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的生存邏輯簡單得令人髮指:要麼你出生在那個能決定算法權重的家族裡,活得像個神;要麼,你就得在社會最底層的淤泥里,等待被報廢的通知單。book18.org
官方的措辭永遠溫情,管這叫「社會保障」。但具體到陸遠的數字錢包里,每個月定時到帳的三百塊生活費,剛好夠他買幾個過期的麵包,在不觸犯法律的前提下,勉強維持最基本的生理代謝。book18.org
想要吃飽?可以。book18.org
只要你註冊成為「個人服務商」,去接受那些名為任務、實為奴役的推送。比如去給權貴的豪宅刷馬桶,或者扮演一個毫無尊嚴的「活體道具」。book18.org
陸遠盯著螢幕,腦子裡忽然閃過上周在「個人服務商」社區看到的一個推送視頻。book18.org
那是某個權貴之女在分享她的「寵物日記」。畫面里,一個和他一樣年紀的男生全裸著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隻被閹割的牲口。那個女人穿著極短的蕾絲裙,漫不經心地交疊著雙腿,用足尖挑起男生的下巴,強迫他用舌尖去清理高跟鞋底沾上的灰塵。book18.org
男生在發抖,但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乞求的卑微。book18.org
陸遠低下頭,看向自己被汗水浸濕的廉價內衣甚至還有個補丁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那個跪在腳下的畜生之間,其實只隔了一次「服務質量差」的舉報。book18.org
他或許不需要全裸著去舔鞋底,但他違心敲下的每一個字,在精神上,其實和那個男生的舌尖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他們都在舔,只是一個在舔鞋底,一個在舔權力的碎片。book18.org
一個失誤沒做好,到那時,他連尿都沒地方撒。book18.org
在這個時代,如果你在公共水槽邊解決生理需求而被巡邏無人機拍到,等待你的將是信用分的暴跌,以及一場名為「心理健康輔導」的洗腦課程——教你如何心懷感恩地接受被這個時代拋棄的事實。book18.org
這種穩定,是把所有人的脊椎骨,整齊地壓在同一條底線之下的穩定。book18.org
在這種邏輯下,大學甚至也成了最荒誕的妓院。book18.org
那些能讓人產生競爭力的專業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禮儀管理」、「高端管家認證」這種教人如何體面地跪下的課程。book18.org
講台上站著那些被時代拋棄的中年教授,他們曾經也是學術精英,但在算法取代思考的今天,他們不過是換了身衣服的推銷員。他們用一套套早已過時的理論,換取學生父母們昂貴的學費,最後在結課時,給學生髮一張印著燙金浮雕、寫滿「卓越成就」的證書。book18.org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那不過是一張精美的廢紙,但在一個沒有上升通道的世界裡,人們只能花錢買這種名為「優秀」的幻覺,來掩蓋自己即將被報廢的恐懼。book18.org
陸遠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他很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入場券是爹媽。book18.org
只要你的家族手裡握著幾個稀缺行業的准入配額,你就是人上之人。你甚至可以合法地將同類按在馬桶邊,或者讓他們在床底舔你的足尖,通過觀察對方在極端羞辱下的生理反應來獲得某種變態的「成就感」,然後將其定義為一種跨階層的「深厚友誼」。book18.org
而你如果只是個出身寒微的滿分考生,那麼你熬夜自學的三年,抵不過權貴隨手發的一條簡訊。book18.org
你會被保安像踢走一隻野狗一樣踢飛,然後看著對方嫌棄地擦掉鞋尖上的污漬。你不能反抗,因為任何一次肢體衝突都會被定義為「妨礙治安」。隨後,你的信用分降低,醫療權被取消,甚至連你妹妹未來升學的名額,都會在某個深夜被悄悄抹除。book18.org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法律:只要我不覺得你是個東西,我怎麼對待你,都是在「依法依規」。book18.org
陸遠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book18.org
他重新睜開眼,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律動。book18.org
他不需要自尊,不需要正義,他只需要在這場名為生存的稅收中,儘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像一條「乖巧」的狗。book18.org
因為只有這樣,他和他的家人才有可能在這個所謂的「美好家園」里,獲得一張看上去活得還不錯的門票。book18.org
…………book18.org
楚家別墅的餐廳,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現磨咖啡的苦澀,以及一種權貴階層特有的精緻香氛氣息。book18.org
楚清霜坐在長桌一端,面前的煎蛋和牛油果沙拉像是一件精心擺放的藝術品,毫無食慾。她的父親楚明輝正用銀質刀叉精準地切割著培根,動作優雅。book18.org
「那個姓陸的,還在用?」楚明輝頭也不抬,語氣像是在詢問一件舊家電的折舊情況。book18.org
「用著。」book18.org
「別弄出太大的動靜。」楚明輝終於抬眼,眼神中沒有任何溫度,「京北大學現在雖然是個擺設了,但名義上的監管得避開。上次張家那個蠢貨玩過火,把個特招生的肛門撕裂了,雖然壓下去了,但也賠進去兩個名額。」book18.org
坐在側位的蘇婉清輕笑一聲,指尖在平板螢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她看向女兒,眼神裡帶著一種讚許:「小霜又不是張家那種傻子。我查過陸遠,家世乾淨,沒有任何背景,還有現成的軟肋是一個在貧民窟里苟延殘喘的妹妹。這種人是最好用的——只要捏住他妹妹的升學名額,那還不是隨便指揮。」book18.org
楚清霜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體上。book18.org
她想起了昨天林佳蕊腳邊那個叫曉晴的女孩。那個女孩為了一個所謂的「助理名額」,在眾目睽睽之下吞咽尿液,比家裡的狗還不如。book18.org
在權力的金字塔中,像林佳蕊那樣的人,只需要一個輕蔑的眼神,就能讓無數個「曉晴」跪在地上尋找生存的縫隙。book18.org
楚清霜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空虛。她想起以前經常看到父母去諂媚她不認識的人,她不喜歡那樣。她也不喜歡像林佳蕊那樣來獲得快感,她只覺得髒。book18.org
楚清霜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喜歡,可以隨便發脾氣,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book18.org
「陸遠的妹妹今年升學,」蘇婉清語氣老練,「你跟教育局的王主任打聲招呼,想安排到哪都可以。」book18.org
「煩死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