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 夜襲book18.org
【廢棄驛站·偏房】時間:酉時末book18.org
周小邪拉開門的時候褲帶還沒繫緊。book18.org
凰漓站在門外三步遠,鳳翼在背後半展,翼尖的金紅色火焰把院子裡的石板照得明滅不定。她掃了一眼周小邪鎖骨上那個淡藍色的牙印,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book18.org
「說正事。」她的語氣把笑意壓回去了,「十五個人,從東邊官道過來,速度快得不正常。打頭的是個金丹,火屬功法,靈力波動和餘燼身上那道護體真氣一模一樣。」book18.org
「趙克。」周小邪系好褲帶,「譚沖的大弟子。餘燼說他在天爐山入口守關,不該出現在這兒。」book18.org
「但他來了。」凰漓收攏鳳翼,「而且知道往哪走。直直衝著驛站來的。」book18.org
蘇晚從床上翻下來。她的裡衣還沒系好,露出鎖骨以下一小截冰藍色光紋正在消退的皮膚。她赤足踩在濕透的床單上,彎腰撿起地上的灰衫,套上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停頓。衣領拉過肩頭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牙印的位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拉。book18.org
「路程。」她說。book18.org
「按他們的速度。」凰漓看了眼天色,「半個時辰。」book18.org
蘇晚束好腰帶,走到桌邊拿起冰針發簪,手指翻了幾下把頭髮盤起來。她的腿根還在輕微發顫,冰肌玉骨管不住大腿內側那幾塊剛被操開的肌肉,但她的手很穩。五根冰針簪進髮髻,一根都沒偏。book18.org
「十五個人,三個築基後期,一個金丹初期。」她重複了一遍數字,「餘燼在驛站,他知道趙克的功法弱點嗎。」book18.org
「問過了。」凌黛從屋頂上翻下來,落地時指虎上的雷紋閃了一下,「餘燼說趙克修煉的是《朱雀羽化經》殘卷,只有前三層。主修火羽飛劍,八十一柄,每柄淬過朱雀真焰的邊角料。弱點是飛劍離體超過三十丈後操控力下降,因為他的神識覆蓋範圍不夠。」book18.org
「三十丈。」周小邪重複了這個數字,腦子裡已經把戰場地形過了一遍,「驛站周圍是平地,沒遮擋。三十丈的距離在平地上就是兩息的事。」book18.org
「所以不能打平地。」凌黛蹲下來,用指虎在地上劃了一道線,「東邊官道過來會先經過一片碎石灘,碎石灘再往東半里是亂石崗。如果我們在亂石崗伏擊,石頭可以擋飛劍。」book18.org
「擋不住金丹的飛劍。」凰漓說。book18.org
「不用擋住。」凌黛抬頭看她,「擋住視線就行。趙克的飛劍靠神識鎖定,亂石崗里石頭多,他必須花更多神識分辨哪道氣息是哪塊石頭後面的人。這個間隙夠我們換位。」book18.org
周小邪看著凌黛畫的線,腦子裡同時在算另外一件事。book18.org
「凰漓。你跟趙克單挑,几几開。」book18.org
「他金丹初期,我金丹初期圓滿。功法我克他,鳳火壓朱雀真焰。七三開。」凰漓頓了一下,「但他如果帶了一件譚沖給的法寶,就不好說。」book18.org
「什麼法寶。」book18.org
「朱雀宗有一種制式法器叫朱雀環,金丹級,能困住火屬修士的靈力運轉。譚沖手裡肯定有,給不給趙克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周小邪沉默了兩息。book18.org
「那就不讓趙克有機會用法寶。凌黛,碎石灘和亂石崗之間有沒有適合埋雷的地方。」book18.org
「有。」凌黛的指虎在地上畫了個圈,「亂石崗西邊出口有條窄溝,寬不到兩丈,兩側全是碎石。我在溝底埋十二道雷符,引他飛劍先攻。飛劍一觸發雷符,爆炸的雷靈力會干擾金丹的神識至少三息。」book18.org
「三息。」周小邪咧嘴,「夠凰漓近身了。」book18.org
蘇晚忽然開口。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所有人都看她。book18.org
「趙克不是一個人來的。三個築基後期,不可能全部站在旁邊看趙克和凰漓單挑。」蘇晚的水鏡在掌心展開,鏡面上是亂石崗的立體地形,「趙克如果聰明,會讓築基後期分開包抄。兩個從北側繞,一個從南側堵。凰漓一旦近身趙克,這三個築基後期會同時切我們後排。」book18.org
她手指在水鏡上點了三個位置。book18.org
「孟平他們是鍊氣期,一碰就碎。」book18.org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周小邪盯著水鏡上的地形,腦子裡飛速轉動。十五個敵人,一個金丹加三個築基後期是核心戰力,剩下十一個應該是築基初期或鍊氣圓滿,趙克不可能把整個天爐山的精銳全帶來,這隊人大機率是巡山的常規配置加了他這個金丹壓陣。book18.org
「為什麼突然巡山。」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book18.org
凌黛愣了一下。book18.org
「白骨廟失聯。」蘇晚反應最快,「餘燼是白骨廟暗哨,每三天向天爐山傳一次訊。今天該傳訊了,他沒傳。趙克要麼是派人來看情況,要麼是親自來。」book18.org
「那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周小邪說,「也不知道凰漓的存在。趙克最多知道白骨廟被人拔了,拔廟的人能拿下餘燼,說明至少有築基後期的實力。」book18.org
「所以他帶三個築基後期來穩一手。」凌黛懂了。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這裡有金丹。」周小邪咧嘴,「更不知道有四個築基以上。」book18.org
凰漓抱臂。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book18.org
「不打伏擊。」周小邪把烈陽劍抽出來,劍尖在地上重新畫了一道線,「打誘敵。凌黛和蘇晚在亂石崗外圍假裝逃竄,引築基後期分兵來追。我在碎石灘正面攔趙克,給他一個築基後期的對手,他會輕敵。」book18.org
「然後你把衣服脫了。」凰漓說。book18.org
周小邪看她。book18.org
「你把上衣脫了露出胸口死印的位置。」凰漓的鳳瞳在夜色里亮了一下,「那個位置現在是空的,但在金丹的神識里會殘留一絲死氣。他會以為你是個被種了死印的邪修散人,更不把你放眼裡。然後你引他進凌黛的雷符陣,爆炸一起,我從亂石崗頂上直接俯衝。」book18.org
「俯衝的時候你的鳳翼會被趙克的飛劍鎖定。」蘇晚說。book18.org
「鎖就鎖。」凰漓展開鳳翼,翼展三丈的金紅色火焰在夜色里像兩面燃燒的旗幟,「他的飛劍淬的是朱雀真焰邊角料,我的鳳翼是天階涅槃之火。他燒不動我。」book18.org
周小邪收劍入鞘。book18.org
「分工。凌黛去亂石崗埋雷符,蘇晚去驛站把孟平他們撤到枯井底下,凰漓在亂石崗頂上等信號。我去碎石灘。」book18.org
「你一個人去碎石灘?」蘇晚皺眉。book18.org
「我一個人去。趙克看到對面只有一個人,才會覺得是散修在找死,不會急著用法寶。人多了他反而會警惕。」周小邪把烈陽劍背到背上,又從儲物袋裡摸出赤火令,「金丹級護罩還能用三次。他要是真比我預估的強,赤火令能撐七十二息。」book18.org
蘇晚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七十二息凰漓必須到。」book18.org
「我五十息內到不了我就把鳳翼當柴燒。」凰漓說。book18.org
凌黛已經往亂石崗方向翻出去了。她的身法在夜色里幾乎無影,只有指虎上的紫色電弧偶爾閃一下,像幾顆貼著地面飛的螢火蟲。book18.org
蘇晚轉身往驛站走,走了三步又回頭。book18.org
「欠條。」book18.org
「還了。」周小邪說。book18.org
「我說的是明天早上。你跟所有人說。」她把「所有人」三個字咬得很重。book18.org
「我活著回來就說。」book18.org
蘇晚盯著他看了一息,然後轉身走了。灰衫的衣角被夜風掀起,露出小腿上一道還沒消退的紅印,那是剛才在床上她自己腳後跟壓出來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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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灘】時間:戌時二刻book18.org
夜風從東邊灌過來,捲起碎石灘上的沙礫打在周小邪臉上。book18.org
他站在灘中央,烈陽劍杵在身前,劍鞘插進碎石三寸。他沒穿上衣,胸口的皮膚上殘留著死印轉化後的淡灰色痕跡,在月光下像一塊褪色的刺青。赤火令攥在左掌心,右手指尖一縷古鳳天火在跳。book18.org
遠處官道方向,十五道靈力波動越來越近。book18.org
打頭那道最亮,金丹初期的火屬靈壓像一鍋燒開的鐵水,隔著半里地都能感覺到熱度。後面跟著三道築基後期的氣息,再往後是十一道零散的,築基初期和鍊氣圓滿混在一起。book18.org
周小邪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水府內一百六十滴靈液同時震顫。三屬旋渦開始加速,冰雷火三層架構在丹田裡絞成一股混沌色的靈氣柱。他把築基後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碎石灘上的沙礫被靈壓震得跳起來,在月光下像一層逆飛的雨。book18.org
遠處那道金丹靈壓頓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加速。book18.org
趙克來了。book18.org
他飛行的方式很粗暴,用火靈力在腳下炸開推自己往前沖,每一步落地都在碎石灘上踩出一個熔岩坑。他的身形被火光裹著,看不清臉,只看到八十一柄飛劍在身後排成扇形,每一柄都燃著暗紅色的火焰。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三十丈對視。book18.org
趙克先開口。他的聲音有股被煙燻過的沙啞:「白骨廟是你拔的。」book18.org
周小邪把烈陽劍拔出來,劍尖指地。book18.org
「餘燼還活著。你想要的話,拿譚沖的消息來換。」book18.org
趙克笑了一聲。book18.org
笑聲很短,短到像一聲咳嗽。然後他背後的八十一柄飛劍同時出鞘。劍刃上的暗紅色火焰在夜空中拖出八十一道弧線,每道弧線的末端都鎖定了一個方向,碎石灘上沒有遮擋物,三十丈的距離對飛劍來說就是抬手的功夫。book18.org
「築基後期。」趙克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拔個白骨廟就狂成這樣。餘燼那個廢物,連築基都壓不住。」book18.org
他右手一指。book18.org
八十一柄飛劍中的二十七柄同時射出去。book18.org
周小邪沒躲。book18.org
他往前跨了一步,烈陽劍上挑,古鳳天火從劍刃上炸開,金紅色的火焰和飛劍上的暗紅色朱雀真焰在空中撞在一起。兩種火焰互相吞噬,古鳳天火明顯高一個層次,但二十七柄飛劍的密度彌補了質量差距。第一波衝擊把周小邪震退了五步,腳後跟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溝。book18.org
「鳳火?」趙克的眉頭皺了一下,「一個邪修哪來的鳳火。」book18.org
周小邪沒回答。他把烈陽劍橫在身前,左手五指張開,五道冰雷雙縛從指尖射出,纏住最近的三柄飛劍。冰雷鎖鏈一碰到朱雀真焰就開始融化,但融化的冰水滲進飛劍的陣紋里,讓那三柄劍的速度下降了至少三成。book18.org
這是個信號。趙克的神識覆蓋範圍內,這個邪修同時用了火、冰、雷三種靈力。book18.org
「三屬道基。」趙克的語氣從輕視變成了認真,「有意思。譚師叔最喜歡拆這種三屬修士的丹田,拆開來研究靈力架構。」book18.org
他右手再指。book18.org
剩下五十四柄飛劍全部出鞘。book18.org
八十一柄飛劍在空中組成一個環形劍陣,劍尖朝內,把周小邪圍在圓心。每柄劍的朱雀真焰互相勾連,在空中織成一張暗紅色的火網。火網越收越緊,周小邪腳下的碎石開始熔化,變成暗紅色的岩漿。book18.org
他手裡的赤火令亮了一下。book18.org
金丹級護罩展開,一層淡金色的光膜把他整個人裹住。飛劍刺在光膜上,發出銅鐘被撞的聲音,每撞一次光膜就暗一分。周小邪在光膜內開始跑,不是往後退,是往趙克的方向沖。book18.org
趙克愣了一下。book18.org
一個築基後期,被八十一柄飛劍圍住,不退反進。book18.org
「找死。」book18.org
他雙手合十,八十一柄飛劍全部調轉方向,劍尖對準周小邪的後背。然後他忽然感到腳底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雷靈力波動。book18.org
雷符陣觸發。book18.org
十二道雷符在窄溝底同時爆炸,紫色的雷光從碎石縫裡噴出來,把趙克腳下炸出一個兩丈寬的坑。他不是被炸傷的,是在爆炸瞬間跳了起來,但雷靈力的衝擊波干擾了他的神識。八十一柄飛劍同時失控了一瞬,劍陣的火網出現了一個缺口。book18.org
就是這一瞬。book18.org
亂石崗頂上亮起一道金紅色的光。book18.org
凰漓俯衝而下。book18.org
她的鳳翼在俯衝時拖出兩道火焰尾跡,翼展三丈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夜空。趙克抬頭,金丹級的神識在雷符干擾下延遲了半息才鎖定來敵。半息,對凰漓來說夠近了。book18.org
她的本命珠從掌心飛出,化成一道金紅色光束直射趙克胸口。book18.org
趙克來不及召回飛劍。他只能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暗紅色的圓環,朱雀環。圓環亮起的瞬間,空中多了一層火屬壓制力場。凰漓的鳳火在這層力場裡暗了一瞬,本命珠的速度慢了至少三成。book18.org
「果然有朱雀環。」凰漓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但你這只是下品。」book18.org
她的本命珠突然炸開,分裂成九顆小珠,從九個方向同時撞向朱雀環。環體承受不住九點同時衝擊,在第三息裂開一道縫。第四息,裂縫擴散到整個環面。第五息,朱雀環崩碎。book18.org
趙克噴出一口血。book18.org
法器反噬,他的丹田像被人從裡面踹了一腳。八十一柄飛劍徹底失控,散落一地,朱雀真焰在碎石上燒出一片片暗紅色的火苗。book18.org
凰漓落在趙克面前,本命珠懸在他眉心三寸處。book18.org
「動一下就死。」book18.org
趙克沒動。book18.org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法器反噬導致的靈力逆行正在撕裂他的經脈。他想說什麼,嘴張開,血先從喉嚨里湧出來。book18.org
周小邪從護罩里走出來,赤火令的光膜在他身上碎成金色光點。他走到趙克面前,蹲下,用烈陽劍的劍尖抬起趙克的下巴。book18.org
「譚沖的閉關洞府,禁制怎麼破。」book18.org
趙克瞪著他。book18.org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烈陽劍的劍刃上,發出嗤嗤的燒灼聲。book18.org
「你……等著。譚師叔出關……你們全得死。」book18.org
「我問你怎麼破。沒問你死不死。」周小邪把劍尖往下壓了半寸,趙克的下巴被割出一道血槽,「七重禁制,你守第一重,後面六重是誰在守。」book18.org
趙克忽然笑了。book18.org
笑得很慘,血泡從嘴角鼓出來又破掉。book18.org
「你以為天爐山只有七重禁制?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天爐山地下有個更大的東西。譚師叔不是去閉死關……他是在壓那個東西。」book18.org
周小邪和凰漓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趙克的笑容越來越僵。他的瞳孔開始渙散,不是被嚇的,是丹田裡的靈力逆行已經蔓延到了心脈。朱雀環崩碎的反噬比他預估的嚴重,金丹級的法器碎了,反噬直接作用於道基。book18.org
「說。」凰漓的本命珠往前壓了半寸。book18.org
趙克的嘴張了一下。book18.org
「赤……淵……」book18.org
第二個字沒說完。book18.org
他的丹田炸了。book18.org
金丹自爆的衝擊波把周小邪和凰漓同時震飛。碎石灘上炸出一個三丈深的大坑,岩漿從坑底湧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八十一柄飛劍在自爆中被熔成鐵水,和岩漿混在一起。book18.org
周小邪從碎石堆里爬起來,左臂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他看了一眼那個坑,趙克連渣都沒剩。book18.org
「赤淵。」他把這兩個字咬在齒間,「赤淵什麼。」book18.org
凰漓收攏鳳翼,落在坑邊。她的臉上沾了灰,但眼瞳里的金紅色比任何時候都亮。book18.org
「赤淵蛟。」她說,「我師叔當年就是去冀中找赤淵蛟才被朱雀宗截殺的。那是一條火屬天階妖獸,龍族血脈,常年潛伏在地底火脈里。如果它就在天爐山底下……那我突破金丹中期的鳳炎天劫,不用找別的火屬靈脈了。」book18.org
「問題是譚沖也在壓它。」周小邪說,「趙克剛才說的,譚沖不是去閉死關,是在壓那個東西。金丹後期的朱雀宗修士壓一條天階蛟龍,你覺得他是想殺它還是想收它。」book18.org
凰漓沉默了。book18.org
答案很明顯。譚沖想收服赤淵蛟。如果他成功,天階蛟龍加上金丹後期的朱雀真焰,整個冀州沒有幾個人能攔住他。book18.org
驛站方向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三道信號冰針,蘇晚的。三根冰針在空中炸成三朵冰花,意思是:築基後期的追兵被攔住了,但有兩個跑了。book18.org
「跑了的兩個。」周小邪收劍入鞘,「回去報信了。」book18.org
「天爐山很快就會知道趙剋死了。」凰漓說,「譚沖可能提前出關。」book18.org
周小邪抹了一把左臂上的血,看它滴在碎石上。book18.org
「那我們就比誰更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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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驛站·後院】時間:亥時book18.org
蘇晚站在枯井邊上,腳下倒著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他的四肢全被冰針封了穴道,冰層從腳踝一直凍到膝蓋,嘴唇青紫,但還活著。book18.org
凌黛坐在井沿上,指虎擱在膝蓋上,雷紋燒焦了半條袖子。她臉上有一道劍傷,不深,血已經凝了。book18.org
「跑了兩。」她說,「那兩個築基後期沒中雷符,直接繞開亂石崗走的。我的速度追不上金丹級的身法。」book18.org
「不是金丹級。是朱雀宗特有的火遁,燃燒精血短程加速。」蘇晚把冰針從那修士腿上拔出來一根,針尖帶出一縷暗紅色的火靈力,「這個也是朱雀宗的,功法一模一樣。他們不是赤火門的人。」book18.org
「朱雀宗?」凌黛皺眉,「譚沖從朱雀宗帶出來的?」book18.org
「或者朱雀宗本來就在冀州有分支。」蘇晚把冰針插回髮髻,「餘燼說譚沖是三十年前從并州來的。三十年夠一個金丹後期在冀州培植自己的勢力了。」book18.org
周小邪走進院子,左臂的血已經止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封了四肢的築基後期,又看了一眼凌黛臉上的劍傷。book18.org
「嚴重嗎。」book18.org
「破皮。」凌黛沒抬頭。book18.org
「我問的不是你的臉。是你的經脈。」book18.org
凌黛抬起左手。手腕內側有一條暗紅色的火毒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肘彎。朱雀真焰的火毒,不致命,但會在經脈里持續燒灼,疼。book18.org
「三日煉化。」她說,「不耽誤打架。」book18.org
周小邪看了那條火毒線一眼,沒再說什麼。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一顆火木培元丹扔過去,凌黛單手接住。book18.org
「趙剋死了。」他說,「自爆的,什麼都沒留。但臨死前說了一個名字,赤淵蛟。」book18.org
蘇晚抬頭。book18.org
「天階妖獸,龍族血脈。」凰漓從院牆外翻進來,赤足落地,「就在天爐山下面。譚沖不是在閉死關,是在壓制它。他想收服赤淵蛟。」book18.org
院井邊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蘇晚站起來,走到周小邪面前。book18.org
「欠條。」她說。book18.org
周小邪愣了一下。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就是現在。」蘇晚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凌黛在,凰漓在,俘虜在,那個俘虜也是人。」她指著地上被封了四肢的築基後期,「你說。現在就說。」book18.org
凌黛從井沿上跳下來。她看了看蘇晚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小邪,忽然懂了。她把指虎重新戴上,站直了。book18.org
凰漓靠在院牆上,雙手抱臂,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book18.org
周小邪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凌黛。」book18.org
「嗯。」book18.org
「蘇晚是我的道侶。」book18.org
凌黛看著他。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第一個道侶。」book18.org
「剛才已經說過了。知道了。」凌黛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她把指虎換到了左手,右手伸出來,在蘇晚肩上拍了一下,「恭喜。」book18.org
蘇晚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凰漓從院牆邊走過來,赤足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很輕。她在蘇晚面前停下,鳳瞳和金紅色的瞳孔對上冰藍色的瞳孔。book18.org
「他欠你的欠條還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凰漓的聲音很淡,「他是我的古鳳契約者。你死我亡那種。這條命是綁在一起的。」book18.org
「我知道。」蘇晚說。book18.org
「知道就好。」book18.org
凰漓轉身往驛站走,走到一半回頭。book18.org
「床單你自己洗。那間偏房今晚歸你們。」book18.org
蘇晚的耳根紅了一點,冰肌玉骨沒有凍住那片紅色。book18.org
地上那個被封了四肢的築基後期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你們……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周小邪低頭看他。book18.org
「邪宗。聽說過嗎。」book18.org
那人搖頭。book18.org
「以後會聽說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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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驛站·正堂】時間:亥時末book18.org
孟平把十一弟子全叫到正堂。驛站的桌子被拼成一張長案,上面鋪著一張冀州地圖,地圖邊上擺著油燈和幾塊乾糧。book18.org
周小邪站在案首。蘇晚在他旁邊,灰衫的領口遮住了鎖骨上的牙印,但站的距離比平時近了半尺。凌黛坐在窗台上,指尖跳著幾道紫色電弧,正在把玩火毒線。凰漓盤腿坐在房樑上,鳳翼收攏,閉著眼養神。book18.org
「三件事。」周小邪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趙剋死了,天爐山很快就會知道。譚沖可能提前出關,原定的十天窗口沒了。」book18.org
「還剩多久。」孟平問。book18.org
「兩天。最多三天。」周小邪說,「譚衝壓制赤淵蛟的過程中不能中斷,中斷就是反噬。所以他不會立刻出關,但他會讓手下的人加強防禦。我們必須在兩天內殺進天爐山。」book18.org
「第二件。」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赤淵蛟在天爐山底下。天階火屬蛟龍,龍族血脈。譚沖想收服它。如果他成功,金丹後期加天階蛟龍,整個冀州沒人攔得住。」book18.org
「第三件。」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凰漓需要赤淵蛟突破金丹中期。她的鳳炎天劫必須藉助天階火屬靈物才能觸發。如果她突破金丹中期,我們就有了正面對抗譚沖的實力。」book18.org
孟平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所以我們要在兩天內殺進天爐山,殺掉譚沖,搶在譚沖前面收服赤淵蛟,幫凰漓突破?」book18.org
「差不多。」周小邪咧嘴,「但順序要改一下。先偷進去摸清底細,然後幫凰漓突破,最後再殺譚沖。中間任何一步被提前發現,都是硬仗。」book18.org
柳琴舉手。她是十一個弟子裡唯一的女修,鍊氣三層,靈根是下品木屬。手舉得很猶豫,像怕被發現又怕不被發現。book18.org
「說。」周小邪看她。book18.org
「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她的聲音很小,「我們都是鍊氣期,金丹級別的戰鬥我們一碰就碎。」book18.org
「你們不參戰。」周小邪說,「你們的任務是把驛站守住。跑了的兩個築基後期已經回去報信了,天爐山隨時可能派人來圍。枯井底下有上古水屬陣法的殘留,蘇晚會加固井口的防禦禁制。如果有人來攻,你們全部撤到井底。井口只有人梯能進,守得住。」book18.org
「能守住多久。」孟平問。book18.org
「守到我們回來。」book18.org
正堂里沉默了一陣。book18.org
然後柳琴忽然站起來。book18.org
「我在白骨廟的時候。」她的聲音還在發抖,但音量大了,「餘燼讓我們每天對著白骨廟的殘像磕頭。磕了四年。我不知道磕給誰的,只知道不磕就沒飯吃。」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現在不磕了。守井,守得住。」book18.org
周小邪看著她。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把地圖捲起來,收進儲物袋。book18.org
「今晚休整。明天天亮出發。孟平負責分班守夜,凌黛的火毒今晚必須逼出來,蘇晚你把井口禁制加固完。凰漓,」他抬頭看房梁,「你跟我出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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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屋頂】時間:子時book18.org
屋頂上的瓦片被夜風吹得冰涼。凰漓盤腿坐在屋脊上,鳳翼在背後半展著,翼尖的火焰映在雲層上像一層淡金色的霞。book18.org
周小邪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你的鳳炎天劫。有多大的把握?」book18.org
凰漓沒立刻回答。她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一團金紅色的鳳火在掌心跳動。火苗的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紫色,那是天劫的徵兆。book18.org
「鳳炎天劫要的是天階火屬靈物的刺激。赤淵蛟是龍族血脈,火屬天階,理論上夠了。」她把鳳火收回去,「但天劫從來不只是靈物的問題。天劫考驗的是心境。我這三千年被封在枯葉秘境里,心裡攢了太多東西。」book18.org
「仇恨。」周小邪說。book18.org
「不止仇恨。」凰漓轉頭看他,「還有你。」book18.org
周小邪沒接話。book18.org
「古鳳契約是雙向的。你死我亡。如果我渡劫的時候心魔反噬,你會被牽連。如果我渡劫成功,金丹中期,但你還在築基後期,你可能會被契約的反向壓力壓垮,金丹中期和築基後期的神魂差距太大了。」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所以你要儘快衝到築基圓滿。」凰漓說,「至少築基巔峰。然後我們一起破丹結嬰。同一天,同一道劫。」book18.org
周小邪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這話你以前沒說過。」book18.org
「以前還沒到要說的時候。」凰漓的鳳瞳在夜色里映出他的臉,「但現在我們要去打譚沖了。譚沖是金丹後期,我不想打的時候還要分心擔心你的神魂撐不住。」book18.org
「我會儘快。」book18.org
凰漓忽然伸手,用指尖點了一下他鎖骨上那個淡藍色的牙印。冰肌玉骨的寒氣還沒完全消退,她的鳳火碰上寒氣,蒸出一縷極細的白霧。book18.org
「蘇晚咬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咬得不重。下次換我來咬。」book18.org
周小邪嘴角抽了一下。凰漓說完就收手,站起來,鳳翼展開。book18.org
「我再去巡一圈。你回去睡。」book18.org
她從屋頂上掠出去,鳳翼在夜空中拖出兩道金紅色的弧線。book18.org
周小邪坐在屋脊上沒動。他從儲物袋裡摸出那顆封著癸水之精的珠子,珠子裡還有兩份。蘇晚吸收了一份就衝到了築基中期12%,他吸收剩下的兩份,應該能再提一截。book18.org
他把珠子攥在掌心,水府運轉。book18.org
深藍色的癸水之精從珠子裡湧出來,順著掌心經脈灌入丹田。一百六十滴半晶化靈液同時震顫,水屬部分開始瘋狂吸收,液滴表面的晶化度從七成跳到了八成,然後繼續往上。book18.org
吸收持續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當最後一絲癸水之精耗盡時,水府內的靈液晶化度達到了九成。三屬旋渦的轉速快了一倍,冰層在上,雷層居中,火層在下,中間那個漩渦結構越來越清晰,三層架構之間的縫隙里偶爾閃過一縷混沌色的靈光。book18.org
築基後期,67%。book18.org
還差33%到築基圓滿。book18.org
周小邪睜開眼。掌心的珠子已經變成了透明的空殼,輕輕一捏就碎成粉末。粉末從指縫漏下去,被夜風吹散。book18.org
遠處天爐山的方向,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極低沉的震動。震動很輕,輕到普通人感覺不到,但水府內的靈液跟著震顫了一下。book18.org
赤淵蛟在地底下翻了個身。book18.org
周小邪站起來,把空珠粉末拍掉。book18.org
兩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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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驛站·偏房】時間:丑時book18.org
周小邪推門進去的時候蘇晚還沒睡。book18.org
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欠條。紙面上的字跡被她的手指反覆摩挲,墨跡的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她沒抬頭,只是往旁邊挪了半尺,給他讓出位置。book18.org
床單換了新的。舊的被蘇晚疊好放在桌上,上面還殘留著精液和水漬的痕跡。她沒洗,也沒扔。book18.org
周小邪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欠條還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還不睡。」book18.org
蘇晚把欠條折好,這次只疊了一層。她把折好的欠條放進儲物袋,然後側身,把頭靠在他肩上。book18.org
「天爐山。我跟你一起去。」book18.org
「本來就沒打算讓你留下。」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這個。」蘇晚閉著眼,聲音很輕,「我說的是七重禁制。第一重是趙克守的,火屬。第二重到第六重餘燼不知道,但第七重,就是譚沖閉關的地宮核心,餘燼說他送靈石的時候在石台上看到過陣紋的拓片。是上古封禁術,不破陣眼就進不去。」book18.org
「你知道是什麼?」book18.org
「癸水封禁。和我吸收的癸水之精同源。」蘇晚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裡亮著,「譚沖用來壓赤淵蛟的就是癸水封禁。上古時期有修士用癸水之精配合封禁術困住火屬妖獸,因為水克火,癸水又是水中之精。」book18.org
「所以你的寒淵聖體,」book18.org
「能破。」蘇晚說,「癸水之精對我沒有排斥。只要我能接觸到陣眼,我就能把封禁術逆向運轉,把壓制赤淵蛟的癸水之力轉移到我的冰脈里。」book18.org
「代價。」book18.org
蘇晚沒說話。book18.org
「我問你代價。」周小邪的聲音變沉了。book18.org
「冰脈凍裂。」蘇晚說,「癸水封禁積累了幾十年的力量一下子灌進來,我的冰脈撐不住。會碎掉幾條經脈。但會癒合,冰肌玉骨的自愈力,半年左右。」book18.org
周小邪站起來。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你說不行沒用。」蘇晚也站起來,抬頭看他,「赤淵蛟被癸水封禁壓在地下,譚沖想收服它就必須維持封禁。如果你幫凰漓搶赤淵蛟,就得破解封禁。能破解封禁的人只有我。你找不到第二個擁有寒淵聖體的修士。」book18.org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退讓。book18.org
「你欠我的已經還了。現在我欠你一件事,幫凰漓突破。她是你的古鳳契約者。你們死在一起,我活著也沒意思。」book18.org
周小邪張了張嘴。book18.org
蘇晚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壓在他嘴唇上。book18.org
「你以前說的。邪修也有底線。你的底線是不殺無力反抗者。我的底線是,」她頓了一下,「不讓你死。」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去。book18.org
「兩天後破陣眼。我會控制力度。碎幾條次要經脈,不傷主脈。半年恢復期不耽誤雙修。你要是覺得虧欠我,半年裡多陪我幾次。」book18.org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平靜,但耳根又紅了。book18.org
周小邪伸手把她拽進懷裡。book18.org
「蘇晚。」book18.org
「嗯。」book18.org
「欠條沒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但你還欠我。」book18.org
蘇晚在他懷裡抬頭。book18.org
「我欠你什麼。」book18.org
「欠我一個名分。」周小邪說,「你自己說的,公開的那種。你說我欠你,現在欠條還了。但你還沒給過我。」book18.org
蘇晚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book18.org
「傻子。一個女人半夜不睡等著你回來,坐在你床上,枕著你的枕頭,身上穿著你的舊衣服當裡衣,你以為這叫什麼。」book18.org
周小邪低頭。她身上那件月白色裡衣確實大了一號,領口松垮垮地滑到鎖骨以下。book18.org
「我的。」book18.org
「嗯。你的。」蘇晚閉上眼,「所以天爐山我要去。」book18.org
「……行。」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在慢慢變淺。天爐山的方向又傳來一陣極低沉的震動,比上一次更明顯,地面上的碎石都跟著跳了一下。book18.org
赤淵蛟在翻身。book18.org
周小邪摟著蘇晚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兩天後,天爐山,譚沖,赤淵蛟,七重禁制,癸水封禁,還有蘇晚碎掉的那幾條經脈。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水府里一百六十滴靈液緩緩旋轉,晶化度九成。築基後期六十七。還差三十三到圓滿。book18.org
時間不多了。book18.org
# 第四十五章 天爐山book18.org
【廢棄驛站·正堂】時間:寅時三刻book18.org
天還沒亮。book18.org
周小邪把冀州地圖在桌上鋪開,天爐山的位置被他用炭筆圈了三遍,圈外延伸出四條紅線,分別標註著官道、碎石灘、亂石崗和他們昨晚剛走過的那條野路。地圖邊上擱著餘燼畫的洞府草圖,紙面皺巴巴的,上面沾著斷臂滲出的血漬。book18.org
「天亮出發。」他把烈陽劍橫在圖上壓住卷角,「蘇晚、凌黛、凰漓跟我進山。孟平帶弟子守井。」book18.org
凌黛坐在窗台上剝辟穀丹的蠟殼,手腕內側的火毒線已經褪到了虎口以下,只剩指甲蓋長的一截暗紅。她把剝好的丹丸扔進嘴裡嚼碎,含混著問了句:「路線。」book18.org
「地上不能走。官道沿路全是赤火門的眼線,昨晚跑了兩個築基後期,今早天爐山至少加了雙倍崗。」周小邪的指尖從地圖上的官道劃開,點在舊魏國皇陵的側翼,「走地下。舊魏皇陵不止天爐山南麓一個入口,餘燼說送靈石走的是地宮正門,但皇陵北側有條廢棄的陪葬坑道,當年魏國滅國的時候被炸塌了一半。我們從那兒鑽進去。」book18.org
「陪葬坑道連著地宮第幾層。」蘇晚問。book18.org
「第二層。正門進去是第一層,我們要破的七重禁制在第一層入口。從第二層反嚮往第一層摸,等於繞過了頭三重禁制的外圍警戒。」周小邪把餘燼的草圖翻過來,背面是他昨晚根據餘燼的口述重新畫的禁制分布,「第一重火屬,趙克守的,人死了陣還在。第二重土屬,第三重金屬,這兩重是自動觸發的殺陣。第四到第六重餘燼沒進去過,但他說每次送靈石都能在石台上看到第七重禁制的反光。」book18.org
「第七重就是癸水封禁。」蘇晚說。book18.org
「對。第七重在地宮第三層,譚沖閉關的洞府門口。赤淵蛟壓在洞府下面。」周小邪抬頭,「順序是這樣:我們從北側陪葬坑道進地宮第二層,避開前三重外圍禁制。從第二層摸進第三層,優先找到赤淵蛟的位置。蘇晚破癸水封禁,凰漓借赤淵蛟的龍族火脈觸發鳳炎天劫。天劫一落,譚沖如果還沒出關就會被天劫逼出來,那時候他是剛中斷閉關的狀態,鳳血反噬加上天劫餘波,最虛。」book18.org
「如果他提前出關了呢。」凌黛把最後一顆辟穀丹吞下去。book18.org
「那就在第三層打。你布雷陣堵他退路,我正面拖住,凰漓主攻。」周小邪說,「金丹後期全盛狀態我們打不過。但地下空間狹窄,他的朱雀真焰發揮受限。而且他體內壓著鳳血反噬和赤淵蛟兩股力量,全力出手等於同時對抗三樣東西。」book18.org
凰漓從房樑上翻身下來。她一夜沒睡,鳳翼上的火焰卻比昨晚更亮,金紅色的火光把她整個人的輪廓勾出一層淡金色的邊。她赤足踩在地圖上,腳尖正好踩在天爐山的標記上。book18.org
「我說一句。」book18.org
所有人看她。book18.org
「如果我在天劫里失敗,鳳炎反噬會順著古鳳契約傳到你身上。」她看著周小邪,「你的水府撐不住天階鳳火的反噬。所以如果我渡劫的時候你感覺到體內突然燒起來,不要猶豫,立刻切斷契約。」book18.org
「切不斷。」周小邪說。book18.org
「能切斷。你死我亡,反過來也一樣。如果你主動解除契約,反噬會全部留在我身上,你只是掉一個大境界。」凰漓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築基後期掉回鍊氣,總比被天火燒成灰強。」book18.org
周小邪盯著她。book18.org
「你昨晚說讓我儘快衝到築基圓滿。現在又說讓我準備切斷契約。到底哪個。」book18.org
「兩個都是真的。」凰漓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希望你衝到築基圓滿跟我一起渡劫。但如果你沒到,我也必須渡。譚沖不會等我們。」book18.org
凌黛從窗台上跳下來,指虎在掌心裡轉了一圈。book18.org
「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出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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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爐山北麓·陪葬坑道入口】時間:辰時book18.org
晨霧從山腳往上漫,把整條北麓的山脊線泡成灰白色。舊魏國皇陵的廢墟散落在山腰,斷碑、石獸、坍塌的墓道口,幾百年的雨水侵蝕把石刻上的龍紋磨成了模糊的凸起。陪葬坑道的入口藏在三塊塌方巨石之間的夾縫裡,洞口窄到只能側身擠進去,洞口邊緣長滿了鐵線蕨。book18.org
周小邪第一個鑽進去。book18.org
洞口往裡三步就全黑了。烈陽劍出鞘兩寸,劍刃上的古鳳天火映出一條往下傾斜的石階,台階被地下水泡了幾百年,踩上去滑得像冰。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殘留著魏國皇室的壁畫,顏料剝落了大半,只剩幾片硃砂和金箔在火光里反出暗淡的光。book18.org
「底下有風。」蘇晚跟在他身後,冰藍色的靈氣在掌心凝成一根照明冰針,「風是從深處往上灌的,說明地宮有裂縫連通地面。」book18.org
「赤淵蛟在地下活動造成的。」凰漓的聲音從最後面傳來,她的鳳翼在狹窄的坑道里收得很緊,翼尖幾乎貼著牆壁,「天階蛟龍在地下翻身,能讓方圓百里的地層產生裂縫。」book18.org
石階往下延伸了約兩百級,到底時空間突然開闊。陪葬坑道的主室是個長方形地宮,兩側排列著陶俑和馬骨,陶俑的臉全被砸碎了,馬骨散了一地。地面中央有道裂縫,寬約三尺,從裂縫往下看能看到更深處的火光。book18.org
「地宮第二層。」周小邪蹲在裂縫邊上,探頭往下看,「下面應該是魏國皇陵的祭器庫。餘燼說第二層有三條主通道,正中那條直通地宮正門,左右兩條是死路,當年修陵的時候用來迷惑盜墓者的。」book18.org
「走哪條。」凌黛問。book18.org
「死路。」周小邪從裂縫翻下去,落地時腳下踩碎了一塊瓦片,「正門有第二重和第三重禁制。死路雖然不通,但既然當年是用來迷惑盜墓者的,一定設計過隱秘出口。修陵工匠自己也要留活路。」book18.org
蘇晚跟著翻下去,冰針的藍光把第二層地宮的輪廓映出來。祭器庫比陪葬坑道大得多,四面牆壁上嵌著青銅燈架,燈油早已乾涸。牆角堆著幾口爛掉的木箱,箱子裡是銹成渣的銅器和碎成粉末的絲帛。book18.org
她在東牆前停住。book18.org
「這裡。牆後面是空的。」她手掌貼在牆面上,一層薄冰從掌心蔓延出去,冰晶滲透牆磚的縫隙,勾勒出一扇暗門的輪廓,「暗門被封死了,用糯米灰漿混合了土屬靈力。不是禁制,是物理封堵。」book18.org
「能破嗎。」book18.org
蘇晚五指一握。冰晶滲入糯米灰漿的縫隙,冰的膨脹力把整面牆凍裂出一道道蛛網紋。然後她收回手,用肩頭輕輕一撞,整扇暗門碎成了冰塊,轟隆一聲砸在後面的空間裡。book18.org
暗門後面是一條窄到只容一人通行的甬道。甬道盡頭有微弱的火光,不是照明,是地底深處的岩漿反光。空氣里的火靈力濃度突然飆升,硫磺味混著某種大型妖物特有的腥氣,從甬道深處湧上來。book18.org
凰漓的鳳瞳猛地亮了。book18.org
「赤淵蛟。就在下面。」book18.org
她撥開蘇晚和周小邪,赤足踩進甬道。鳳翼在狹窄的空間裡半展,翼尖刮過兩側牆壁,刮下來的碎石還沒落地就被鳳火燒成熔岩。她走到甬道盡頭,停下。book18.org
甬道盡頭是一道天然的斷崖。斷崖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地底溶洞,洞頂高約百丈,洞底的岩漿湖翻湧著暗紅色的波浪。岩漿湖正中央,一條蛟龍被鎖在七根巨大的冰柱之間。book18.org
赤淵蛟的身軀比周小邪想像中更粗,蟒身龍首,鱗片是暗紅色的,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它的龍角從額骨兩側斜伸出來,角尖分叉,叉口處嵌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它的四爪被冰柱上延伸出來的冰鏈鎖住,每動一下,冰鏈上的藍色封紋就亮一次,把蛟龍體內的火焰壓回去一寸。book18.org
七根冰柱,就是七重禁制的核心。癸水封禁。book18.org
而冰柱上方,懸空盤坐著一個黑袍中年修士。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周身纏繞著三層朱雀真焰,真焰的外圈呈現不正常的暗紫色,那是鳳血反噬的痕跡。他的雙眼緊閉,靈壓在周身十丈內形成了一圈扭曲的力場,力場邊緣時不時閃過一道冰藍色的封紋。book18.org
譚沖。book18.org
「他在同時對抗三股力量。」蘇晚壓低聲音,「壓制赤淵蛟的癸水封禁是他自己維繫的,封禁消耗的靈力反過來又被赤淵蛟的龍火抵消。他體內的三道鳳血在造反,朱雀真焰在鎮壓鳳血。三股力量互相制衡,只要打破其中一環,整個平衡就崩了。」book18.org
「破哪環。」凌黛問。book18.org
「癸水封禁。」蘇晚伸手指向最近的那根冰柱,「七根冰柱形成七星封禁陣,陣眼是中間那根。只要我把陣眼的癸水之力抽走,封禁就會開始崩解。赤淵蛟脫困,譚沖必須分力壓制它。那時候他體內的鳳血反噬就會趁虛而入。」book18.org
「你的冰脈。」周小邪說。book18.org
「碎幾條次要的。我說了。」蘇晚的手指已經在捏訣,「凰漓,封禁崩解的瞬間赤淵蛟會發狂,那時候它的龍族火脈會被徹底釋放。你要在那個瞬間把它當成天劫的引子。」book18.org
凰漓展開鳳翼。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蘇晚往斷崖邊緣跨了一步。book18.org
周小邪伸手按住她的肩。book18.org
「碎幾條。」book18.org
「三條。左臂一條,右腿兩條。」蘇晚沒回頭,「半年恢復。不耽誤雙修。」book18.org
她把肩頭從他手裡掙出來,縱身躍下斷崖。book18.org
灰衫的衣擺在岩漿的熱浪里獵獵作響。蘇晚在半空中雙臂展開,五根冰針從指尖射出,釘在最近的那根冰柱上。冰針和冰柱接觸的瞬間,整個七星封禁陣同時震顫,七根冰柱表面的藍色封紋同時亮起,亮度刺得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她落在冰柱頂端,盤腿坐下,雙手按住柱頂的陣眼刻痕。book18.org
癸水之精從陣眼中湧出,順著她的掌心灌入體內。冰藍色的光從她的指尖開始往手臂蔓延,每蔓延一寸,她的經脈就在皮膚下亮起一道藍光。左臂第一條次要冰脈承受不住癸水之精的衝擊力,從內部裂開,裂縫在經脈壁上蔓延,像冰面被重物砸出的裂紋。蘇晚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一縷血。book18.org
第二根冰柱的光芒開始暗淡。book18.org
譚沖在半空中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誰!」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地底溶洞裡炸開,金丹後期的靈壓像一把大錘砸向四面八方。岩漿湖表面被靈壓砸出一個凹陷的坑,赤淵蛟被靈壓激怒,狂甩龍尾,四爪的冰鏈被扯得咯吱作響。book18.org
蘇晚沒停。第三條冰脈在她右腿內部裂開,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指從陣眼上滑脫了一瞬,然後又重新按回去。第四根冰柱暗淡。第五根。book18.org
「找死!」譚沖雙手結印,周身三層朱雀真焰化成三隻火焰朱雀,俯衝向冰柱頂上的蘇晚。book18.org
一道金紅色的光從斷崖上砸下來。book18.org
凰漓的鳳翼在俯衝中展開到最大,翼展三丈的火焰撞上三隻火焰朱雀。天階鳳火對朱雀真焰,火與火的碰撞把溶洞頂部的鐘乳石震碎了十幾根。兩隻朱雀被鳳火燒成火星,第三隻突破凰漓的攔截,繼續沖向蘇晚。book18.org
周小邪在斷崖上踏了一腳,鳳翔九天發動。鳳翼虛影在背後展開,翼展凝實度從65%跳到70%,他整個人化成一道殘影擋在蘇晚和那隻火焰朱雀之間。烈陽劍橫斬,破劫劍意(雛形)在劍刃上凝出一道灰白色的劍芒,劍芒劈開火焰朱雀的頭顱,但朱雀的身體炸開,火星濺了他一身。左肩和右肋同時被灼穿,衣服燒出兩個洞,皮肉烤焦的味道混進了硫磺味里。book18.org
「蘇晚!」他吼。book18.org
蘇晚嘴裡咬著血,雙手從陣眼上猛地拔起。第七根冰柱的光芒碎裂,癸水封禁徹底崩解。七根冰柱同時炸成冰屑,冰鏈碎裂,赤淵蛟從岩漿湖裡沖天而起,龍吟聲震得溶洞牆壁開裂。book18.org
它在半空中盤旋了半圈,龍首轉向冰柱頂端的蘇晚。龍瞳中映出她渾身藍光的身影,然後它嗅到了癸水之精的氣息。被癸水封禁壓了幾十年,它對癸水的氣息刻骨銘心。龍口張開,一道暗紅色的龍息對準了蘇晚。book18.org
凰漓在龍息噴出的同時擋在蘇晚身前。book18.org
她沒有用鳳火。她張開了雙臂,把鳳翼收攏在身體兩側,讓自己的身體完全暴露在龍息面前。火鳳血脈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天階血脈的威壓和赤淵蛟的天階龍族血脈在空氣中碰撞。book18.org
龍息在離她面門三尺處停住。book18.org
赤淵蛟的龍瞳收縮了一下。它認出了火鳳血脈的氣息。幾千年前,龍族和鳳族在天階妖獸的位階上並列,互相尊重,也互相忌憚。book18.org
凰漓伸出手,按在赤淵蛟的龍額上。book18.org
「我不是來封禁你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地底溶洞裡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我是來借你的龍脈之火,渡我的鳳炎天劫。事成之後你自由了。」book18.org
赤淵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震動。它的龍瞳從凰漓身上移開,轉向半空中正在鎮壓體內鳳血反噬的譚沖。龍瞳里翻湧出幾十年的仇恨。book18.org
譚沖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癸水封禁崩解,維持封禁的那部分靈力倒灌回他丹田,打破了他體內三股力量的平衡。三道鳳血趁勢反噬,朱雀真焰從外圈開始變色,紫色越擴越大。book18.org
「你們……」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朱雀宗影衛都統。殺了我,朱雀宗會把整個冀州翻過來。」book18.org
「你是朱雀宗第七十二代首席弟子。」凰漓轉過身,面對譚沖,鳳瞳里的金紅色像兩塊燃燒的炭,「你師傅邱百劫已經死在并州了。你體內那三道鳳血,是我師叔的。今天我來收回來。」book18.org
譚沖的瞳孔驟縮。book18.org
「邱百劫死了?」book18.org
「死了。臨死前被抽乾了朱雀真焰,連全屍都沒留。」周小邪落在另一根殘存的冰柱上,左肩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滴,「你們朱雀宗欠火鳳宮的,今天開始還。」book18.org
譚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獰笑。book18.org
「好。那就一起死。」book18.org
他放棄了壓制體內的鳳血反噬。三層朱雀真焰全部釋放,金丹後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爆發。溶洞內的岩漿湖被靈壓掀起三丈高的浪,赤淵蛟在靈壓中發出一聲怒吼,龍族血脈的驕傲讓它無法容忍被人類的靈壓壓制。book18.org
凰漓閉上眼。book18.org
她的鳳翼展開到最大,翼尖觸及溶洞頂部。金紅色的鳳火從翼根開始往翼尖蔓延,火焰的顏色比平時更亮,亮到開始發白。白色的火焰從翼尖開始出現,那是鳳炎天劫降臨的前兆。赤淵蛟感應到了天劫的氣息,它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龍吟聲穿透了天爐山的地層,直達地面。方圓百里內,所有築基以下的妖獸同時伏地顫抖。book18.org
然後天劫降臨了。book18.org
不是從天上。是從凰漓體內炸出來的。book18.org
鳳炎天劫是天階火屬修士突破金丹中期時的心火之劫,不是外來的雷劫,是修行者自身血脈積累到臨界點後引發的內火自燃。如果心境不穩,內火會燒穿丹田。如果外力不足,內火無法激活。赤淵蛟的龍脈之火就是外力,它的龍火感應到凰漓的火鳳血脈後,自動共鳴,從外部點燃了她的鳳炎天劫。book18.org
金白色的火焰從凰漓的丹田處炸開,瞬間吞噬了她的全身。鳳翼上的金紅色在白焰中變成了一種刺眼的金白色,翼展從三丈猛然擴展到五丈。她的頭髮在火焰中根根豎起,發梢燃燒卻沒有燒焦,瞳孔的金紅色被白焰漂成了一種接近透明的淡金色。book18.org
她張嘴,沒有聲音。book18.org
但古鳳契約那頭的周小邪聽到了。不是語言,是一聲純粹的鳳鳴,從神魂深處炸響,震得他水府內一百六十滴靈液同時跳了一下。然後是一股灼熱的洪流順著契約湧入他體內,鳳炎天劫的餘波。水府三屬旋渦瘋狂運轉,冰層被白焰燒化,雷層被燒穿,火層反而膨脹了至少兩成。book18.org
他體內的靈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book18.org
築基後期71%,75%,79%,book18.org
譚衝出手了。book18.org
他不管體內的鳳血反噬已經蔓延到了心脈。三隻火焰朱雀合為一體,在他頭頂凝成一隻翼展十丈的巨大朱雀虛影。虛影的喙尖對準凰漓,朱雀真焰的濃度高到讓周圍空氣全部燃燒,整個溶洞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book18.org
「破!」book18.org
朱雀虛影撞向正在渡劫的凰漓。book18.org
凌黛的雷陣在同一時刻觸發。book18.org
她在溶洞底部布了整整十六道雷符,不是用來炸譚沖的,是用來炸岩漿湖的。雷靈力在岩漿里爆炸,把岩漿炸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噴泉。岩漿噴泉和朱雀虛影在空中碰撞,液態岩石裹住火焰朱雀的翅膀,讓它的攻速慢了半拍。book18.org
夠周小邪拔劍。book18.org
烈陽劍上的古鳳天火在鳳炎天劫的餘波共鳴下燒得比任何時候都亮。他雙手握劍,從殘破的冰柱上躍起,破劫劍意(雛形)在劍尖凝成一道三尺長的灰白色劍芒。他不劈朱雀虛影,他劈譚沖本人。book18.org
譚沖左右分流。左手維持朱雀虛影的操控,右手凝聚出一面真焰盾擋在身前。金丹後期的真焰盾,按理說築基後期的劍芒連表皮都捅不穿。book18.org
但周小邪的劍芒不是普通的靈力化形。破劫劍意,核心是碎禁、破盾、斬魂。劍芒觸到真焰盾的表面,灰白色的劍意滲透進去,不是切割,是瓦解。真焰盾的靈力結構從內部開始崩潰,像一面鏡子被人從背面砸了一錘,裂紋從劍尖接觸點擴散,然後整面盾碎了。book18.org
劍芒穿透盾牌,刺進譚沖的右肩。book18.org
金丹後期的肉身比法寶還硬。劍芒只刺進去三寸就被骨骼卡住了。但三寸夠了,夠古鳳天火順著劍尖灌進譚沖的經脈。book18.org
譚沖發出一聲不像人的慘叫。體內的三道鳳血感應到了外來鳳火的入侵,同時暴動。鳳血反噬加上古鳳天火,五臟經脈像被四把火同時燒,他的朱雀真焰失控,朱雀虛影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火星。book18.org
與此同時,凰漓的鳳炎天劫進入第二階。book18.org
白焰從她身上往外擴散,吞噬了整個冰柱殘骸區域。她站在白焰中央,雙眼終於睜開。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淡金色,眼角有火焰在跳動,但她的表情異常平靜。赤淵蛟的龍火和她的鳳火在體外交融,龍吟和鳳鳴在溶洞內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聲。book18.org
她的靈壓在瘋狂攀升。金丹初期圓滿的瓶頸被白焰燒穿,金丹中期的境界大門在她體內轟然洞開。新的靈壓像海嘯一樣席捲整個溶洞,比之前強了至少三倍。book18.org
金丹中期。成了。book18.org
然後她看向譚沖。book18.org
正在被四股火屬力量同時灼燒的譚沖,在金丹中期的鳳火威壓下,終於撐不住了。他體內三道鳳血從經脈破體而出,化成三團暗紅色的血球懸在半空。譚沖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骨架,整個人從半空中墜落,砸在岩漿湖邊緣的黑色岩石上。book18.org
還沒死。金丹後期的生命力沒那麼容易耗盡。但他的氣息已經從金丹後期暴跌到了金丹初期,而且還在往下掉。book18.org
凰漓落在譚沖面前,赤足踩在滾燙的岩石上。她伸手,三團鳳血懸在她掌心上方,緩緩旋轉。book18.org
「師叔。」她的聲音很輕,只有這兩個字。book18.org
三團鳳血感應到火鳳血脈的召喚,自動融入了她的掌心。她的靈壓又漲了一小截,金丹中期的境界徹底穩固。book18.org
凰漓低頭看著譚沖。book18.org
「你還有一口氣。有遺言嗎。」book18.org
譚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被灼燒過的嗓子只能發出嘶啞的氣聲:「赤……淵……蛟……我壓了它三十年……你們以為……放了它就是好事嗎。」book18.org
他咳出一塊燒焦的血塊。book18.org
「它被癸水封禁壓了三十年,體內的龍族火脈已經變異了。沒有封禁壓制……它會失控……整條天爐山地脈會被它燒穿……冀中三州……全得陪葬。」book18.org
凰漓抬頭。book18.org
赤淵蛟正懸在溶洞上空,龍瞳中的神色正在從重獲自由的興奮變成另一種東西。龍瞳深處,幽藍色的光點正在擴散。那不是龍族正常的瞳色,是癸水封禁三十年和龍火互相侵蝕導致的血脈變異。book18.org
它的龍爪痙攣了一下。然後是整條龍身的鱗片開始倒豎,暗紅色的鱗片邊緣泛起不正常的幽藍色冷光。龍口張開,發出的不是龍吟,而是一種夾雜著痛苦和狂亂的嘶吼。book18.org
「它體內的龍火和癸水之力在打架。」蘇晚的聲音從冰柱殘骸上傳過來,她臉色慘白,左手垂著抬不起來,右腿跪在碎冰上,「三十年互相侵蝕,兩種力量已經滲透到骨髓里了。封禁突然解除,兩邊徹底失控。」book18.org
赤淵蛟的龍瞳完全變成了幽藍色。book18.org
然後它低頭。狂亂的瞳孔鎖定了溶洞裡唯一的活物。凰漓。book18.org
龍息噴出。這次不是暗紅色的龍火,是夾著冰藍色癸水之力的變異龍息,溫度不高,但腐蝕性極強。息浪掃過的岩石表面全部溶成蜂巢狀的孔洞。book18.org
凰漓展開鳳翼擋住龍息。變異龍息濺在鳳火屏障上,滋滋作響。book18.org
「怎麼壓制。」她頭也不回地問蘇晚。book18.org
蘇晚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碎冰站直。book18.org
「癸水封禁剛破,三十年侵蝕造成的變異已經不可逆了。但可以引導。我之前把封禁的癸水之力吸進冰脈時留了個後門,陣眼的禁制結構還在我體內,只是碎了。如果要重新壓制它,需要一個比癸水封禁更強的水屬力量。」book18.org
「你有?」book18.org
「現在沒有。」蘇晚看著自己的右手,「但如果把剩下兩份癸水之精全部吞下去,加上我體內已經吸收的那份,三份癸水之精在冰脈里融合,我可以暫時達到天階水屬的強度。然後……」book18.org
「然後你冰脈會全碎。」周小邪落在她旁邊,右手按住她肩頭,「你說的三條。不是全部。」book18.org
「三條是破封禁的代價。現在情況變了。」蘇晚的聲音很平靜,「赤淵蛟如果失控,天爐山地脈燒穿,冀中三州陪葬。我們是邪修,但我們的邪宗剛成立,第一批弟子還在驛站等著。你覺得燒穿了地脈他們能活嗎。」book18.org
周小邪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緊。book18.org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book18.org
「有。」蘇晚看他,「你體內有水府。水府里有水屬靈液。如果你把癸水之精全部吸收進水府,以水府為陣眼重新壓住赤淵蛟,代價就不在我的冰脈上,而在你的水府上。水府可能會碎掉一層架構。」book18.org
「水府碎了會怎樣。」book18.org
「修為暴跌。築基後期可能掉回築基初期。而且水府是你三屬道基的根基,碎了重修需要至少一年。」book18.org
周小邪鬆開她的肩。book18.org
「那還是碎我的。」book18.org
「不行。」蘇晚和凰漓幾乎同時開口。book18.org
蘇晚說的是:「你的水府是三屬道基的核心,碎了會影響三屬平衡。冰雷火失衡會反噬丹田。」book18.org
凰漓說的是:「你掉回築基初期,古鳳契約的反向壓力會把我從金丹中期拉回金丹初期。我們剛搶到的境界優勢全沒了。」book18.org
周小邪張嘴要說什麼。book18.org
赤淵蛟的第二口變異龍息打斷了他們。這次龍息掃斷了溶洞頂部的鐘乳石群,十幾根兩丈長的石筍砸下來,凌黛的雷符炸碎了其中一半,剩下一半被凰漓用鳳翼掃開。book18.org
「沒時間了。」蘇晚從儲物袋裡掏出剩下的兩份癸水之精,「我吸收,我壓制。冰脈全碎但可以重修。冰肌玉骨的自愈力,不是半年,是一年半。一年半里我不能動用超過築基期的冰屬靈力。」book18.org
「那你就是個廢人。」周小邪說。book18.org
「廢人也是你的道侶。你欠條還過了,不能退貨。」蘇晚把兩份癸水之精一口氣吞了下去。book18.org
冰藍色的光從她丹田炸開。比之前破封禁時更猛烈的癸水之力湧入冰脈,全身十二條主要冰脈同時承受不住衝擊力,從內部開始碎裂。不是裂縫,是整段整段地崩碎,像冬天湖面被巨石砸穿的冰層。她的皮膚下透出的藍光從淡藍變成了深藍再變成刺眼的白藍,整個人被癸水之光吞沒。book18.org
她忍住沒叫。book18.org
但嘴唇咬爛了。book18.org
周小邪想衝過去,被凰漓一把拽住。book18.org
「你現在碰她,她體內的癸水之力會炸。」book18.org
蘇晚在藍光中伸出手。她的整條右臂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冰藍色,骨骼在皮膚下清晰可見。三份癸水之精在她的冰脈里融合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深藍色光球,光球的亮度超過了溶洞裡所有火焰的總和。book18.org
她朝赤淵蛟推出那團光球。book18.org
深藍色的光芒化成一道光束,擊中了赤淵蛟的龍額。正在翻湧的幽藍色變異之力在接觸到純凈癸水之精的瞬間被中和了一部分。不是壓制,是引導。三份癸水之精的力量形成一個新的禁制框架,不是封禁,是疏導,把赤淵蛟體內亂撞的龍火和癸水之力分離成兩股,分別引導到龍身兩側。book18.org
赤淵蛟的狂亂減輕了。龍瞳中的幽藍色退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暗紅。它不再噴吐變異龍息,而是疲倦地垂下龍首,懸停在岩漿湖上方。鱗片上的幽藍色冷光還在,但不再擴散。book18.org
蘇晚倒了下去。book18.org
周小邪掙脫凰漓的手,跪在碎冰上接住她。她的身體冷得像一塊冰,冰肌玉骨的寒氣失控地往外泄,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正在碎裂的冰雕。她還有意識,冰藍色的瞳孔睜著,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幾條。」周小邪的聲音啞了。book18.org
「全碎了。」蘇晚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但是赤淵蛟穩住了。而且……」她嘴角扯了一下,「剛才引導變異之力的時候,癸水之精和龍火在我體內交會了一瞬。那一瞬我摸到了金丹的瓶頸。」book18.org
周小邪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破而後立。十二冰脈全碎,癸水之精的力量重新淬鍊了我的靈根。寒淵聖體……進化了。」蘇晚閉上眼,冰藍色的光紋在她周身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純凈的藍色,沒有一絲雜質,「等我自愈完成,不是金丹初期,是直接往金丹中期沖。而且冰脈重修之後,會比以前更強。可能……可能達到天階冰屬的邊緣。」book18.org
她說完就昏了過去。book18.org
周小邪抱著她站起來。烈陽劍插在碎冰上,他的左肩還在滴血,右肋的灼傷在寒氣的侵蝕下發白。book18.org
凰漓走過來,伸手探了一下蘇晚的脈搏。book18.org
「沒死。十二冰脈全碎了但主脈沒斷。冰肌玉骨的自愈力在修復,速度很慢,但確實在修復。」她收回手,「她說的一年半可能樂觀了。至少兩年。」book18.org
「兩年。」周小邪低頭看著蘇晚蒼白的臉,「兩年就兩年。她在驛站養著。孟平他們照顧。」book18.org
凌黛從碎石堆里爬上來,指虎上的雷紋全滅了。她看了一眼蘇晚,沒說話,走到周小邪面前,從自己的裡衣下擺撕了一道布條,纏上他左肩的傷口。纏得很緊,但手很輕。book18.org
「譚沖沒死透。」她說。book18.org
周小邪轉頭。譚沖躺在岩漿湖邊的黑岩石上,胸口還在起伏。金丹後期的生命力確實強,體內四股火屬力量同時造反都沒死透。但他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修為從金丹後期暴跌到築基後期,而且還在往下掉,掉到築基初期可能才會停。book18.org
凰漓走過去,蹲下,掌心懸在譚沖丹田上方。book18.org
「三道鳳血還給我了。你體內還有什麼值得留的。」book18.org
譚沖睜開眼。眼睛裡的朱雀真焰已經熄了,只剩一對渾濁的人眼。book18.org
「……赤火令……朱雀宗影衛的赤火令……在我儲物袋裡……拿著它……可以去冀州朱雀樓……換一個消息。」book18.org
「什麼消息。」book18.org
「火鳳宮……當年滅門的真相。」譚沖咳了一口血,「不全是朱雀宗乾的。有……有第三方勢力。我當年只是邱百劫手下的跟班,沒資格參與核心計劃。但朱雀樓里……有記錄。」book18.org
凰漓的鳳瞳縮了一下。book18.org
「第三方勢力。誰。」book18.org
「不知道。但朱雀樓里……有我當年偷錄的……證據。」譚沖的手顫抖著伸向腰間的儲物袋,「儲物袋的封印……只有赤火令能解開。你拿走。我只有一個要求。」book18.org
「說。」book18.org
「別殺赤淵蛟。我壓了它三十年……它恨我,但我也守了它三十年。如果當年我不壓,朱雀宗會直接抽干它的龍髓煉丹。壓著它,至少它還能活著。」book18.org
凰漓沉默了兩息。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把譚沖的儲物袋拿起來,靈識探入,掃開殘餘的朱雀真焰封印。儲物袋裡除了靈石和藥材,還有一面巴掌大的赤紅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朱雀紋,背面刻著「影衛·譚沖」四個字。令牌最深處有一枚玉簡,玉簡上封著七七四十九道禁制。book18.org
她把玉簡取出來,靈識只掃了一層就停下了。book18.org
「禁制太密。需要時間破解。」book18.org
「先收著。」周小邪說,「當下的事是處理赤淵蛟。它現在半清醒半混亂,得想辦法把它弄出天爐山。譚沖死了,朱雀宗遲早會派人來查。」book18.org
赤淵蛟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它抬起龍首,暗紅色的龍瞳恢復了一些清明。龍口張合了幾下,發出一個沙啞的、帶著龍族特有共振的女聲。book18.org
「……我。」book18.org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母的。」凌黛說。book18.org
赤淵蛟低頭看著他們。龍瞳里的幽藍色已經退到了邊緣,中間是暗紅色的龍族本色。它的聲音很吃力,像三十年來從沒開口說過話,嗓子被癸水封禁泡啞了。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凰漓仰頭看著它。book18.org
「你能變小嗎。」book18.org
赤淵蛟沉默了一瞬,然後龍身上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它的身軀在光中急劇縮小,從數十丈長的蛟龍縮到只有兩尺長,變成一條暗紅色的小蛇,頭上頂著一對分叉的龍角,鱗片上還殘留著幽藍色的冷光斑。book18.org
它游到凰漓腳邊,纏上她的腳踝,像一個沒有鎖扣的活鐲子。book18.org
「三十年了。」它的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沒離開過岩漿湖。想出去看看。」book18.org
周小邪看著凰漓腳踝上的蛟龍鐲。book18.org
「你收了個天階妖獸。」book18.org
「不是我收。」凰漓低頭看了一眼腳踝,「是它自己選的。可能因為我是這裡唯一一個火屬天階血脈,它覺得跟著我能壓制體內殘存的癸水之力。」book18.org
「也可能是想你幫它打朱雀宗。」凌黛說。book18.org
赤淵蛟從凰漓腳踝上抬起頭,蛇信吐了一下,龍瞳里閃過一絲幽藍色。book18.org
「……都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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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爐山·地宮出口】時間:未時book18.org
一行四人從舊魏國皇陵正門走出來。正門的七重禁制在癸水封禁崩解後全部失靈,石門一推就開。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山風裹著松脂的氣味灌進肺里,和地底下的硫磺味比起來簡直是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周小邪背著蘇晚。她一隻手垂在他胸前,手指微微蜷著,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冰藍色的光點。她的呼吸很淺但平穩,冰肌玉骨的自愈力在緩慢地修復碎裂的冰脈。凌黛跟在後面,指虎掛在腰間,半條袖子燒沒了,露出火毒線完全消退的手腕。book18.org
凰漓走在最後。腳踝上的赤淵蛟在陽光下變成了一條不起眼的暗紅色小蛇,普通人看了只會以為是條鐵線蛇。她的金丹中期靈壓已經收斂乾淨,但如果有人用神識仔細探查,會發現她的體表有一層極淡的白焰在緩緩流轉,那是鳳炎天劫過後還沒完全消化的劫火餘韻。book18.org
「下一步。」凌黛說。book18.org
「回驛站。蘇晚養傷,孟平他們繼續守井,餘燼……」周小邪頓了一下,「餘燼能走路了沒有。」book18.org
「能。孟平給他上了夾板,他的斷臂已經結痂了。」book18.org
「好。餘燼知道冀州中部的情報網分布。讓他畫出朱雀樓的準確位置。譚沖臨死前說的那個消息,關於火鳳宮滅門的第三方勢力,得查。」周小邪調整了一下背上蘇晚的位置,「還有。邪宗需要一個正式駐地。不能一直窩在廢棄驛站里。十一弟子擠在一間正堂打地鋪,這不是長久之計。」book18.org
「駐地。」凌黛想了想,「冀中三州最亂的地方是夾石溝。以前是個靈石礦,采空以後被散修和草寇占了。地形易守難攻,地底下還有殘存的靈石礦脈,靈氣濃度不低。」book18.org
「離朱雀樓多遠。」book18.org
「三百里。不算近也不算遠。」book18.org
「先去夾石溝看地方。然後去朱雀樓。再然後……」周小邪低頭看了一眼蘇晚昏睡中的臉,「等她醒來。」book18.org
凰漓忽然停步。book18.org
「有人。」book18.org
四個人同時收斂氣息。前方山林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數不少,至少有二十多個。來人從林子裡衝出來的時候,周小邪差點拔劍。book18.org
是孟平。book18.org
他跑在最前面,額頭上全是汗,衣襟上沾著枯井底下的泥巴。他看到周小邪四個人的瞬間差點跪下去。book18.org
「宗主!」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井底下……那片水屬陣法的陣眼……剛才突然亮了。亮得不像話,像有人在另一邊往裡面灌靈力。」book18.org
周小邪和蘇晚同時一震。book18.org
蘇晚體內殘留的癸水之精和井底陣法的同源性,讓那片殘存的陣法感應到了天爐山地下的癸水封禁崩解。陣法可能被重新激活了。book18.org
「然後呢。」周小邪問。book18.org
「然後陣法中間浮出來一樣東西。」孟平從懷裡掏出一個濕淋淋的布袋,雙手捧著遞給周小邪,「這個。上面刻的字我們看不懂,但柳琴說她認識其中一個。」book18.org
周小邪接過布袋,打開。book18.org
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玉質溫潤,邊緣缺了一角,牌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最上方四個字還能辨認,book18.org
「癸水仙府。」book18.org
周小邪抬頭,和凰漓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赤淵蛟從他腳踝上抬起頭,蛇信在玉牌表面舔了一下,龍瞳驟然收縮。book18.org
「……這個氣息。三千年前封印我的那個修士,留下的就是這個氣息。」book18.org
太陽西斜。新的麻煩已經埋下了種子。book18.org
# 第四十六章 劫火餘燼book18.org
【廢棄驛站·偏房】時間:申時末book18.org
蘇晚被安頓在偏房床上。凌黛從井底打了桶涼水,把毛巾浸透擰乾敷在她額頭上。冰肌玉骨的寒氣已經收斂了,但皮膚還是涼的,那種涼和白骨廟枯井底下癸水之精的涼是同一種溫度,深不見底,像凍了幾千年的潭水。book18.org
她還在昏睡。十二冰脈全碎的代價讓她的身體自動進入了冰肌玉骨最深層的自愈狀態,呼吸慢到一盞茶才三次,心跳弱得像隔了層棉被。但她的丹田處有一團深藍色的光在緩緩旋轉,那是三份癸水之精融合後的殘餘,正在重新淬鍊她碎裂的靈根。book18.org
「寒淵聖體進化。」凌黛把毛巾翻了個面,「她之前說破而後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場面話。」book18.org
「不是場面話。」周小邪靠在床柱上,左肩的繃帶滲出淡紅色,「她體內冰脈全碎的那一刻,癸水之精和赤淵蛟的龍火在她丹田裡撞了一下。水屬和火屬兩種天階力量同時作用於一個築基修士的靈根,要麼爆體,要麼進化。她扛住了。」book18.org
凌黛沒接話。她把蘇晚額前的碎發撥開,指尖碰到她眉心時縮了一下,蘇晚的眉心處浮出一道極淡的冰藍色紋路,形狀像一片雪花,剛成型就開始往皮膚深處沉,幾息後就消失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靈根印記。」周小邪盯著蘇晚眉心消失的那片雪花,「天階水屬靈根才會出現的印記。她之前地階變異的時候沒有,現在有了。」book18.org
凌黛的手指停在蘇晚額頭上方。book18.org
「天階冰屬。那她醒了以後。」book18.org
「至少金丹中期起步。但前提是冰脈全部重修完。」周小邪從床柱上撐起來,「兩年。兩年內她不能動用築基以上的靈力,就是個普通鍊氣期。這事不能讓外人知道。」book18.org
「驛站里沒有外人。」book18.org
「以後會有。夾石溝建駐地,收人,擴張。邪宗不可能永遠只靠我們四個撐場面。」周小邪把烈陽劍靠在床頭,「蘇晚的靈根進化是底牌。兩年後她復出就是天階冰屬金丹。這兩年內,她身邊必須有人護著。你和凰漓輪流。」book18.org
凌黛站起來,把毛巾搭在桶沿上。book18.org
「不用輪流。我在就行。」book18.org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右手撐著門框,背影對著周小邪,指虎在左手心裡轉了一圈。book18.org
「你欠她名分,還了。現在她又欠你一場自爆式的破陣。」她把指虎換到右手,「你們兩個互相欠來欠去的,我這個不用欠條的反而不知道該怎麼算。」book18.org
「你欠我的是在并州荒山救你的那一次。你還了。」book18.org
「還了嗎。」凌黛回頭,側臉的劍傷結了層薄痂,「從并州到冀州,一路打過來,我殺的每個人都是幫你殺的嗎?還是我自己想殺的?」book18.org
周小邪沒回答。book18.org
「我自己想殺的。」凌黛替他答了,「所以你不用記。我也不用還。等哪天我不想打了,我自己會走。」book18.org
她把門推開,暮色從門外湧進來,把她臉上的劍傷映成暗金色。book18.org
「走之前說一聲。」周小邪說。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合上。book18.org
蘇晚的呼吸依然慢,眉心那片消失的雪花在皮下隱約透出極淡的藍光,一閃一閃,像在呼吸。book18.org
周小邪在床沿坐下,手指觸了一下她手背。冰涼的,但指尖壓下去的皮膚會慢慢彈回來,自愈力還在運轉。他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遮住她鎖骨上那個已經褪成淡青色的牙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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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後院】時間:酉時book18.org
凰漓盤腿坐在枯井井沿上。腳踝上的赤淵蛟正仰頭吞食她指尖漏出來的鳳火碎屑,暗紅色的鱗片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每次吞完一團鳳火,它身上那些幽藍色的冷光斑就會縮小一圈。book18.org
「你體內殘存的癸水之力在減弱。」凰漓把指尖殘留的火星彈進井裡,「鳳火能中和它。」book18.org
「……慢。」赤淵蛟的聲音還是沙啞,但比溶洞裡順暢了些,「三十年侵蝕,癸水已經滲進龍骨了。靠你的鳳火一點點燒,至少燒三年。」book18.org
「三年。和蘇晚的兩年差不多。」凰漓笑了一下,「她兩年後復出是天階金丹,你三年後復原也是天階全盛。到時候你們倆聯手,能凍住半個冀州再加一條龍。」book18.org
赤淵蛟沒接這個話。它的蛇信在空氣中探了兩下,龍瞳轉向驛站偏房的方向。book18.org
「她體內那三份癸水之精的純度,比當年封印我的那個修士還高。那個修士是元嬰初期,癸水靈根只是地階。她一個築基期的,怎麼會有天階癸水。」book18.org
「在下界撿的。」凰漓說,「白骨廟枯井底下的上古陣法里封了一滴癸水之精,她吸收了三分之一就衝到了築基中期。後來為了壓制你的變異之力把剩下兩份全吞了,十二冰脈全碎。結果你看到了,破而後立,天階。」book18.org
赤淵蛟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值得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為了壓制一條素不相識的蛟龍的變異之力,廢掉全身經脈。你們人類管這叫捨己為人,在我們龍族看來,這是蠢。」book18.org
凰漓低頭看著腳踝上的小蛇。book18.org
「她不是為了你。她是為了周小邪。」book18.org
赤淵蛟的龍瞳眨了一下。book18.org
「周小邪。那個築基後期的三屬修士。」她頓了頓,「他的水府里有癸水之精的殘留氣息。如果當時不是那個女修先吞了癸水之精,他也可以用水府壓制我的變異。代價是他的水府碎一層,修為暴跌。」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所以我欠那個女修一條命。不是因為他。」赤淵蛟的蛇信朝偏房方向探了一下,「等她醒了,我跟她說。」book18.org
凰漓把赤淵蛟從腳踝上摘下來,放在井沿上。小蛇盤成一團,分叉的龍角在暮色里像兩根暗紅色的珊瑚枝。book18.org
「你現在就可以跟我說。」凰漓站起來,「你被封印了三千年,被癸水封禁壓了三十年。赤淵蛟是火屬龍族,天生就該在岩漿里打滾。現在你自由了,接下來想做什麼。」book18.org
赤淵蛟昂起頭。book18.org
「找當年封印我的那個人的後代。癸水仙府。」她的龍瞳在念出這四個字時收縮了一下,「你們從井底撈上來的那塊玉牌,上面刻的就是癸水仙府的印記。三千年了,那個人的傳承居然還在。」book18.org
「癸水仙府是什麼。」book18.org
「一座洞天。獨立於主世界的秘境空間,只對擁有癸水靈根的修士開放。三千年前封印我的修士叫陸沉淵,元嬰初期,癸水地階靈根。他用癸水仙府的力量配合封禁術壓了我整整兩百年,後來封禁鬆動我才被朱雀宗的人從仙府舊址里挖出來,重新用七星封禁陣壓到天爐山底下。赤淵蛟說到最後,聲音里壓抑著三千年的恨意和三十年新仇。」book18.org
凰漓的手按在井沿上。book18.org
「玉牌上除了『癸水仙府』還有什麼。」book18.org
「以我的龍瞳看,玉牌背面有一行小字。你們人類肉眼看不到,需要天階水屬靈力的灌注才能顯形。那個女修如果醒了,讓她用水靈力灌進去就知道。」book18.org
「她兩年後才能動用靈力。」book18.org
「那就兩年後再看。」赤淵蛟盤迴凰漓腳踝,「反正三千年都等了,不差這兩年。」book18.org
凰漓從井沿上跳下來。赤足踩在石板上,腳底沾了井沿的灰。book18.org
偏房的門開了。book18.org
周小邪走出來,反手把門帶上。太陽穴上有道細微的青筋在跳,水府內的靈液在翻湧。他走到井邊,彎腰從桶里舀了瓢涼水澆在臉上,水從下巴滴到鎖骨上那個淡青色的牙印上。book18.org
「蘇晚怎麼樣。」凰漓問。book18.org
「在睡。自愈力開始工作了。眉心多了個天階靈根印記。」周小邪把瓢扔回桶里,「你怎麼樣。鳳炎天劫的餘波消化完了嗎。」book18.org
凰漓沒回答。book18.org
周小邪轉頭看她。暮色里她的鳳瞳比平時更亮,眼角有一圈極細的白焰在跳動,不仔細看以為是睫毛的影子。但仔細看,白焰是從瞳孔深處滲出來的,每跳一下就往眼角擴散一絲。book18.org
「沒消化完。」周小邪替她答了,「天劫餘波還在燒。」book18.org
「燒不壞。就是有點燙。」凰漓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她腳踝上的赤淵蛟已經在往後縮了,鳳火溫度比剛才高了至少一倍,她站立的井沿石板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book18.org
「燙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金丹中期境界穩住需要時間。天劫是內火自燃,從渡劫成功到完全消化至少要靜修三天。我們剛從天爐山出來,路上沒時間靜修,餘波積累到現在。」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團金白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火焰的邊緣比下午更亮了,「再拖一天就不好控制了。到時候劫火反衝丹田,境界會跌回金丹初期。」book18.org
周小邪握住她手腕。指尖觸到她脈搏,燙得像握了一塊剛從火爐里夾出來的炭。皮下的經脈里有一股滾燙的靈力在亂撞,靈力的核心是金白色的劫火,外層裹著金丹中期的鳳火,兩層火焰互相摩擦,每磨一下就產生一圈灼熱的靈力衝擊波。book18.org
赤淵蛟從凰漓腳踝上滑下來,游到井沿另一邊。龍瞳里映出那團金白色劫火的光,瞳孔邊緣的幽藍色冷光斑被鳳火餘熱逼得縮成了針尖大。book18.org
「她的劫火如果不及時疏導,會燒穿經脈。你需要用古鳳契約把劫火分到自己體內,用水府的冰屬靈力中和。中和完再從契約傳回去。一來一回等於是用你自己當散熱器。」book18.org
周小邪鬆開凰漓手腕。book18.org
「怎麼疏導。」book18.org
「雙修。」赤淵蛟的語氣沒有任何含蓄,「你和她是古鳳契約雙向綁定的。你的水府有三屬架構,冰層在上可以冷卻劫火,雷層居中緩衝靈力衝擊,火層在下共鳴鳳火。三屬循環一次,劫火餘波就能消化掉大半。她經脈里的溫度降下來,境界就穩了。但有個問題。你現在修為是築基後期,她是金丹中期。古鳳契約的反向壓力在你身上。如果雙修時靈力回流不均勻,你的水府會被金丹級的劫火燒穿一層。」book18.org
周小邪咧嘴。book18.org
「今天怎麼所有人都想燒我水府。」book18.org
「因為你的水府是三屬架構中最值錢的東西。」赤淵蛟盤迴凰漓腳踝,「碎了重修至少一年。不碎的話,等你破丹結嬰的時候,水府可以直接升格成洞天雛形。」book18.org
凰漓把手掌收回。劫火在五指間跳了幾下,熄了。但熄的同時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熄滅劫火等於把熱壓回經脈,更疼。book18.org
「不用雙修。我自己扛三天也能消化。」book18.org
「你剛才說扛不住會跌回金丹初期。」周小邪說。book18.org
「跌就跌。金丹初期打譚沖也夠了。」book18.org
「譚沖死了。下一個對手可能是朱雀宗影衛,可能是那個火鳳宮滅門的第三方勢力,也可能是癸水仙府里不知道什麼鬼東西。」周小邪往前邁了一步,鼻尖差點撞上她的鼻尖,「我需要你的金丹中期。」book18.org
凰漓盯著他。鳳瞳里倒映出他臉上還沒擦乾的井水,水珠沿著下頜線滑到鎖骨上的牙印,停在蘇晚咬過的那個位置。book18.org
「不是為了你。」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古鳳契約綁著。你死我亡。」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所以別感動。」凰漓伸手,拇指按在他鎖骨那個牙印上,指腹壓下去的力道比蘇晚咬的時候輕得多,但鳳火的溫度還是讓他皮膚瞬間泛紅,「蘇晚咬的位置太淺。留不長久。下次讓凌黛咬另一邊。」book18.org
周小邪握住她手腕,把她拇指從鎖骨上拿開。book18.org
「凌黛不咬人。」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周小邪沒回答。他拽著凰漓的手腕往驛站後院的另一間偏房走,走了三步回頭看了一眼井沿上的赤淵蛟。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去井底待著。井底的舊陣法殘骸里有癸水之精的殘餘,對我壓制體內變異有用。」赤淵蛟滑下井沿,尾巴在井口石壁上拍了一下,整個身體墜入黑暗,「天亮之前別下來。龍族的耳朵很靈。」book18.org
凰漓的耳根在暮色里紅了一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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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後院偏房·西廂】時間:酉時末book18.org
這間房比蘇晚那間小。窗戶朝西,昏黃的暮光透過窗紙糊了一層暗金在床鋪上。被褥是舊的,但凌黛換過枕套,枕頭上有一股極淡的皂角味,混著秸稈填芯曬過的乾草味。book18.org
周小邪把門關上。門閂插到一半,凰漓從背後握住他手腕。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她的手很燙。劫火在經脈里燒了大半天,掌心溫度比正常高出至少一倍。她繞到周小邪正面,背靠著門板,鳳翼在狹窄的空間裡半展了一下,翼尖碰到兩側牆壁又收攏。book18.org
「先說好。這是疏導劫火,不是因為蘇晚躺在隔壁我就趁她受傷做這種事。」她把「這種事」三個字咬得很輕,「你欠她的名分還了,我的名分還沒要。但這不急。急的是劫火。」book18.org
周小邪兩隻手撐在她耳朵兩側的門板上,把她困在自己和門之間。book18.org
「你上次說『下次換我來咬』。在屋頂上說的。」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現在咬。」book18.org
凰漓低頭。她的嘴唇碰到他鎖骨上那個牙印,不是咬,是含住。鳳火的溫度透過唇紋傳進皮膚,蘇晚留下的淡青色痕跡被滾燙的舌尖舔過,牙印邊緣的皮膚微微發紅。然後她張嘴,牙齒咬下去。book18.org
力道比蘇晚重。但控制得很精準,剛好破皮不流血,留一個比淡青色更深的紅印。她鬆開嘴,看著那個新牙印疊在舊牙印上,歪了一點,像兩片半重疊的葉子。book18.org
「這個位置是我的。蘇晚咬的是下面那個。」她用手指描了一下兩個牙印的輪廓,「上面這個。」book18.org
周小邪低頭。新牙印在鎖骨正上方,蘇晚的在下方偏左。兩個並排,一個冰寒一個滾燙。book18.org
「你分這麼清楚。」book18.org
「分清楚。」凰漓抬腳,赤足踩在他腳背上,踮起來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他額頭上,「道侶可以多個,但位置不能重複。左肩歸凌黛。你自己跟她說。」book18.org
「凌黛還沒說要。」book18.org
「她會要的。」凰漓閉上眼,「現在不說她了。劫火燒得我說話都開始沒分寸。」book18.org
凰漓閉上眼,金白色的劫火從掌心湧出,沒入周小邪胸口。不是攻擊,是渡火。劫火順著古鳳契約的通道進入他的經脈,灼熱的靈力像滾燙的岩漿流過血管壁,每過一處都留下一道灼痕。book18.org
然後是冷。book18.org
水府內冰層自動運轉。一百六十滴晶化度九成的靈液中,冰屬部分同時釋放寒氣,寒氣沿著經脈往上沖,在胸腔和湧進來的劫火撞在一起。冰與火的溫差在經脈內壁撕出一道靈力亂流,亂流被雷層緩衝吸收,再轉入火層與殘留的鳳火共鳴,最後變成一股溫熱的回流順著契約傳回凰漓體內。book18.org
一個循環。book18.org
凰漓身體抵著門板,鳳翼在背後微微震顫。翼尖的金紅色火焰隨著劫火的每次回流變化深淺,回流順暢時翼尖火焰接近白金色,回流受阻時暗下來變回金紅。book18.org
「這個散熱器。」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比我自己硬扛快多了。你水府的冰層,再來一次循環就能穩住,金丹中期就徹底穩了。代價是你築基後期的靈力會被劫火燒掉一部分,可能掉一點修為。」book18.org
「掉多少。」book18.org
「不多。百分之一二。」book18.org
「做了。」book18.org
周小邪把她從門板上抱起來。凰漓的腿自動夾住他腰側,赤足在臀後交叉鎖住。他能感覺到她小腿後側的體溫比平時高出許多,劫火讓她的血液帶著滾燙的暴躁感在經脈里亂竄,直到他的冰屬靈力滲進去才安靜了一些。book18.org
她的衣裙輕薄,本就遮不住大腿外側的肌膚。鳳翼在背後收束成兩片薄薄的火焰覆在她蝴蝶骨上,周小邪的手指穿過鳳火的間隙按住她肩胛,掌心的冰靈力與鳳火在指尖對撞,蒸出一片灼熱的白霧。book18.org
「不是疏導劫火嗎。」凰漓低聲說,呼吸已經有了壓不住的紊亂。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一隻手從她衣擺底下探進去,指尖沿著腹部中線上移,摸到肋骨的弧線時她悶哼了一聲,鳳翼向後展開撞在兩側牆壁上,木牆被灼出兩道焦痕。book18.org
「手也這麼涼。」她咬著他的衣領邊緣,「水府的寒氣都快凍到丹田了,嗯啊。」book18.org
周小邪的手掌覆住她一邊乳房。鳳火的溫度讓乳肉變得滾燙,乳頭在他冰涼的掌心裡硬成一小粒,他用拇指撥了一下,她身體猛地一彈,牙關收緊扯斷了他領口的幾根線頭。金白色的劫火從她經脈溢出,沿著契約通道灌進他水府,冰層瘋狂運轉冷卻,化成的溫和靈力再從掌心反哺回她乳尖。book18.org
「這樣更快。」周小邪在她耳邊說。book18.org
凰漓沒答話。她把他的衣領從嘴裡放出來,偏頭咬住他耳垂,含混地嗚咽了一聲又鬆開。她的腿更緊地夾住他,下身隔著衣料壓著他的胯骨。鳳火的溫度在兩個人之間積聚,空氣里的汗味混著火焰灼燒後的乾燥氣息,還有她耳後那縷鳳火特有的香氣。book18.org
周小邪另一隻手摸到她腰後,把腰帶扯開。裙裳從腰際滑落堆在腳踝,露出的皮膚上有一層薄汗,汗珠順著腹股溝往下淌,沾濕了腿間本就稀疏的毛髮。她的臀部肌肉在他掌下繃緊又鬆開,每一下都伴隨著劫火的脈動。book18.org
「到床上。」凰漓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劫火把她的矜持燒得只剩一層薄薄的殼,「你這姿勢太慢。」book18.org
周小邪把她扔到床鋪上。被褥揚起一層細灰,在夕陽的暗金色光柱里翻滾。凰漓仰躺在被子上,鳳翼在背後鋪開,金紅色的翼膜把整張床映成暖色調。她伸手拽周小邪的衣領把他拉下來,嘴唇撞上他的同時手掌已經扒開了他外衣的系帶。book18.org
沒有循序漸進。book18.org
兩個人都在撕對方的衣服。衣帶崩斷的聲音,布料撕開的聲音,喘息和牙齒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凰漓咬他喉結下緣時他扯開了她的裡衣,衣襟從肩頭滑落露出乳房,她的胸部比蘇晚更豐腴,可能是天階鳳火血脈帶來的身材比例,乳溝在暮色里有種熱浪蒸騰的光澤。乳尖的顏色比普通女子淡,接近淡金的肉粉,在滾燙的皮膚上顯眼地挺翹著。他用指腹摩挲乳暈邊緣的細小顆粒,她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個上半身從床上彈起來,鳳翼炸開把枕頭掃到地上。book18.org
「劫火把你燒得更敏感了。」周小邪低頭含住她乳尖。book18.org
「別說話。」凰漓的手指插進他頭髮,「你越說越燙。」book18.org
他吮吸的時候冰靈力從舌面滲進乳孔,冷熱交替的感覺讓她倒吸一口氣。她的乳暈在他嘴裡脹大一圈,劫火從乳頭灌進他喉嚨,冰層在咽喉處攔截,融化成一團溫熱的靈力沉入丹田。循環速度比用手掌傳導快了三倍。book18.org
凰漓的指甲在他後背劃出一道道紅痕。不是故意的,是劫火讓她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每次冰靈力回流傳回她體內,她的手指就痙攣一下,指甲陷進皮肉又鬆開,反覆地在同一個位置留下深淺不一的指印。book18.org
周小邪往下移。book18.org
嘴唇從肋骨的弧線滑到肚臍,舌尖在她腹直肌的中縫舔過,嘗到咸澀的汗和鳳火特有的焦香。他掰開她雙腿時她用手肘撐著上半身看他,鳳瞳里的金紅色被劫火燒成近乎透明的白金色,眼角跳著火苗,表情在天劫餘波的煎熬和慾望之間扭曲到了極點。book18.org
「你這個表情。」周小邪說。book18.org
「別看。」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她腿間。舌頭從會陰往上舔到陰蒂的時候,凰漓的小腹繃出一道漂亮的肌肉線條。她陰部沒有毛髮,鳳火血脈讓那裡的皮膚常年溫暖,陰蒂在他舌尖下跳動,每一次心跳都讓那顆珠粒脹大一圈。他用嘴唇含住,舌尖快速撥弄,同時兩根手指沿著濕滑的縫隙推進去。book18.org
緊。比蘇晚緊得多。book18.org
不是生理構造的差異,是劫火讓她的盆底肌群處於半痙攣狀態。兩指推進去的時候內壁絞上來,陰道皺褶像層層疊疊的火焰紋路裹住他的指節,體溫高到幾乎灼手。深處湧出的淫液不是涼的,是燙的。天階鳳火血脈的體溫比常人高出許多,連體液都帶著微燙的觸感,像剛溫過的蜜酒。book18.org
「你裡面好燙。」周小邪抬頭,嘴角沾著她的淫水。book18.org
凰漓用手臂遮住眼睛。book18.org
「劫火燒的。別說了快進來。」book18.org
周小邪把她手臂掰開按在枕頭上,俯身壓上去。他進入她身體的時候兩個人都震了一下。龜頭只進了三分之一就被滾燙的穴口卡住,她的陰道在劫火刺激下收縮得厲害,一圈圈灼熱的皺褶咬住冠溝,比蘇晚的冰肌玉骨更燙,燙到莖身上的經脈突突直跳。book18.org
凰漓的指甲摳進他手腕,雙腿不由自主地抬高夾住他肋骨。他的陰莖在她體內一寸寸推進,每進一寸劫火就從她宮頸深處湧出一波熱液澆在龜頭上,滾燙的液體順著莖身倒流出來,淌過會陰滴在被褥上。推進到宮頸口時她整個盆底痙攣了,穴肉瘋狂絞緊,吸力強到他不自主又挺進了半寸。book18.org
「等一下。太燙了,你等一下。」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句,「你冰靈力,用冰靈力,不然我裡面要燒化了。」book18.org
周小邪把冰靈力從丹田調出來,順著陰莖導進她體內。冰屬靈力和劫火在陰道深處碰撞,溫差炸出一層水霧從交合處蒸騰出來。她全身的肌肉同時收縮又同時鬆開,大腿在他腰側打顫,汗從鎖骨淌到乳溝再從乳溝淌到小腹,在被褥上印出深色的汗漬。book18.org
「好點沒。」book18.org
「嗯……好一點了,別停,動……慢一點先慢一點……」book18.org
他開始緩慢抽送。拔出時龜頭帶出一圈燙手的透明淫液,液環在莖身上滾了一圈就被體溫蒸發成黏膩的薄膜,被下一次撞入時碾碎成細小的液滴。床板咯吱的聲響混著交合處滑膩的摩擦聲,空氣中瀰漫著鳳火高溫蒸騰出的咸腥味和汗味。book18.org
凰漓的鳳翼在抽送中無意識地扇動。每次他撞進深處,翼尖就猛地向上炸開,火焰從金紅色變成亮金色再變成近乎白金色,映在天花板上像極光。她的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平時說話那股子傲氣全沒了,只剩本能的低吟和喘息,偶爾夾一句控制不住的命令。book18.org
「深一點。」book18.org
他撞進宮口半寸。她整個人弓起來,鳳翼上的火焰在三息之內顏色從白金變成刺目的純白,隨即突然暗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吸空了靈力。然後她開始顫抖,陰道內壁劇烈收縮,不是節律性的,是持續性痙攣,穴口咬住陰莖根部,宮頸張開又合攏,一股接一股的滾燙淫液從深處噴在龜頭上。book18.org
她的高潮沒有任何預兆。或者是她的身體在劫火煎熬下語言系統失靈,說不出口。book18.org
凰漓在高潮中睜著眼,瞳孔的金紅色被白焰完全覆蓋。她的嘴唇張開但沒有聲音,劫火從丹田湧出灌進周小邪水府,冰層瘋狂運轉,把她渡過來的劫火餘波全部冷卻後轉化,再從契約傳回去。回流到她體內的靈力已經沒了灼熱,變成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經脈緩緩沉入金丹內壁,把金丹中期境界的最後一絲不穩定抹平。book18.org
然後她閉上了眼。book18.org
睫毛上的汗珠滾下來,滴在周小邪按著她手腕的虎口上。她的身體還在抽搐,盆底肌群在高潮後持續痙攣,把他的陰莖從體內一截一截擠出來。退出時莖身上裹著一層發白的稠液,拉出幾根斷掉的銀絲落在她小腹上。book18.org
凰漓睜開眼。鳳瞳里的白焰已經消退了,恢復成金紅的底色。book18.org
「劫火。散了。」她的聲音恢復了些正常,但還帶著高潮後的沙啞和氣息不穩,「金丹中期徹底穩固了。你水府怎麼樣。」book18.org
周小邪內視了一下。三屬架構還在,冰層比之前薄了一點,劫火的消耗讓冰屬靈液蒸發了幾滴。但修為沒掉,反而因為雙修中靈力回流的淬鍊,築基後期從79%漲到了82%。book18.org
「漲了三點。」book18.org
「我說過會掉修為。」book18.org
「沒掉。反而漲了。」他把陰莖從她陰道徹底退出,莖身上裹著的黏膩液體在空氣里冷卻成半透明的薄膜。精液還沒射,但龜頭被她高潮時宮頸噴出的熱液浸得泛紅。book18.org
凰漓撐起上半身,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陰莖。然後她伸出右手握住柱身,拇指把包皮往上推了一下,指腹擦過馬眼邊緣。book18.org
「還沒出來。」book18.org
周小邪按住她手背。book18.org
「劫火散了就行。你剛渡完天劫又疏導劫火,不差這一次。」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劫火。」凰漓抬頭看他,鳳瞳里金紅色的底色恢復了,但眼神是她慣常的直白,「劫火散了。現在我是金丹中期,你是築基後期。剛才是治療,現在是我想。」book18.org
她把「我想」兩個字說得毫無羞赧。book18.org
然後她翻身,把他推倒在床鋪上。鳳翼在背後展開,翼尖的火光照亮了她腹肌上還在流淌的精油般的汗珠。她跨坐在他腰上,臀部壓住他勃起的陰莖,前後磨蹭了幾下,讓莖身嵌進她濕滑的陰唇縫隙。book18.org
「剛才你在上面。現在換我。」她身體往下沉,龜頭重新推開她還在收縮的穴口。這個角度她可以控制深度和速度,她往下坐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宮口還沒從高潮中完全鬆弛,龜頭頂上去有酸脹的刺痛感。但她沒停,一直坐到陰莖整根沒入,宮頸口被龜頭推擠著上移了半寸。book18.org
「深嗎。」book18.org
「深。你全進去了,頂到最裡面了。」她自己回答了,然後開始動。book18.org
不是蘇晚那種羞怯的被動,也不是被迫的承受。凰漓的主動帶著天階血脈的自信,她雙手撐著周小邪胸口,臀部畫著圈往下磨,每次磨到最深就夾緊盆底肌咬住陰莖根部,停留兩息再慢慢往上提。她的速度不快但幅度大,每次幾乎退出到只剩龜頭才重新往下坐。book18.org
周小邪躺著看她。鳳翼在她背後展開到最大,翼膜上的火焰隨她擺動的頻率明暗交替。她的腹部肌肉在騎乘姿勢下清晰可見,汗從她下巴滴到他小腹上,混在一起。她仰頭時喉部的弧線繃緊,下巴揚起一個傲然的弧度,但嘴裡的喘息已經完全失控。book18.org
「你這個角度我受不了了,」她抓住他小臂,指甲掐進他腕骨,「別動,我自己來,你別頂,嗯,說了別頂,」book18.org
周小邪沒頂。是她自己往下坐得太快,龜頭撞在宮頸口上方那塊粗糙的敏感點上。她的陰道在這一瞬間絞緊到幾乎沒有空隙,內壁的皺褶像無數條小火舌同時舔舐莖身,從根部舔到冠溝,每一道皺褶都在收縮。book18.org
她在他腰上高潮了第二次。book18.org
這次比第一次更劇烈。騎乘的姿勢把她的宮頸直接壓在龜頭上,高潮時宮口張開吸住馬眼,陰道內壁從上往下整段整段地痙攣,每痙攣一下穴口就噴出一小股熱液。液體順著他的莖身淌到睪丸上,浸濕了恥毛,在被褥上積出一小攤水漬。book18.org
她的叫聲徹底碎了。一開始還有字,但很快變成單音節的氣聲和短促的哭腔。然後連音節都不成個兒了,只剩嘴唇張開閉合,喉管里擠出斷斷續續的悶哼。她的鳳翼失控地拍打,翼尖的火焰炸成無數火星散落在床鋪周圍,把木地板上灼出細小的焦痕。book18.org
周小邪的射精被她第二次高潮的宮口吸力逼了出來。他還沒來得及主動抽送,精液就一股接一股地從馬眼灌進她宮頸。他抓住她的臀肉,指甲陷進飽滿的肌理,把她的胯骨往下壓死在自己腰上,在她裡面射了五六股。滾燙的精液混著她的淫水,在宮口處翻攪出一團黏稠的混合物。book18.org
凰漓倒在他胸口。book18.org
她的鳳翼無力地鋪在床兩側,翼膜上的火焰暗成暗金,一明一滅。她的呼吸噴在他鎖骨上那個新牙印上,熱氣混著汗的咸澀。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心跳聲、喘息聲、被褥里蒸汽的輕微噝噝聲、以及被汗水浸透的床單偶爾被抽搐的手指揪緊又鬆開的窸窣聲。book18.org
過了很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更久。book18.org
「修為。」凰漓悶聲問。book18.org
周小邪內視。築基後期,85%。又漲了三點。book18.org
「八十五。」book18.org
「到九十五就可以衝擊築基巔峰了。然後百日之內。」她沒說完。book18.org
「破丹結嬰。」book18.org
「我金丹中期。你金丹初期。加上蘇晚兩年後天階金丹,凌黛兩年內也能到金丹。」凰漓說著說著聲音小了,「到時候四個人全金丹。區區朱雀宗,區區癸水仙府。」book18.org
周小邪低頭看她。她已經閉上了眼,鳳翼在緩緩收攏,火焰從暗金色退回金紅色再退回淡金色,最後縮成兩片薄薄的火焰覆在蝴蝶骨上。她睡著了。或者說天劫餘波散盡後,金丹中期的境界穩固需要一場深度沉睡來鞏固。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慢慢變軟,每次呼吸都帶著鳳火特有的溫熱氣息。book18.org
赤足還搭在他小腿上,腳踝處的鳳火魂印在黑暗裡亮著微弱的光。book18.org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book18.org
遠處有人敲了一聲梆子,是孟平在換崗。腳步聲從正堂到後院,在偏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加快走遠了。book18.org
周小邪把被子扯上來蓋住凰漓。被角蓋過她肩頭的時候,她無意識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不緊,但松不開。book18.org
他靠在床頭上沒動。水府里一百六十滴靈液還在緩緩旋轉,冰層比雙修前薄了一絲,但三屬架構更凝練了。古鳳契約的通道從金丹中期那邊涌過來一股穩定的暖流,兩個人的靈力通過契約互相浸潤。book18.org
築基後期,85%。book18.org
還差十五到圓滿。十五個點,如果靠和金丹中期雙修,再來幾次就夠了。但境界飆升太快根基不穩。破丹結嬰不是築基,是修士一生中第一道真正的天塹。渡不過去就是魂飛魄散,連奪舍都來不及。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腦子裡開始過破丹結嬰的條件。金丹的凝結需要四樣東西:足夠的靈力積累、完整的道基架構、一顆成型的道心、以及一道天劫。前三樣他可以自己準備,但天劫必須選對時機。金丹劫的威力取決於渡劫者的靈根品階和道基架構複雜度。他是三屬道基,冰雷火三層旋渦已經成形,渡劫時引來的金丹劫至少是雙倍威力。需要借外力。要麼借凰漓的鳳炎天劫餘波對沖,要麼借癸水仙府里的水屬靈脈壓制劫雷,要麼找到一處天然的三屬靈地。book18.org
他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睜開眼。凰漓還在睡,呼吸平穩。劫火散盡後她的體溫降了一些,但還是比常人高。赤足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睡夢中的抽搐。book18.org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振翅聲。book18.org
然後是一根灰色的尾羽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被褥上。灰隼。那隻火鳳宮的傳訊隼,從白骨廟帶回來後一直在驛站周圍活動。它的尾羽上沾著一小片乾涸的血漬,不是人血,是妖獸的血。book18.org
周小邪把尾羽撿起來。羽毛根部卷了一張極薄的獸皮,展開,上面只有四個字,筆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蘸血寫的:book18.org
「夾石溝危。」book18.org
他把凰漓從懷裡輕輕挪開,翻身下床。褲帶一系,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窗。灰隼蹲在窗欞上,左翅缺了幾根羽毛,琥珀色的眼珠映出他身後的燭光。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灰隼咕咕叫了兩聲。它不會說人話,但它翅膀上殘留的靈力波動帶著一股濃烈的土屬氣息,和餘燼描述過的夾石溝散修常用的《裂地訣》一模一樣。book18.org
有人正在攻打夾石溝。那個他們還沒來得及去占的邪宗駐地。book18.org
周小邪把尾羽攥在手心。窗外,天爐山方向的夜空中隱約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芒,不是朱雀宗的人,那道光的靈氣屬性完全不同。土屬、沉重、帶著一股子血腥味。book18.org
夜還很長。book18.org
# 第四十七章 夾石溝book18.org
【廢棄驛站·正堂】時間:子時初刻book18.org
灰隼蹲在桌角,左翅缺羽的位置滲出一滴暗紅色的獸血,滴在周小邪剛鋪開的地圖上。血漬正好落在夾石溝的標記上。book18.org
凌黛從後院翻窗進來的。她只披了件外衫,系帶沒束,露出鎖骨以下一道還在結痂的舊傷。指虎已經戴上了,雷紋在指節上跳動,她的頭髮披散著被夜風吹得凌亂,但眼神已經完全清醒了。book18.org
「多少人。」她走到桌前,低頭看地圖上那塊被獸血洇濕的地方。book18.org
「灰隼不會數數。」周小邪把尾羽上卷著的獸皮攤平,「但它翅膀上沾的土屬靈力至少是築基巔峰級別的。打夾石溝的人不弱。」book18.org
「夾石溝現在是誰的地盤。」book18.org
「散修和草寇。餘燼說最凶的那股叫石岩寨,寨主叫石亢,築基後期,土屬功法。手底下三十多號人,大半是鍊氣期,三個築基初期的心腹。」周小邪把餘燼之前交代的情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石亢占夾石溝是因為靈石礦采空後地底殘留的礦脈還能吸到微弱的土屬靈氣。他修《裂地訣》,需要土靈氣淬體。」book18.org
「那麼攻打夾石溝的人也是為了礦脈?」凌黛皺眉,「一條采空的靈石礦,不值得築基巔峰出手。」book18.org
「除非礦沒空。」周小邪的手指在夾石溝的位置點了點,「魏國皇陵陪葬坑道上古陣法,白骨廟枯井下癸水之精,天爐山地底赤淵蛟。冀州這片地方地底下埋的東西比地面上多得多。夾石溝原先是靈石礦,但靈石礦下面有沒有別的,沒人探過。」book18.org
凌黛把指虎在掌心轉了一圈。book18.org
「我去叫凰漓。」book18.org
「不用。她在穩固境界。」周小邪拽住她手腕,「這次就我們倆。驛站需要金丹坐鎮,蘇晚還在昏睡。」book18.org
凌黛低頭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他的手很熱,殘留著鳳火餘溫。她把手腕抽出來,從桌上拿起地圖折好塞進懷裡。book18.org
「兩個人打一個築基巔峰加未知數量的手下。你確定。」book18.org
「不是打。是搶在攻打夾石溝的人前面摸進去。灰隼說『危』,說明戰鬥還在打。石亢的三十多號人靠地形能撐一陣子。我們趁亂從礦道摸進去,先搞清楚地底下到底有什麼。如果只是普通礦脈,讓石亢和外面那幫人狗咬狗。如果底下真有別的東西,」周小邪把烈陽劍背到背上,「就誰也別想從我們手裡搶走。」book18.org
凌黛沒再問。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book18.org
「等我三息。」book18.org
她翻進自己那間偏房,再出來時已經換好了勁裝,袖口用皮繩紮緊,腰間多綁了四條符紙帶。頭髮用一根銅簪隨意綰了個髻,耳側垂下來幾縷碎發,和她臉上那道結痂的劍傷剛好交叉。她的指虎換了只手的,左手指虎上的雷紋是新的,還沒磨出包漿。book18.org
「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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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石溝·外圍】時間:丑時二刻book18.org
夾石溝的地形比餘燼畫的地圖更險。南北走向的一道狹長裂谷,最窄處只有五丈寬,兩側岩壁高約三十丈,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廢棄的礦洞入口。溝底散落著礦石渣和碎石,幾間歪歪扭扭的木頭房子貼在岩壁根上,窗戶里有火光,但火光在抖,不是燭火的抖,是人在跑動時帶起的風。book18.org
戰鬥已經打到了溝底。book18.org
石岩寨的人正在後撤。周小邪趴在溝頂的岩壁上往下看,能辨識出至少十五具屍體歪在溝底碎石上,衣服雜七雜八,是散修的裝扮。活著的人退到了溝底最深處一個半圓形的礦洞口,洞口架了拒馬樁和沙袋,三個築基初期的心腹守在拒馬樁後面,其中一個左臂已經斷了,用布條扎著止血,右手還在捏訣。book18.org
攻方堵在溝口方向,約二十人,統一穿著暗黃色勁裝,袖口繡著一座山峰的紋樣。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壯漢,築基巔峰修為,雙手各握著一柄土黃色的短錘,錘面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他身後站著兩個築基後期,一個在維持土牆困陣,另一個在往溝底砸符籙。book18.org
「厚土門。」凌黛伏在周小邪旁邊,聲音壓得極低,「冀中三大宗門之一,主修土屬功法。掌門孫不換是元嬰初期,在冀州能排進前十。他們來搶一個廢棄靈石礦?除非夾石溝底下的東西讓元嬰都動心了。」book18.org
周小邪盯著溝口那幫人。book18.org
「為首那個認識嗎。」book18.org
「韓鐵山。厚土門的執法長老,築基巔峰。那兩柄錘是上品法器『裂地雙錘』,砸地能引發小範圍地震。他在冀中散修圈裡外號『拆山錘』,意思是沒有他拆不掉的礦洞。」凌黛把指虎上的雷紋調到最低,「他來了,說明厚土門不是來試探的,是來強拆的。」book18.org
周小邪的目光從韓鐵山身上移到溝口後方的土牆困陣上。那面土牆把整個溝口封了,石岩寨的人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往礦洞裡縮。但韓鐵山沒急著往裡沖,他在等什麼。book18.org
「縮頭烏龜!」韓鐵山的聲音從溝口傳上來,粗得像在喉嚨里塞了塊石頭,「石亢,你以為縮在洞裡不出來我就拿你沒辦法?我拆過的礦洞比你住過的房子還多。這破洞深不過半里,老子兩錘下去,整個洞頂塌下來把你活埋了!」book18.org
礦洞裡沒有迴音。book18.org
韓鐵山等了五息,沒等到回應,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把左手短錘舉過頭頂,錘面上的土黃色陣紋亮起,一股沉重力道從錘身灌入地面。book18.org
地面開始震動,從溝口往礦洞口蔓延。裂縫沿著岩壁根爬過去,幾間木頭房子直接塌了半邊。守在拒馬樁後面的三個築基心腹同時結印往地上拍,三道薄薄的土牆從地面升起試圖擋住震動,但築基初期對築基巔峰,土牆剛升起來就被震碎成粉末。book18.org
「石亢的《裂地訣》應該也能控土。」凌黛說,「但他在洞裡不出來,要麼受傷了,要麼在守什麼東西走不開。」book18.org
「要麼兩個都是。」周小邪抽出烈陽劍,劍尖在岩壁上劃了一道,「韓鐵山拆洞之前會先派人進去探。礦洞窄,一次只能進兩三個人。他手下那兩個築基後期會打頭陣。」book18.org
果然。韓鐵山把裂地雙錘往地上一杵,朝身後那兩個築基後期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錢龍,孫虎。進去把石亢給我拎出來。活的優先,死了也行。」book18.org
兩個築基後期應聲而出。一個瘦高個腰上掛著一串儲物袋,另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了塊土黃色的護身符。兩人繞過拒馬樁,一前一後鑽進了礦洞口。book18.org
「跟。」周小邪從岩壁上滑下去,鳳翔九天在空中只展開了一瞬,落地無聲。book18.org
凌黛跟在他身後,落地時腳底踩著一層極薄的雷弧,把碎石碾成粉末也不出聲。book18.org
兩個人貼著岩壁邊緣摸到礦洞口。屍體散落在碎石上,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在一起。拒馬樁後面的三個築基心腹已經被錢龍和孫虎聯手打翻,兩個昏死,斷臂那個被拍在岩壁上,胸口凹陷進去一塊,嘴裡往外涌血沫。book18.org
周小邪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脈搏。還有氣,但活不過半柱香。book18.org
「礦底下有什麼。」他問。book18.org
那人的眼珠轉了半圈,瞳孔已經在渙散。嘴張了幾下,聲音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水……底下有水……不是礦……礦脈下面是……是水……」book18.org
然後他的眼珠定住了。book18.org
周小邪把他眼皮抹下來。book18.org
「水脈。夾石溝靈石礦下面不是礦脈,是水脈。」book18.org
「冀州中部是內陸,哪來的大型水脈。」凌黛皺眉。book18.org
「不是普通水脈。」周小邪站起來,水府內的水屬靈液輕微震顫了一下,礦洞深處有一股極淡的水靈氣正在往外滲,靈氣屬性和白骨廟枯井底下的癸水之精同源,「癸水。」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往礦洞深處看去。book18.org
礦道比預想的深。錢龍和孫虎的腳步聲已經在前面拐彎了,火把的光在粗糙的礦壁上晃成兩團模糊的橘色。周小邪和凌黛遠遠綴著,貼壁而行,腳下踩過的礦石渣在安靜中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book18.org
礦道一路往下傾斜,兩側支撐柱越來越稀疏,有些地段頂板已經開裂,滲出的地下水在腳底積成淺窪。每次踩進水裡,周小邪都能感覺到水府內的冰屬靈液輕微跳動,越往深處水靈氣的濃度越高。book18.org
拐過第三個彎時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book18.org
然後是錢龍的咒罵聲和土屬靈力爆炸的悶響。book18.org
「石亢!你他媽還有靈力!」book18.org
周小邪貼著轉角探出頭。礦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溶洞,比白骨廟枯井底那個大三倍。溶洞中央有一汪深潭,潭水呈深藍色,水面平靜得不正常,沒有一絲波紋。潭邊躺著一個人,五十來歲,灰發亂須,半身是血,右手還在結印,但靈力已經枯竭到連手指都在打顫。book18.org
石亢。石岩寨的寨主。他胸口被土錐刺穿了兩個洞,一個在右肩,一個在左肋,血把潭邊的石頭染成了深褐色。他在守潭。厚土門的人已經打到他面前,他還在守。book18.org
錢龍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身上多了幾道新傷,是被石亢用最後那點靈力反扑打的。孫虎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脖子上的護身符亮著土黃色的光。book18.org
「石亢。你那三個心腹全死了。你守著這個破潭子有屁用。」錢龍一腳踩住石亢結印的右手,咔嚓一聲,手指骨碎了,「說吧,潭底有什麼。說了老子讓你死痛快點。」book18.org
石亢咧開嘴,牙齒縫裡全是血。book18.org
「你自己跳下去不就知道了。」book18.org
錢龍一腳踢在他左肋的傷口上。石亢悶哼一聲,整個人蜷起來,但嘴裡還在笑,笑得血沫子噴了一地。book18.org
「笑你娘!」錢龍抬腳要再踢。book18.org
烈陽劍從他後背刺進去,從胸口穿出來。book18.org
錢龍低頭,看到自己胸口多出來一截劍尖。劍尖上燃著金紅色的火焰,火焰正在燒穿他體內的土屬靈力護罩,護罩在鳳火面前連豆腐都不如。他想扭頭看是什麼人,脖子轉到一半就卡住了,烈陽劍上的火已經燒穿了他的心脈。book18.org
周小邪拔劍。錢龍往前栽倒,臉砸在潭邊碎石上。book18.org
孫虎的反應比錢龍快。他在周小邪拔劍的一瞬間已經捏碎了脖子上的護身符。護身符炸成一層土黃色的光殼裹住他全身,同時他雙手結印,六根土刺從地面鑽出來,呈扇形封住周小邪的退路。book18.org
「你是什,」book18.org
第三個字沒說出來。book18.org
凌黛的指虎從側面砸在他護身光殼上。紫色雷弧穿透光殼,在殼內炸開一道雷鏈,直接劈在孫虎後頸上。他的身體僵了一瞬,土刺失控墜落,護身光殼被雷擊碎。周小邪趁這個間隙反手一劍,劍刃從孫虎喉嚨划過。book18.org
孫虎捂著喉嚨退了兩步,指縫裡湧出來的血順著土黃色勁裝往下淌。他瞪圓了眼睛瞪著凌黛,嘴唇翕動像在說「紫雷」,然後仰面倒下。book18.org
兩個築基後期,五息之內。book18.org
石亢歪在潭邊,半張臉貼著地面,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周小邪。book18.org
「你不是散修。」他的聲音虛弱但還連貫,「你背後那把劍,天階火屬法器。整個冀州散修圈子裡沒有這種東西。」book18.org
「你也不是普通草寇。」周小邪在他面前蹲下,烈陽劍杵在地上,「普通草寇不會拚死守一個水潭。說吧,潭底是什麼。不是問,是交易。外面是韓鐵山,築基巔峰,裂地雙錘。我幫你解決他,你告訴我潭底。」book18.org
石亢沉默了三息。book18.org
「成交。」book18.org
凌黛在礦道拐角處布了兩道雷符,頭也不回地說了句:「韓鐵山三分鐘內會發現不對勁。他的人死了兩個,靈力波動突然消失。你的裂地雙錘能擋韓鐵山嗎。」book18.org
「裂地雙錘。」石亢咳了一聲,血濺在周小邪靴子上,「韓鐵山那兩柄錘,有個弱點。錘子互相共鳴才能引發地震,共鳴靠的是錘柄里的土屬靈石。靈石一旦被打斷供靈,他的地震就放不出來。你只要能近身纏住他五息,讓他沒時間催動靈石共鳴就行。」book18.org
「近身之後呢。」book18.org
「他的錘法爛得很,全靠地震優勢壓制對手,打近身戰反應慢一拍。你是劍修,近身切他手腕。」石亢又咳了一聲,「但他說得對,我靈力已經枯了。幫你壓制他一到兩息還行,再多一口都沒了。」book18.org
周小邪站起來,看了眼深潭。水面依舊平靜,癸水的氣息從潭底滲上來,濃度和天爐山地底赤淵蛟封印處的癸水封禁幾乎一樣。book18.org
「潭底有癸水仙府的東西。」他肯定地說。book18.org
石亢渾身一震。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癸水仙府。」book18.org
「因為我去過別的地方見過同源的癸水之精。別問。解決完韓鐵山你告訴我。」book18.org
周小邪轉身往礦道走。烈陽劍拖在地上,劍尖刮過礦石渣迸出一串火星。他的左肩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右肋的灼傷在動作時牽動著腹肌。但這不影響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水府一百六十滴靈液加速旋轉,三屬旋渦攪出一股壓抑的殺意。book18.org
凌黛跟上他。book18.org
「正面還是側面。」book18.org
「正面。」周小邪把烈陽劍換到右手,「韓鐵山是土屬,最擅長的是控場地。正面打他會直接把礦洞口震塌封死退路。所以我要在他封場之前衝到他三丈內。近了身他就只能用錘子擋我的劍,沒時間催動地震。」book18.org
「我在你身後五步。」凌黛說,「五步夠我在你近身的瞬間繞到他側翼。他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時我炸他左膝。他左膝有舊傷。」book18.org
「你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站姿。他雙手握錘時重心偏右,左膝不敢完全承重。彎度也不對,不是勞損就是斷過。」book18.org
周小邪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觀察這麼細。」book18.org
「在并州荒山活了十七年。不會觀察的人早被妖獸吃了。」book18.org
兩個人走到礦洞口。韓鐵山還在溝口,正皺著眉頭看礦洞方向。兩個心腹進去了三分鐘沒動靜,他的右手已經在錘柄上敲了四下,每敲一下錘面上的陣紋就亮一次。book18.org
「錢龍!孫虎!」韓鐵山粗聲吼了一嗓子,「出不出得來?石亢那破洞裡有名堂?」book18.org
沒人回。book18.org
韓鐵山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警覺。他把兩柄裂地錘往地上同時一杵,錘面陣紋同時亮起,地面開始震顫。他要用地震把礦洞裡不管什麼東西逼出來。book18.org
周小邪在他起震的同時沖了出去。book18.org
鳳翔九天瞬發,鳳翼虛影在背後展開,凝實度從70%彈到了73%。他從礦洞口到韓鐵山面前只用了不到兩息。烈陽劍上的古鳳天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金紅色的弧光,劍尖直取韓鐵山右手手腕。book18.org
韓鐵山來不及催動地震。他右手拔錘格擋,左手錘橫向砸向周小邪腰側。一擋一攻的反應確實不慢,但周小邪比他的錘更快。烈陽劍變刺為削,劍刃沿著錘柄往上滑,切向韓鐵山握錘的四根手指。book18.org
韓鐵山被迫鬆手退了一步。右手錘脫手,咣當砸在碎石上。他臉上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驚怒:「築基後期!你是誰手下的?厚土門的礦你也敢搶!」book18.org
周小邪沒理他。劍勢不停,第二劍直刺韓鐵山左膝。book18.org
韓鐵山左膝一彎,身體重心往右偏,左手錘擋在膝前。但他忘了身後的側翼是空的。book18.org
凌黛的指虎砸在他左膝後窩。book18.org
紫色雷弧從膕窩貫穿進去,在韓鐵山左腿經脈里炸開。他的左腿從膝彎以下瞬間麻痹,整個人單膝跪地。左手錘還沒舉起來就被凌黛第二拳砸中手腕,錘子脫手飛出撞在岩壁上。book18.org
韓鐵山跪在地上,兩柄裂地錘全丟了。他仰頭瞪著周小邪,臉上橫肉在抽搐,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難堪。築基巔峰被一個築基後期加一個築基中期五息內卸了雙錘,說出去他這輩子在冀中散修圈裡抬不起頭。book18.org
「你不是石岩寨的人。」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為什麼要殺我的人。」book18.org
「因為你的人擋了我下去的路。」周小邪把劍尖抵在韓鐵山喉結上,「兩件事。第一,帶你的殘兵滾出夾石溝,回去告訴孫不換,夾石溝歸邪宗了。第二,厚土門為什麼要這口廢礦。說實話。」book18.org
韓鐵山喉結滾了一下,劍尖在脖子上刺破了一層皮。book18.org
「因為礦脈沒廢。三個月前冀中發生了一次地動,夾石溝礦底塌了一層,露出礦脈下面的東西。不是靈石,是一種藍色液體,能把鍊氣期的靈根淬鍊到中品。厚土門派探礦隊挖了三次,每次挖到水邊就被石亢那幫人炸回去,所以叫我來拿。我只知道液體值錢,不知道別的。礦底下面的真相你得問孫掌門。」book18.org
藍色液體。淬鍊靈根。周小邪和凌黛對視了一眼。癸水的另一種形態。不是精粹,是稀釋後的癸水原液,能洗髓易經,水屬修士吸了能直接躍升一個小境界。這種戰略級資源一旦泄露,整個冀中所有宗門都會來搶。book18.org
「滾。」周小邪收劍。book18.org
韓鐵山爬起來,左腿還瘸著。他彎腰去撿裂地雙錘,手指剛碰到錘柄,周小邪的劍尖又點了回去。book18.org
「錘留下。人滾。」book18.org
韓鐵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但他什麼都沒說,空手往溝口方向退了十步,招手讓手下把屍體抬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出了溝口,他的聲音才從遠處傳過來:「邪宗!老子記住了!」book18.org
凌黛把裂地雙錘撿起來。錘子入手很沉,錘柄里嵌的中品土靈石還在發光。book18.org
「上品法器。」她掂了掂,「但他真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沒有錘他連地震都放不出來,留下也是找死。」周小邪轉身往礦洞裡走,「天亮之前他會回來,但不會一個人回來。厚土門至少會派個金丹來。」book18.org
「那你還放他走。」book18.org
「放他走才能知道他背後站的是誰。」周小邪走進礦道,嘴角咧開,「如果是金丹初期,凰漓單刷。如果是元嬰初期,我們撤。但現在,」他拐過轉角,站在深潭面前,「先搞清楚這潭水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石亢還歪在潭邊。他被凌黛扶起來靠著一根石柱,胸口兩個洞已經被布條簡單紮上了。灰發散在臉上,臉白得像紙,但眼睛比剛才亮了些。book18.org
「說吧。潭底。」周小邪把烈陽劍收入鞘中。book18.org
石亢看著潭水。水面上倒映出溶洞頂部的鐘乳石,藍色的光從水底透上來,把倒影染成深藍。水面依然平靜得不正常,連一滴水波都沒有。book18.org
「三個月前的地動把礦底震塌了一層。我的兄弟下去清碎石,發現礦脈下面有一道裂縫,裂縫裡湧出來的就是這種藍水。他碰了藍水,手掌被凍住,不是冰,是水本身冷得邪門,像有生命一樣往他經脈里鑽。我們把他拉上來的時候,凍住的手掌已經碎成了冰渣。」book18.org
「癸水原液。」周小邪說,「比癸水之精濃度低,但對普通修士來說毒性一樣強。你們沒有水屬靈根,碰了就是找死。」book18.org
「對。後來我發現不能讓藍水直接接觸皮膚,就用陶罐裝了一罐送出去找人鑑定。鑑定的人還沒回來,消息就漏出去了。厚土門第一個到,然後是散修圈裡其他勢力。」石亢苦笑,「我本來想靠這潭水換一條離開夾石溝的路。結果路沒換成,差點把命搭上。」book18.org
「鑑定的人找的是誰。」book18.org
「冀州城金鱗閣的鑒寶師。叫趙義。他告訴我這藍水叫癸水原液,源頭往西三百里的天爐山方向,上古時期有位叫陸沉淵的元嬰修士在冀州建了座洞天仙府。癸水原液的源頭就是那座仙府泄漏出來的。他還說,冀州地底下的癸水分布,不是自然形成的水脈,是當年陸沉淵留下的『癸水源根』在滲漏。源根就在那座洞天裡。」book18.org
癸水源根。周小邪水府內的靈液劇烈震顫了一下。這個詞他在枯井底下的陣紋上見過,是上古水府類功法的核心架構之一。把天階水屬靈物煉化成源根植入洞天,洞天就能源源不斷自產癸水靈氣,不需要外界的靈石礦脈供養。如果他能在水府里植入一顆癸水源根,三屬架構的水屬部分就能自循環,破丹結嬰時水屬瓶頸不攻自破。book18.org
「趙義還說了什麼。」周小邪壓下內心的震動。book18.org
「沒了。他只鑑定了一罐原液,收了靈石就走了。」石亢看著周小邪的表情,「你呢。你說你見過同源的癸水之精。在哪裡。」book18.org
「白骨廟枯井。天爐山地底。都有。癸水仙府的玉牌我已經拿到了。」周小邪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牌,在火光下晃了一下,「你守這潭水守了三個月,最後換了一條命。我幫你殺韓鐵山的兩個心腹、趕走他本人,要你拿這潭水和石岩寨剩下的兄弟入股我的宗門。邪宗。剛成立,缺人,不缺資源。」book18.org
石亢沉默了很久。潭水裡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灰敗的臉色照得有些詭異。book18.org
「石岩寨剩不到十個人。」book18.org
「十個就夠了。夾石溝以後就是邪宗駐地。」周小邪把玉牌收回去,「你當後勤管事,負責礦區的防禦和癸水原液的開採。厚土門再派人來,不是你一個人守,是邪宗守。」book18.org
石亢看了看周小邪,又看了看凌黛,最後看向溶洞頂上那根被地震震裂的鐘乳石。book18.org
「……好。」book18.org
凌黛已經走到潭邊,蹲下來把手指懸在水面上方一寸處。紫色雷弧從指尖跳進水裡,電弧在水下擴散成一張網,把潭底的輪廓映了出來。潭水深約十丈,底部有一條裂縫,裂縫裡湧出的藍液正是癸水原液。更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道水下的舊石門,門楣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印記,形狀和玉牌上的刻印重合了七成。book18.org
「石門。通哪裡。」凌黛收回手指。book18.org
「癸水仙府的側門或者泄水道。」周小邪也蹲下來看,「正門應該在天爐山方向。這道門是府內癸水滲漏出來形成的。如果能從這裡進去,就不用走天爐山北麓那條已經被朱雀宗封死的路。」book18.org
「但現在能進嗎。」凌黛說。book18.org
周小邪把烈陽劍抽出來,劍尖懸停在潭水上空。古鳳天火遇水本該蒸出大片霧氣,但這潭水只是輕微泛了點漣漪,水還是平靜無波,癸水的寒氣把鳳火逼退了半寸。book18.org
「現在進不去。癸水原液濃度太高,除非有癸水靈根的人開路。蘇晚醒了以後可以。」他把劍收回去,「不急。先搞到洞天的準確位置。金鱗閣趙義。他既然能鑑定癸水原液,手裡一定有相關的古籍。」book18.org
石亢從懷裡摸出一塊殘缺的獸皮,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冀州地圖,其中金鱗閣的位置被圈了好幾個圈。book18.org
「趙義在冀州城金鱗閣甲字七號房。拿著這面石岩寨的令牌去,他欠我一次鑑定費。不管問什麼,他至少回答你一個問題。」他把獸皮遞給周小邪,手裡又摸出一面粗鐵令牌。book18.org
周小邪接過令牌,翻面看了一眼。粗鐵打的,正面刻著「石岩」二字,背面是夾石溝的地形簡圖。做得粗糙,但令牌邊緣被掌心磨得鋥亮,是常年攥在手裡的痕跡。book18.org
「你一開始就想讓我幫你去找他。」book18.org
「對。」石亢沒有否認,「癸水原液這個東西,石岩寨吞不下。但既然你把它護住了,至少得知道自己守的到底是什麼。趙義是三年前欠我的鑑定費,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可能不認帳,但令牌在他不敢抵賴,金鱗閣有金鱗閣的規矩。」book18.org
周小邪把令牌收進儲物袋。book18.org
「天亮以後讓孟平帶幾個弟子過來,接手礦洞口防禦。凌黛,你在夾石溝待兩天,把礦道上的陷阱和警戒線布好。我和凰漓去冀州城。」book18.org
「兩個人去?」凌黛站起來,「冀州城是厚土門的地盤。韓鐵山剛被你卸了錘,天亮之前他的求援信就會擺在孫不換案頭。」book18.org
「所以不是以邪宗宗主的名義去。是以散修的名義去,打聽消息。」周小邪低頭看向潭水,「正面衝突留給厚土門的金丹。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打架的人,是消息。趙義手裡有癸水源根和仙府的線索,不管欠沒欠債,都要從他嘴裡撬出來。」book18.org
凌黛沉默片刻。book18.org
「你知道就行。天亮之後我和石亢清點活著的人,封礦道。給你撐七天。七天之內厚土門的金丹不來,我能把整條夾石溝布成雷陣迷宮,金丹進來都要迷路。七天後如果沒消息,我就帶人撤回驛站。」book18.org
「說定了。」book18.org
周小邪伸手,凌黛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指虎的涼意透過掌心的皮膚傳過來。book18.org
石亢歪在石柱上,看著他們兩個,忽然開口:「邪宗。你們宗門口號是什麼。」book18.org
周小邪想了想。book18.org
「沒有口號。只有一條規矩。」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不殺無力反抗者。」book18.org
石亢咧嘴笑了。缺了兩顆牙的笑在血糊糊的臉上顯得有幾分猙獰,但他的眼睛確實是笑著的。book18.org
「比厚土門強。厚土門管得太多,上茅房用什麼姿勢都要管。在你這干,至少撒尿不用跟長老打報告。」book18.org
凌黛別過臉去,笑意沒壓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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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驛站·後院】時間:卯時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周小邪翻進後院時赤淵蛟正盤在井沿上打盹,龍角上的幽藍色冷光在晨霧裡一閃一閃。它聞到周小邪身上濃重的水屬靈氣波動,抬起頭吐了一下蛇信。book18.org
「癸水原液的味道。你又下井了?」book18.org
「不是井。是夾石溝。」周小邪蹲下來,把烈陽劍靠在井沿上,「靈石礦底下有一潭癸水原液,連著癸水仙府的泄水道。還拿到一面通往仙府的玉牌和新線索。冀州城金鱗閣有個鑒寶師手裡有源根的消息。」book18.org
赤淵蛟的龍瞳驟然收縮。book18.org
「癸水源根。陸沉淵洞府的核心。」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龍吟,「他把源根封在仙府最深處,當年封印我就是借用源根的癸水之力配合封禁術。源根一抽,我不是被封印,是被燒成灰。他做不到。」book18.org
「所以源根還留在仙府里。」周小邪站起來,「正好。我需要它破丹結嬰。」book18.org
偏房的門開了。book18.org
凰漓走出來,鳳翼在晨光里半展了一下,金紅色的火焰比昨晚更內斂,金丹中期的境界已經完全穩固了。她赤足踩在院子的石板上,腳下石板被鳳火餘熱烤得微微發燙。她走到井邊,低頭看赤淵蛟,又看周小邪。book18.org
「夾石溝拿下了?」book18.org
「拿下了。但厚土門也盯上了。」周小邪把夾石溝的情況簡述了一遍,「韓鐵山被我卸了裂地雙錘,天亮之前他的求援信會到厚土門。天亮以後我們倆去冀州城,凌黛留在夾石溝布陣。驛站讓孟平他們繼續守。」book18.org
「蘇晚呢。」book18.org
「還在昏睡。赤淵蛟說她會昏睡至少七天,冰脈修復最深的階段不能移動。」周小邪看了眼偏房的方向,「驛站有井底陣法的殘餘靈氣,對她恢復有幫助。孟平他們喂她辟穀丹,每天換一次毛巾。」book18.org
凰漓點了點頭。book18.org
「冀州城。我三千年沒去過冀州城了。」她抬頭看向東邊,晨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映出鳳翼的羽毛狀光斑,「當年火鳳宮和冀州各大宗門還有盟約的時候,我隨師叔去過一次。那時候金鱗閣還是個賣丹藥的小鋪子,連鑑定生意都沒開。如今都變鑒寶師了。」book18.org
「三千年。」周小邪說,「夠一個賣丹藥的變成鑒寶行。」book18.org
「也夠一個火鳳宮被滅門。」凰漓的聲音平淡,但鳳瞳里的金紅色深了一度,「譚沖儲物袋裡那枚玉簡,我在來的路上試著破了十道禁制。玉簡外層是朱雀宗的封印,內層是另一種,不是火屬靈力。那個第三方勢力的封印手法很舊,舊到我辨認出來的時候手指在抖。」book18.org
「什麼勢力。」book18.org
「天機閣。三千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的上古推演宗門。專精先天術數和因果推演。當年火鳳宮被滅之前,師叔找過天機閣推算宮運。算完之後師叔的臉色很難看,但什麼都沒跟我說。」凰漓收攏鳳翼,「譚沖說火鳳宮滅門有第三方勢力參與,如果那個勢力是天機閣的余支,他們參與滅門的原因就不是貪圖功法或資源,而是推演到什麼必須除掉火鳳宮的天機。」book18.org
周小邪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先查癸水源根。源根到手我破丹結嬰。然後去朱雀樓,把玉簡的禁制全破了,搞清楚當年天機閣在火鳳宮滅門裡扮演了什麼角色。不管什麼天機不天機,欠了血債就得還。但前提是,」他把烈陽劍從井沿上拔起來,「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去討這筆債。」book18.org
凰漓低頭看著他手中的劍。book18.org
「烈陽劍能吞朱雀真焰晉升天階中品,能吞鳳火突破瓶頸。赤淵蛟的龍火是龍族血脈,和鳳火同階,劍能不能吞。」book18.org
赤淵蛟警覺地豎起蛇頭。book18.org
「你打我的主意?」book18.org
「不是吞你。」凰漓蹲下來,手指輕輕點在她龍角上,「是借你一點龍火。你的變異已經被蘇晚穩住,體內的龍火純凈度恢復了至少七成。給他一縷,不用多,夠烈陽劍吞噬就行。天階中品的劍如果想破元嬰級的防禦,必須再升一次。」book18.org
赤淵蛟沉默了幾息。然後她的龍角尖端凝出一粒極小的暗紅色火珠,火珠表面有龍鱗狀的紋路,內里是流動的熔岩。book18.org
「只此一次。癸水源根到手之前就這一點。拿著。」book18.org
周小邪接過龍火珠。珠體滾燙,隔著掌心都能感覺到裡面那條天階蛟龍的龍族氣息。烈陽劍感應到龍火的存在,劍身在鞘中自動震顫了一下。他把龍火珠按在劍格上,珠子被古鳳天火裹住,緩緩融入劍身。烈陽劍刃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龍鱗紋,從劍格一路延伸到劍尖。book18.org
天階上品。只差天劫淬鍊。book18.org
「夠了。」周小邪收劍入鞘,「出發。」book18.org
凰漓展開鳳翼。晨光穿透翼膜,在地面上映出一片金紅色的火焰紋。她把赤淵蛟從井沿上撈起來纏回自己腳踝,然後朝偏房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蘇晚的窗戶緊閉著。窗紙上映著一縷極淡的冰藍色光,明滅不定,像在呼吸。book18.org
她還在睡。睡得很沉。眉心那片消失的雪花在皮下偶爾閃一下,每次閃動,整個院子的溫度就下降一瞬。book18.org
兩個女人隔著窗戶,一個在夢裡重修冰脈,一個在窗外展開鳳翼。book18.org
凰漓收回目光。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鳳翼一振,金紅色的火焰在晨霧中拖出兩道弧線。周小邪跟在後面,鳳翔九天的虛翼展開,凝實度又漲了一點。book18.org
冀州城在東邊。三百里。天亮之前能到。book18.org
而夾石溝的潭水深處,那道被癸水原液淹沒的舊石門表面,在潭底第一縷晨光透入的瞬間,裂開了一道新的縫隙。石門上的陣紋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book18.org
門後面的東西,已經感應到了玉牌的靠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