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五分。book18.org
京北大學的一個活動室。這裡雖然說對所有學生開放，但其實只有少數人有鑰匙，又是一個故意設計出來的規則。book18.org
房間內恆溫二十四度，雖然不豪華，但也舒適得很。窗外是俯瞰全校的視野，那些在操場上奔跑、在圖書館裡苦讀的學生，在楚清霜眼中，不過是像螞蟻一樣忙碌爬行的色塊。book18.org
楚清霜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私定校服，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指尖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緩慢地滑動。book18.org
螢幕上是陸遠提交的論文電子版。book18.org
她並沒有在看學術內容，而是在看那個文檔的屬性——「創建者：陸遠」。她想像著這個男人在敲擊這些文字時，內心深處那種自以為是的成就感，以及他潛意識裡認為通過學術能力能夠獲得某種尊重的天真。book18.org
這種天真，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厭惡，以及隨之而來的、想要將其撕碎的衝動。book18.org
而此時，陸遠就站在活動室緊閉的門外。book18.org
他已經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二十分鐘，這是楚清霜看論文的時間。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那道細小的補丁在純白色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個無法抹除的貧窮烙印。book18.org
他不能離開，他也不能隨便進去，在權力的潛規則里，等待本身就是一種調教。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陸遠低著頭，走進了房間。book18.org
他抬頭看到楚清霜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種客觀存在緊張感。她沒有看他，依然在滑動平板，修長蒼白的指尖在螢幕上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book18.org
「論文我看過了。」楚清霜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飄落的枯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制力，「邏輯很完美，我很滿意。」book18.org
她輕輕地將平板電腦扔在身邊的玻璃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坐吧。」book18.org
她指了指沙發對面的一把椅子。book18.org
那把椅子是硬木的，沒有扶手，座位比楚清霜的沙發矮了將近二十公分。陸遠坐下的時候，視線正好對上她交疊的雙腿。這是一個精確計算過的角度——讓他仰視，讓她俯視。book18.org
「我知道你妹妹要考高中。」楚清霜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像是一片冰冷的雪花。book18.org
陸遠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收緊。book18.org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妹妹陸小雨今年初三，這本該是決定命運的十字路口。但現在，他生長的那片郊區，所謂的「高中」早已不再是教書育人的地方。book18.org
在那裡的課綱里，數理化被邊緣化，畢竟大部分普通人根本不需要動腦子。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實踐課，其實就是被學校灌輸這種服務禮儀，甚至服務對象就是學校里的領導和老師。book18.org
他能想像到學校會怎樣將一個少女的未來攪碎，榨成一堆不值錢的殘渣。即便被學校玩死了，也只是一條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記錄，賠付幾萬塊錢就能買斷一個生命的全部價值。book18.org
唯一能逃脫這片死亡之海的通行證，叫做「特批入學指標」。那是王處長的特權，可以跳過所有篩選機制。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團烏雲，壓在陸遠的心口。他原本嘗試過改變：攢積分、賣血，甚至接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但那個指標的費用對他來說是一個無法解開的天文數字。他原本都已經絕望地認命了。book18.org
但現在，似乎眼前這個女人願意給他妹妹開一道後門。book18.org
陸遠很清楚，這個機會不是掉下來的餡餅，而是一枚塗了蜜的魚鉤。只要他張口吞下，魚鉤就會深深地扎進他的身體里。book18.org
但他沒有選擇。在金字塔底層，生存的權利早就被剝奪乾淨了。他只是運氣比較好，還沒被徹底碾碎，他只是足夠聰明，主動選擇了楚清霜這個目前看來還不壞的選擇，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安全。book18.org
有機會的話，他必須吞下這個魚鉤，小雨的未來也許能多一些希望。「我可以幫你搞定。」book18.org
…………book18.org
面前書桌上那本物理書，與重生前那兩份決定命運的文件重疊。陸遠慢慢閉上了發紅的眼睛。book18.org
眼底那屬於「被支配者」的憤怒和無奈慢慢消失，同時閉上的還有曾經的天真和迷茫。book18.org
真實的世界在眼前鋪展開來。2032年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灑在課桌上。講台上，物理老師正唾沫橫飛地寫著即將被時代徹底碾碎的動能公式；而在他周圍，那些青春洋溢的同學們還在奮筆疾書。book18.org
陸遠在心底發出一聲感嘆，原來現在距離地獄只有四年時間。book18.org
他有過一瞬間的衝動，很想告訴關係好的朋友們，別學了，沒用的。幾年後，這是一個吃人的世界。此時流下的汗水，在那些權貴眼裡，甚至不如林佳蕊跨下滴落的一滴騷臭的尿液有價值。book18.org
陸遠輕輕嘆了口氣。他能做的，只有先改變自己的命運。book18.org
陸遠拿出一個嶄新的記事本，用筆尖在紙頁上安靜地寫下三個名字。……book18.org
深夜，高中的破舊宿舍里。book18.org
陸遠躺在咯吱作響的下鋪，在這死寂的黑暗中，他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轉動。他在梳理。他不再是那個隨波逐流、任人宰割的工具。book18.org
前世那些被他當作「救命稻草」的知識，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拋棄。最近兩年比特幣的暴漲、稀土價格的瘋狂拉升……這些在前世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動歸為背景的信息，現在變成了他手術盤裡最鋒利的手術刀。book18.org
他熬了一整夜。天快亮時，筆記本上除了三個仇人的名字，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未來的財富節點。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七分。陸遠穿上一件還算乾淨的校服，把衣領整理得乾乾淨淨。他走出宿舍樓，走向記憶中那條散發著酸臭味的泥濘巷子。book18.org
靠在潮濕冰冷的牆面上，那段四年後小雨被凌辱的視頻畫面，再次刺痛他的神經。book18.org
他清晰地記得，張磊是如何毫無潤滑地將那根髒東西捅進小雨身體的；他記得滾燙騷臭的尿液是如何殘忍地灌滿小雨的腸道，最後噴濺在她絕望的臉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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