，有了歌詞。book18.org
——走進河裡、走進海里、走進雨里，無憂無慮的妖精呀。book18.org
奧斯伸手探向三角形，背景的歌聲湊近耳邊。book18.org
……走出雨里、走出海里、走出河裡，知曉了花香的人啊。book18.org
三角形被拿在手中，摺紙崩塌。book18.org
他醒來了，窗外的光很亮。book18.org
你不在身旁。book18.org
身體還是有些無力，喉間有股阻隔的束縛感，他轉身去拿水，床邊多了張矮桌，放著水壺與杯子，讓他不用彎過整個人去構有點距離的床頭桌。book18.org
奧斯用手背貼了一下水壺——溫的。book18.org
他收回手，靜靜看著矮桌上的七個眼睛三角形，它們圍著桌邊，像是在替你圍觀他。book18.org
約翰推著早餐步入房門，他停下腳步，看著正在迭三角形的奧斯。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你帶著整理好的急件回來了，你發現三角形們被堆成迭高的塔。book18.org
61.三角形的小小劇場裡book18.org
堆高的三角形塔有點歪斜，你忍住想整理它的手，將目光投向床上的奧斯，他正閱讀著手裡的信件，大概是約翰一起替他帶上來的。book18.org
他的身前多了一個可以架在床上的小桌，餐盤裡是熟悉的燕麥稀粥，一旁的碟子裡放著幾塊蘇打餅乾，配上一杯飄著乾燥洋甘菊的草本茶，妥妥的養胃套餐。book18.org
只是這套養胃套餐似乎得不到胃痛本人的青睞，保持著呈上時的完整，你在銀匙的反光里看見了你衣服的顏色。book18.org
你撩著裙擺坐在奧斯的腿邊，彎下一點腰，隔著小桌對上他從信紙邊漏出的視線。book18.org
那雙掩在瀏海下的眼睛分明與你對上了，卻在餐盤上一落後迅速滑走，掩回信紙後面。book18.org
你轉了幾次角度，無一例外都被溜掉了對視，你眯起眼。book18.org
信紙後面的你離開了，隨著消失的還有腳邊的重量，奧斯肩膀的線條變鬆了些，他的胃已經好上許多，就是沒什麼食慾，連帶著身體也沒什麼力氣。book18.org
他不是不知道你的督促，但他本能地不想讓你看見虛弱的他，既不體面，也無法坦率地面對你的雙眼。book18.org
身邊的光源被遮住，是去而復返的你，奧斯正思索著該怎麼應對你，你卻蹲下了身。book18.org
兩個三角形紙片從信紙後面升了起來，它們分別貼著圓滾滾與狹窄的假眼睛，就這麼在信紙上方演起了小短劇。book18.org
一個不吃飯會死掉，最少也得吃點蘇打餅乾的驚悚短劇。book18.org
奧斯在圓滾滾三角形開始用它的其中一個角攻擊狹窄三角形的時候放下了信紙。book18.org
你沒看他，蹲在他的床邊，正在認真地投入短劇的動作戲。book18.org
奧斯看著狹窄三角形的邊被戳得捲起來，狹窄的眼睛搖搖欲墜，他伸手接過了你手裡的木棒。book18.org
「如果這個……綠眼睛的三角形實在沒有胃口怎麼辦？」book18.org
圓滾滾三角形停下了攻擊，語重心長地告訴奧斯——手裡的狹窄三角形。book18.org
曾經有個三角形也吃不下飯，不過在某人的監督下它還是嘗試了一點，然後它發現不想吃跟身體能不能接受是兩回事。book18.org
狹窄三角形僵硬的上下移動，所以那個吃不下飯的三角形最後吃了什麼？book18.org
「一點粥、一點湯，還有——半顆蘋果？」book18.org
想起了什麼，奧斯壓下唇邊的弧度。book18.org
「——確定不是兩瓣蘋果？」book18.org
圓滾滾三角形停住，換成了你側過來的頭。book18.org
「記得很清楚啊，老爺。」book18.org
你的事情他怎麼可能記不清楚？奧斯無奈地看你一會兒，收起了狹窄三角形，把它放在歪歪的三角形塔旁邊。book18.org
圓滾滾的三角形湊上去一起躺著。你拍去手掌上的紙屑，說那不如就吃點蘋果吧？一小瓣也可以，總好過空空如也。book18.org
不然你怕那些等待簽核的人們跟著群體胃痛，心理層面上的胃痛。book18.org
你站起來，抽出夾在臂間的文件。book18.org
奧斯拿過你分類好的資料，接受了一瓣蘋果的請求。book18.org
見識了一場三角形攻防戰的約翰適時地從牆角浮出來，收去了奧斯身前的小桌。book18.org
62.糕點間裡book18.org
鄰近上午的糕點間裡依舊飄著太陽與麵粉的光束，預熱好的烤爐在間隙里冒著紅色。book18.org
沾著水珠的雞蛋一顆顆站到鑄鐵磅秤上的銅盤裡，表面的指針跟著站不住的蛋一起打滾。book18.org
它們很快回到了安穩的白布中，再依序敲裂在錫盆邊，變成包裹著黏液的扁平圓形。book18.org
漂亮的藍色眼珠專注地近距離凝視著。book18.org
啪。其中一個圓形破掉了，裡頭的橙黃色很快污染了整個盆子的蛋液。book18.org
敲雞蛋的手停下來，伸長了食指抵上那雙藍眼珠藏在白金色髮絲之間的中線，後推。book18.org
「太近了，亞莉。」book18.org
莫恩收回手指，用湯匙挑去不小心混入的蛋殼。亞莉珊娜手裡捏著小本子，坐在桌邊無辜地看他。book18.org
「是你先說要教我做甜點，免得哥哥的胃再次受到創傷的吧？莫恩。」book18.org
是這樣沒錯。莫恩垂下肩膀，用麵粉在亞莉珊娜面前劃出一條警戒線。book18.org
「但你離得太近了，我壓力很大。」book18.org
「因為我很在意啊，從來不進廚房的人居然開始做起了甜點，以資歷來說我可是大姊姊喔。」book18.org
如果亞莉珊娜想的話，莫恩叫她阿姨也沒問題，反正以輩份來說也不算錯。book18.org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不想惹毛她。book18.org
「好的，姊姊。拜託別越過麵粉的線。」挑好蛋殼的莫恩從善如流地說。book18.org
他拿來另一個乾淨的盆子，開始分離一部分的蛋黃。book18.org
今天要做什麼呢？亞莉珊娜轉著木桌上的碟子。book18.org
烤布丁。莫恩指指黑板上的食譜。book18.org
咦——普通。亞莉珊娜把食譜用炭筆抄到她手裡的小本子上。book18.org
比某個把餅乾做成兇器，順便把自家老哥送上病床的妹妹好多了。莫恩頭也不抬，完成任務的湯匙敲在盆子的邊緣，打蛋器打散蛋液，加入牛奶準備調味。book18.org
所以她這不是來求教了嘛？亞莉珊娜翻過下一頁，畢竟莊園的僕人們對她做甜點這件事從不發表意見，也不碰她做的東西，總是說大小姐是對的，她還以為她在跟一群學舌的鸚鵡說話。book18.org
只有奧斯會認真地吃下她的東西，給她評價。明明覺得不好吃，每次都會胃痛，卻從來沒有指正過，亞莉珊娜笑眯眯地。book18.org
她一直在等他說不好吃呢。book18.org
說起來，身為嫂嫂的你也很有意思，她聽到了你私下稱呼她的餅乾為印象派工藝品，作為食物不及格，作為藝術品或許可以得到賞識。book18.org
有機會的話，亞莉珊娜想多跟你接觸接觸。book18.org
不知不覺被亞莉珊娜的話吸引過去的莫恩手抖了一下。book18.org
他手裡的甜菜糖罐蓋子掉下來，變成一陣伴隨煙塵的砂糖瀑布，莫恩瞪大眼睛，亞莉珊娜小小地哇了一聲。book18.org
傾斜的手腕很快扶正，盆子裡過量的砂糖卻無法回到罐子裡，莫恩深呼吸，然後他看到亞莉珊娜正準備往她的本子上記什麼。book18.org
等一下、等一下，這是個意外！book18.org
會嗎？她自己做甜點的時候也很常發生啊？量多才有味道嘛。book18.org
不對！完全不對！book18.org
莫恩決定先不去管那盆報廢的蛋液，他放下手，打算跟亞莉珊娜好好釐清做甜點這件事的真諦與流程。book18.org
在莫恩的努力解釋下，亞莉珊娜眨眨眼睛，拿過了那盆蛋液攪了攪，裡頭的東西幾乎被甜菜糖的淺褐色覆蓋，變成半流質的某種詭異物體。book18.org
莫恩看著亞莉珊娜試了試味道，說她覺得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他絕望地發現亞莉珊娜似乎是認真的。book18.org
亞莉珊娜看著她的外甥躲到了桌子底下。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莫恩從桌子下出來了，他皺著眉頭轉去調味罐區拿來幾個盛有白色粉末的碟子，依序放到亞莉珊娜面前，要她試試味道的手勢。book18.org
亞莉珊娜沒有動，她臉上的笑容變淡了些。book18.org
不用試了，她分不出來。book18.org
莫恩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不可以告訴哥哥喔。亞莉珊娜說。book18.org
63.抬頭的兩人之間book18.org
不可以告訴哥哥喔。仿佛看透了莫恩紛亂的內心，亞莉珊娜說，聽起來卻有點說出去也無所謂的意思。book18.org
莫恩面對了成為自己的課題，面對了將心意融入甜點的難關，面對了舅父一次次的考驗，在他稍微摸索到一點未來的形狀時，亞莉珊娜輕飄飄的剖白砰一聲砸在他面前。book18.org
偏偏當事人還看起來一副輕鬆的樣子。book18.org
亞莉珊娜抿著笑低下頭去，百無聊賴地轉著黏稠的打蛋器，莫恩看見她的手腕在輕微地顫動。book18.org
他的阿姨年紀跟他差不多，身體不好，總是待在庭園裡，在過去卡爾特家動盪之際，他祖父解除了跟他繼祖母的婚姻關係，把兩人送回了北方的母族莊園。book18.org
她越來越美麗，也越來越少話，但莫恩知道，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是毫不妥協的頑強靈魂，就像她自己所嚮往的野花。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逃跑，認為這不在他可以承受的範圍內。book18.org
莫恩握緊了拳頭，他把那幾碟調味料往亞莉珊娜那邊又推了幾分。book18.org
「不是全部都分不出來吧？」book18.org
聞言，亞莉珊娜訝異地抬眼。book18.org
她以為他會直接找理由離開的，以她以前認識的莫恩來說。book18.org
亞莉珊娜停下了手，拿起小銀匙，一點一點把那些調味料含進嘴裡。book18.org
還是沒有味道，可是喉嚨深處有種酸脹的感覺。book18.org
一直以來都嘗不出味道嗎？book18.org
砂糖山陷下去一點，用五勺銀匙嘗出一點甜味。book18.org
——大概五年前開始的，與其說嘗不出來，不如說要很大的量。book18.org
鹽巴山落下去大半，咀嚼的聲音像是在干吃沙子，莫恩趕緊移開了碟子。book18.org
這樣了還堅持進廚房……真不知道要怎麼說她才好。這樣要怎麼做甜點啊？book18.org
照著書來，火候叫僕人控制，既然嘗不出味道，就加到能嘗出味道為止。book18.org
麥芽醋鋪平湯匙底部，被酸到的亞莉珊娜喝了幾口水。book18.org
……好可怕的女人。book18.org
被莫恩的反應逗笑，亞莉珊娜褪去了眼睛裡的影子。book18.org
要試試看嗎？她的餅乾。book18.org
莫恩皺起鼻子表示拒絕，去廚房順來了用剩的辣根尾巴，切成大小不一的碎塊，這次亞莉珊娜直接被辣得把沒咽下去的部分吐在手帕里。book18.org
她捏緊手帕，捂著嘴朝莫恩看去。book18.org
「……不是全部都分不出來吧。」book18.org
卷髮的青年微微一笑，帶點鼓勵地說。book18.org
亞莉珊娜慢慢咬緊了下唇。book18.org
莫恩問她有沒有把味覺異常的狀況告知在莊園的主治醫生，亞莉珊娜搖搖頭，雖然貴為侯爵家的小姐，但終究是寄人籬下，她母親又特別容易操心她，她不喜歡增添無謂的麻煩。book18.org
「那——去找安伯特醫生看看如何？」book18.org
自家的醫生沒有誰麻煩誰的道理，莫恩解釋到一半，亞莉珊娜看著他，看著，看到他聲音變小，人也跟著蹲下去，最後支支吾吾地說如果不想看他也不會勉強。book18.org
……她沒說她不去看啊。book18.org
莫恩蚊蚋般的碎念停止了，亞莉珊娜恢復了微笑，從地上把莫恩拽起來，拖出了糕點間。book18.org
別館的三樓醫療室里，安伯特移開撐開鼻腔的鑷子，收好放大鏡，他一臉見怪不怪的抽出乾淨的紙巾給亞莉珊娜，她接過按在澀痛的鼻翼上。book18.org
莫恩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端著燭台擔任探照燈。book18.org
他剛講完了亞莉珊娜的事，安伯特一句感想也沒有，拿出器具就開始診斷，一邊問診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麼，是無法看懂的鬼畫符。book18.org
他一向不擅長跟這種脾氣古怪的老頭相處。book18.org
若是大小姐再瞞久一點，就跟他的左眼一樣無可救藥了。結束問診，安伯特轉轉他那隻全白的眼睛，一邊調整著能配合他那駝背的特殊椅子。book18.org
兩件事，安伯特用指節敲敲桌子上的病歷，莫恩跟亞莉珊娜都挺直了背。book18.org
大小姐的體弱主要來自先天的心肺問題，容易受氣候影響導致風寒症狀，這讓她長年需要藥物與穩定的環境維持身體。相信這些事情那座莊園裡的醫生講過無數次。book18.org
專心聽話的兩人用力點頭。book18.org
第一件事，同時也是主因，慢性的鼻炎導致的鼻腔腫脹。這會讓人的嗅覺變得不靈敏，人類的嗅覺與味覺是綁定的，聞不到氣味幾乎等於吃不出大部分食物的味道。book18.org
大小姐是不是去完庭園常常鼻塞？尤其盛開的花越多越容易發作。安伯特問，亞莉珊娜似乎才想起來確實有這回事。book18.org
她以後都不能去看花了嗎？亞莉珊娜話里有掩不住的失落，安伯特看她一會兒，拉開一旁鐵車的抽屜，翻出了一個帶皮囊的奇怪噴嘴。book18.org
少去，不是完全不能去。去完回到屋子裡用這個工具清洗鼻子會好一點。他待會會叫助手教她使用方法。安伯特把手裡的東西拋給亞莉珊娜，她穩穩接住。book18.org
安伯特低頭回去看桌上的病歷，手裡的羽毛筆搔搔額頭。book18.org
第二件事，藥物問題。他遞過亞莉珊娜的病歷，原先的藥單去掉了一些名字冗長的藥名，添上了另外幾串名字更長的藥作為替代。book18.org
鼻腔發炎會讓味道的感知變弱，這些藥則與她嘗不出特定味道有關，安伯特說。book18.org
做好了這兩件事，亞莉珊娜的味覺就會回來嗎？莫恩忍不住問。book18.org
那種打包票說一定能治好的嘴巴醫生就喜歡莫恩少爺這種人。安伯特用看傻瓜的眼光看著他。book18.org
莫恩縮回去繼續當他的探照燈。book18.org
所有的醫療行為都有風險，即使遵照了醫囑，他也只能說有機會，就看大小姐願不願意抓住。安伯特說，亞莉珊娜捏緊了手裡的病歷。book18.org
她垂下纖長的睫毛，像是正在消化這件事，突然聽見安伯特的聲音又響起來，不是對她，不是對莫恩，是對——book18.org
「不過，我想老爺也該有點改變，尤其應該學會拒絕對身體不適的食物。您說呢？夫人？」book18.org
你拿著藥草茶的乾燥茶包，像是個被抓包的犯人高舉雙手從診間內室的藥房出來。book18.org
莫恩手裡的燭台抖了一大下，亞莉珊娜手裡的病歷散落一地，安伯特——正在擦他的鑷子。book18.org
半被迫旁聽完整場問診的你尷尬地在兩雙目光中來回，再看看置身事外的安伯特。book18.org
你、你覺得安伯特醫生說得蠻有道理的。book18.org
莫恩因為你的結巴手裡的燭台差點拿不住，亞莉珊娜噗一聲掩唇輕笑出來。book18.org
難過也好、高興也好，總得起身面對，那不如露出笑容吧，這不是她最擅長的嗎？book18.org
她可是亞莉珊娜．卡爾特。卡爾特侯爵家的大小姐。book18.org
64.糕點間的密謀里book18.org
亞莉珊娜神秘兮兮地湊到你身旁，詢問你有什麼讓奧斯說真話的好方法，你放下高舉的手臂，揉捏起手裡的茶包。book18.org
裡頭的乾燥葉子發出喀沙喀沙的聲音，像是在替你的腦袋思考。book18.org
「既然老爺不肯說難吃，那就做到他不得不說難吃怎麼樣？」book18.org
亞莉珊娜的眼睛驚喜地亮起來，莫恩荒謬到直接把蠟油滴到了地板上，安伯特皺起眉頭——沒有反對。book18.org
經過三日休養的奧斯回到了書房裡，他拉開椅子，發現桌上的陶瓷盆栽不翼而飛。book18.org
彎下的腰直回去，他環顧書房，你放在角落的陶制盆栽也不見了。book18.org
他找了一會兒，在窗台邊的柜子上注意到兩迭布，一迭是異國風情的花布，一迭是顏色低調的素布，櫃腳與牆壁的夾角置著澆花水壺。book18.org
意識到什麼，藻綠色的眼珠轉動著朝窗台望去，被泛上來的陽光照得變淺了些。book18.org
他尋找的兩隻盆栽靜靜地站在斜陽里，咖啡色的土壤里抽出了嫩芽。book18.org
奧斯在窗台邊停了一陣子才回到桌前，約翰端著托信盤進來，得到應允後將信件擺放上桌。book18.org
老爺今天心情很不錯。book18.org
約翰退到門廊邊上，想起他早上不小心撞破的糕點間密謀。book18.org
他原本只是想關心一下亞莉珊娜的甜點進度，免得老爺好不容易下床又得被送回床上去，卻一眼看到一位最不該出現在糕點間的人。book18.org
約翰不可置信地走近幾步、再走近幾步，低頭瞧向穿著愛心格子圍裙的安伯特。book18.org
在約翰的鬍子即將戳到安伯特頭上時，一把拐杖頂上他的腰，把約翰整個人都推遠了些。book18.org
被推遠的約翰轉頭去看房間裡的其他三人，你背對著他，手裡正拿著一張清單發號司令，莫恩在飄揚的麵粉里疲於奔命，亞莉珊娜聚精會神地攪拌著盆子裡的詭異物質。book18.org
這樣呢？亞莉珊娜把她的盆子遞給你，你試了一點，然後一邊咳一邊分辨出詭異物質的味道。book18.org
還不太夠，再加兩勺糖、一匙辣根醬——或許可以再來一點姜跟蒜頭，增加強烈的氣味？book18.org
你側過臉去問安伯特，安伯特敲敲太陽穴，比了沒問題的手勢。book18.org
接收到你的指令，亞莉珊娜轉頭去叫麵粉里的人，把你的食譜原封不動地丟進去，換來一聲「這已經超出甜點範圍了吧？！」的怪叫。book18.org
約翰挪回目光，把注意力轉移到安伯特面前的幾個盤子。book18.org
有些物體還看得出蛋糕或餅乾的雛形，有些則是看不出形狀的一坨，來回辨別了一會，他驚訝地得出盤子裡的東西正在朝深淵靠近的結論。book18.org
面對老朋友兼老同事的滿頭問號，安伯特秀出一隻乾淨的銀匙，撈起了最難辨別形體的黑色物質，遞給約翰。book18.org
吃吧。安伯特說。book18.org
約翰眯著眼睛，屏住呼吸，把湯匙送進嘴裡。book18.org
……。book18.org
湯匙掉下來，落進安伯特早有預料的手裡。book18.org
…………。book18.org
約翰腳步不停地迅速消失在門外。book18.org
那是上午的事了，約翰感受著因為過量的水而鼓脹的胃，打從心底希望老爺的好心情可以維持下去。book18.org
65.兄妹的坦承里book18.org
夕陽差不多要落下的時候，亞莉珊娜敲響了書房的門，把集合眾人心意的成果擺上奧斯的手邊。book18.org
經過你與安伯特試毒的黑色立體圓形待在瓷盤內，保證了味道以外的所有甜點要素，僅僅凝視都能讓奧斯感覺到胃裡那緩緩浮出的隱痛。book18.org
兄妹倆在桌前相對，一個微笑一個沉默，沒有人打破僵持。book18.org
舅父一動不動，說不定他這次會拒絕？莫恩躲在門邊向你耳語，你懸在他的頭頂，摸摸下巴，覺得這不無可能。book18.org
畢竟你嘗試的那一口可是讓你看見了冥河。book18.org
你拉拉約翰的衣角，讓他站得更靠邊些，以便更好地掩飾你與莫恩的蹤跡。book18.org
把控制約翰左右移動的手與滿懷期待的亞莉珊娜收進眼底，奧斯抬手揉揉眉心，詢問妹妹盤中不祥之物的名諱。book18.org
是蘋果派，她這次很有信心喔。亞莉珊娜精神奕奕地回覆。book18.org
蘋果派？很有信心？他的妹妹對蘋果派是不是有什麼誤會？book18.org
奧斯切開黑色圓形，截面有深灰色的物質流出，黏糊糊地沾在叉子上，他似乎聞到了一股蒜頭的味道。book18.org
銀質的兩齒叉試了幾次才順利挖起一點黏糊的派，所有人屏息看著它消失在緊閉的唇間。book18.org
吃了！真的吃下去了！book18.org
怎麼樣？亞莉珊娜緊接著問。book18.org
舌頭上像是被開了一個無底洞，不該屬於味覺的東西不斷從洞裡湧出，戴著甜點的帽子四處破壞，卻奇異地踩在讓人反胃的邊界上。book18.org
奧斯放下叉子，久久沒有回話，你眼尖地瞧見他脖頸的衣領繃緊了些，再隨著一次次呼吸恢復平整。book18.org
亞莉珊娜看著奧斯一語不發地喝乾了杯里的茶。book18.org
「——辣的？」book18.org
「聽說有人會在蘋果派里放辛香料增加層次，我放太多了嗎？」book18.org
「不差。」book18.org
面對奧斯低沉沙啞的嗓音，亞莉珊娜的笑容更燦爛了。book18.org
真的假的。莫恩發出第二聲低喃。你又一次拉住約翰想溜走的衣角。book18.org
還沒有結束。你說。book18.org
預料到奧斯死憋著不說的可能性，你有遠見地準備了後手。book18.org
這是最後的希望。book18.org
亞莉珊娜拿出了藏在背後的另一個蓋著圓蓋的盤子。book18.org
她其實還做了第二種甜點，哥哥可以一起幫忙試試味道嗎？book18.org
奧斯靠在椅背上，比出一個請的手勢，亞莉珊娜揭開圓蓋。book18.org
肉桂卷。book18.org
完美的，肉桂粉瀕臨臨界點的肉桂卷。book18.org
她第一次看見哥哥的眉頭皺成了一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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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莉珊娜出生在蟬鳴遍野的盛夏，來不及在肚子裡待上足月便呱呱落地，隨之而來的是孱弱的身體與纖細的美貌。book18.org
她日復一日地端坐在庭園裡，日復一日地端來做不太好的點心，日復一日地投來清澈的目光，仿佛荊棘里開出了嚮往自由的花苗。book18.org
奧斯不希望她的嚮往被淹沒在家族的重擔下。book18.org
他不擅長家人間的言語，也沒有什麼真正能給予妹妹的東西，只能努力地去接納她遞來的心意，無論是花語製成的書籤、偶爾流露出的壞心眼，還是那始終原地踏步的甜點水準。book18.org
久而久之成了他自己也沒察覺的習慣。book18.org
緊接在蘋果派後的肉桂卷把這層習慣打出了一道裂縫。book18.org
奧斯放過了承受過多視線的肉桂卷，看向亞莉珊娜。book18.org
她站得很穩，長開的骨架讓她比同齡人還高上許多，白金色的長髮柔順地落在身後，那雙遺傳自她母親卻不冰冷的藍眼睛正盯著他瞧。book18.org
已經不再是那小小的，攏在手裡都會被包巾淹沒的孩子。book18.org
奧斯把肉桂卷的盤子推回去。book18.org
他不能吃。book18.org
理由？亞莉珊娜淺色的睫毛抖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吃肉桂，沒有理由。奧斯低下頭去，鋪開手邊的文件。book18.org
這麼討厭肉桂？明明前面那樣都吃下去了。亞莉珊娜的唇角抿住。book18.org
奧斯沒有反駁她的話，像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裡的紙張上，亞莉珊娜在沉默中讀見了答案。book18.org
「......那你早該告訴我啊，哥哥。」book18.org
紙的背後，妹妹的聲音輕輕地響起來，有點控訴，有點等待許久的緊繃。book18.org
「你在上面花了許多時間，不是嗎？亞莉珊娜。」奧斯手裡的紙揭過下一頁。book18.org
既然決定要吃，他就不會在乎味道，他一向如此。book18.org
真狡猾。亞莉珊娜壓住把紙撥開的衝動，他明明知道她要的答案不是這個。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在心裡的酸楚湧起來前，奧斯轉折的語氣截斷了來不及升起的委屈。book18.org
「若這是你所希望的，下次我會如實給出我的評價。」book18.org
「……就算會胃痛也是？」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奧斯的回應沒有猶豫，亞莉珊娜有種回到原點的錯覺，回頭又發現其實走出了一小步。book18.org
她的哥哥啊。book18.org
亞莉珊娜鬆開了絞皺緞帶的手指，無奈地望著那沒什麼起伏的眉眼。book18.org
其實她有幾年沒辦法好好嘗出味道了。她說，並在奧斯驟變的臉色下狡黠一笑，補上了安伯特的醫囑與她的打算。book18.org
她還是會繼續做甜點。在你與莫恩的協助範圍內，偶爾麻煩安伯特醫生，確保不會再把奧斯的健康拖下水。book18.org
請他務必記得今天的肉桂卷與約定。book18.org
不能吃要說，難吃的時候也要說，但是——如果是真心覺得好吃，那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喔。book18.org
奧斯應下亞莉珊娜的要求，著重關心了一下她的味覺障礙，亞莉珊娜坦然地以實相告，兄妹間的氛圍不太一樣了。book18.org
短暫的談話很快結束，奧斯在亞莉珊娜走出門之前隨口問了一句肉桂卷是誰的主意。book18.org
亞莉珊娜說出了你的名字，然後她後知後覺地停頓一下。book18.org
你放開約翰可憐的衣角，在拱著背默默撤離前聽見奧斯在喊你。book18.org
你的直覺告訴你這不太妙。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7_10 16:51:41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