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六十九章）超長篇幻想小說兩萬字更新，面對洪流 book18.org
作者：佛蘭肯斯坦 book18.org
２０１７／０１／１６發表於ｓｉｓ００１ book18.org
字數統計：２２２０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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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book18.org
仿佛做了一個很美的夢，我夢見初邪回來了我的身邊，而我們擁有了彼此全 部的未來。 book18.org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這場夢竟然已經變成了再也不會倒退的現實。 初邪的唇香縈繞在我的齒間，她的臉頰和我緊緊地貼在一起，還有她掛在我 身上的重量，以及在夜風中飛舞著的秀髮。 book18.org
女孩柔軟的脊背被我全部擁在臂彎裡面，我抱如此用力，幾乎要把她折斷一 般。 book18.org
「我們重新開始？」我怕她再次跑掉，只能帶著忐忑的心情在她耳邊呢喃著 問道。 book18.org
女孩將腦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力的點頭，淚水濕濕的染在我的脖頸上，很 涼。 book18.org
我們彼此緊緊地抱著，很久很久沒敢鬆開。 book18.org
「很害怕……」女孩帶著哭音輕輕說，「六天以前才回憶起了一切……想到 你差一點就留在暗面了，我後怕的睡不著覺……」 book18.org
「我沒留下，就是怕萬一你回心轉意，我卻再也沒辦法知道……」 book18.org
方先生對我說，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所以我才放棄了回去暗面的念頭。 我抱著卑微的想法，想著如果初邪有一天恢復記憶，是不是還能能重新回來。 在那個時候，這只是一個溺水者自我安慰的幻想，因為我不知道就算她恢復 記憶，是不是依舊會將我們兩個理念的差異視為鴻溝。 book18.org
現在我知道了。我終究沒有做那個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book18.org
「我本來以為，就算你恢復記憶，也會放棄我。」我聞著初邪的發香，訴說 著自己的不安。 book18.org
初邪使勁在我懷裡搖著頭。 book18.org
「根本沒辦法放棄的……沒辦法……你是不是都忘了……忘了我有多麼喜歡 你……」 book18.org
是啊……她曾經因為贏得了我的心而喜極而泣；為了我用整個穿越計劃作為 籌碼，逼著所羅門放棄了對我性命的覬覦；甚至因為我死亡的消息而陷入了要靠 藥物維持狀態的抑鬱。我們曾經那樣的親密無間，經歷過種種的磨難、猜忌和考 驗，才得到了對方不渝的感情。 book18.org
「那個時候的我……才認識你沒有多久……所以才做出那麼可惡的決定… …你能原諒我麼？」初邪抬起頭，用晶瑩剔透的雙眸看著我，夾雜著無比的 渴望。 book18.org
我用手摸著她軟軟的臉頰：「我干涉了你的決定，也是我應得的懲罰。你現 在能理解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book18.org
「我知道的，你失去過……所以才寧可和我背道而行也不想再失去。卡門說 的對，我什麼都不明白……可是我現在明白了，差一點就永遠沒辦法見到你的滋 味有多麼可怕…………」 book18.org
我們急切的向對方剖白著自己內心的疼痛和期盼，想要找回對方對自己的信 心和來之不易的心輝交映。 book18.org
「跟我回家。」最後，我喉嚨顫抖著，牽著她的手，對她發出了邀請。 初邪點了頭，她在昏黃的路燈下深情的看著我，露出了絕美的笑容。 book18.org
「可是車被你給砸了……」我無奈的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零件。 book18.org
「還不都是你的錯。」初邪氣哼哼的說。 book18.org
「這怎麼變成我的錯了啊？」 book18.org
「我一個人帶著個大破箱子，那麼遠一路跑過來找你，什麼意思你還不清楚 嘛！？結果還對我愛答不理的，真是氣死我了！心想你都不喜歡我了，不如走了 算了！結果你連追都不追！和個木頭人一樣坐在這！」 book18.org
我百感交集，輕輕的摸著女孩的腦袋：「是我的不對……」 book18.org
初邪瞪了我一眼，臉頰變的紅紅的，眼睛垂了下去：「我都跑過來找你了， 你也不給我個台階下……我也知道是自己當初犯的錯啊……可是我也是女孩子… …你要讓著我……」 book18.org
我吻了她的臉，說著蠢話逗她開心：「那不讓你賠車了總行了吧。」 book18.org
初邪委屈的撅起嘴：「我匆匆忙忙跑過來，都沒帶什麼錢……來這邊以後也 沒錢租車，在城裡走了兩天，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好不容易找到了……你還問 我要飯錢……」 book18.org
我心痛壞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以後想吃什麼都給你做，好麼？」 初邪笑盈盈的應著，一副滿足的模樣。 book18.org
我們一起收拾了散落的行李，把它們重新塞進壞了的箱子。我在餐車的殘骸 里找了根捆東西的繩子，把打壞的行李箱勉強扎了一下。被初邪砸爛的車，估計 也沒辦法請保險公司理賠了，大概要趕在明天警察找上門之前僱人把這堆東西拖 走才行。 book18.org
還好，我一直放在車裡的神宮沒被她給砸壞。 book18.org
不過這都不重要。沒了代步工具也難不倒我們，能量加速飛行比開車還要方 便－—只要飛的高一些，連交通規則都不用顧忌。 book18.org
我抱著初邪的行李飛起來，而初邪卻沒用葬敵法球，她耍賴一樣非要我背著 她才高興。我樂得寵她，兩個人傻裡傻氣的就這麼向道場飛了過去，反正半夜時 分也根本不會有人看見。 book18.org
初邪呼出的熱氣在我耳邊呵呵作響，她身體的重量踏踏實實的承在我的背上。 能這樣背著她，我感覺到了許久未有的幸福。 book18.org
「哎呀，我都做好準備了，要和你一起擠在路邊那種小房子裡住。想不到會 住有這麼大的院子。」當我們抵達目的地之後，初邪在道場的院子裡轉了個圈， 帶著一點點的興高采烈說道。 book18.org
「錢我有一些，準備和師父開道場來著。結果學生一個也沒招到，這麼大的 地方只能我一個人住了。」我如實說，「不過，和你原來住的地方比，還是不夠 看吧。」 book18.org
初邪背對著我，推開室內道場的拉門向裡面探頭探腦：「住什麼樣的地方不 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住呀。」 book18.org
這句話暖暖的，我忍不住從後面抱住她：「那，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 book18.org
初邪點點頭，然後抬手指著院子後面的方向：「把這個山也買下來好了，再 圍著山買一圈地，免得亂七八糟的人亂闖。也不用多，山下方圓兩公里就夠了。」 我站在那，有點發懵。我和她在反抗軍共事的那段時期，她行事乾脆利落， 生活水準和普通的反抗軍成員完全沒有什麼差別，最多也就是能弄到些化妝護膚 品之類的，以至於我一直沒能真正的體會到她在生活標準上和我們有什麼不同。 現在看來，這可真是超級富豪家裡出來的大小姐，十幾平方公里的地產生意 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就和菜市場買菜一樣…… book18.org
初邪偷偷回頭看了我一眼，笑都憋不住了，甚至都彎下了腰去。 book18.org
「哈哈哈！你那個表情……噗哈哈哈哈！」 book18.org
我很無奈的看著她，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麼。 book18.org
「好啦好啦！你以為我真是那種不諳世事，頤指氣使而沒有大腦的女人嘛？ 故意這麼說逗逗你而已啦！結果你嚇成那個樣子，哎呦笑死我了……」 book18.org
我讓她氣的夠嗆：「你以為我買不起啊？」 book18.org
初邪看我有點認真的樣子，於是撒嬌一樣的抱住我的胳膊：「不是呀，我真 的是開玩笑的。我們兩個在回歸者裡面的分量很重，既然決定不摻和其他的事了， 那肯定要低調一些。買山買地什麼的，太扎眼啦，你可別亂花錢。」 book18.org
女孩這樣和我一五一十講道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了。男人在這種 事情上總是有些莫名的敏感，而且敏感起來智商下降的特別厲害。 book18.org
「如果真的想要的，我們可以找人來代辦，不用擔心低調這方面的事情。」 我說。 book18.org
初邪做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哎呀，這麼大方是想要討我開心嗎？」 我向前一步，牽住她的手：「我想要儘自己可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初邪搖了搖頭：「你已經幫我完成了夢想。我現在想要的生活，就是和你一 起的生活。」 book18.org
我心頭髮熱，輕輕啄了一下她的雙唇。 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道場旁邊的一扇門突然被拉開了。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女孩 突然抬頭看見我們兩個站在黑燈瞎火的院子裡，嚇的一聲尖叫。 book18.org
我和初邪也嚇了一大跳，那女孩子叫聲非常尖利，刺的我們全身一個哆嗦。 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我愣愣的看著五六個完全陌生的年輕女孩從另外 一側住宿用的裡屋跑了出來，七嘴八舌的嚷嚷著。 book18.org
「怎麼啦！？」 book18.org
「你叫什麼啊！？」 book18.org
初邪臉都青了，目瞪口呆的看著我：「你……你……你還騙我說自己一個人 住！？半夜家裡還有這麼多女孩子！！」 book18.org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我只覺得一時間百口莫辯：「我……我……她們… …」 book18.org
初邪氣的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捂著受傷的地方，痛的呲牙咧嘴，在她跑掉 之前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胳膊。 book18.org
「你放開！！」女孩生氣的甩著我的手。 book18.org
「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們！！」我急的連聲解釋道。 book18.org
「師兄！？」方不凝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她從裡面跑出來，然後在看到初 邪的時候嚇了一跳。 book18.org
我強忍著肚子的劇痛直起身，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出醜的樣子：「這怎麼回 事！？」 book18.org
方不凝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愣了那麼幾秒，然後歡叫了一聲跳了過來，一 把抱住了初邪。 book18.org
「你來了！！你來找他了嗎！？」方不凝抱著初邪直跳，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的情緒。 book18.org
初邪被她的熱情弄得很不好意思：「哼……我就是來看看他而已……」 「你不知道師兄有多想你……你走以後，師兄就再也沒有過過一天開心的日 子……」方不凝抱著初邪的脖子，說著讓我尷尬的話。 book18.org
「喂！」我連忙在話題變得更加讓我難堪之前打斷了方不凝，「這都是 誰？」 book18.org
方不凝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嘿嘿……是我同學啦。我們明天放假，今天想 開了個聚會，又沒有地方，所以偷偷跑你這裡來了……」 book18.org
「行了行了，去玩吧。想在這邊過夜，怎麼也要記得和你爺爺打電話說一 聲。」 book18.org
我揮揮手，趕她們走。 book18.org
方不凝又看了看初邪，向我和她甩了個曖昧戲謔的眼神，然後就拉著她朋友 進屋了。她那些女同學也一臉興奮而八卦的樣子，還沒進屋，一群小姑娘就唧唧 喳喳的拿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問著方不凝。 book18.org
初邪臉有點發紅，甜甜的對我笑，伸手給我揉肚子：「疼不疼呀？」 book18.org
我苦笑：「我就這麼沒信譽嗎？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book18.org
「當初阿紗嘉留下你走了，結果被我趁虛而入。之前我又留下你一個人，我 還不是怕你又被別的女人趁虛而入嘛……是你自己有前科！有嫌疑！所以不能怪 我！」初邪乾脆來了個惡人先告狀。 book18.org
我根本無法反駁。 book18.org
方不凝和她同學躲在自己那間屋裡尋歡作樂，我也沒再打擾她們。我拖著初 邪那隻破破爛爛的箱子，帶著女孩進了連著道場後面的那片區域。 book18.org
因為是我自己住，所以自然是挑了最寬敞的那一間屋子。三百平米沒有隔斷 的空間，所謂的客廳、起居室和臥室都結合在了一起，一眼能夠看遍整個房子。 由於房頂很高，所以我在偏里的一側特意升起了半層作為放床的地方。如果 非要算的話，那個地方就算是臥室了。 book18.org
初邪對這裡相當滿意，好像是因為她們家傳承比較厚重的緣故，所以這傢伙 一直沒有機會享受類似這種活潑設計的居住空間。 book18.org
那身我穿了很久很久的胸甲被精心保管在一隻玻璃柜子裡面，鎧甲上斑駁的 傷痕記錄著一場場我賭上了性命的戰鬥。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再身披鎧甲，所以它 便在這間屋子裡化身成了我記憶中的圖騰。 book18.org
失而復得的激情慢慢的褪了下去，初邪露出了沒辦法抵抗的疲態。她一個人 在人生地不熟的這座城市折騰了那麼久才找到我，早已經是身心俱疲。進屋以後， 她開著玩笑跳到了我的床上躺著，卻在我去給她倒一杯水的功夫里就陷入了沉沉 的夢鄉。 book18.org
我靠了上去，看著她熟悉的睡顏，躁動而熱烈的心緒突然變得寧靜了起來。 本以為會一夜無眠的我，在重新擁住心愛女孩的時候，一切煩惱和憂愁都在 她滿足而和煦的呼吸聲中融化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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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我感覺到了一點點的異樣。當我從熟睡的恍惚中勉強找回一點點 意識的時候，才發現是初邪在輕輕吻我的嘴唇。她躺在我臉旁，看著我，像一頭 飲啜溪水的小鹿，緩緩的、一次又一次的靠到我這裡來。 book18.org
落地窗外一絲絲勉強穿透晨霧的晨光正從窗簾的縫隙中清掃著屋裡儲藏著的 黑暗，朦朦朧朧的灰色仍然籠罩著房間裡的一切。 book18.org
她只睡了五個小時，我也是。可是我們兩個人轉醒的特別迅速，一點都沒有 昏昏沉沉的感覺。 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擁有對方的現實比睡夢要甜蜜太多。 book18.org
想要抓緊每一秒去享用和對方在一起的時間，所以睡覺這件事就會變得特別 特別的奢侈和浪費。 book18.org
「我睡不著了。」初邪緊靠著我的臉，微微發涼的鼻尖和我輕輕觸在一起， 散亂的秀髮讓我的額頭有些癢。 book18.org
「不是很累麼？」我問。 book18.org
「餓了……你那個面賣那麼貴，還不夠別人吃兩口的呢。」 book18.org
於是我起床，用廚房裡僅有的一點東西給初邪做了一頓勉勉強強的早餐－— 煎蛋、麵包片和牛奶。不過她吃的很開心，大概是真的餓了。 book18.org
我坐在桌子邊看著她吃，女孩的一邊吃一邊抬眼看著我，嘴角帶笑，那樣子 可愛極了。 book18.org
「對了，你怎麼會帶那麼奇怪的東西？」我的目光落到門邊立著的那個巨大 的粉色行李箱。 book18.org
「急著要跑嘛，所以偷偷問家裡的女傭要了一個。你也覺得很難看是吧？」 初邪咯咯笑著說。 book18.org
「跑？你又惹麻煩了？」我問。 book18.org
「所羅門關我禁閉，不讓我出門。我從出來以後就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他 沒提防我，所以恢復記憶以後才能這麼順利的跑出來。」初邪帶著一點得意的語 氣說。她不再以大哥稱呼所羅門，大概燃墟最後和她說的話已經得到了某種程度 上的驗證。 book18.org
「燃墟留給你的東西，找到了麼？」 book18.org
初邪搖了搖頭，用閃亮亮的眼睛看著我：「我沒去找。我想要的東西……現 在都有了。」 book18.org
「在我印象中，人類的滿足感往往持續不了多長時間。當初在【神都】的時 候，身邊的人隨時都會失去，大家抱著朝不保夕的心情貪婪的享用著彼此之間相 擁的每一次可能。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book18.org
我說著患得患失的話，帶著一點點惆悵。因為我失去過太多次，現在強烈的 幸福感反而讓淡淡的危機感率先跳躍了出來。 book18.org
「無聊。」初邪白了我一眼，「你以為現在的世界和在【神都】里真的有本 質上的不同麼？」 book18.org
「我不再是傭兵了，不再是反抗軍戰士，也不再是第三軍團的軍團長。我現 在是一個麵攤老闆，所以不是世界變了，是我變了。一個麵攤老闆，唯一能失去 的就是他自己的餐車。哦，而且現在已經失去了。」 book18.org
初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我賠你就是了。」 book18.org
「你怎麼賠？」我也笑起來，「連面都吃不起的窮光蛋。」 book18.org
女孩咯咯直笑，她將手肘支在桌子上，嫵媚的對我勾了勾手指頭：「來啊， 付你面錢。」 book18.org
火焰升騰，我強做鎮定：「一碗面才三十克斯，你就只值這個價錢嗎？」 初邪懶懶的伏在桌子上，對我眨了下眼睛：「一輩子的面錢。」 book18.org
我再也按耐不住，推開椅子大步跨了過去，將她從座位上一下抱了起來。初 邪的雙臂就勢攬住我的脖子，她劇烈喘息著，一雙腿纏上了我的腰。 book18.org
「手……不許那麼用力啊……這次。弄得青一塊紫一塊沒法出門……」她在 我耳邊小聲說。 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反抗的太兇。」我一邊辯解著，一邊將手伸出了她的衣服裡面。 突然響起的門鈴讓火山一樣的情緒一下子涼了半截。我咬牙切齒的抽手出來， 氣急敗壞的整理起衣服來。 book18.org
初邪笑的不行，她故意用腿夾著我不讓我走，又不依不饒的用手按揉著我下 面蓬勃而起的帳篷。我尷尬的掙脫著，想要讓凸起的地方消下去……總不能這個 樣子去開門啊。 book18.org
折騰了半天，我把她好歹扔到了沙發上，然後小步跑出了房間。院子挺大的， 等我走到院門的時候已經過了足足三分鐘。 book18.org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個警察，而且我還認識。他是我們這片劃區的巡警，姓 易，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隔三差五巡邏到餐車點的時候，就停下警車，來我這 吃一碗。 book18.org
「哎呦，你這院子可夠大的。」他看我出來，探頭探腦的往裡面瞅著，「你 住這兒啊？可以可以。」 book18.org
看到是警察來找我，我也知道是我那餐車的事情了。這都是自己作孽，怨不 得別人，我的氣也消了一大半。 book18.org
「我那破車……還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客客氣氣的說。 book18.org
「嗨，我們不就干這活的麼。」小易倒是個爽快人，「你那車到底咋回事？ 錘的稀爛啊，你也不報案，有人身威脅麼？」 book18.org
他們警察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這種有黑社會勒索嫌疑跡象的事故，怕 受害人被脅迫不報案，所以才特地派人來談談。 book18.org
「沒那麼多事兒，回頭我再買一輛就行了，和別人沒關係。」我擺出輕輕鬆 松的態度，試著消除他的疑慮。 book18.org
「真有錢啊！倒也是……能住這種地方，肯定也不差個浮車錢……誒？你住 得起這麼大的獨院兒，還賣什麼面啊！」 book18.org
雖然挺熟的，但我也不至於和他揭根揭底，所以乾脆胡扯了起來。 book18.org
「這是我們家的道場，祖傳的。」 book18.org
「道場？聽著怎麼和拍功夫片似的。」他眼睛發亮。 book18.org
我把他讓進院裡，他掃了兩圈，連連咂嘴。 book18.org
「哎呦，還真是和電影里似的。你會功夫啊？」 book18.org
在【神都】的時候，不少其他文化圈的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但這還是第一 次有同一種族的同胞問出這個問題，感覺有點戲謔。 book18.org
「會啊，想拜師麼？」 book18.org
小易故意用鄙夷的眼神上下看了看我：「就你啊？能教什麼？跆拳道？拳 擊？我在警校那時候，學的擒拿，比那些玩意兒可強多了。」 book18.org
我也懶得和他細說，從院腳工具房裡找到了一疊當初宣傳道場用的小廣告， 給他塞了一張了事。小易掃了兩眼，然後隨手疊起來塞進了口袋，繼續給我做備 案。 book18.org
「車怎麼給砸成那樣的？都壓成大鐵皮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讓坦克車壓過 去了。」 book18.org
我琢磨了半天也沒能編出個靠譜的理由來，乾脆說了實話。 book18.org
「家裡姑娘鬧脾氣，自己砸的……」 book18.org
「啊？」小易呆了那麼幾秒，隨即露出了一點點抓住根腳的意思，「哦…… 鬧脾氣那位是【回歸者】？」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也是。」 book18.org
小易訕訕的在ＣＲＫ上記錄著：「我就說麼，這種事兒一般人可做不到。我 大學同學裡面就有仨【回歸者】，原來和我輪崗那夥計也是。你們得收斂著點啊， 別鬧出什麼事兒來。最近凈有【回歸者】搗鼓出來些雞毛蒜皮的破事兒，唉，麻 煩死了。」 book18.org
「都是些什麼事兒？」我有點好奇。 book18.org
「夜店喝醉了打架鬥毆是最常見的。嚯，一個打十幾個，牛逼哄哄的。有些 沒分寸的，借著酒勁兒，警察都敢打，電擊槍都不好使。不過這種孫子，酒醒了， 自己認著慫就歸案了，不然真得給他們算襲警逃犯。」 book18.org
小易發著牢騷，說的口沫橫飛。 book18.org
「有那種比較凶的刑事案件麼？」我又問。 book18.org
「哎！要是弄出些大案子還好說。這不前兩天東海岸那一片兒，出了個【回 歸者】乾的兇殺案嗎？摸清落腳的地方，找狙擊手趁睡覺一槍打死，了事兒。怕 就怕這種臨時起意的治安案件，打又不敢打死，抓又抓不著。我們這些小警察， 去了也沒用，凈讓人當孫子一頓揍；不去吧，人家市民還投訴我們玩忽職守。你 說我們招誰惹誰了？」 book18.org
小易說的興起，話鋒一轉落到了我身上：「就拿你這事兒來說吧。別人小情 侶吵個架，最多摔個碗敲個玻璃，頂天兒了弄壞個家用電器什麼的。你們家厲害 啊，一言不合，偌大個車，愣是砸成個照片兒了。疼不疼，你心裡最清楚。」 看不出來，這小警察嘴還挺貧，我忍不住站在那樂，也沒應他。他一頓胡侃， 可算是盡了興，這才離去。 book18.org
看來普通人對【回歸者】的接受程度還是很高的。世界各地著名大學的科學 家們找了不少志願者來研究能量和魔力方面的原理，幾個月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 反倒是普通人更能適應這種改變。小易知道我是【回歸者】之後，態度上並沒有 什麼置換。 book18.org
想想也是，兩千萬人融入這邊的世界，雖然數量上不多，但也並沒有多麼稀 有。對於曾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鄰居，【回歸者】這個符號的優先度其實排 的很低。 book18.org
這種情形會持續多久呢？在未來，人類會發展出一種新的社會系統，平穩和 諧的容納我們這些異數？還是會像燃墟說的那樣，掀起新的戰爭？現在我還看不 清答案。 book18.org
或者說，這個世界根本就沒能接受事實。 book18.org
次元城？新人類？里林？里奧雷特？暗面？光面？神都？深淵？神？這些足 以打破所有人常識、顛覆人類對世界認識的事實，終究還是沒能得到大多數人的 理解。 book18.org
人們無法接受某種現實的時候，就會把現實以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扭曲。 所以，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在普通人眼裡，就變成了另外一種事實。 book18.org
一些遊戲玩家因為某種陰謀被困在了遊戲里，現在他們出來了，並且帶上了 一些超能力－—就是這麼簡單。 book18.org
如果我是舊人類，我大概也會這麼想。現在，在沒有人還能回去另外一邊世 界的情況下，又怎麼能證明我們曾經一步一步走過的土地並不是遊戲裡面的虛擬 空間呢？ book18.org
唯一能證明我們所述並非虛妄的，就只剩下了我們所擁有的能量和魔力。 然而舊人類之中有著更加方便的解釋。比如，我們在這麼長時間裡一直呆著 的遊戲倉，在他們的理解中就變成了促使我們變異的培育裝置。 book18.org
主流社會仍然有不少智者和頂尖的科學家以一種狂喜的心態試圖要探索這背 後的一切，但在普通人眼裡，那些東西已經變成了茶餘飯後的奇聞異事。 book18.org
這到底是好是壞我也說不清楚。 book18.org
折身回屋，和初邪膩了好一陣，然後帶著她出了門。 book18.org
我們去買了新的浮車，然後重新把餐車置辦了起來。女孩很乖巧的幫著忙， 大概是因為毀了我的車，所以心裡有虧。 book18.org
總而言之，當太陽帶著一絲疲憊的橙紅色開始西偏的時候，我開著浮車準時 的到達了營業的地點。 book18.org
和初邪重逢的日子，本來應該好好陪著她呆在家裡的。可是初邪卻對營業的 事情充滿了興趣，所以我才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照舊出現在了該出現的地方。 初邪在車裡笨手笨腳的切著菜。久經戰場，她運動神經其實還算不錯，只是 切出來的蔥末著實大的有些驚人…… book18.org
和以往一樣，半個小時以後，餐車前就來了不少的人。我按部就班的熱湯下 面，初邪則扮演起了新的角色，一邊端碗一邊收錢。 book18.org
「這服務員你從哪兒雇的！？」 book18.org
曾經天天勸我投資開連鎖店那個公司經理在看到初邪以後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初邪本來就靈艷無雙，閱歷和氣質更是這些市井小民一輩子都比不上的。她 幫我做手腳活兒的時候也樂得跟客人們小小的賣弄下風情。結果，但凡看了她一 眼的都再也挪不開眼珠子了。 book18.org
「什麼服務員，我是老闆娘！」初邪掐著腰，得意洋洋的說。 book18.org
那傢伙騰的一下站起來，拍著吧檯對我嚷：「那天隨口說你一句娶不著老婆， 你就特地上網雇了個特別好看的過來裝什麼老闆娘，對不對！？你商業投資沒眼 光，就愛在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兒上較勁，我也是服了你了！！就是想給我個下馬 威啊！」 book18.org
初邪抱著肚子哈哈大笑，大概是因為那句娶不著老婆。 book18.org
其他七八個吃面的顧客在旁邊樂呵呵的大聲起鬨，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嘿？你這人怎麼嘴這麼毒啊？」我哭笑不得，「你算老幾，我還為了氣你 特意僱人。」 book18.org
他連連搖頭，完全不聽我解釋，嘆道：「現在的人啊，為了爭一口氣，啥事 兒都乾得出來。」 book18.org
我是百口莫辯，氣的牙痒痒。 book18.org
初邪露出了一絲邪惡的笑容，她打定了什麼主意，仰頭對他「喂」了一聲。 那傢伙扭頭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叫自己。 book18.org
初邪掛著笑，踮著小步繞到我旁邊，雙手勾住我的脖子，伸出那枚靈巧濕潤 的舌頭，深深的吻了過來。 book18.org
我們這兒的人還是民風相對淳樸一些，連我都有點不太好意思。初邪比當地 人放得開的多了，她絲毫不介意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如此挑逗的行為宣示主權。 一吻之後，女孩的臉蛋紅透了，她媚眼如絲的向那個公司經理扔過去一個 「服不服」的眼神。那傢伙像吃了蛤蟆一樣，咧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book18.org
看著他的樣子，我得意極了，初邪的示愛簡直是讓男人自信心爆表的核彈。 我只能說，她還是很懂我心思的，這讓我很難不驕傲起來。 book18.org
「你真是狗屎運啊……能抱回家這種姑娘……哎，妹子，你是不是瞎了眼 了？」 book18.org
他吃癟之後也泄了氣了，苦笑著和初邪打趣。 book18.org
「就是！怎麼能看上他啊！」他後面桌邊還有人幫腔。 book18.org
初邪咯咯笑，用冰涼的手背敷在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頰上：「你們別光看他 貌不驚人呀，又好像弄這麼個破麵攤沒什麼出息。但是……」 book18.org
女孩拖著長腔，吊足了這些傢伙們的胃口。 book18.org
「但是什麼啊？」 book18.org
「別賣關子啦美女！」 book18.org
「但是啊，他可是個武林高手呀。」初邪半開玩笑的補完了後半句話。 所有人的臉都像服裝店裡的人偶模特一樣凝固成了一坨白色的石膏板，一時 間都沒理解初邪說的什麼。 book18.org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故意人模狗樣的加了這麼一句。 book18.org
這些傢伙們愣了幾秒，隨即就是哄堂大笑。 book18.org
「哎呦媽呀，還江湖呢！」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原來你就是電影里在路邊擺麵攤的歸隱高手啊！失敬失 敬！哈哈哈！」 book18.org
「不行了笑死我了，你們還是去演喜劇片吧！！今年奧斯卡你們是沒跑 了！」 book18.org
我和初邪相互看著，強忍著笑，倒是一點都生不起氣來。女孩用胳膊肘捅了 捅我，有給了我一個慫恿的眼神。 book18.org
我也覺得有趣，於是對她點了點頭。 book18.org
把手伸到櫃檯下面，握住了熟悉的木質刀鞘。 book18.org
「不給你們亮個相你們真當我是吹牛逼啊？」我笑著從餐車裡走出來，手裡 拿著神宮。 book18.org
大夥們看到我手裡的東西，紛紛輕呼了一聲。 book18.org
「啊呦，真傢伙麼？」公司經理有點不敢相信。 book18.org
「哎哎！我們就開個玩笑，你可別對我們下毒手啊！」另一個傢伙開著讓人 有點緊張的玩笑。 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而是褪下神宮的刀鞘，對初邪招了招手，然後把刀鞘扔給了她。 「啊……對打嘛？我不太行啊。」初邪接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book18.org
「意思意思就行了。」我把神宮的刀刃向里拿好。 book18.org
在不使用能量的情況下，初邪的反應神經足以跟上我的動作。她就算是法師， 對冷兵器的用法也耳濡目染了很長時間了，我又不是要真和她打，所以她當個陪 襯是足夠的。 book18.org
我特意挑選了最花哨的起手式，將神宮舞成一片白光，叮叮噹噹的就和初邪 打了起來。初邪雖然有些跟不上我的節奏，但是我更多時候是把攻擊在往她手上 的刀鞘走，那些傢伙根本就看不出什麼破綻。初邪也蠻有興致的對我出手進攻， 我則故意採用了大幅度後仰和側手翻的誇張方式來進行迴避。 book18.org
也就打了那麼三分鐘吧，那些看客簡直都瘋了。和電影里那些飛天入地的表 演方式比，這種刀刀近身的肉實感是普通人根本無償得見的。人體的協調操控和 相對極限的肌肉運用足以讓他們嘆為觀止。 book18.org
「我靠！！大俠啊！！」在一片熱烈的喝彩和掌聲中，公司經理抓著我的肩 膀一個勁兒的搖，「我就說麼！怪不得對什麼投資啊商業計劃都沒興趣！現在一 想，之前說過的話真是蠢到家了！」 book18.org
我連忙趁這個機會從車裡拿出道場的宣傳冊，一張一張的給他們發。 book18.org
「麵攤其實就是個小小的興趣，我們家的道場才是正業，有興趣的朋友記得 過來了解了解啊。」我堆著笑臉，招呼著麵攤的客人連同湊過來圍觀的那十幾二 十個人。 book18.org
「好嘞！哎呦，今天可正是長見識了！」 book18.org
「一定去一定去。」 book18.org
「多給我兩張唄？」 book18.org
大傢伙今天都挺興奮的，面倒是賣不動了。聊了一會兒，我也和初邪收攤回 了家。 book18.org
坐在副駕駛上，初邪吸溜著我給她精心做的訂製版宵夜面，興高采烈的和我 聊著剛才的事兒，像個小孩子一樣。大概這樣子和普通人打成一片的經歷，對初 邪來說還是挺新鮮的吧。 book18.org
但我也知道，這種新鮮感和趣味在極短時間內就會煙消雲散。我可以做一輩 子面，但初邪不可能做一輩子老闆娘。 book18.org
這畢竟不是她的志趣所在。我不想讓她的心氣和活力消磨在這市井之中，她 也不會甘於數十年的平凡時光。 book18.org
我不想讓這種幸福變成短暫的回憶，就不可能讓初邪一輩子遷就我的小小滿 足感。 book18.org
好在還有時間，在我們找到那條路之前。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第二天，我站在道場的空曠院子裡，幾隻鳥肆無忌憚的在院子裡踱著步，旁 若無人。 book18.org
可真是把我氣壞了。昨天一個個都和粉絲一樣，還找我和初邪合影簽名呢， 拍著胸脯說要來道場見識見識，結果一個露面的都沒有。 book18.org
初邪也等的沒勁，自己約了不凝一起出去逛街，說是要買衣服和生活用品。 到頭來我果然還是得孤家寡人開著餐車一個人進貨、備餐、出攤。 book18.org
見著了昨天來吃飯的那幾個熟人，我氣急敗壞的問他們，他們卻一個個的搖 頭。 book18.org
「哎呀，這又不是節假日，我們白天得上班養家餬口，那有空真去學功夫 啊。」 book18.org
我一琢磨確實是這個理，只能垂頭喪氣的坐在吧檯裡面，自己和自己發牢騷。 「師兄。」 book18.org
「老大！」 book18.org
「師兄！」 book18.org
我冷不丁抬頭一看，餐車外面站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阿傑他們一幫人就這 麼從天而降，熱情洋溢的出現在了我面前。 book18.org
雖然在光面的時候他們早就說好，有機會就要一起來方先生這邊匯合。我本 來以為是年輕人在臨別之際，感情用事之下的許諾，結果這幫傢伙真的來了。估 計能找到我這小攤，也是方先生指的路。 book18.org
阿傑他們四個換上了年輕人的時尚服飾，一改【神都】裡面灰暗的戰士打扮， 倒是讓我不僅感嘆起自己逝去的青春。 book18.org
蘇裳也來了，穿著一身極素的長褲長衫。她和阿傑並肩站在那裡，笑著看我。 他們兩人的手自然而然的牽在一起，感情篤深的樣子。 book18.org
我放下手裡的活從餐車裡鑽了出來，他們圍上來，興高采烈七嘴八舌的表達 著自己的思念之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分開了十幾年呢，也不知道他們幹嘛這 麼興奮。 book18.org
「老大！聽說道場都已經建起來了！？快帶我們去看看啊！」胡狼咋咋呼呼 的叫著。 book18.org
我樂呵呵的點頭，好歹這批傢伙倒是很把我們的道場當回事。 book18.org
「這邊你們也是頭一次來吧？逛逛去吧，我半夜十二點收攤，到時候帶你們 過去。」 book18.org
這群傢伙來得快去的也快，一個個應著就向商業街的方向走了。只有阿傑留 了下來，連蘇裳都挽著艾麗娜的胳膊跑掉了。 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掛著控制不住的笑。這些傢伙們看起來倒是沒受什 麼影響，重新回歸到了日常生活里的樣子。 book18.org
「你玩去吧，和我在這呆著有什麼勁啊？」我對阿傑說。 book18.org
「也沒什麼好逛的，不如幫你打個工。」阿傑爽朗的笑著，完全沒有了戰爭 時期那種壓抑的陰沉，看來年輕人心態恢復能力還是不錯的。 book18.org
於是乎，昨天初邪的角色完全交給了阿傑。昨天那些心心念念初邪風姿，連 續兩天跑來吃面的傢伙，看到阿傑以後那個表情還是挺精彩的。阿傑的手腳也挺 麻利的，不過終歸也只是在我這湊湊熱鬧而已。 book18.org
夜深了之後，客人見少，我們兩個可算是得了些許空閒。 book18.org
我拿出免費給客人供應的枸杞桂圓茶，給他倒上，然後兩個人在夜風中坐在 小桌邊閒聊起來。 book18.org
「蘇裳的手弄好了？」我問他。我記得在回來之前，阿傑就在考慮蘇裳的手 術問題了。 book18.org
阿傑搖了搖頭：「傷的太久了，體外增殖培育手術已經做不了了，只能裝個 電仿生的，而且她也不想植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費用太高……不過沒想到呢， 她住的地方離我們那裡只有不到三百公里。」 book18.org
「她們家條件不好？」 book18.org
「也沒有啊，去找她的時候，看她住的地方還是個高檔社區呢。」 book18.org
「那就是她想要通過那隻手讓自己銘記什麼吧，這很正常。」 book18.org
「也許吧。不過完全沒辦法想像，你竟然在街上擺麵攤兒……師父說起來的 時候我們都聽傻了。」阿傑輕呷一口茶說。 book18.org
「怎麼？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別人只要一說我麵攤怎麼怎麼樣我就本 能的沒好氣兒。 book18.org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呃……感覺你和這邊世界融入的特別 自如。」阿傑解釋道。 book18.org
「你們也一樣，不是麼？回來以後都幹什麼了？」我問。 book18.org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阿傑搖了搖頭，「其實我到現在都還沒能習慣， 他們也一樣。」 book18.org
「喂，你不是還在想念遷徙路線上乏味的食物和血流成河吧？那個樣子的習 慣，最好還是儘快改改的好。」我半開玩笑的說。 book18.org
「那些東西自然還是這邊的好啊！」阿傑無奈的說，「我說的是生活方式… …」 book18.org
我沒說話，靜靜的聽阿傑傾訴。 book18.org
「雖然那時候和真正頂尖的戰士比我們還差得遠，但終歸也是你還有師父帶 出來的。原來９級的時候，感覺自己那麼弱小。可回頭比起來，我們現在的實力 怎麼也能算做是前百分之二十裡面的吧？作為你的直屬，第三軍團的戰士對我們 都帶著一種仰望的情緒。雖然不能說是以此倨傲吧，但心裏面怎麼也會有那種自 命不凡的情緒。而現在，眨眼之間什麼都煙消雲散了，說真的，我們現在還沒辦 法完全接受這種變化。」 book18.org
自從遷徙開始以來，戰士的身份一直以來都凌駕於平民之上。能夠得到其他 戰士的敬仰，這種感覺對年輕的他們而言的確是欲罷不能，其實我也一樣。只不 過因為年齡和閱歷的緣故，我對自己的定位更準確。哪些東西我有資格擁有，， 哪些東西需要我隨時撤手，我看的比他們要清晰的多。 book18.org
我知道軍團早晚都是要解散的，軍團長的頭銜和貪狼軍團的番號在一瞬間就 會變得一文不值。那對我麾下的戰士們來說將是難得的回憶和經歷，但對這個世 界卻不再有任何意義。 book18.org
阿傑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曾經的目標和願景是那麼清晰。勝利、活 下來、到達真正的神都、回家……這些念頭在那個時候無比強烈。我們拼盡全力， 彼此傾盡信任才能夠觸摸到一絲希望……可是現在，我們的夢想實現了，生活卻 變得前所未有的迷茫。我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感覺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價值。」 阿傑看著遠方的夜空，神情慢慢變得空洞：「我們在那邊，是萬里挑一的戰 士，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珍貴，擁有著平民們無比渴求的力量。可是自從回來 之後，我們所引以為豪的一切都變成了鏡花水月……沒人在乎我的劍技怎麼樣， 能量運作再流暢又如何？我們突然就從自己搭建起來的高塔跌落了下來，摔得頭 昏腦漲，到現在都沒清醒過來。」 book18.org
阿傑他們的心態就是絕大多數戰士們的心態。和我這種從一開始就以亡命徒 身份活躍在【神都】中的少數人相比，在【末日】那一天，他們的身份的激烈轉 換和脆弱的自我認同的都被【末日】之後得殘酷現實所掩蓋了，直到現在才慢慢 的彰顯了出來。 book18.org
我珍惜著來之不易的和平生活，滿足於初邪給我彰示的美好未來；而那些普 通的戰士們，卻開始微微懷念起了身依劍刃的日子。 book18.org
人類擅長遺忘，我想很多人都會在我們回歸後的一年之內淡忘掉那些苦難。 「總是吸取不了教訓」這句話，是人類最無法吸取的教訓。 book18.org
「然後就是錢。」阿傑繼續說，「我們當初還差一年多大學畢業，現在時隔 兩年出來，進度已經完全斷了。想要繼續讀大學，還要再伸手問家裡要生活費， 這是我們都沒辦法接受的事情。」 book18.org
「現在為了【回歸者】融入社會，不是出台了很多議案麼？針對你們這個年 齡段的免息學費貸款，不去考慮一下？」我勸解道。 book18.org
「即便能回去上學又怎麼樣？畢業以後呢？【神都】曾經讓我們體味到了前 所未有的生活。憑我們在遊戲里的力量能夠享受到的東西，在這裡卻永遠再沒辦 法找回來。所以，大家現在都還逃避在社會系統巨大羽翼的庇護之下，努力不讓 自己向未來看。」 book18.org
「那你想要什麼？回到【神都】？重新過那種朝不保夕的生活？」我對他的 態度有些無奈。 book18.org
「至少那時候我有真正活著的感覺，你懂我在說什麼。」阿傑的聲音發著顫 抖，他的情緒有些激動。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其實不懂的人是你，那種日子遠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我 嘆氣。 book18.org
「但起碼我有可以選擇和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阿傑爭辯道。 book18.org
「如果蘇裳死在那邊呢？如果胖子和艾麗娜沒能從影族圍城戰里活下來，你 還會這麼說麼？」我一個輕描淡寫的問題隨手就打碎了他不切實際的念頭。 「我……」阿傑想要回答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更深的向內審視。不是每個人都 能夠看清自己的慾望，那些看法往往都不過是為了麻痹自己而誕生的幻覺。 「在那邊的時候，你的自我價值通過戰鬥得到了體現。在這邊就不行了麼？ 僱傭兵團、刀廠、黑市……我倒是有門路可以讓你再次回歸那種生活。睡在泥地 里、任務失敗以後像狗一樣在陰溝里躲避追殺、無時無刻都要擔驚受怕，怕仇人 摸到背後暗殺掉自己珍惜的人……你確定那就是你想要的麼？」 book18.org
阿傑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看來我還是太幼稚了……」 book18.org
「承認自己的幼稚就是成熟的標誌。」我笑著說。 book18.org
「可是我們的未來又在哪裡……」 book18.org
「誰都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就連我也不知道。這個麵攤不可能就這樣開下 去，至少初邪不可能過這種生活。」 book18.org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傑輕輕用拳頭打了打桌面：「我早就說過，她一定會回 來找你的。真替你高興……」 book18.org
他應該早就從方不凝那裡得到了我這邊的情況。阿傑和大多數龍族男性一樣， 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我能夠抓住這句話中所包含的單純善意。 book18.org
「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麼樣？」我問他。 book18.org
「跟師父和你一起把道場弄起來吧，這大概是我們唯一能夠找到自己存在價 值的辦法了。」 book18.org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口中這個所謂的辦法對不對。 ＊＊＊ ＊＊＊ ＊＊＊ ＊＊＊ book18.org
然而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有了這伙年輕人之後，道場真的做了起來。 我投入到【神都】之中已經很多年了，在這邊世界的人脈幾乎全都淹沒在了 時間和隔閡中。可這幫年輕人不是，不管是在網絡上的朋友還是現實中的夥伴， 他們在普通人中的交際圈非常廣泛，而他們所用的老掉牙的病毒式傳播也出奇的 好用。 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他們給我出了個決定性的新點子。 book18.org
把流動餐車改成門頭店，就開在道場偏院兒。一律不外帶，也沒有送餐服務， 想吃就必須坐院子裡。 book18.org
餐車運營的最後幾天，我把麵攤改造的消息通知了所有老顧客，然後拍拍屁 股把麵攤搬回了道場裡面。 book18.org
認我手藝的客人還真是不少，而且地攤的這個性質一變，很多以休閒為目的 的客人也上門了。現在家家都有浮車，從原來餐車的流動攤點開過來用不了五分 鍾，一點都不妨礙。 book18.org
剛開始的時候，客人一來吃面，阿傑他們就在院子裡跟玩雜技雜一樣操練，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主題餐館附帶的表演項目呢。這一來二去，客人都覺得有意思， 來的人就更多了。不過大多數都是來看耍猴的…… book18.org
年輕人腦子就是靈活。阿傑他們一見勢頭有些跑偏，立刻就改變了策略。也 不凈挑些咋咋呼呼的動作了，就是踏踏實實的不把那些客人當回事兒，方先生怎 麼教就怎麼打，算是給道場正了正名。 book18.org
方不凝正好趕上【回歸者】高等教育從寬錄取的政策，現在正上大學一年級， 我就從她學校雇了幾個大學生兼職來給我端盤子備菜。原來六張個小桌的地攤， 很快搞成了二十張桌子的門戶。加上阿傑他們吃我的喝我的也不太好意思，所以 有空就幫把手，二十張桌子的規模並沒有變成什麼負擔。 book18.org
道場最終還是不能打出「山門」的名字，我們商議了一下，定了個「方氏道 館」的字號，給院子的門臉掛上了牌子。 book18.org
有人幫手，也有了空間，我便在價格不變的情況下精心豐富了一下菜單和菜 品，於是客人很容易就爆滿了。 book18.org
有了基礎的人流量，道場的知名度也上去了。阿傑他們也不和別人搭話，愣 是建立起了一種江湖的神秘感。方先生再端著紫砂茶壺，仙風道骨的往室內道場 門口那麼一坐，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那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book18.org
只有我知道他們為了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晚上不知道賊頭賊腦的討論了多 長時間。 book18.org
道場很快就有了學生。頭一批人還真是麵攤的老客戶，他們抱著去健身房的 心態來我這報了名，然後還就被我們教的東西給吸引住了。方先生倒也沒死板的 要人拜師，反而很開明的選擇了非常時尚的模式－—想學？那辦張會員卡吧？季 卡還是白金年卡？一次性充值三年還送一把金絲大環刀哦。 book18.org
等會員有了那麼十幾個的時候，我們的終極計劃開始實施－—麵店告停不再 營業。還想吃面？道場的會員免費供應！ book18.org
這一下可就炸了鍋了，本來那些有點興趣卻還抱著觀望心態的傢伙們一股腦 的加入了會員。我們本來就沒打算靠這個掙大錢，能在一定程度上維持大家的生 活水平就夠了，所以定價特別平實。 book18.org
阿傑、胡狼、胖子都拉攏了一大幫忠實學員。以他們的能力，教個業餘愛好 者那是綽綽有餘了。手底下的學員很容易就被他們從戰場上所練就的能力所折服， 他們終於從別人敬佩和仰慕的態度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基於這種情緒，他們對 武道一途變得更加刻苦，方先生也深感自己教對了人。 book18.org
艾麗娜就專門負責女學員，她性格溫柔又歷經生死大戰，在普通女孩眼裡有 一種特別深邃的威信和魅力，舉手投足之間就把那些女孩子迷的不行不行的。 方先生就是總教習，有空就端著茶水背著手四處閒溜達。學員們一看見祖師 爺，那是咔咔的鞠躬啊，樂的老頭和什麼似的。 book18.org
我呢？給人做面唄…… book18.org
給人當做健身房自然不是我們做道場的初衷，但傳承這種東西終究需要尋找 有心人才行。沒有龐大一些的愛好者計數，真正的傳承者又去哪裡找呢？路自然 要一步一步走。 book18.org
又過了一段日子，初邪通過某些手段，總算把家族信託基金里屬於自己的那 一份搞到了手。於是這女人小手一揮，還真的把道場後山給賣了。 book18.org
花了多少錢我是不知道，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問題。有一次我瞟了一眼她帳戶， 那一串密密麻麻的零看得我眼暈是真的。 book18.org
我找了些人，把後山稍微開闢了一下，初邪又很有經驗的弄好了整片地頭的 安保措施，她當年搞反抗軍的時候就做過不少類似的事情。只要不是【回歸者】 裡面專業做髒活的傢伙，沒人能悄沒聲的摸上山來－—初邪畫的那些高級法陣可 不是吃素的。 book18.org
有著這片新地盤，我們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在山裡盡情的鍛鍊戰鬥，而不用 怕能量威力過大，更不用擔心把道場的房子弄塌掉。 book18.org
初邪看我們搞道場搞得熱火朝天，自然也不甘寂寞。她抓著蘇裳給她上小課， 那豪氣的樣子像是要把肚子裡的魔法知識全都塞給蘇裳似得。沒辦法，能夠贏得 初邪信任，並且能讓她放心把威力恐怖的法陣和珍貴無比的法術知識傳遞下去的， 也就只有蘇裳了。 book18.org
好在蘇裳魔法天賦確實不錯，而且也非常願意學。我想【回歸者】很快會有 一個新的高級法師誕生了。儘管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再進行魔力或者能量的等級評 測，但蘇裳勉強釋放出一個微型版的【漆黑之雨】的時候，初邪說她的魔力大概 有了５級上下。 book18.org
魔力每個等級之間的差距似乎非常大。如果說蘇裳的魔力真的到了５級，那 就已經超過我了。 book18.org
日子過得很舒心，生活也充滿了夢想中的味道。所有人都很滿足，但我和初 邪仍然沒能夠忘記燃墟留給我們的遺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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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偶爾會出現【回歸者】在某個地區造成騷亂的新聞，但那並不比【回歸 者】出現之前某些校園槍擊案之類新聞的熱度更高。就像警官小易說的那樣， 【回歸者】們只要還想好好活著，就依舊要遵循著這個世界的法律。 book18.org
【回歸者】占這個世界的比例是五百分之一，一個單獨的【回歸者】被稀釋 在由普通人組成的社會中，要想改變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難了。除非你可以不吃飯、 不睡覺，否則你不可能讓自己走上無法回頭的路。 book18.org
我們以為，這種情況會穩穩地持續下去。 book18.org
這一天，初邪纏著我要去閒逛。我們在空無一人的電影院看了上午場的電影， 然後又吃了些東西。最後當她決定要逛街的時候，我連連求饒。女人在逛街時候 所展現出的超能力是男人無法抗衡的…… book18.org
好在初邪並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姑娘，她大度的原諒了我，然後讓我陪她去 找方不凝作為我的代班。我千恩萬謝，開著浮車沖向了市郊的大學區。 book18.org
大學區還挺大的，我心不在焉的開著車，冷不丁發現初邪正饒有興趣的看著 車窗外面。 book18.org
「看什麼呢？」我隨口問。 book18.org
「大學呀，以前還真是沒來過呢。」路邊那些大學生三三兩兩紮成堆，還有 些躺在草地上聊天的，初邪看著他們兩眼微微冒光。 book18.org
「該上學的年齡跑去打遊戲了，真是壞學生啊。」我調侃道。 book18.org
「什麼啊，我只是沒來過大學而已，都是家庭教師在教。」初邪毫不在意的 應道。 book18.org
「啊！？我以為家庭教師都是小學初中什麼的，大學課程也有家庭教師？」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有天文學、數學和藝術史的三個學位。在上流社會很 正常的呀。」 book18.org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噎得我夠嗆。雖然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吧，但從她嘴裡隨 意說出來還是讓人非常無語。也許他們那種大家族出身的孩子真的是這種生活環 境，但那總歸不是我這種升斗小民出身的傢伙能輕易接受的。 book18.org
「還挺熱鬧的……那邊還有冰激凌販售機，哈哈哈。」初邪完全沒有在意剛 才讓我吃癟的言論，興致勃勃的指指點點。 book18.org
我泊了車，初邪給不凝發了信息。不凝給了我們一個教室編號，似乎還沒有 下課。 book18.org
初邪拉著我很快找到了不凝上課的地方，那是個二三百人次的階梯大教室。 我們躡手躡腳的從後門摸了進去，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偷偷地坐下。 book18.org
不凝坐在前面五六排的地方，她回頭看了看我們，和初邪擠眉弄眼，那意思 是現在沒法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課。 book18.org
大學一年級的課程總是這樣，基礎課一起上課的學生特別多。不凝要是站起 來一個一個座位蹭著往外走，難免太顯眼了點。在血腥戰爭中勇氣十足的小姑娘， 在這種時候倒是害怕起別人的眼光了，這讓我有些微微感慨。 book18.org
「啊……是生物１０１嘛，十四歲的時候也學過的。」初邪在旁邊和我小聲 嘟囔著。 book18.org
這門課我也上過，算是科學類可選科目里比較簡單入門的課程。這種基礎課 的教授壓力不大，上課的時候都非常喜歡閒扯淡，正如現在站在講台上的那位， 根本沒有把話題押在教學大綱上的樣子。 book18.org
「演化論中說到過。基因的每一次突變，對整個種群而言都是一種對未來的 試探，可是對個體而言則變成了生與死的考驗。獵豹爪子多出一厘米，就意味著 狩獵成功率的上升。又或者短一厘米，餓肚子的時間就要更多。數百代的遺傳之 後，活下來的必定就只能是前者。這種細微的演化，在大自然近乎極端的平衡條 件之下，就是這樣通過時間而被無限的放大的。」 book18.org
這名生物學的教授看上去年齡還挺大的，足足有六十歲的樣子。身體倒是很 強健的樣子，腰板挺得直直的，斜靠在講桌上。教室里的氣氛被他帶的輕鬆愉快， 所以學生們挺得都還挺入神的。 book18.org
「可是，如果那隻豹子突然長出了一雙翅膀，會怎麼樣呢？大家可以來設想 一下。」 book18.org
「第一種可能，有翅膀的豹子在捕獵中無往不利，但是卻因為長相怪異，而 被同類所排斥，最終曇花一現而沒能將基因傳遞下去。」 book18.org
「第二種可能，飛豹沒必要再拘泥於斑羚，他可以去吃禿鷲、去吃鸕鶿，在 饑荒天災之下仍然能活得下來。有翅膀的豹子因為擁有更多的資源，所以它反而 受到同類的青睞，傳遞了自己的基因。於是新的物種誕生了，獵豹們繼續追逐著 斑羚，而飛豹則俯視著自己曾經的同類，在樹梢上玩弄著屬於自己的禽類獵物。」 「但我認為，第三種可能性是最高的。因為這種爆炸性的突變，是平衡的自 然界所無法承受的。原本１０% 的狩獵成功率變成了１００％，原本夭折率高達 ７０% 的幼崽都可以保證存活。飛豹們壓倒性的優勢將在短短几代之內滅絕沒能 跟上進化競爭的斑羚，所有豹子賴以為生的獵物不見了，獵豹用上萬年進化出來 的、專門捕捉斑羚的身體結構變成了壓死他們的負擔，於是也被滅絕了。」 「這是因為，剛剛誕生翅膀的飛豹，仍然認為自己是豹子，仍然靠著本能在 捕獵著斑羚。或許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也會慢慢進化成捉鳥為食的物種。但 時間太過殘酷，大自然不會再給他們時間改變和進化。因為大自然的平衡是通過 千百萬年的演變而建成的，它並沒有辦法容納超出其控制的進化。」 book18.org
當那個教授說到這裡的時候，整個教室的人，包括我和初邪在內，都知道他 在暗示些什麼了。 book18.org
「教授，您是說，【回歸者】的出現將會變成滅絕人類的因素麼？」一個學 生舉手問道。 book18.org
教授很戲謔的攤開雙手：「我並沒有這麼說，而且我也並不是這個意思。我 們和豹子畢竟不同，人類是有理智的、是可以相互理解和溝通的，所以我們比豹 子有更多轉圜的餘地。但人類之間理念的差異也大的可怕，一旦積攢的差異性爆 發，也遠比豹子有破壞力。我想說的是，我們現在完全沒能正視【回歸者】們將 對世界產生的影響，這是最可怕的事情。」 book18.org
又一個學生站起來發問：「可是我們身邊的【回歸者】們都很正常，而且他 們的人數很少，要通過什麼途徑才會展現對世界的破壞性呢？總不會【回歸者】 們全都變成反社會的殺人狂吧？」 book18.org
略帶玩笑的假設引起了其他同學的大笑。方不凝周圍幾個看似相熟的學生善 意的拍打著她的肩膀，嘲弄的對她起鬨。不凝反著白眼，假意嗔怒的發出哼聲。 教授也將目光放在了課堂里唯一一個【回歸者】身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濃厚的鬍子一動一動的：「你要我說的話，我也說不出來。但是大自然運作的規 律是永恆的。十二萬年前，尼安德特人占據著整個歐洲、亞洲西部和北非。而我 們的祖先智人，在得到了某種進化上的優勢之後，在兩萬年前，彈指之間就滅絕 了他們。這種例子在漫長的自然界發展史中屢見不鮮，突然進化所帶來的影響總 是如此。」 book18.org
還有學生想要問些什麼，而那名教授則伸手在空中虛按了幾下：「好了好了， 我們這可是生物課，不要再拿一些社會學的問題來難為你們的教授了。」 book18.org
學生們意猶未盡的在下面嬉笑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回歸了課堂。 book18.org
我和初邪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聆聽著，沉默著，一直到整堂課結束為止。 方不凝高高興興的跑了過來：「久等啦！我們去逛街吧！」 book18.org
初邪微笑著拉著她，一起上了浮車。我把她們拉到商業區以後，獨自回到了 道場。 book18.org
由於是工作日的緣故，道場裡面的學員只有六個，阿傑正帶著他們做一些基 本的練習。我和他們點頭打招呼，然後進了屋。 book18.org
後山上傳來了些許能量波動，應該是有人在那裡打架，我帶上神宮向那個地 方飛了過去。 book18.org
胡狼和艾麗娜正在我們開闢的一大片空地上戰鬥，飛射的能量彈和不斷亮起 的護罩占據了我的視野。胖子在旁邊一邊觀戰，一邊做著能量轉換的練習。 我從空中落下來，對胖子招了招手。胖子沒有廢話，抓起插在旁邊的劍，向 我走了過來。我們兩個也開始了一場對練。由於我的能量等級比年輕人們高出很 多，所以我們之間的切磋通常僅限於５級能量強度之下的劍技練習。打的次數太 多了，所以連說都不需要說。 book18.org
這場戰鬥直到胖子的能量消耗的差不多了才停下來，我也總算平復了自己動 搖不安的心境。 book18.org
回到道場洗了澡，夜幕也逐漸降臨了。初邪和方不凝一起回來了，方不凝手 里拎著幾個購物袋，而初邪什麼都沒買的樣子。看來她和我一樣，多了一些心事。 吃過晚飯，我和初邪默契的沒有參與別的事情，而是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里。 book18.org
「你也在想今天那個教授說的事情吧？」初邪彎著腰，從冰箱裡挑選著心儀 的飲品。 book18.org
我開了瓶啤酒，窩在沙發里點了點頭，也不管她是不是能看見，「這些專業 的學者，從自己的領域來審視世界，肯定是比我們要深刻的多了。不過，他們的 視野也相對要狹窄一些吧。」 book18.org
「其實我們早就猜想過類似的事情了嘛……但是從他嘴裡有理有據的說出來， 我才意識到，這一切大概都是無可避免的。」初邪用兩隻手捧著喜愛的桃子汁， 坐到了我旁邊。 book18.org
「你是這樣看的麼？你認同燃墟的觀點了？我們和舊人類之間一定會有戰 爭？」 book18.org
「或許沒有戰爭這麼可怕吧……矛盾衝突總歸會有的，但我相信人類，不會 因為這件事情而走向自我毀滅。」初邪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book18.org
「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你為了拜託自己負罪感而在自我安慰？」我說著毫 不留情的話，因為我必須要讓初邪把自己身上的問題看明白，然後才能有機會釋 然。 book18.org
「不管戰爭還是什麼，這不是我給人類做的決定。」初邪帶著一點點堅定對 我說，「我給人類發明了槍，他們將會用這把槍相互屠殺，還是用它在惡徒之中 保護自己的權利，由他們自己決定。」 book18.org
「你能想清楚就最好了。」我撫摸著她的頭髮，兩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 ＊＊＊ ＊＊＊ ＊＊＊ book18.org
爆發比我們想像中來的要更快。 book18.org
大概在五天以後，一件真正的大新聞砸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book18.org
中午的時候，我邊吃午餐邊打開ＣＲＫ，而所有的信息流都在直播著同一件 新聞。 book18.org
一場屠殺。 book18.org
並不是戰區，也不是爭端劇烈的國家，而是距離我們只有不到兩千公里外的 一個城市。 book18.org
並不是傭兵，也不是地下世界的成員，而是一個只有十七歲的高中學生。 這個名字或許會寫進人類的歷史也說不定，但肯定不是以光彩照人的方式。 這個孩子叫做邵飛，他殺光了整個高中的學生、老師和工作人員。活下來的 只有四男一女，其中有一個五十歲的男性老師，其餘的四人是和他一樣的學生。 事後的調查發現，從初中開始，邵飛在學校里受到高年級生長達三年的霸凌。 在高中入學的相冊上，邵飛的那張照片看上去極度陰鬱，他的頭頂有數處斑 禿，是因為巨大壓力之下而產生的脫髮。 book18.org
邵飛作為【回歸者】重新入學之後，似乎霸凌並沒有結束。曾經霸凌他的人 被留了級，再次和他分在了同一個班級。 book18.org
根據監控的記錄，邵飛早晨九點到達學校，遲到了一個小時。他的校服顯得 非常臃腫，身上背著一個垂釣者用來裝釣竿的長包。他在教室外面站了五分鐘， 神情平靜。任課老師打開門走出來，當該教師對他嚴厲的說著什麼的時候，邵飛 將一枚壓縮能量彈塞入了那名教師的嘴裡。 book18.org
然後是一片混亂，能量的閃光占據了所有監控器的螢幕。當警察趕到學校的 時候，操場上全都是被炸出來的坑洞，散布著無數焦黑的屍塊。教學樓被炸飛了 三分之一，樓道里布滿了濃厚的血漿和臟器。 book18.org
當我看到新聞的時候，媒體的實時追蹤浮車正遠遠的跟蹤著追捕隊伍。數十 輛國民警衛隊的浮車緊緊緊地追逐著幾百米外那個孤零零的小小身影。 book18.org
「因為犯罪嫌疑人擁有強大的能量攻擊能力，已經摧毀了二十艘國民警衛隊 的飛艇，所以現在國民警衛隊只能保持距離進行追蹤。國民警衛隊的發言人也對 接下來的計劃一直保持沉默。現場記者為您帶來報道。」 book18.org
「謝謝現場記者。我只能說，我們的國民警衛隊在這種【回歸者】的突發事 件應對上只能給於兩個字的評論，災難。」電視台的主播評論道，「現在我們來 看一下現場的情況。」 book18.org
放大的鏡頭中，邵飛手中提著一把劍。他身上的校服已經爛的不成樣子，破 碎的衣服下面是一件全身輕甲。 book18.org
當看到那身鎧甲的時候，我全身一震，因為那是屬於反抗軍的制式鎧甲。他 那個年齡，肯定不會是思滅者第一軍團，也不可能是舊反抗軍的傭兵，所以就只 能是由散兵游勇重新組成的第三軍團了。 book18.org
是我曾經的士兵。心突然之間就揪在了一起。 book18.org
新聞上說，追捕已經進行了近一個小時。以邵飛的速度來看，他的能量等級 至少在五級以上。這也就意味著，他是和我一起並肩從宮族的血戰之中生還的戰 士之一…… book18.org
我不認識他，但他一定認識我。 book18.org
螢幕上，邵飛突然向一棟大廈落了過去。國民警衛隊的飛艇也迅速包圍了這 座大廈。 book18.org
「犯罪嫌疑人很聰明啊，他知道要藏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新聞評論員對一 旁的主播說道。 book18.org
「而且應該是對以往國民警衛隊處理【回歸者】犯罪的手法非常了解。在這 種地方，很難被狙擊手鎖定。」主播說。 book18.org
「我們可以看到，大批特種部隊成員正在進入大廈。現在國民警衛隊已經完 全下不來台了，似乎已經把警員的人身安全置之度外了麼？」 book18.org
「對方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狂，對市民們的生命造成了巨大的威脅。作為納稅 人的角度來說，警察們總要有所作為才行吧，所以這也是必須的。」 book18.org
「有道理。這也進一步說明我們的行政部門存在巨大的漏洞，原諒我再次使 用剛才說過的那個詞，這簡直就是一場體制上的災難。」 book18.org
大批特種部隊開始仔細搜索大廈的每一層房間，令人熱血沸騰的場面突然就 安靜了下來。 book18.org
十五分鐘的靜止畫面和主播喋喋不休的討論之後，一朵巨大的火球從大廈七 十多層的地方猛地爆了出來。 book18.org
晃動的鏡頭中，七八名特種部隊的警察被火焰包裹著，從空中跌落了下去。 掀開了一大片的外牆裡面，一個耀眼的光球正在濃煙中若隱若現。十數名警 察整齊的用手中的槍械攻擊著面前的罪犯，而邵飛站在那裡，單手撐起了能量護 罩。飛濺的火花在能量罩上暴雨一樣閃爍著，但卻比水珠還要脆弱。 book18.org
當警察們換彈夾的瞬間，攻擊為之一滯。邵飛一個能量加速沖了過去，手裡 的利刃流利的閃過，接著就是一地的鮮血。被割破的動脈瘋狂的噴射著紅色的液 體，都被邵飛身上的能量罩擋了下來。 book18.org
「這……你剛才看到了麼？我從沒見過這種……那絕對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怎麼說呢……動作吧？」主播身體前傾，努力想要讓自己結結巴巴的聲音顯 得鎮定一些。 book18.org
國民警衛隊最終實在沒辦法繼續接受這種損失了。他們選擇了戰略性的撤退， 嚴密的封鎖了這棟建築，而邵飛則消失在了濃煙之中。 book18.org
新聞再也沒能給出什麼新鮮的東西。大概在十五個小時之後，警察用最新調 配過來的麻醉性煙霧彈催眠了疲憊不堪的邵飛，在午夜之中，亂槍將他射殺在了 安全通道的樓梯上。 book18.org
記者的鏡頭上，邵飛最後死去的地方，散落著四隻礦泉水瓶，半個麵包，和 幾個香腸的包裝紙。這最後的十五個小時，不知道他的內心是抱著什麼念頭度過 的。 book18.org
據最後統計，邵飛在死前造成了七百多人的死亡，其中三分之一是國民警衛 隊的警察。一個高級【回歸者】能夠產生多麼可怕的破壞力，終於展現在了全世 界的面前。 book18.org
這件事情所產生的餘波擴散的非常深遠，所有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 怎麼樣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book18.org
無數的討論，無數人的參與。智者、庸人、學家、市民……全人類都在參與 這場史無前例的爭論，想要達成一個共識，杜絕這種慘絕的事情重演。 book18.org
在六個月之後，人類做出了選擇－—選擇了一條最愚蠢的路。 book18.org
面對奔騰而下的洪流，渺小的人類們選擇了築牆。 book18.org
公共政權在各個政體的決議之下，頒布了一台所有人向所有人妥協的法案， 一台為了讓所有不同身份、不同學識、不同文化的人都能夠嘆一口氣，然後勉勉 強強接受的法案。這部法案在全世界內開始施行，終結了回歸之日以來所有的幻 想。 book18.org
《回歸者十一禁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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