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三十五集[河圖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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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朝雲龍吟 book18.org

作者:弄玉,龍璇 book18.org

繪者:榎藤薰 book18.org

書系:緋夢之都 book18.org

出版社:河圖文化 book18.org

出版日期:2016-09-08 book18.org

ISBN:978-986-293-713-6 book18.org

               第三十五集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漢室宮闈一夕驚變,呂氏一脈的大膽令程宗揚震驚,也破壞了程氏商會於漢 國的部署,才以為漢國就要為呂冀把持,轉頭竟殺出了個手持玉璽、虎符的江都 王劉建,危機亦是轉機,程宗揚決定繼續支持趙飛燕與定陶王,在呂氏和趙建之 間殺出生路,拿下這筆巨大的長遠富貴! book18.org

  這場宮變殺戮,反而給程宗揚帶來了好處,無盡死氣刺激生死根自行運轉, 但充沛的真氣卻無法使突破六級通幽壁障,卡在坐照境巔峰,程宗揚何時才能等 來突破的契機? book18.org

               封面:有通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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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book18.org

  程宗揚覺得自己一生的震驚都在這一晚用完了。至高無上的天子在自己眼皮 底下暴斃,倍受榮寵的妃嬪像娼妓一樣被人淫辱,鮮血和殺戮在這座富麗堂皇的 宮殿中肆意流淌。 book18.org

  呂冀的猖狂和囂張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但程宗揚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呂冀 會肆無忌憚到如此地步。 book18.org

  樓梯下方,呂冀像騎著一匹美麗的小母馬一樣,騎在友通期臀上,一邊扯住 友通期頸中的繩索,死死勒緊,神情興奮而凶獰。友通期六識被禁,此時揚著面 孔,空洞的雙眼圓睜著,嘴巴越張越大,連舌頭都伸了出來。 book18.org

  繩索深深勒進少女粉嫩的玉頸,一點一滴地絞殺著她的生命。不多時,友通 期便呼吸斷絕,氣息全無,她粉白的玉頸軟軟歪在一邊,美麗的面孔再沒有一絲 血色。呂冀滿臉興奮,在友通期身軀抽搐的雪臀內狠狠挺動幾下,然後放肆地噴 射起來。 book18.org

  趙合德雙手捂住嘴巴,身子瑟瑟發抖,整個人都到了崩潰的邊緣。天子的死 讓她驚駭欲絕,友通期的死卻讓她感同身受——假若當初她不是代替自己入宮, 此時受盡淫辱,最終在無意識中悽慘死去的就是自己了。 book18.org

  人死如燈滅,無論生前如何地位尊崇,權傾天下,又或者如何的千嬌百媚, 芳華絕代,死後都只是一具冰涼的屍體。生前的一切都再沒有任何意義,只剩下 黑暗、冰冷、漫長而沒有盡頭的死亡…… book18.org

  趙合德怔怔望著那個與自己一般年紀,一般青春貌美的少女,望著她空洞的 眼睛和伸長的舌頭……突然間,趙合德感覺到一陣無比的恐懼。 book18.org

  那是一種面對死亡的恐懼,那種恐懼的感覺如此真切,死亡就像一條黑色的 繩索,緩慢卻毫不留情地在她頸中絞緊,冰冷得令人窒息。 book18.org

  忽然臉側微微一暖,有人把嘴巴湊到自己耳邊,接著一個低微卻清晰的聲音 說道:「別害怕——她沒有死。」 book18.org

  趙合德扭頭看著他。程宗揚確定地點點頭,「真的,相信我。」 book18.org

  趙合德心下一鬆,一股熱淚幾乎流淌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並不是虛言安慰。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立刻意識到有些不對,對於死 亡的感知,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晰。雖然友通期看上去已經香消玉殞,生機全無, 但程宗揚並沒有感受死亡的氣息。 book18.org

  生死根不會撒謊,沒有感受到她的死氣,說明友通期仍然活著,她的死亡只 是被人設計好的假像。只不過那些人設計得十分巧妙,在窒息昏迷和六識禁絕丹 的禁閉下,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具屍體。 book18.org

  兩名內侍解下昭儀身上的繩索,趁著她身體未冷,在她腕上、膝上、肩上抹 了些藥物,輕輕揉拍幾下,褪去繩索綁捆的痕跡,然後用一條白紗蓋在她身上, 拖了出去。 book18.org

  另有內侍捧來衣冠,輕手輕腳地幫呂冀穿戴起來。 book18.org

  呂冀穿戴整齊,然後望了眼樓梯。 book18.org

  旁邊的內侍道:「為了防止宮裡的人逃跑,上頭的暗門從外面頂住了,這會 兒剛打開。」 book18.org

  呂冀點了點頭,然後拾階而上。 book18.org

  程宗揚摟住趙合德,緊緊貼在檔板另一側,身體像要粘在上面一樣,一動不 動,一邊死死屏住呼吸。 book18.org

  幸好呂冀只是路過,並沒有留意隔板後面還藏得有人。他從暗門出去,在內 侍的掩護下繞到宮門處,然後停下腳步,用力揉了揉臉,裝出一臉驚色,像是剛 剛趕到一樣,小跑著疾趨而入。 book18.org

  「聖上!」呂冀一進來便放聲大哭。群臣也只能陪著乾嚎。 book18.org

  呂冀撲到榻邊,嚎啕道:「聖上春秋正盛……怎麼就棄我等而去啊!臣受命 輔政,竟然護不得聖上周全,真是罪該萬死啊……」 book18.org

  張惲哭道:「大司馬,你節哀啊,咱們漢國還要靠大司馬你來支撐啊……」   霍子孟陪著灑了幾滴眼淚,戚然道:「大司馬來了,我們也有主心骨了,下 面該怎麼做,還請大司馬拿個主意。」 book18.org

  呂冀拭了拭淚,「聖上的死因查清了嗎?」 book18.org

  「仵作還沒來,眼下看來……當是脫症。」 book18.org

  「為何要叫仵作!」呂冀赫然變色,「眼下的場面,豈能讓外面人看到?」   霍子孟「嘿」了一聲,不再開口。 book18.org

  呂氏一系的幾名大臣附和道:「大司馬所言正是。宮闈之事關乎天子臉面, 若是被外人看到,私下傳揚出去,只怕有辱聖上令名……」 book18.org

  「是先帝。」呂冀冷著臉糾正道。 book18.org

  他環顧了一眼左右,然後道:「眼下最要緊的,一是擬定諡號。韋丞相,你 文學優長,就由你來主持。務必要給先帝擬定一個美諡。」 book18.org

  這是把自己排除出核心圈子之外了。韋玄成心裡怎麼想的沒人知道,面上卻 毫無怨色,恭恭敬敬地應道:「是。」 book18.org

  「第二件事,是善後。」呂冀道:「先帝駕崩,有駭物議,這死相也不甚雅 觀,傳出去丟皇家的人。依我看,就說因病吧。」 book18.org

  霍子孟、張湯等人不發一語,其他幾名大臣紛紛稱是。 book18.org

  「至於守靈。白天的話,京中兩千石以上官員都來。夜裡嘛,我年輕,就辛 苦一些,頭三天由我值守。往後是霍大將軍和張公。」 book18.org

  呂冀出言輕佻,視群臣如無物,就他布置的這些,說好聽些,叫隨心所欲, 說難聽點,完全是狗屁不通。漢國風俗極重葬禮,天子之喪更是重中之重,有一 整套完備的禮儀。呂冀這番信口開河,根本不合禮制,說得更嚴重些,是以庶人 之禮安葬天子。 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內整個冷了下來,霍子孟木著臉,張湯看著腳下,都不開口。 連那些與呂家關係密切的大臣也都閉上嘴,沒有附和。 book18.org

  金蜜鏑一直伏地盡哀,此時掙起身,奮然道:「大司馬此語,不合於禮。」   金蜜鏑身為車騎將軍,位比三公,是朝中有數的重臣,而且身材高大,氣勢 凜然,呂冀本來就對他畏懼三分,此時金蜜鏑突然挺身而斥,原本得意萬分的呂 冀心頭一慌,氣焰頓熄。 book18.org

  眼看呂冀露出慌亂之色,旁邊一名穿著繡衣的官員挺身而出,「金車騎此言 差矣。天子宴駕,大司馬乃百官之長,自當主持葬禮,何來與禮不合?」 book18.org

  金蜜鏑只是指斥呂冀出言無狀,安排的儀式不合禮數,此人一張口卻把金蜜 鏑的指斥歪曲到該不該由大司馬主持葬禮上,明顯是在攪渾水,好替呂冀開脫。   金蜜鏑是朝中老臣,知道此時若是解釋,正中他的伎倆,無事也被攪出是非 來,挑起濃眉,「你是何人?」 book18.org

  那官員對金蜜鏑的怒火視而不見,不卑不亢地揖手一禮,朗聲道:「下官繡 衣使者,江充。」 book18.org

  「你可知道天子之喪的儀式禮節?」 book18.org

  江充圓滑地說道:「既然由大司馬主持,自當由大司馬定奪。」 book18.org

  霍子孟終於開口,「大司馬也要依禮而行,依你的說法,大司馬就可以不講 禮數了嗎?你這是佞臣啊,小伙子。」 book18.org

  霍子孟開口,份量又是不同,江充被他當面罵成佞臣,別說還嘴,連回看一 眼都覺得底氣不足。 book18.org

  呂冀乾笑道:「大家商量,大家商量。」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外面一片喧譁,有人喝道:「讓開!皇后的車駕你們也敢擋!」   呂冀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他掃了張惲一眼,然後疾步而出。 book18.org

  趙飛燕乘著鳳輦,在宮女和內侍的簇擁下穿過廊橋。她懷中緊緊抱著年幼的 定陶王,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一雙美目又紅又腫。 book18.org

  呂冀不情願地雙膝跪地,「臣參見皇后。」 book18.org

  趙飛燕顧不上理會,匆忙入了寢宮。 book18.org

  呂冀臉色陰沉下來。 book18.org

  天子的屍身已經覆上白布,滿榻的血跡卻怎麼也蓋不住。趙飛燕一眼看去, 如同當頭挨了一棒,身形搖搖欲墜。 book18.org

  後面一名宮女上前一步扶住她,順勢接過定陶王,交給盛姬看護。 book18.org

  躲在藻井上的程宗揚鬆了口氣,那名宮女正是罌粟女。她多半是在自己「走 後」,前往長秋宮傳話,正好逃過一劫。 book18.org

  呂冀還在殿門處,沉著臉慢慢磨著步子。霍子孟只好道:「請皇后節哀。」   趙飛燕顫聲道:「聖上可是……」 book18.org

  「屬纊是臣親手所驗,」張湯哀聲道:「聖上已然龍馭賓天。」 book18.org

  屬纊是把絲棉的輕絮放在死者口鼻處,檢驗是否已經身故。眼下大臣已經驗 過,又看到榻上的血泊,趙飛燕心底那點細微的僥倖頓時破滅。她雙膝一軟,跪 倒在榻旁,淚水奪眶而出。 book18.org

  呂冀狠狠盯了她幾眼,眼底露出幾分貪婪和一絲冷笑。 book18.org

  張惲假惺惺道:「娘娘節哀,此間由大司馬主持,娘娘莫哭壞了身子。」   趙飛燕淚如雨下,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光了一樣。 book18.org

  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問道:「為何不呼魂?」 book18.org

  以霍子孟的老辣,此時也禁不住面露詫異。這話若是旁人說的倒也罷了,可 說話的竟然是定陶王,一個年僅三歲的稚子。 book18.org

  「父王薨逝時,我記得臣子們在殿上呼魂呼了好久。」定陶王揚起臉,「姆 娘,是嗎?」 book18.org

  盛姬也是滿心忐忑,勉強笑道:「欣兒真聰明,記得真清楚。」 book18.org

  霍子孟反應過來,連忙道:「回殿下,臣等正與大司馬商議此事。」 book18.org

  呂冀盯了定陶王一眼,板著臉,語含譏誚地說道:「臣正要命人呼魂。有勞 定陶王提醒。」 book18.org

  趙飛燕忍著淚,哽咽道:「聖上身體一向康健,不知為何會突然駕崩?」   呂冀拉語調,「這個嘛——」 book18.org

  話音未落,殿內突然有宮女尖叫道:「昭儀!昭儀自盡了!」 book18.org

  殿後又是一片大亂,趙飛燕強忍著心下的驚懼,在罌奴的攙扶下走過去。殿 側的珠簾已經被人掀開,一條白綾從樑上垂下,趙昭儀穿著宮裝,赤著腳懸在半 空,地毯上倒著一張几案。 book18.org

  一名宮女泣聲說道:「奴婢一直在簾外守著,昭儀也沒有說話,剛才聽到聲 響,才看到昭儀已經……已經……」 book18.org

  罌粟女匆忙道:「既然是剛才,趕快救下來,說不定還有救。」 book18.org

  張惲一擺手,幾名內侍上前抱住趙昭儀的腰腿,把她抬了下來。 book18.org

  趙昭儀身子尚且柔軟,鼻間卻呼吸全無,宮女們匆忙扯來絲絮放在她鼻下, 已經沒有絲毫動靜。 book18.org

  趙飛燕不知道殿內發生的事,但趙昭儀突然自盡,她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 她看著趙昭儀的「屍身」,那張曾經嬌艷的面孔,此時仿佛白紙一樣沒有絲毫血 色,身上的宮裝雖然華麗,卻一片零亂,似乎是匆忙披上,來不及整理,衣下還 露出一角染著血跡的白紗…… book18.org

  「趙昭儀好大的膽子,竟然畏罪自盡!」 book18.org

  一個森然可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驚雷,將趙飛燕震得手腳冰涼。   自己倚為靠山的丈夫暴斃而亡,而罪魁禍首則是自己唯一的「妹妹」——轉 眼間,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親近的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將背負無法承受的罪名。   張惲頓足道:「死有餘辜!」 book18.org

  呂冀盯著趙飛燕,臉上的肌肉跳動了幾下,然後一擺手,「拉去偏殿!驗屍 之後再做處置!」 book18.org

  趙飛燕想要開口,卻被罌奴緊緊扯住衣袖,只能茫然目視著「妹妹」的屍體 被內侍抬走,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下。那一瞬間,絕望中的趙飛燕心裡湧出的居然 是一絲慶幸,慶幸那個人帶走了自己真正的親妹妹,使她永遠不必目睹,更不必 經歷這一幕。 book18.org

  「呼魂的事嘛……」呂冀目光在人群間逡巡。 book18.org

  金蜜鏑往前邁了一步。 book18.org

  呂冀再不情願,也只好說道:「……就由金車騎和……」 book18.org

  「臣願為天子呼魂。」江充拱手說道。 book18.org

  呂冀應許道:「和江使者一同為天子呼魂。」 book18.org

  內侍找來天子的衣物,金蜜鏑手持外衣,江充緊跟其後,一同踏上木梯。程 宗揚早就想走,卻沒想到呂冀離開之後,那道暗門又被人頂住,想走也走不了。 此時只能再一次縮起身子,竭力藏好。 book18.org

  步履聲從樓梯上傳來,一名內侍領著金蜜鏑和江充走到殿頂的小門處,往外 一推,沒能推開,連忙說道:「這道門久未使用,昭儀讓人封住了,小的這就叫 人打開。」 book18.org

  金蜜鏑轉身就走,一邊吩咐道:「拿梯子去!」 book18.org

  內侍假模作樣地叫了幾聲,讓人在殿外架起長梯。內侍們又是一陣忙亂,不 多時搬來長梯,一直搭到殿頂。兩名臣子攀梯而上,一直爬到殿頂。 book18.org

  金蜜鏑拿著天子的衣物,手持衣領,江充拿著衣腰,張開衣物,兩人面向北 方,一邊在殿頂奔走,一邊為天子呼魂。 book18.org

  金蜜鏑拉長聲音高聲呼喊道:「天子復矣……」 book18.org

  江充道:「陛下歸來……」 book18.org

  「天子復矣……」 book18.org

  「聖上歸來吧……」 book18.org

  兩人聲音一高一低,金蜜鏑雄渾的聲音中充滿悲愴和哀痛,在夜色間遠遠傳 開。宮禁中璀璨的燈火迅速熄滅,陷入黑暗之中,緊接著悲聲四起。 book18.org

  金蜜鏑與江充在殿上呼魂,下面也沒有閒著。到底是眾怒難犯,呂冀被金蜜 鏑一喝,氣焰頓熄,此時與眾臣一道換了麻冠麻衣,按照天子的禮儀整治喪事。   內侍們將御榻搬到寢宮南側的窗下,撤去染血的被褥,整理天子的遺體。他 們小心撬開天子的牙關,將珍珠與碎玉混和,放入天子口中,作為飯含,使亡魂 不會飢餒,再拿玉片蓋住雙眼,用玉瑱塞住七竅。劉驁四肢已然僵硬,眾人費盡 力氣,才將他手腳扳直,固定住,用錦衾蓋上。接著在御榻東側設上酒食,供天 子的鬼魂食用。 book18.org

  幾名內侍在寢宮西側設灶,將香草投入鬯酒燒熱,為天子沐浴潔身、櫛髮, 修飾遺容。 book18.org

  等金蜜鏑與江充拿著衣物下來,霍子孟與張湯接過衣物,給天子穿上。隨後 天子修飾過的遺體被移到寢宮中央,內侍在周圍張設帷帳,眾人退到在帷帳外跪 拜,將生者與死者隔開,以示生死殊途。 book18.org

  自皇后趙飛燕以下,所有的妃嬪都已經趕來。對於這些深宮中的女子而言, 天子是她們唯一的倚仗,聽聞天子駕崩,就如同天塌下來一般,哭作一團。   天子身邊的近侍都被抓了起來,張惲儼然以內宮總管自居,吩咐她們除去飾 品,解下華麗的宮裝,換上素服,外面穿上未縫邊的粗製麻衣,以粗麻為帶,菅 草為鞋。然後解開髮髻,用一條寸許寬的麻布條從額前交叉繞過,將長髮束為喪 髻,拿一根細竹作笄,挽住長髮,再用粗布包住頭髮,洗去脂粉,為天子持喪。   殿前設幕三重,中間擺放著天子的靈牌,作為靈堂。周圍點燃燈燭,用來指 引亡靈接受供祭。西階用長竹挑起一條長達丈二的白帛,上書:劉驁之柩。殿外 設廬,供守靈的妃嬪休息,廬中只有苫草,以示喪痛。 book18.org

  靈堂陳設完畢,諸妃、群臣、宮中的內侍、宮女按照親疏遠近、身份高低, 依次設位,痛哭祭奠。 book18.org

  呂冀放下架子,與霍子孟等人商議後,以大司馬的名義下令加強宮禁以及京 城的戒備,同時整個漢國以內罷市七日,以防奸人作亂。 book18.org

  但在告喪時,眾人又起爭議,天子無後,霍子孟建議以皇后為喪主,呂冀堅 持以為不可,既然沒有嗣子,喪主一欄只能空缺,要不然眼下就為天子立嗣,作 為喪主。 book18.org

  最後霍子孟妥協,以喪主空缺的方式,向諸侯、群臣報喪。 book18.org

  四更時分,正是夜色最深的時候,群臣陸續接到告喪,急忙趕赴宮中,其中 就包括司隸校尉董宣。作為僅存的天子近臣,驚聞天子暴斃,董宣驚駭不已,他 立即召集手下隸徒,吩咐幾句,然後疾赴宮中。 book18.org

  皇后跪在帳前,淚光滿面,神志恍惚。趕來的眾臣依次上前叩拜,輪到董宣 時,他一邊俯身叩首,一邊低聲道:「皇后殿下,聖上……」 book18.org

  身邊忽然多了一雙靴子,接著張惲的聲音響起,「董司隸,你逾位了。」   董宣重重向天子的遺體叩拜一記,向後退去。 book18.org

  張惲一言斥退董臥虎,心下不免得意,他掃了一眼皇后等人一眼,然後昂首 挺胸地吩咐道:「舉哀!」 book18.org

  寢宮內外,頓時哭聲大作。 book18.org

  趙飛燕哭泣多時,等她淚眼模糊地轉過臉,只見定陶王也換了一件小小的麻 衣,跪在靈前,這會兒靠在盛姬身上,已經睡熟了。 book18.org

  罌粟女跪在趙飛燕身後,被張惲目光一掃,半邊身子都仿佛浸在冰水中,其 寒徹骨。她本來是去長秋宮報信,不料轉眼間便物是人非。整個昭陽宮的內侍、 宮女都被清洗過一遍,只剩下寥寥數人,連江女傅都不見蹤影。 book18.org

  罌粟女心知不妙,若是依著自己的心思,這會兒就要設法逃生,以免為天子 陪葬。可主子吩咐過,讓自己留在宮裡,一是守護友通期,二是守護皇后。趙昭 儀已經自盡,皇后尚在,自己再害怕,也只能硬著頭皮待下去。 book18.org

  誰知剛才就在董宣跪下的同時,一粒小小的蠟丸彈到自己手邊,要不是自己 反應夠快,險些就被那個太后宮裡的內侍察覺。饒是如此,罌奴也被驚出一身冷 汗。她不敢亂動,只借著哀哭掩飾自己的異狀。 book18.org

  趕來的朝臣越來越多,呂冀跪得不耐煩,一邊詐哭,一邊將袖中的胡椒粉向 喉中一彈,連連咳嗽起來。 book18.org

  兩名內侍哭著過來,「大司馬傷痛過度,恐是受了風寒,還請休息片刻。」   殿外的廬舍是天子親眷所用,呂冀權位再重也沒的住。兩名內侍扶著他進了 偏殿,來到一處剛剛設好的帷帳內。 book18.org

  許楊已在帳內等候多時,他略一躬身,隨即攤開一冊捲軸。捲軸極長,上面 是一連串的人名,最前面一個名字並無字跡,只有兩個圈,下面用硃筆打了一個 血淋淋的叉。名諱雖然隱去,但兩人都知道這個首先要除掉之人到底是誰。   再往後,具瑗的名字下面同樣用紅筆打了個叉,顯示已經伏誅。其餘幾位中 常侍:唐衡、左悺、徐璜名下都用紅筆畫了個圈,顯示已被捕拿,唯有單超名下 一片空白。 book18.org

  捲軸往後,打紅叉的越來越多,顯然那些身份低微而又知情的近侍,已經被 大量誅除。 book18.org

  呂冀在昭陽殿大肆淫虐的時候,許楊等人四處奔忙,急於補救,此時他已經 沒有力氣再去腹誹。若不是呂冀提前半個時辰到場,哪裡需要冒著風險處置掉這 些人?按照巨君主公的布置,由他們出來作證,反而更能坐實趙昭儀的罪名。   呂冀看過之後,一把抄起硃筆,在那個用圓圈隱諱的名字旁邊又加了一個人 名:金蜜鏑。 book18.org

  許楊忍不住道:「大司馬,金車騎是朝中重臣,怎好輕易誅除?」 book18.org

  「只要他死,我不管他是被處死,還是被毒死,或者怎麼意外死掉。」呂冀 恨恨道:「此人不除,吾不得安!」 book18.org

  許楊無言以對,只能收起名冊,然後捺住焦急,逐一稟報諸般事宜。 book18.org

  忽然殿內傳來一陣嘻笑,「這就是趙昭儀?哎喲喲,瞧著跟活的一樣……幹 嘛呢?還不讓開!這賤人害死天子,畏罪自盡,讓我說,暴屍三日也不為過!」   幾名簪纓戴冠的高官湧進殿中,卻是呂讓、呂淑、呂忠等一班呂家子弟。他 們大模大樣地聚在殿中,圍著趙昭儀的屍首指點嘻笑。 book18.org

  「這就是書里說的那個紅顏禍水?確實有幾分姿色哈。」 book18.org

  「柳眉秀口,一點絳唇……好一個尤物!」 book18.org

  「衣服都沒穿好?裡面不會是光著的吧?」 book18.org

  「都讓開!都讓開!小心這賤人詐死!」呂讓推開眾人,淫笑道:「待我來 驗驗屍……」 book18.org

  幾人鼓譟著扯開趙昭儀的衣物,裡面只有一條沾血的薄紗,那具曼妙的玉體 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book18.org

  「哎喲,天子可夠狠的啊,你瞧這奶子,被抓得都是血痕,奶頭都腫了。」   「這是咬的吧?這粉嫩嫩的奶子都下得去口,真是禽獸……」 book18.org

  「怪不得死在她身上呢,玩得可真夠瘋的……」 book18.org

  「這細皮白肉的,難怪叫溫柔鄉呢。」 book18.org

  「我瞧著這小賤人怎麼跟讓人輪過似的?都被幹成這樣了……」 book18.org

  呂讓大模大樣地伸出手,對著趙昭儀腹下摳了進去,「嗨喲!趕上了哎!剛 死沒多久這是?裡面還軟著呢。」 book18.org

  「把腿扒開!」 book18.org

  呂家子弟嘻笑著把趙昭儀雙腿拉開,一大股精液頓時從她被撐開的蜜穴中涌 出。 book18.org

  「嘖嘖,這小嫩屄真夠水靈的,裡面被灌滿了吧?」 book18.org

  呂讓一邊摸弄著女屍的下體,一邊大驚小怪地叫道。 book18.org

  呂冀陰沉著臉出來,喝道:「放肆!」 book18.org

  幾個小輩連忙收起笑聲,呂讓卻毫不在乎,「這有什麼?當初那個馮貴人, 還不是被咱們……」 book18.org

  眼看呂冀瞪起眼晴,呂讓終於把剩下的半截話吞了回去,嘴上兀自不服氣地 說道:「何況這還是個死的?」 book18.org

  呂冀重重跺了一腳,「都出去!」 book18.org

  「行了行了,壞不了事。」呂讓悻悻然丟下手,招呼道:「走了!走了!給 天子披麻戴孝去!」 book18.org

  呂冀望著幾人的背影,恨聲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book18.org

  許楊心下著急,「大司馬,不是說好了,讓諸位帶兵的校尉輪流祭奠的嗎? 怎麼一股腦都來了?」 book18.org

  呂冀氣道:「我怎麼知道!」 book18.org

  「此舉殊為不妥!」許楊急道:「天子甫喪,人心難定,只靠衛尉一軍,怎 能守住南北二宮?還請大司馬下令,讓他們立刻趕赴北軍大營!」 book18.org

  「慌什麼!」呂冀喝斥一聲,皺眉道:「祭奠過後,讓他們過去就是。」   許楊自詡多智,此時心裡也像打鼓一樣,他硬著頭皮道:「敢問大司馬,繼 嗣者可安排妥當?」 book18.org

  呂冀橫了他一眼,「這是你該問的嗎?」 book18.org

  許楊直想把手中的捲軸摔到呂冀臉上,自己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呂家身上,居 然連問都不能問一聲?他忽然懷疑巨君主公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如此庸人,豈能 託付大事? book18.org

  他退開一步,躬身道:「屬下告辭。」說罷匆忙離開。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天色微明,天子暴斃的消息已經像野火一樣傳遍整個洛都,留在京中的二千 石以上官員紛紛趕往宮中。鴻臚寺更是一片紛忙,不僅要將天子駕崩的消息報送 各位諸侯王、列侯,還要派出特使,分赴秦、唐、晉、宋諸國報喪。 book18.org

  在京的諸侯並不多,眼下除了定陶王,唯有江都王太子劉建仍留在京中。報 喪的治禮郞趕到江都王邸,卻撲了個空,王邸的門子告訴他,劉建早在兩個時辰 之前就已經入宮。冶禮郎心下納悶,但也不敢多問,連忙往下一家王邸跑去。   敖潤從鴻臚寺出來,驅車直奔通商里。他一路毫不停歇,平常兩刻鐘的路, 只用了一刻多鐘便即趕到。 book18.org

  拐進巷子時,敖潤絲毫沒有減速,只雙臂一緊,口中「吁吁」地叫了兩聲。 駕轅的雙馬鐵蹄翻飛,硬生生兜轉過來,衝進巷內。敖潤沖的速度太猛,以至於 車廂傾斜,一側的車輪懸空,另一側包鐵的車輪在青石板上濺出一串火星。   敖潤使了個千斤墜,身體一沉,將傾斜的車廂壓了下來。到了門前,他雙臂 一收,馬匹人立而起,在車廂的慣性下又滑了半截,才勉強停下。 book18.org

  敖潤從車上躍下,衝進院內,秦檜、班超等人早己在外院等候多時,連忙迎 了上來,「情況如何?」 book18.org

  「確定了!」敖潤喘著氣道:「天子昨晚駕崩!眼下由大司馬主持喪事。」   班超道:「主公呢?」 book18.org

  敖潤臉上抽搐了一下,咬著牙道:「昭陽宮被封了,在裡面沒出來。」   「糟糕!」 book18.org

  秦檜道:「宮裡的情形呢?」 book18.org

  「一點動靜都沒有。」敖潤道:「從昨晚開始,宮裡就許進不許出,什麼消 息都傳不出來。除了幾名禁衛有點眼熟,其他全是生臉。」 book18.org

  班超道:「天子的死因呢?」 book18.org

  「鴻臚寺透出的消息,只說因病,其他一概不知。」 book18.org

  班超扼腕道:「呂家得手了!」 book18.org

  秦檜飛快地捻著手指,眼睛四處亂轉,片刻後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 跟宮裡聯絡上,確定主公無恙——長伯,你去請斯四爺和盧五爺。」 book18.org

  吳三桂應了一聲,去找期明信和盧景。 book18.org

  「老匡,你去通知一下雲家,讓他們留守的人手先去上清觀暫避。」秦檜說 著看了眼王蕙,「你去見一下大小姐,一是請卓教御過來,二是知會洛幫的何大 當家,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book18.org

  王蕙知道他是在安排退路,微微點了點頭。 book18.org

  秦檜轉頭道:「程鄭那邊你去安排,錢財是小事,先把人安頓下來。」   班超道:「趙先生和陶五爺那邊呢?」 book18.org

  「給他們傳個信,都當心些。」秦檜望了望天色,「天色已變,只怕後面還 有大亂……其他事情,只能等家主回來再作決斷了。」 book18.org

  …………………………………………………………………………………   昭陽宮內到處亂紛紛的,不斷有大臣趕來。呂冀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原想著 天子駕崩,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卻沒想到會被一堆瑣事弄得焦頭爛額。當初謀 劃時,只顧圖謀大事,誰也沒有在喪事上留心,結果所有的事都堆到他這位主持 喪禮的大司馬頭上。 book18.org

  眼下要給奔喪的臣子們安排位次,收取祭禮,安排麻衣麻冠,還要勞心費神 地解惑釋疑,安撫人心。這邊還沒安排停當,那邊又發現喪禮所用的物品不足, 說來也不奇怪,天子春秋鼎盛,誰也沒想過要準備喪事。 book18.org

  事情一樁一樁報上來,吵得呂冀心煩意亂,好不容易安排下去,最後甚至連 安排出恭的事都稟報到他面前。呂冀忍無可忍,正要喝罵,卻發現自張惲以下, 幾十名內侍都忙得四處奔走,就沒一個閒人。 book18.org

  這事還是得霍子孟那種老傢伙來辦啊……呂冀心裡嘀咕了一句,終究還是沒 能拉下臉去找霍子孟幫忙。 book18.org

  「這等小事也來咶噪!」呂冀道:「在殿後設幾處帷帳便是。」 book18.org

  「殿後種的花草……」 book18.org

  「鏟了!」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那內侍聞聲退下。呂冀一抬頭,卻發現一群人正圍著丞相韋玄成說些什麼。   呂冀皺了皺眉頭,喚過旁邊的內侍,「去看看怎麼回事。」 book18.org

  不多時,那內侍小跑著回來,「是唐國和秦國的使臣……」 book18.org

  六朝諸國之間互相都設有使臣,彼此待之以國賓之禮,天子駕崩,這些使臣 接到消息趕來致祭乃是常理,不過內侍接下來的話讓呂冀心頭一震。 book18.org

  「……他們在問立嗣之事。」 book18.org

  呂冀眼角跳了幾下,隨即大步走了過去, book18.org

  一名使臣道:「天子龍馭賓天,人心惶然,亂過這幾日也就是了。」 book18.org

  另一名使臣道:「閣下多慮了。新君一旦繼位,人心自然安定。」 book18.org

  那使臣譏諷地看了眼宮中的亂象,然後皺起眉頭,擺出一臉憂色,「可惜天 子無後,不知誰人繼嗣大統?」 book18.org

  「立嗣之事,自有太后定奪。」呂冀沉著臉道:「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那名使臣拱手笑道:「宋國使臣洪邁,見過大司馬。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 天子大行,還請貴國早做定奪。」 book18.org

  呂冀哼了一聲,正要開口,卻忽然發現,只幾句工夫,周圍便圍了數十人, 每個人都豎起耳朵,聽著雙方交談,一個字都不肯漏過。 book18.org

  呂冀這一沉默,情形更糟,旁邊的唐國使臣緊接著便說道:「立嗣乃國之根 本,當召集群臣議論而定,豈能由太后一言而決?」 book18.org

  韋玄成不能不開口,只好道:「此乃天子家事,諸位靜待便是。」 book18.org

  另一名使臣笑道:「貴國之事當然與我等無關,我等只是問問。只不過韋丞 相說此乃天子家事,小臣不敢苟同。天子無私事,何況此等大事呢?」 book18.org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book18.org

  這幫幸災樂禍,唯恐天下不亂的混帳!呂冀心下大罵,重重一拂衣袖,「請 三公九卿議事!」 book18.org

  呂冀本來準備穩住局面再商議立嗣之事,但現在被那幫使臣一挑撥,群臣人 心浮動,立嗣之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book18.org

  九卿中大司農寧成、少府五鹿充宗被逐,如今空缺,其餘丞相韋玄成、御史 大夫張湯、大將軍霍子孟、大鴻臚車千秋、宗正劉德、衛尉呂淑等人都在宮中, 不多時便齊聚殿內。 book18.org

  呂冀懶得再兜圈子,逕自說道:「天子駕崩,如今立嗣之事迫在眉睫。請各 位來,便是議論一下,先拿個章程出來。這位繡衣使者江充,行事穩妥,一向得 太后信重。咱們議定之後,由他稟之太后。」 book18.org

  霍子孟、金蜜鏑、張湯等人都不作聲。 book18.org

  殿內沉默片刻,大鴻臚車千秋首先開口,「不知如今可有人選?」 book18.org

  江充道:「千乘侯劉纘聰穎過人,按輩份為先帝之侄,繼先帝之嗣可謂順理 成章。」 book18.org

  金蜜鏑剛要開口,已經有人說道:「千乘侯年僅八歲,入繼大寶似乎有所不 妥。何況……支系也遠了些。」 book18.org

  眾人都看了過去,卻是九卿之一的宗正劉德。劉德是漢國宗親,又主管宗室 諸事,對劉氏親族了如指掌。 book18.org

  車千秋道:「千乘侯年紀雖幼,但天生聰慧,可為備選。」 book18.org

  眾人議論幾句,便定下來作為備選。 book18.org

  江充接著說道:「近支宗室裡面,河間王之孫劉志,年十五,聰明賢能,有 帝王之資。」 book18.org

  眾人心下雪亮,江充先提的劉纘年僅八歲,一旦繼位,太后至少垂簾聽政十 年。江充接著提出的劉志年已十五,看似退了一步,但劉志正在議論親事,迎娶 的正是呂氏之女。他若繼位,呂氏後族又多了一個皇后。 book18.org

  張湯開口道:「清河王劉蒜以明德著稱,為人沉穩有大度,可當國。」   呂冀擰起眉頭。漢國諸侯王中,以清河王德望最著,名聲最好,他早知道肯 定會有人提出清河王,卻沒想到開口的會是張湯。 book18.org

  金蜜鏑道:「何不立定陶王?聖上將定陶王接入宮中,立嗣之意昭然。我等 當秉天子遺志,立定陶王為嗣。」 book18.org

  呂冀心下更煩,若立定陶王,垂簾的就不是呂氏,而是趙氏了。 book18.org

  江充搪塞道:「此事當稟之太后。」 book18.org

  江充話未說完,外面便傳來一陣吵嚷聲,「讓開!」 book18.org

  兩名守在門前的內侍被人推得跌進殿內,接著一群人大步入內。呂冀一眼看 去,心裡就騰起一團火。這回來的都是留在京中的劉氏宗室,為首的是江都王太 子劉建。往日為求立嗣,劉建沒少在阿姊面前鑽營賣好,平常見了自己也是客氣 萬分,沒想到天子剛剛駕崩,他就按捺不住地跳了出來。 book18.org

  莫非他以為天子駕崩,他就可以登基了?簡直是做夢! book18.org

  呂冀沉著臉道:「此間正在議事,汝身為諸侯,何故擅闖?」 book18.org

  劉建昂然道:「此乃我劉氏家事,豈能由爾等密室私議?」 book18.org

  呂冀大怒道:「朝中重臣俱在,何來密室私議?」 book18.org

  「敢問大司馬,你們擬定繼嗣者是誰?可敢公之於眾?」 book18.org

  呂冀拂袖道:「我犯不著和你說!」 book18.org

  江充一看話風不對,趕緊說道:「這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如今正在商議的 三位,千乘侯劉纘、河間王之孫劉志、清河王劉蒜。」 book18.org

  霍子孟道:「還有定陶王劉欣。」 book18.org

  「連那個黃口小兒也能入選,」劉建高聲道:「我劉建身為江都王太子,難 道沒有資格繼承大寶嗎?」 book18.org

  江充提醒道:「建太子與天子平輩,豈能繼嗣?」 book18.org

  「兄終弟及,有何不妥?」劉建冷笑道:「何況天子駕崩之前曾有遺命,囑 我繼承帝業。」 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譁然,呂冀更是赫然變色,「一派胡言!哪裡來的 遺命!」 book18.org

  劉建反詰道:「大司馬如此篤定,莫非大司馬當時在場?」 book18.org

  呂冀不禁語塞。 book18.org

  霍子孟喝道:「建太子!切莫妄言!」 book18.org

  劉建神情篤定地說道:「我既然敢在諸位面前說出來,自然是有證據。」   張湯道:「什麼證據?」 book18.org

  劉建目光從群臣面上一一掃過,然後道:「昨晚天子駕崩前,有人親耳聽到 天子將帝位於我——趙昭儀可以作證!」 book18.org

  張湯皺眉道:「趙昭儀已然自盡。」 book18.org

  劉建略微一怔,隨即目光炯炯地盯著呂冀,「只怕不是自盡,而是被人滅口 了吧!」 book18.org

  呂冀指著劉建,「你——」 book18.org

  忽然間呂冀心頭一寒,只見劉建身後鬼魅般閃出一個身影,只一步便跨到他 身側,然後一把攀住他的脖頸,抬腕從袖中揮出一柄帶血的短刀,架在他頸中的 肥肉上。 book18.org

  那人動作猶如電光石火一般,幾乎是身體一動,就將呂冀制住。 book18.org

  滿殿文武都呆住了。群臣尋常入宮,都不允許隨身攜帶兵刃,而漢宮多年以 來也從未發生過有人手持兇器挾持大臣的場面。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別說呂冀沒 想到,連活了大半輩子的霍子孟也算是開眼了。 book18.org

  突然間生死操之人手,呂冀來不及恐懼,就被憤怒沖昏了理智。 book18.org

  「中行說!」呂冀咆哮道:「你好大的膽子!」 book18.org

  「呸!」穿著一身黑色仆服的中行說神情猙獰,他一口血沫啐到呂冀臉上, 尖聲道:「說!聖上是不是你害死的!」 book18.org

  「你血口噴人!」 book18.org

  「逆賊!」中行說聲音又尖又細,像鐵鋸磨擦一樣刺耳,「若不是你,為何 昨晚宮中內外都是你們的人!」 book18.org

  眼前的變故讓眾臣都措手不及,隔了片刻,江充才叫道:「中行說!快放開 大司馬!」 book18.org

  張惲叫道:「中行說!是你與具瑗等人勾結,害死了先帝!」 book18.org

  「張惲!」中行說嘶吼道:「你先告訴我,你們北宮的內侍怎麼會跑到我們 南宮來了?說!」 book18.org

  張惲張口結舌。 book18.org

  中行說性情偏狹,此時遭逢大亂,更是形如瘋顛,見張惲遲疑,他抬手揮起 短刀,狠狠扎在呂冀肩上,沖張惲叫道:「快說!」 book18.org

  呂冀慘叫一聲,隨即又被中行說勒住脖頸,叫不出聲來,只是鮮血從傷口涌 出,頓時染紅了麻衣。 book18.org

  這一幕不僅讓群臣看傻了眼,連劉建也瞠目結舌。他乍然聽聞天子死訊,連 忙趕往宮中,沒想到車駕入宮時,卻遇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內侍。劉建認出那是天 子身邊的近侍中行說,趕緊把他接入車中。結果中行說告訴他一個驚人的消息: 天子臨終前曾有遺命,由他來繼承帝位。可朝中有奸臣,不僅對外隱瞞了消息, 還大肆捉拿天子身邊的知情人。自己浴血奮戰,誓死不降,就是要請劉建入宮誅 除逆賊,秉承先帝遺願,登基為帝。 book18.org

  劉建心懷鬼胎,聽了這話,當即被驚喜之情沖昏了頭腦,哪裡顧得上理會中 行說是不是信口開河? book18.org

  遺命之說當然是假的。自從宮中驚變,中行說便豁出去了,他知道自己落到 呂氏手中,必然是個死字,索性拼個魚死網破,就算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即 便攪得天下大亂也在所不惜。編幾句話騙騙劉建算什麼?只要能壞了呂家的事, 把漢國的諸侯全填進去,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book18.org

  雙方一拍即和,於是就有了闖宮了這場戲碼。可惜劉建跟中行說不熟,不知 道中行說一旦發起瘋來連天子都不尿,天王老子說話都不好使,只顧按自己的心 意幹。原來兩人商量得好好的,由中行說作證,在群臣面前宣布天子遺命,爭取 群臣擁戴,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當場登基,控制大局——這種好事想想就能笑 醒。 book18.org

  誰知中行說一上來就奔著呂冀去了,什麼遺命的事,嘴上說說罷了。他這邊 視死如歸,一往無前,算是把劉建徹底坑了。劉建好比是借個梯子剛爬了一半, 突然被人把梯子抽走了,就那麼晾在半空,進退不得。 book18.org

  正遲疑間,誰也沒有留意到九卿之一的衛尉呂淑悄悄溜出門去,轉身就帶了 一班甲士堵住大殿,高聲道:「休得放肆!快放開大司馬!」 book18.org

  中行說也沒閒著,一邊逼問,一邊接連在呂冀身上捅了幾刀。那模樣不像是 要追問真相,倒像是拿呂冀過癮來的,就圖個痛快。呂冀哪裡遇到過這個?連驚 帶嚇再加上吃痛,以往的跋扈傲慢早就不翼而飛,就如同一頭待宰的肥豬,全無 反抗之力,中行說捅一刀,他就慘叫一聲,好在中行說只揀肉多的地方捅,暫時 沒有傷及要害。 book18.org

  劉建正在坐蠟,忽然肩後被人一撞,手中多了個東西,隨即耳邊一個聲音傳 來。 book18.org

  劉建猛地清醒過來,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等那人說完,立刻將手中的東西 高高舉起,大呼道:「天子遺詔在此!」 book18.org

  那封黃綾詔書甫一出現,便立刻鎮住全場,連中行說都停住手,往劉建手上 看去。 book18.org

  詔書確實是宮中之物,鮮亮的黃綾上面墨跡淋漓,只寫了一句話:傳位於江 都王太子劉建!看字跡十分陌生,非是天子親筆,也不是眾臣熟悉的幾位侍詔, 但詔書之後印記鮮明無比,正是漢國至高無上的傳國玉璽! book18.org

  剛湧進殿中的甲士腳步變得躊躇起來,回頭朝呂淑張望。 book18.org

  呂淑張大嘴巴,一時沒回過神來,倒是江充叫道:「假的!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殿中眾臣都是明白人,詔書上面的字跡一看就是剛寫上去的, 連墨跡都沒有乾透。可上面的印璽真得不能再真! book18.org

  劉建這會兒像換了個人一樣,思路異常清晰,他高舉詔書,叫道:「中行說 住手!先跟朕出去!」 book18.org

  混在宗親中的劉建門客簇擁過來,將主公和劫持了呂冀的中行說護在中間, 往宮外衝去。 book18.org

  呂淑大聲喝斥,但劉建舉著詔書在前,中行說劫持呂冀在後,一眾甲士畏手 畏腳,幾乎沒怎麼阻擋就被他們闖出大殿。 book18.org

  外面祭奠的臣子更多,劉建一邊走一邊大聲呼道:「諸卿可看清楚了!朕奉 詔登基!有誅除奸黨者,賞千金!封列侯!」 book18.org

  如果劉建只舉著詔書,就算呂淑不開口,江充也早命人把他剁了,可他偏偏 還劫持了呂冀。那可是太后親弟,要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立功再大,也不會有什 麼好下場。 book18.org

  饒是江充心狠手辣,此時也無計可施,呂淑更是騎虎難下,只能一面命甲士 將群臣逐開,一面命人齊聲叫道:「江都太子劉建劫持大司馬,矯詔惑亂人心! 天下共誅之!」拚命把劉建的叫嚷聲壓制下去。 book18.org

  一邊力有未逮,一邊投鼠忌器,雙方就這麼僵持著,一直折騰到宮門外,最 後還是方才遞給劉建詔書的黑衣人在中行說耳邊說了幾句,中行說才放開渾身是 血的呂冀,趁呂淑、江充等人上前救援,一群人闖出重圍,徑直往城南殺去。   劉氏宗親、劉建的門客、呂淑掌管的甲士都紛紛湧出,殿內只剩下寥寥數位 重臣。眼前的亂象如同鬧劇,即便是見慣大風大浪的霍子孟、金蜜鏑,這回也是 大開眼戒。中行說孤注一擲,可謂鋌而走險;劉建矯詔自封,可謂膽大包天。呂 冀、呂淑等人應對無措,可以說是蠢如鹿豕。 book18.org

  「這是……」霍子孟一臉的不可思議,「玉璽被人拿走了?」 book18.org

  眾人知道呂冀無能,但無能到這個地步堪稱匪夷所思,居然連傳國玉璽都沒 看住。他們不知道從昨晚開始,宮中就一片大亂,掌管印璽的具瑗首先被殺,呂 冀只顧著自己快活,早把此事丟在腦後。反正整個南宮都被呂氏控制,一塊玉璽 還能飛上天不成?可眼下玉璽偏偏就飛了。不僅飛了,還在一份要命的遺詔上留 下印跡。就算詔書是假的,有這枚璽印,便有了五分真。 book18.org

  金蜜鏑沉聲道:「不僅玉璽,只怕連虎符也不在宮中。」 book18.org

  眾人腦中轟然一響,漢國兵權全在虎符,虎符通常一剖為二,左符由軍中保 管,右符藏於朝廷,持符方可調動兵馬。劉建如果拿到玉璽、虎符,完全可以名 正言順地控制兵權。 book18.org

  大鴻臚車千秋首先坐不住了,「此事當立即稟知太后!」 book18.org

  張湯默然不語,中行說方才喊出「天子遇害」,聽見的可不止在場這些人。 劉建雖然只是江都王太子,在京中的勢力與呂氏無法相比,但他若是真的捲走玉 璽、虎符,引兵入宮,局面將難以預料。況且以呂冀、呂淑等人的舉動,讓他從 心底不看好呂氏。 book18.org

  霍子孟「哎喲」一聲,一手扶住腰背,吃力地說道:「老夫沉疴在身,此時 難以支持……只能先告退了,恕罪恕罪。」說著一手搭在金蜜鏑臂上,有氣無力 地說道:「扶我一把。」 book18.org

  金蜜鏑卻沒有動。 book18.org

  霍子孟頓時急了,低聲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book18.org

  一言驚醒夢中人,劉建若是調兵來攻,呂氏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到時候宮中 就是雙方殊死搏殺的戰場,留在此地,根本是取死之道。在場的眾臣都是心思靈 動之輩,當即作了鳥獸散,各尋出路。 book18.org

  頃刻間,殿中就只剩下霍子孟和金蜜鏑兩人。霍子孟不再兜什麼圈子,直接 說道:「無論誰勝誰負,你我都不失富貴,何必留此死地?」 book18.org

  金蜜鏑沉聲道:「天子駕崩,本來就是我等的過失。於今之際,安能棄天子 而去?」 book18.org

  「宮中自有太后!」 book18.org

  「聖上已逝,皇后尚在,眾臣議論時,可置皇后於何地?」 book18.org

  「你要保定陶王?」 book18.org

  「聖上屍骨未寒,終不能讓孤子寡母受人欺凌。」 book18.org

  「你啊!」霍子孟氣得轉了一圈,最後一擺手,「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 帶的人都給你留下——千萬別做傻事!」 book18.org

  金蜜鏑微微點頭。 book18.org

  霍子孟風風火火出了大殿,外面守靈的臣子已經少了一半,剩下的都眼巴巴 盯著殿門,見他出來,立刻湧上前去,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book18.org

  霍子孟雖然低調隱退,知趣地給呂冀讓路,但他秉政多年,威望素著,如今 餘威猶在,不少朝臣還是把他當作主心骨。 book18.org

  霍子孟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出了大殿。他走了幾步,終於回過頭來,喝斥 道:「跟著我做什麼!你們難道沒有差事嗎!」 book18.org

  眾人一聽,立刻明白過來,亂紛紛向霍子孟行禮,隨即四散。內侍中為首的 張惲等人都跑去照看受傷的大司馬,剩下的小黃門根本阻擋不住這些大臣,只能 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book18.org

  轉眼間,剛才還人頭涌動的東閣便冷清下來,只剩下幾名內侍面面相覷。   正不知所措,殿門處人影一閃,一個高大的身影邁步出來,沉聲道:「期門 何在?」 book18.org

  一名內侍趕緊躬下身,「回車騎將軍,聖上大行,當時隨行的期門武士都被 關在別院。」 book18.org

  「把他們叫過來,老夫有話吩咐。」 book18.org

  …………………………………………………………………………………   程宗揚低低吁了口氣,他早就想逃之夭夭,可隨著時間推移,趕到的大臣越 來越多,把整個東閣都擠得滿滿的,自己想走也走不了。眼下倒是個好機會,一 眾大臣走得一乾二凈,衛尉掌管的甲士也跟著呂淑去了宮外,整個昭陽宮只剩下 幾名內侍——還有一幫不知所措的妃嬪。 book18.org

  那些妃嬪都在天子靈寢所在的內殿哭泣,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耳 聽著外面的喧鬧聲迅速安靜下來,一個個停住哭泣,面露驚色。 book18.org

  程宗揚輕輕放開趙合德,「別作聲。」 book18.org

  趙合德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蜷了蜷身子,一張玉臉毫無血色。 book18.org

  程宗揚攀著藻井的板壁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輕輕吹了聲口哨。 book18.org

  罌粟女霍然抬起頭,眼中露出一絲精光。 book18.org

  她湊到趙飛燕身邊,低聲道:「奴婢出去看看。」 book18.org

  趙飛燕雙目紅腫,聞言只點了點頭。 book18.org

  罌粟女出了帷帳,卻往殿後走去,片刻後,出現在程宗揚面前。 book18.org

  她長出了一口氣,一手拍著胸口道:「主子,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們已 經出去了。」 book18.org

  「這裡不能待了,立刻送皇后回長秋宮,鎖緊宮門,看好門戶。」 book18.org

  「主子,你呢?」 book18.org

  「我跟你們一起去——給我弄一件內侍的衣服。」 book18.org

  程宗揚剛收拾停當,扶著趙合德下來,金蜜鏑已經進了內殿。 book18.org

  離一眾妃嬪還有數步,金蜜鏑便停下腳步,向趙飛燕俯身叩首,大禮參拜, 然後揚聲道:「臣金蜜鏑,懇請皇后回宮。」 book18.org

  趙飛燕跪得久了,雙腿酸麻,被宮女扶了一把才站起身來,「外面出了什麼 事?」 book18.org

  金蜜鏑毫不隱瞞地說道:「江都王太子劉建劫持大司馬,持遺詔欲登帝位, 被衛尉呂淑逐走。此地不靖,請皇后殿下移往長秋宮。」 book18.org

  趙飛燕扭頭看了一眼,悲聲道:「天子的靈寢呢?」 book18.org

  「天子靈寢不可擅移,臣會命人看守。」 book18.org

  罌粟女托住趙飛燕的手臂,低語道:「先回去。」 book18.org

  趙飛燕只好對金蜜鏑道:「便依卿所言。」 book18.org

  其餘的妃嬪都驚慌起來,「娘娘!娘娘!」 book18.org

  罌粟女扭頭道:「別吵!都跟娘娘一起走!誰要吵嚷,就留在這裡守靈!」   諸女立即噤聲。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一眾妃嬪、宮娥、各人隨行的內侍紛紛起身,殿中亂成一團,程宗揚拉著趙 合德,趁亂混入人群,小心低著頭,免得被人識破。不多時,幾名剛被放出來的 期門武士匆忙趕來,持戟拱衛,護送眾人前往長秋宮。 book18.org

  剛走上廊橋,幾名盔上帶著長羽的羽林郎狂奔過來,前面一人單膝跪地,向 金蜜鏑施了一禮,「屬下馮子都!奉大將軍令,前來聽命!請車騎將軍吩咐!」   另一人道:「屬下王子方!奉命聽候調遣!」 book18.org

  「就你們幾個?」 book18.org

  馮子都道:「還有幾個在宮外,屬下已經派人去喚了。」 book18.org

  金蜜鏑點了點頭,「先去後面守著。」 book18.org

  「是!」馮子都與王子方站起身,往後走去。 book18.org

  忽然馮子都「咦」了一聲,雙眼盯住隊伍中一名內侍。 book18.org

  混雜在人群中的程宗揚被人識破身份,只好面露苦笑,豎起手指在唇上碰了 碰。 book18.org

  馮子都心下會意,若無其事地昂首往前邁步。他生得一副好相貌,此時又穿 羽林軍的盔甲,愈發顯得英姿勃勃,一路上不知收穫了多少宮女的目光。 book18.org

  進了長秋宮,沉重的宮門在身後關上,程宗揚才終於鬆了口氣。金蜜鏑仍然 恪守臣子之禮,未奉詔入覲,絕足不入宮門一步,此時帶著召集來的百餘名期門 武士在長秋宮外嚴陣以待,所有前來窺視的內侍都被他毫不客氣驅趕出去。   跟來的妃嬪都被安置下來,此時人人自危,宮裡的氣氛一片肅殺,誰也不敢 亂說亂動。定陶王熬了半夜,這會兒還沒醒,趴在盛姬懷裡睡得正熟。他們的住 處緊鄰著皇后的寢宮,盛姬向趙飛燕施了一禮,便帶著定陶王回屋安歇。 book18.org

  等進了寢宮,程宗揚身後的女子才揭開面紗,叫了聲「阿姊!」 book18.org

  趙飛燕驚愕之下,然後迎上前去,姊妹倆抱在一處,放聲痛哭。 book18.org

  程宗揚顧不上安慰她們,轉頭對罌奴道:「宮裡有哪些人是信得過的?」   罌粟女為難地說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長秋宮早被清洗過數次,眼下這 些宮女內侍,只怕一個都靠不住。」 book18.org

  「一個都沒有?」 book18.org

  罌粟女想了想,「倒是隨定陶王入宮的幾名宮人,說不定還可靠些。對了, 還有一人,當能信得過!」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罌粟女走到寢宮外,在偏殿一處小閣的門上敲了敲。 book18.org

  房門無聲地打開,一名身材魁梧的內侍走了出來,他穿著寬袖烏衣,頭上戴 著貂蟬冠,卻是中常侍中名列第一的單超單常侍。 book18.org

  驟然見到程宗揚,單超眉棱骨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低啞著聲音問道:「天子 安在?」 book18.org

  「天子已經駕崩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單超已經聽到宮裡的哭聲,但還是心存僥倖,聽到此語,雙目頓時紅了。他 摘下貂蟬冠,用一條白布束起頭髮,然後才道:「我昨晚本該隨駕,但途中耽誤 了片刻,待我趕到昭陽宮時,宮門已經被封,周圍都是北宮的人,於是我就到了 長秋宮,幸得娘娘收留……其他人呢?」 book18.org

  「具瑗被呂氏的人殺了。徐常侍、唐常侍和左常侍都被抓了起來,眼下生死 未卜,倒是中行說逃了出去。」 book18.org

  程宗揚簡單說了昭陽宮中發生的事。聽到中行說劫持呂冀,以單超的冷峻, 臉頰也不禁抽了抽,「這廝好大的膽子。」 book18.org

  「他膽子再大,這次也押錯寶了。」程宗揚道:「劉建若是為帝,必將禍及 漢國。」 book18.org

  「為何?」 book18.org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黑魔海啊! book18.org

  「劉建居心險惡,他若當登上帝位,連皇后都性命難保。」 book18.org

  單超盯了他一眼,目光仿佛尖錐一樣,直刺到程宗揚心底。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震,這單超修為可高明得緊,難怪能從呂氏的掌心中逃脫。   「我應該做什麼?」 book18.org

  「你只有一件事,」程宗揚道:「守護好定陶王!他是咱們唯一的活路。」   單超眉頭挑了兩下,他聽出了程宗揚的意思,但眼下一邊是拿了玉璽、虎符 矯詔自立的江都王太子;一邊是一手遮天,勢大難制的外戚呂氏。而己方只有一 位出身寒微,無所依憑的皇后,一個年僅三歲的嬰兒,想與他們爭奪帝位,不啻 於以卵擊石。 book18.org

  他咬牙道:「單某深孚皇恩,自當以死報之。」 book18.org

  「別擔心,皇后也不是全無倚仗。」程宗揚指了指宮門方向,「眼下車騎將 軍金蜜鏑正帶著期門武士守在外面。」 book18.org

  單超「呼」地喘了口氣。金蜜鏑與霍子孟一樣,是朝中實打實的重臣,有他 守在外面,可抵萬軍。 book18.org

  「無論如何要守好定陶王,」程宗揚又專門囑咐道:「他若是出事,我們就 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book18.org

  單超點了點頭,走到定陶王居處的門外,盤膝坐下。 book18.org

  「還有一事。」罌粟女拿出一隻剝開的蠟丸,「這是一名臣子彈過來的。」   程宗揚接過來,展開裡面的絲帛,不由露出喜色,「這錢總算是沒白花!」   「是什麼?」 book18.org

  「你不用管了。」程宗揚收起絲帛,「單常侍負責定陶王,趙皇后這邊就交 給你了。這宮裡無人可信,你要多留心。」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等一下!」程宗揚揉了揉額角,遲疑片刻才道:「趙昭儀的屍首在昭陽宮 的偏殿,這會兒應該無人看守,你想辦法把她的屍體帶回來——別讓人看見。」   罌粟女一臉為難,盜屍也就罷了,可這邊宮裡都是人,想不讓人看見,談何 容易?但主子吩咐下來,再難也要辦到,罌粟女只好硬著頭皮應道:「是。」   寢宮內,趙合德正在姊姊懷裡哭泣,「我親眼看到,她被那個大司馬生生絞 殺……她死的時候,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穿……」 book18.org

  趙飛燕玉容慘澹,顯然也沒想到昭陽宮中會有如此殘忍的一幕,更沒想到呂 冀竟然敢在天子屍骨旁如此行事。 book18.org

  珠簾一陣搖晃,程宗揚大步進來。 book18.org

  趙飛燕慘然一笑,「多謝程公子,護得舍妹周全。」 book18.org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娘娘既然將令妹託付於我,我就算拼上性命不要, 也要護得令妹安全。」 book18.org

  程宗揚說得大義凜然,趙合德卻不由自主地雙頰一紅,垂下頭去。 book18.org

  程宗揚道:「宮裡的秘道在哪裡?能通到外面嗎?」 book18.org

  「就在殿後,能通到外面。」 book18.org

  程宗揚以手加額,「太好了!」 book18.org

  趙飛燕咬了咬銀牙,「還請公子援手,把舍妹也帶出去。」 book18.org

  「我這會兒不方便帶人,合德姑娘最好先留在宮裡。」 book18.org

  趙飛燕淒聲道:「公子……」 book18.org

  程宗揚這才發覺她是誤會了,趕緊解釋道:「我不是要逃跑,只是出去找幾 個人商量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book18.org

  趙飛燕半信半疑,自己身為皇后,想走也走不了,換做旁人,此時若是能出 去,肯定有多遠走多遠,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回到這龍潭虎穴之中。 book18.org

  程宗揚安慰道:「你放心,我要是一去不歸,必定會把你們姊妹都救出去, 絕不會把你自己留在宮裡。」 book18.org

  趙飛燕面上露出一絲感激,「公子仁德,飛燕永世不忘。」 book18.org

  程宗揚轉身要走。後面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你可小心……」 book18.org

  程宗揚回過頭,朝趙合德搖了搖手,笑道:「放心吧。」 book18.org

  …………………………………………………………………………………   漢國宮中的秘道幾乎是公開的秘密,有些宮中甚至不止一條。一般而言,各 宮的秘道都是方便天子和宮中貴人們彼此來往,極少有通往宮外的,但這一條顯 然不是。 book18.org

  秘道入口在殿後一處小閣內,閣中放著牌位,是皇后祭奠父祖的所在,平常 少有人跡。趙飛燕由於無法加封父族,憂思難解的時候,常常會到閣中獨處,也 正是因此,才偶然間發現閣中的秘道。這處秘道不知是前任哪位皇后所留,入口 和出口的位置都極為隱蔽。 book18.org

  趙飛燕發現之後,立刻告訴了天子,劉驁覺得好玩,叮囑她不要把秘道的事 說出去,自己倒是從秘道走過幾趟,回來告訴她,這條秘道有兩個出口,一處在 東觀,另一處一直通到宮外。 book18.org

  「千萬別說出去啊,要是太后知道,我們以後可就沒得玩了。」劉驁笑著對 她說。 book18.org

  趙飛燕心頭一陣酸楚,天子雖然脾氣不好,但對自己是極好的。當初立自己 為後,宮裡宮外一片非議之聲,但天子頂著各種流言蜚語一意孤行,給自己爭到 了皇后的位置,可如今,已經是天人永隔…… book18.org

  趙飛燕拭去淚痕,「就是這裡了。」 book18.org

  程宗揚揭開地板,一躍而下。 book18.org

  那條秘道極長,程宗揚功聚雙目,勉強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走了半個時辰才 摸到出口。從秘道出來,眼前是一處廢棄的宅邸,秘道的出口卻在一口深井中。   他四下張望了片刻,找准方位,然後往通商里掠去。 book18.org

  街上亂紛紛的,所有人都在往家裡趕,甚至有些里坊已經關上大門,不允許 外人出入。 book18.org

  程宗揚回到住處,不由嚇了一跳,滿院子都是勁裝大漢。不僅鵬翼社的人全 部集中過來,程鄭的一幫手下也在其中,甚至還有雲家的護衛,郭解的一眾追隨 者,再加上洛幫的人馬,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book18.org

  程宗揚剛一露面,匡仲玉就一拍大腿,「我算得準不準!我說能回來吧!」   吳三桂道:「老匡,你算的可是午時。這還差了一個時辰呢。」 book18.org

  匡仲玉捋著鬍鬚,悠然道:「些許誤差而已。」 book18.org

  程宗揚愕然道:「怎麼回事?」 book18.org

  秦檜與班超聞聲而出,秦檜道:「聽說宮中生變,我等把人手都召集起來。 不知是不是有所不妥?」 book18.org

  「沒什麼不妥,你們幹得很好。」程宗揚邊走邊道:「宮裡出大事了。請四 哥、五哥、程大哥、郭大俠、長伯、高智商、嚴先生……」 book18.org

  他一口氣點了十幾個人的名字,最後又補了一位,「……還有雲大小姐,過 來說話——順便給我拿點吃的!」 book18.org

  只半炷香工夫,除了斯明信、盧景前往宮中,其餘人均已聚齊。程宗揚狼吞 虎咽,把碗里的飯扒完,然後一抹嘴,開始訴說這一夜的所見所聞。 book18.org

  聽到天子暴斃的異狀,眾人都倒抽一口涼氣,但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便是 接二連三的震驚,讓眾人都麻木了。等程宗揚說完,室內鴉雀無聲。 book18.org

  最後卻是王蕙首先開口,「虎符真是被劉建拿走了嗎?」 book18.org

  「眼下還不確定,但八成是真的。」程宗揚道:「暗中遞詔書那個人雖然穿 著內侍的衣物,又易過容,但她身上的騷味我隔十里都能聞出來,肯定是齊羽仙 那個賤人!」 book18.org

  秦檜冷哼道:「巫宗的人倒會挑機會。呂氏行事猖狂,居然連玉璽、虎符都 忘了收取,平白為旁人作了嫁衣。」 book18.org

  班超道:「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拍案道:「這是一票大生意!若能做成,足夠我們程氏商會吃幾十年 的!」 book18.org

  眾人都神情大動,嚴君平更是失聲道:「你要擁立天子?」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清河王劉蒜?」 book18.org

  程宗揚奇道:「我幹嘛要立他?」 book18.org

  「那你要立誰?千乘侯劉纘?還是河間王之孫劉志?」 book18.org

  「當然是定陶王。」 book18.org

  「那個黃口孺子?」嚴君平的表情像是看一個傻瓜一樣。 book18.org

  秦檜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當初主公決計支持立定陶王為嗣,是因為天子尚 在,只要天子允諾,便大事可成。但如今時移勢易,天子駕崩,定陶王除了趙皇 後,再無倚仗。反觀呂氏有太后撐腰,本身又勢力龐大,眼下穩居上風。劉建拿 了玉璽虎符,若操持得當,也有一戰之力。而趙皇后孤立無援,能不能保住自身 性命尚在兩可之間。」 book18.org

  「說皇后孤立無援,卻是錯了。」程宗揚拿出一條寫滿字跡的絲帛,「你看 看這是什麼?」 book18.org

  秦檜接過來一眼掃過,吃驚道:「董宣竟然召集了兩千退役軍士,充作司隸 校尉的隸徒?」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眼雲丹琉,「有這兩千隸徒,咱們的錢就算沒白花,」 book18.org

  「兩千人遠遠不夠。」雲丹琉道:「一來這些隸徒剛剛組建,與南北二軍難 以並論。二來隸徒都是步卒,呂家控制的北軍不僅有騎兵,還有車乘勁弩,裝備 精良。如果正面作戰,只怕五百精騎就能擊潰這兩千隸徒。」 book18.org

  「衛尉軍守衛宮闕,暫且不論,北軍八校尉,是天下有數的強兵勁旅,與他 們作戰,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我們要等待機會。」程宗揚待在殿上的時候,早已 深思熟慮過,「而機會,眼下已經出現了。」 book18.org

  他站起身,「首先要明白誰是我們的敵人——無論呂氏還是劉建,一旦執掌 權秉,對我們程氏商會來說都是滅頂之災,除了全面退出漢國,沒有第二條路可 選。我們的機會在於,呂氏和劉建都露出了致命的弱點:中行說揭穿天子駕崩是 呂氏弒君,對呂氏是致命一擊。而劉建是貨真價實的矯詔,即便能煽動軍隊,也 不會得到群臣擁戴。他們雙方都已經沒有退路,只能不死不休,最後由勝利者將 對方徹底滅口,才能再設法補救漏洞。」 book18.org

  「會之方才所說,皇后孤立無援,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機會。連我們都不看好 趙皇后,何況呂氏和劉建?在他們看來,天子一系的官員或死或逐,只剩下一個 董宣,無足輕重。但拋開實力對比,天子駕崩後,真正占據法統的,只有兩人, 一是太后呂氏,其次就是皇后趙氏。呂氏弒君,劉建矯詔,已經失了大義。人心 所在,才是天命所歸。」 book18.org

  秦檜擰眉道:「徒有大義,於事何濟?」 book18.org

  程宗揚道:「老秦,你不要小看了漢國群臣講的節義。事實上,此時在長秋 宮外充當守衛的,就是車騎將軍金蜜鏑。如果單講利害,天子什麼時候對他有恩 了?只怕天子早就嫌這幫老東西礙事,一門心思想把他們踢到一邊。」 book18.org

  高智商奇道:「天子都死了,他那忠心做給誰看呢?」 book18.org

  小兔崽子這覺悟,妥妥就是個奸臣!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開口,嚴君平便冷哼道:「金蜜鏑可不是什麼愚忠的傻瓜。他對 天子忠心耿耿,並非劉驁那個無知豎子值得他忠心,而是因為天子之位是漢國的 法統!呂氏和劉建算什麼?弒君、矯詔的亂臣賊子!皇后深居宮中,於金蜜鏑沒 有絲毫恩情,但大義當前,金蜜鏑就能毫不遲疑地站在皇后一邊,即使付上身家 性命也在所不惜。這就是大義所在,也是法統所在!」 book18.org

  程宗揚不由汗顏,老嚴的覺悟比自己還高,幸好自己剛才沒有開口露怯。他 連忙鼓掌道:「還是嚴先生看得透徹!正是如此!」 book18.org

  秦檜為人更現實一些,「金蜜鏑雖然深孚眾望,但孤掌難鳴。」 book18.org

  「還有霍子孟。霍子孟沒有金蜜鏑那麼不計生死,而且還深受太后信重,但 他現在的選擇是什麼?兩不相幫!」程宗揚道:「一邊有大恩,一邊素無往來, 他抽手旁觀,已經在情理上傾向於皇后一邊。」 book18.org

  班超道:「主公可是要當一回黃雀?」 book18.org

  「正是如此!」程宗揚道:「呂氏和劉氏拼得兩敗俱傷,實力大幅削弱,我 們的機會就來了。」 book18.org

  「師傅,」高智商小聲道:「這是不是有點一廂情願啊?」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然後笑了起來,這小子跟秦奸臣一樣,都現實得要命。 book18.org

  「你說的沒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就是一廂情願地等著天上掉餡餅, 白日做夢了。」程宗揚道:「我把大家叫來,可不是一起做個夢,只圖嘴巴過癮 的。」 book18.org

  他站定腳步,「表面上看,呂氏占了上風,但有劍玉姬這個變數,最終的勝 負誰也說不準。眼下我們要做的,第一是守護好趙皇后和定陶王的安危,保住本 錢。其次是積蓄實力,聯絡各方,機會如果來臨,保證能夠一舉翻盤。」 book18.org

  程宗揚環視一眼,斯明信和盧景去宮中營救自己,不在此地,只好把自己謀 劃的最核心部分暫時放下。 book18.org

  「機會就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就看我們的了。」事不宜遲,程宗揚不再與眾 人商量,而是直接開始分派任務,「嚴先生,你和金車騎交情不錯,眼下只能辛 苦你一趟,跟我一起去見見他。」 book18.org

  嚴君平慨然道:「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book18.org

  先和金蜜鏑牽上線,自己才有進一步迴旋的餘地。趙飛燕和定陶王,一個深 居宮中,一個只是稚子,獲得重臣的支持無比重要。 book18.org

  「郭大俠,聯絡市井豪傑的事,就拜託你了。」 book18.org

  郭解不擅言辭,在座中一直沒有開口,這時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不意郭 某還有為朝廷出力的一天。」 book18.org

  程宗揚想起郭解一家都是被天子誅殺,心裡暗罵自己思慮不周,「郭大俠若 是為難,就當我沒說。」 book18.org

  「道逢不義,施之援手。」郭解道:「身為俠者,豈能見孤雛受欺,而坐視 不理?」 book18.org

  程宗揚沒想到郭解會從這個角度看待宮中驚變,在他眼裡,什麼皇后諸侯, 也就跟路邊受人欺凌的孤兒寡婦差不多,都是俠士扶危濟困的對象而已。 book18.org

  他拱手施了一禮,「辛苦郭大俠。」 book18.org

  郭解默默還禮。 book18.org

  「程大哥,物資供應的事交給你了。」 book18.org

  程鄭答應下來,程宗揚又道:「還有城中的商賈,也辛苦大哥拜訪幾家。如 果能支持我們,必有後報。」 book18.org

  程鄭立刻道:「如何報答?」 book18.org

  想說動那些商賈,拿什麼大義之類的說辭根本沒用,必須要有足夠能打動他 們的報酬。 book18.org

  程宗揚道:「廢除算緡。如果還不夠,再加一條,保證他們的地位。」   「怎麼保證?」 book18.org

  「列入良家。」 book18.org

  程鄭眼睛一亮,「真的?」 book18.org

  漢國商賈的地位別說與晴州相比,就是比起晉宋也低了一大截。在漢國,無 論出仕還是充當天子的禁衛,出身都要求必須是良家子。而商賈子弟,幾乎相當 於賤民,仕途毫無出路。如果真能保證他們與良家子等同,各家子弟就可以名正 言順地求官出仕,這對漢國商賈的誘惑可想而知。 book18.org

  「如果定陶王登基,我說到做到!保證支持我的商賈列入良家。」 book18.org

  程鄭雙掌一擊,笑道:「如此大事可期!」 book18.org

  程宗揚接著說道:「高智商,你帶劉詔去詔獄,設法把寧成救出來,然後去 上林苑的羽林軍大營。馮子都如今在宮裡,我想辦法把他打發回去,你們一起, 務必把羽林軍爭取過來。」 book18.org

  羽林天軍是天子親領的精銳,也是除了期門武士以外,最可靠的一支兵力。 如果能爭取到羽林軍,定陶王的皇位就坐穩了一半。 book18.org

  高智商聞言磨拳擦掌,「師傅,你就看我的吧!」 book18.org

  「秦會之坐鎮此地,負責全局。」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班先生,你先聯絡何大當家,一是停掉洛水的航運,二是安排好退路,三 是取一筆錢銖,設法送到宮裡。」程宗揚道:「此處雖然安全,但離宮城太遠。 蔡常侍在宮外有一處私宅,眼下正空著,你帶幾個人過去,隨時候命。」 book18.org

  班超沉聲應下。 book18.org

  「長伯,你挑二十個能打能沖的好手,隨我入宮。」 book18.org

  吳三桂高聲應道:「是!」 book18.org

  班超提醒道:「二十人是不是少了些?」 book18.org

  「再多也多不過南北二軍,我們又不是上陣廝殺,人數越多,越讓人起疑。 有這點人,能守住長秋宮就行。」 book18.org

  雲丹琉道:「我跟你一起去!」 book18.org

  程宗揚愕然道:「你去幹嘛呢?」 book18.org

  雲丹琉頓時火大,撥刀將面前的几案一劈兩半,「你看不起我嗎!」 book18.org

  程宗揚拍案道:「你不去都不行!」 book18.org

  王蕙不禁莞爾。 book18.org

  「班超,你負責搜集情報。各方勢力的動向,務必打聽清楚。」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馮大法,你那邊的東西有多少?」 book18.org

  程宗揚說的含糊,馮源卻明白他問的是自己做的「手雷」,這些日子他一直 守著客棧,加上小紫從鬼市撿漏的龍睛玉,倒是有時間製作。家主沒有挑明,他 也含糊地回道:「三十七個。」 book18.org

  「全部帶上,你也跟我去。」 book18.org

  馮源應了一聲,自去收拾物品。 book18.org

  待布置停當,已經過了午時,時間緊迫,程宗揚不敢耽誤,收拾停當便帶人 前往宮中。 book18.org

  其餘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秦檜安排了幾處人手集中的地點,以及聯絡、傳訊 的方式。一邊派人通知期明信、盧景和在宮外望風的敖潤等人。 book18.org

  班超聯絡上何漪蓮,讓她通過洛幫的影響力,立即停掉洛水的航運,然後挑 選出幾艘速度最快,狀態最為完好的船隻,駛往上津門不遠處的河灣中,隱蔽待 命。辦完這些,他按照主公的吩咐,帶上錢銖趕往蔡敬仲的私宅。 book18.org

  程鄭分派人手,將食水、兵刃、弓弩等物運往各處地點,自己則逐一拜訪有 交情的鉅商大賈,一是傳送消息,二是設法利誘。那些商賈本不欲參與這等事, 但程鄭拿出的條件令他們無法拒絕。 book18.org

  「事成之後,不僅廢除算緡令,而且以功賜爵!」 book18.org

  在算緡令的威脅下,各家都有破家之憂。很快就有人響應,與其坐以待斃, 不如拿出家產,搏一把富貴。 book18.org

  與此同時,洛都的遊俠少年紛紛聚集在宮院周邊的幾處宅院中。能夠為名動 天下的郭大俠效命,這些好勇鬥狠的少年們都熱血沸騰,興奮不已。宅中早已備 好酒肉菜肴,眾人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氣氛愈發熱烈。說起官軍,那些遊俠兒 無不嗤之以鼻。 book18.org

  「官軍又如何!執金吾我也殺過!」 book18.org

  「區區一個執金吾,好像誰沒殺過似的!」 book18.org

  「吵個毛啊吵!郭大俠一句話,讓殺就殺誰!」 book18.org

  「對!就是這個理!大夥都聽郭大俠的!」 book18.org

  眼花耳熱之際,豪氣頓生,一眾少年齊聲高唱道:「肝膽洞,毛髮聳。立談 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book18.org

  「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斗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瓮,吸 海垂虹……」 book18.org

                第四章 book18.org

  「這裡竟然有條秘道?」雲丹琉好奇地往井中張望。 book18.org

  「小心些,別留下痕跡。」程宗揚吩咐道:「鄭賓,你們兩個守在這邊,注 意別露了行藏。」 book18.org

  那座宅院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住過,幾間房舍已經塌得不像樣子。嚴君平環顧 左右,微微「咦」了一聲。 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留意嚴君平的異樣,只留下兩人守住井口,免得被人抄了後路, 便從秘道潛入長秋宮。 book18.org

  宮中情形與自己走時一樣,沉寂中帶著不安,就像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大 亂。 book18.org

  趙飛燕與趙合德已經拭去淚痕,重新梳洗過,兩女一夜未睡,但此時哪裡睡 得著?只能憂心忡忡地強顏歡笑,彼此安慰。見程宗揚回來,不僅趙合德,連趙 飛燕也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 book18.org

  趙飛燕感激地說道:「公子果然是信人。」 book18.org

  趙合德則拉起雲丹琉,欣喜地說道:「阿姊,這就是我說過的雲姊姊,雲姊 姊好厲害呢,連卓教御都說她了不起。」 book18.org

  雲丹琉好奇地看著這位漢國皇后,然後用江湖禮節大大方方施了一禮,「民 女見過娘娘。」 book18.org

  趙飛燕斂身還禮,「雲姑娘好。」 book18.org

  雲丹琉轉目向趙合德笑道:「好啊,你騙了我這麼久,友兒。」 book18.org

  趙合德紅了臉,訕訕道:「我……對不起……」 book18.org

  雲丹琉洒然笑道:「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除非——」她板起俏臉, 兇巴巴道:「你讓我刮下鼻子,要不我就不原諒你!」 book18.org

  趙合德心頭原本驚懼未消,被雲丹琉一逗,禁不住笑了起來,不知不覺間, 心裡也輕鬆了許多。 book18.org

  說笑間,又有兩名女子進來,卻是蛇夫人和尹馥蘭。趙飛燕身邊沒有一個信 得過的人,長秋宮地方廣大,單靠罌粟女一個人也守不過來。眼下卓雲君在上清 觀尚未趕到,阮香凝手無縛雞之力,阮香琳與何漪蓮在一起,程宗揚便把蛇夫人 和尹馥蘭一併帶來,讓她們貼身守護趙飛燕。此時她們都換了宮女的裝束,又略 微易了容,掩住艷色,放在趙飛燕身邊也甚不引人注目。 book18.org

  為了在宮裡行動方便,程宗揚原來準備讓隨行眾人全部換裝,出身星月湖大 營的漢子還好說,程宗揚一聲令下,讓刮鬍子就刮鬍子,讓換衣物就換衣物。可 其餘七八名分別來自雲家和郭解手下的好漢就沒那麼好說話了,尤其是王孟,一 看到拿來的衣物,當場拔劍架在頸中,表示誰敢讓他扮太監,他就敢死給誰看。 而且刮鬍子的事也沒那麼順利,幾個留著絡腮鬍鬚的,刮完鬍子還留著青黢黢的 鬍茬,換上內侍的衣物更是不倫不類。 book18.org

  程宗揚沒辦法,只好先找間廂房讓他們藏起來,然後帶著嚴君平從宮中的側 門出來,繞到長秋宮正門去見金蜜鏑。 book18.org

  金蜜鏑仍是一襲白布內衣,親自拄劍立在階前。劉建一路闖出宮去,後果難 以預料,衛尉呂淑一面派人追趕,一面忙著調兵遣將嚴守宮城,根本顧不上宮裡 的動靜。宮裡人心惶惶,到處亂成一團。金蜜鏑威名顯赫,聽說他親自坐鎮長秋 宮,不斷有人前來投奔。除了百餘名期門武士,還有宮中的執戟、虎賁、兩廂騎 士、劍戟士……如今總數已接近二百人。 book18.org

  金蜜鏑乍然見到嚴君平也自詫異,但兩人相識多年,堪稱莫逆,一見面就走 到一旁說話。 book18.org

  程宗揚目光四處逡巡,很快找到人群中的馮子都。他使了個眼色,兩人湊到 一起,程宗揚也不廢話,直接告訴他自己的打算。 book18.org

  馮子都有些遲疑,「大將軍還沒發話,我怎麼好……」 book18.org

  「我又不是讓你帶兵造反,只是讓你去羽林大營,先把羽林軍控制住,免得 羽林軍被旁人拉走。」程宗揚道:「這邊有金車騎和我在,你儘管去。你控制住 羽林軍,也不用做什麼,只等大將軍下令,再開始行動,怎麼樣?」 book18.org

  馮子都想了想,眼下局勢大亂,自己控制住羽林軍,也是為大將軍做事,於 是不再猶豫,「行!」 book18.org

  說著他又叮囑道:「你們這邊可千萬別出岔子,要不然我只有死給大將軍看 了。」 book18.org

  嚴君平已經和金蜜鏑說完話,朝這邊招手。馮子都上前稟報一聲,金蜜鏑略 一思索,便揮手放他離開。 book18.org

  嚴君平指著程宗揚道:「就是這位程大行。」 book18.org

  程宗揚與金蜜鏑也曾見過,上前抱拳躬身,「金車騎。」 book18.org

  金蜜鏑道:「當日送趙昭儀入宮的,便是你了?」 book18.org

  這事並不光彩,程宗揚只好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book18.org

  金蜜鏑點了點頭,「既然你送趙昭儀入宮,想來皇后殿下也信得過你。如今 天子駕崩,中外震駭,你能稟忠盡責,而不阿附權貴,已經很難得了。」 book18.org

  「金車騎謬讚了。在下這次入宮,帶了些忠心的門客,但來得匆忙,都穿得 庶民之服,金車騎若能安排些衣甲,在下感激不盡。」 book18.org

  「這倒是老夫的疏忽。」金蜜鏑叫來一名期門,吩咐幾句。 book18.org

  那名期門武士領命退下,和幾名同伴一起去取衣甲。 book18.org

  嚴君平道:「當務之急是請皇后下詔,金車騎才好名正言順地守衛宮中。」   程宗揚一拍腦袋,「嚴先生提醒的是,我這就請皇后下詔!」 book18.org

  皇后的詔書很快就遞了出來,上面寫的是天子駕崩,宮中不穩,詔車騎將軍 金蜜鏑掌管宮禁,處置不法,同時詔命大行令程宗揚官復原職,作為副手襄助金 蜜鏑,並且許諾一眾軍士均有重賞。下面用的印是「皇后之寶」——傳國玉璽落 在劉建手中,眼下也無法可想。 book18.org

  長秋宮那幫內侍,無論程宗揚還是趙飛燕都放心不下。如今寢宮內多了蛇夫 人和尹馥蘭等人,單超也可離開一二。於是由他拿著詔書出來,當眾宣讀。   單超是宮中排名第一的中常侍,見他親自宣讀詔書,又許諾重賞,原本忐忑 不安的一眾軍士都放下心來,士氣大振。 book18.org

  嚴君平出面給程宗揚和金蜜鏑牽上線,然後馬不停蹄的從秘道出宮,趕往尚 冠里的霍府。剩下的人據守長秋宮,以免有人趁機作亂。 book18.org

  長秋宮北邊是眾妃居住的西宮,南邊是作為閱兵場的阿閣,除東、北各有一 處大門,另有三處角門。程宗揚與金蜜鏑商量之後,決定除了東邊的正門之外, 其他各門全部封死。正門的門樓及門外兩側的闕樓劃為囤兵之所,二百名期門、 虎賁、執戟和程宗揚帶來的門客,分為兩班,一班在門樓內休息,一班在門前警 戒,輪流值守。再挑選幾名箭術好的,登上門前的闕樓,居高臨下守住大門。   眾人剛把宮門堵死,遠處便隱隱傳來一陣喊殺聲。不多時數百名內侍、宮女 驚惶地四處奔逃,看到長秋宮有期門武士守護,紛紛跑來乞求藏身,哭嚷聲響成 一片。 book18.org

  「都不要吵!」程宗揚舌綻春雷,一聲厲喝震住眾人,然後問道:「出了什 麼事?」 book18.org

  眾人被他喝住,一時作聲不得。一名小黃門卻面露驚喜,叫道:「程大行! 救命啊!」 book18.org

  程宗揚定睛一看,居然是徐璜的心腹親信,在西邸時就見過面,徐璜有什麼 事常讓他跑腿遞話,算是熟人。 book18.org

  程宗揚讓幾名期門武士把那些內侍宮女都帶到宮門一側,看管起來,然後把 那名小黃門帶到一邊,仔細問話。那小黃門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知外面來了一 幫人,不知怎麼穿過重重宮門,闖到卻非殿附近,和守衛宮城的軍士廝殺起來。 一眾內侍受驚之下,四處逃散。至於來的是什麼人,怎麼入的宮,那小黃門一問 三不知。其他內侍也無人知曉,只知道卻非殿那邊殺聲震天,還有人中了流矢, 大家一慌就全跑了。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之下,只好叫來吳三桂,「長伯,你過去看看。」 book18.org

  吳三桂聞戰則喜,聽到吩咐頓時兩眼放光,綽了一根長矛就要動身。 book18.org

  程宗揚叫住他,「看清楚就回來,別上去廝殺。」 book18.org

  吳三桂應了一聲,飛身翻上宮牆,貓著腰往喊殺處掠去。 book18.org

  程宗揚回頭道:「你昨晚就在宮裡?徐常侍在哪兒?」 book18.org

  那小黃門昨晚跟著徐璜入宮,徐璜被捕時,他正好在外,躲過一劫,連忙說 道:「徐常侍、唐常侍、左常侍他們都在玉堂前殿,被宮裡的禁衛看著。」   兵危戰凶,萬一呂淑等人見勢不妙,把他們統統滅口,再後悔就晚了。自己 在宮裡路熟,還是親自跑一趟為好。程宗揚讓人把逃散的宮人、內侍全部送到西 宮安置下來,不許亂跑,然後找到金蜜鏑,知會一聲,便帶人往玉堂前殿趕去。   雲丹琉第一次進宮,看什麼都覺得好奇。她不慣穿那些繁瑣的宮裝,索性換 了一身期門武士的武服,長髮在頭頂挽了個髻,看上去英姿勃發。 book18.org

  一行人穿過宣德門,來到玉堂前殿,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碰到。 book18.org

  殿前的執戟、宮人已經跑得乾乾凈凈,只有一處偏殿門外守著幾名軍卒。看 到一群相貌陌生的期門武士氣勢洶洶走近,那些軍卒立刻緊張起來,為首一名軍 官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有呂將軍的手諭嗎?」 book18.org

  「當然有!」程宗揚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懷中,準備取出手諭。 book18.org

  那名軍官低頭去看,程宗揚抬手一揮,一柄短刀帶著雪亮的刀光從他頸中劃 過,戴著鐵盔的頭顱立刻飛上半空,鮮血噴涌而出。 book18.org

  程宗揚一腳把屍體踢倒,拿著帶血的短刀指向那群軍士,厲聲喝道:「我乃 鴻臚寺大行令程宗揚!呂氏弒君,覆亡在即,如今金車騎奉旨討逆!爾等若棄暗 投明,聽金車騎吩咐,還能保全性命,不然!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book18.org

  幾名軍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扯著嗓子喊道:「果然是金車騎?」 book18.org

  果然是人的名樹的影,自己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裡都沒人信,偏偏相信那個連 人影都沒見著的金蜜鏑。 book18.org

  「你們過去一看便知,絕無虛假!」 book18.org

  「若是金車騎,我等願降!」 book18.org

  程宗揚讓人把他們帶往長秋宮,自己驗證,接著破門而入。 book18.org

  殿中一片血腥,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剩下一群烏衣侍者擠在角落裡, 個個驚惶不安。見到有人破門而入,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book18.org

  有人微弱的叫了一聲,「小程……」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去,只見徐璜靠牆坐著,臉色慘白。他只叫了半聲,便兩眼一 翻,順著牆軟綿綿倒了下去,頭上的貂蟬冠也歪到一邊。 book18.org

  不至於吧?自己剛到他就死了? book18.org

  程宗揚搶上前去,伸手一扶,才發現徐璜手臂被人砍了一刀,好在傷勢不太 嚴重,只是失血過多,才昏迷過去。唐衡和左悺也在人群之中,他們兩個被拘在 一處,手腳都被鐵鐐鎖住,動彈不得,臉上和身上各有青腫,但總算保住性命。   程宗揚提刀劈了一記,「錚」的一聲,鐵鏈上濺起一串火花。自己的珊瑚匕 首被小紫帶走,這會兒身上只有一把尋常的短刀,想砍開這些鐵鏈只怕要費不少 力氣。 book18.org

  「我來!」雲丹琉一聲嬌叱,長刀如風劈出,嵌著珊瑚鐵的青龍偃月長刀鋒 銳無比,一聲輕響,就把鐵鐐斬開。 book18.org

  不多時,眾人手腳的鐐銬都被斬斷,扶攜著站起身來。徐璜昏迷不醒,左悺 驚魂未定,只有唐衡還能支撐得住。他拱手道:「大恩不言謝。程大行,不知宮 中情形如何?」 book18.org

  「天子已經駕崩,呂氏與劉建正在廝殺。如今金車騎奉皇后諭旨,正在長秋 宮坐鎮,我這就送你們過去。」 book18.org

  唐衡面露愴然,又追問道:「霍大將軍呢?」 book18.org

  「已經有人去請他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不好多說,自己背上徐璜,領著眾人離開偏殿。 book18.org

  玉堂前殿丹墀依舊,階旁的箭垛上還留著幾支箭矢。唐衡看了一眼,眼圈不 由紅了,「天子昨晚就是在殿前與期門武士競射之後,才前往昭陽宮……」   程宗揚雖然對劉驁沒什麼好感,聞言也不由感嘆。誰能想到,那位年輕氣盛 的天子就是由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book18.org

  左悺催促道:「快走!快走!」 book18.org

  金馬殿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那些內侍愈發慌張。剛走到宣德門外, 忽然迎面過來一群內侍,他們手持兵刃,烏壓壓足有數百人之多。 book18.org

  最前面一個厲聲喝道:「爾等何人!要往哪裡去!」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揪緊,天子駕崩,皇后困守長秋宮,幾位中常侍或是身死,或是 被逮,整個南宮群龍無首,根本不可能有人組織起這麼一幫人,唯一的可能就是 這些人來自北宮,是太后呂雉派來的。 book18.org

  「我們是張惲張公公的人!」程宗揚叫道:「張公公讓我們把人押到長秋宮 去。」 book18.org

  「一派胡言!」那內侍叫道:「張公公說過,天子龍馭賓天,爾等期門不能 無罪,早已下令全部收押,逐一甄別,誰讓你們出來亂走的!何況長秋宮已經被 我等接管,豈能讓你們再去?立即回到殿中,等候處置!」 book18.org

  忽然有人叫道:「那人背的,不是徐璜麼?」 book18.org

  「還有唐衡!」 book18.org

  「都是天子的心腹!」 book18.org

  那內侍叫道:「好啊,你們竟然跟亂黨勾結到一處了!」 book18.org

  那幫烏衣內侍群情涌動,「嘩」地散開成個半圓,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朝眾人 包圍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只帶了五六名扮成期門武士的手下,唐衡等人不是身上有傷就是手無 寸鐵。假若拚鬥起來,自己幾人也許能衝出重圍,徐璜等人只怕性命難保。   雲丹琉揮刀斜劈,聲如龍吟,將圍上來的內侍逼退幾步。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半死不活的聲音道:「做什麼呢?」 book18.org

  對面那幫內侍神情一鬆,剛才說話那名內侍更是喜形於色,連忙說道:「蔡 常侍,小的遇見一夥亂黨。就是那……」 book18.org

  他伸手一指,卻發現對面那人似乎比他還開心,正笑得見牙不見眼。 book18.org

  蔡敬仲冷著臉出來,上下打量了程宗揚一眼,然後繃著臉道:「你不是得罪 了天子,被免去大行令的職位了嗎?怎麼進的宮?誰讓你進來的?」 book18.org

  老蔡梯子都遞了過來,程宗揚趕緊順著往上爬,「蔡常侍明鑑,在下與大司 馬來往密切,為天子所惡,在家閒居,昨晚大司馬相召,入宮辦事,這會兒奉命 把人送到長秋宮去。」 book18.org

  蔡敬仲回過頭,面無表情地說道:「自己人。」 book18.org

  那內侍放下心來,笑道:「誤會,都是誤會。多虧了蔡常侍,要不小的就鬧 笑話了。」 book18.org

  「這是北宮謁者馬臣,」蔡敬仲說著,又朝程宗揚指了指,「我們便是去長 秋宮。你們就聽我號令吧。」 book18.org

  程宗揚躬身應道:「是。」 book18.org

  馬臣心下更是佩服,蔡公公一句話,就把這幾個期門武士拉為臂助。要知道 天子身邊的期門武士都是精銳,個個驍勇善戰,論起陣前廝殺,比自己這幫內侍 可強多了。 book18.org

  那幫內侍分為兩隊,把程宗揚等人夾在中間。左悺臉色發青,拉著程宗揚的 衣角不肯撒手,「程,程大行……這,這如何是好……」 book18.org

  程宗揚低聲道:「別作聲,我自有辦法。」 book18.org

  行至西宮,眼看長秋宮已經在望,一名內侍匆忙跑來,伏地稟道:「金車騎 在宮門前守著,過去打聽的內侍都被他拘起來了。」 book18.org

  馬臣像被人塞了口酸李子似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金蜜鏑?」顯然對這 位車騎將軍忌憚非常。 book18.org

  蔡敬仲木著臉道:「區區一個金蜜鏑而已。你們在這裡候著,程大行,跟我 一起去會會他。」 book18.org

  一眾內侍都滿眼崇拜地看著他,「區區一個金蜜鏑」——這話也只有蔡常侍 敢說了。 book18.org

  兩人走出數步,程宗揚壓低聲音道:「怎麼回事?」 book18.org

  蔡敬仲嘴唇不動,輕聲道:「劉建搶走玉璽虎符,呂冀傷重不能理事,太后 讓我過來控制長秋宮,以免被劉建劫持。」 book18.org

  「長秋宮有金蜜鏑。」 book18.org

  「他很快就不在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著他,你不吹牛逼能死嗎? book18.org

  金蜜鏑立在階前,高大的身形就像磐石,堅不可摧。不是程宗揚不相信蔡爺 的本事,只是他怎麼也想不通蔡爺能有什麼手段把金蜜鏑趕走?能被一個太監趕 走,金蜜鏑還是那個朝野眾望所歸的國之柱石嗎? book18.org

  金蜜鏑皺起眉頭,顯然認出蔡敬仲的身份,臉上雖然沒有露出多少厭惡,但 握劍的手掌已經握緊。 book18.org

  結果蔡敬仲只用了兩句話就把他搞定了。 book18.org

  第一句,「我是來報信的。」 book18.org

  第二句,「亂軍已臨昭陽宮,攻伐甚急,恐驚天子靈寢。」 book18.org

  金蜜鏑鬚眉揚起,雄獅般的臉膛露出一絲怒意,然後沉聲問道:「哪裡來的 亂軍?」 book18.org

  「江都太子劉建以虎符徵召中壘軍七百人。」 book18.org

  「中壘軍遠在城北,此時如何能到?」 book18.org

  蔡敬仲淡淡道:「這就不是奴才能知道的了。也許是中壘校尉心憂國事,一 早就帶人出發了吧。」 book18.org

  金蜜鏑一聽就懂,「程大行,此地交給你了,我去昭陽宮。」 book18.org

  程宗揚不得不開口挽留,「金車騎,此地還需要你來主持。何況消息還沒傳 來,亂軍說不定還遠——」 book18.org

  說話間,吳三桂飛身掠來,「亂軍已經衝到昭陽宮附近!我看了旗號,是中 壘軍。」 book18.org

  「王子方!」金蜜鏑道:「你帶幾個人,隨我來!」 book18.org

  王子方與馮子都一樣,都是霍子孟的家奴,羽林郎,此時留在宮中聽命,聞 言立刻叫了幾名親信,隨金蜜鏑一起奔往昭陽宮。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半晌,「中壘軍?北軍的?」 book18.org

  蔡敬仲道:「中壘校尉是劉子駿。」 book18.org

  「宗室?」 book18.org

  蔡敬仲點了點頭。 book18.org

  程宗揚這下全明白了。劉建果然是早有預謀。算下時間就知道,從劉建闖出 宮門,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時辰,可見早在他拿到虎符之前,中壘軍就已經開始行 動,才能這麼快殺入宮中。 book18.org

  北軍八校尉,射聲校尉呂巨君、屯騎校尉呂讓、越騎校尉呂忠、長水校尉呂 戟,這四支在呂氏手中。虎賁校尉劉箕、步兵校尉劉榮、中壘校尉劉子駿,這三 支都出身劉氏宗親。難怪劉建敢跳出來,有這三支軍隊在手,足夠他搏一把了。   望闕上的期門武士發出訊號,已經能看到亂軍的蹤跡。蔡敬仲把帶來的內侍 安置在宮門內,嚴令眾人不得私自入宮,然後與程宗揚一道登上闕樓,朝喊殺的 方向看去。 book18.org

  長秋宮位於宮中西北,南邊的阿閣是一片寬達百步的廣場。再往南分別是蘭 台和雲台,然後便是昭陽宮。 book18.org

  中壘軍只有七百,但視線所及,人數遠不止此。除了攻守嫻熟,法令森嚴的 中壘軍,還有數千名服色雜亂的武者協助攻打。 book18.org

  蔡敬仲扶著欄杆打量片刻,「是宗室的門客和家奴。」 book18.org

  洛都權貴雲集,大都有招攬門客的風氣,各家奴僕其數更多,少則百餘,多 則逾千。像呂冀,單是出行,前後便有數百奴僕前呼後擁。把各家的奴僕召集起 來,數量遠遠超過守衛宮禁的衛尉軍。 book18.org

  論起攻守,這些烏合之眾當然不是衛尉軍的對手,但衛尉軍分守四門,兵力 分散,又有中壘軍專一攻堅,家奴人多勢眾的好處就顯露出來。雙方互相配合, 一路勢如破竹,衛尉軍略一抵抗,就被大批亂軍吞沒。 book18.org

  亂軍叢中,能看到一輛硃紅色的雙轅馬車,青色的傘蓋下立著一名錦衣華服 的貴公子,正是江都王太子劉建。在他旁邊坐著一個艷麗的女子,她拿著一柄用 孔雀翎毛製成的羽扇,乃是太子妃成光。 book18.org

  吳三桂忽然叫道:「那邊有人!」 book18.org

  程宗揚定睛看去,只見一條大漢在殿頂跳躍飛奔,不時矮身逃過箭矢,時而 摘下背負的鐵弓,彎弓勁射。 book18.org

  程宗揚用力一拍欄杆,「是老敖!」 book18.org

  吳三桂放聲叫道:「老敖!這邊!」 book18.org

  雙方相隔甚遠,敖潤耳力再強上十倍也未必能聽見。眼看敖潤就要被亂軍卷 入,眾人正在著急,馮源終於出手了。馮大法恐高,只敢待在闕樓中間,但這會 兒為了救老敖,他也豁出去了,硬著頭皮挪到欄杆邊上,拿出一隻黑黝黝的鐵疙 瘩,奮力往空處拋去,然後哆哆嗦嗦的催動法力。 book18.org

  「轟」然一聲巨響,鐵球凌空炸開。敖潤聞聲往這邊看來,隨即轉過方向, 直奔長秋宮。 book18.org

  敖潤奔上闕樓,喘著氣道:「程頭兒,可算見到你了。」 book18.org

  「他們怎麼進來的?」 book18.org

  「怎麼進來的?」敖潤大倒苦水,「我那會兒正在朱雀門外等消息,眼看著 呂衛尉接到警訊,帶著親信往東邊去了。好嘛,他剛一走,外面烏泱泱來了一幫 人,接著朱雀門就打開了。我被卷到中間,只能往前跑。一路跑一路有人開門, 直到卻非殿,才有衛尉軍趕來擋住。那些人打不過去,只好往西轉,這時候又來 了一支軍隊,一口氣攻下好幾處宮殿,才打到那邊。」 book18.org

  敖潤抬起手,所指的位置正是昭陽宮。 book18.org

  「建太子好生有膽,」蔡敬仲道:「只憑一眾家奴,就想登基為帝。」   程宗揚看了一下路線,劉建最初的目標應該是憑藉內應,帶領家奴沿南宮中 軸線直奔崇德殿。天子雖然常在玉堂前殿處理事務,但崇德殿才是正殿,朝廷大 事,都在此殿舉行。劉建如果攻入崇德殿,拿著玉璽宣布登基,裹脅大臣叩拜行 禮,至少在儀禮上已經成為天子,占據了大義的名份。 book18.org

  不過崇德殿作為南宮核心,不僅有重兵看守,守衛力量遠比他處雄厚,而且 地勢極高,易守難攻,只靠一眾家奴,即使打下來,也需要不少時候。劉建攻打 崇德殿受阻,立刻轉移目標,西取昭陽宮,顯然是奔著守靈的群臣去的,若把群 臣控制在手中,也能撈到一大票籌碼。 book18.org

  劉建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應變也極為機敏。本來是呂氏陰謀策劃,他卻反 客為主,短短一個時辰,就集中大批家奴,趁呂氏反應不及,搶先入宮。無論是 直取崇德殿,還是轉攻昭陽宮,手法都可圈可點。 book18.org

  可惜劉建沒想到,他前腳剛走,霍子孟後腳就解散了群臣,即使他攻下昭陽 宮,也註定只是撲一個空。而且還深陷宮中,一旦呂氏反應過來,雙方必將爆發 一場血戰。 book18.org

  視野中,已經能看到分散在四門的衛尉軍開始集中,方向正是昭陽宮。   「蠢材!」吳三桂大搖其頭。 book18.org

  劉建的主力只有中壘軍一支,人數不過七百。衛尉軍卻足有六千,即使一半 駐守北宮,南宮可以調動的也有三千。只需一名良將,即使劉建有內應,也完全 可以集中兵力,直切亂軍後方,把劉建困在宮中。 book18.org

  可惜自從亂軍入宮,呂淑的應對就全無章法,明明兵力超過對方,自己卻龜 縮在靠近北宮的玄武門上,只派人把分散各處的軍士驅往昭陽宮,與亂軍拼殺。 明明軍力占優,卻一股一股送上門去,被亂軍一次次以多勝少。眼下雖然還勉強 守著昭陽宮,但局面已經岌岌可危。 book18.org

  吳三桂「嘖嘖」連聲,「被一幫烏合之眾打成這樣,呂家那位爺真是蠢豬一 般。只要給我二百人,不,只需一百人,我就能直殺進去,砍掉劉建的腦袋!」   頭頂一個聲音說道:「你可小看那幫烏合之眾了。」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五哥!」 book18.org

                第五章 book18.org

  盧景穿著一身暗灰色的衣服,貼在闕樓的檐角下方,猶如一片模糊的陰影, 毫不起眼。闕樓上此時站了不少人,卻沒有一個知道他是怎麼上來的。 book18.org

  此時兵荒馬亂,有五哥這樣的強手坐鎮,程宗揚一顆心頓時放回肚子裡,笑 道:「五哥真是好身手,偌大的南宮也能來去自如,四哥呢?」 book18.org

  「他去了北宮。」盧景鬆開手,輕飄飄落在地上,「那幫家奴看上去亂成一 團,實際上雜而不亂,能把一幫烏合之眾調節這般模樣,劉建手下有高人啊。」   「高人?在哪兒?」 book18.org

  盧景抬手一指。 book18.org

  程宗揚功聚雙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宮外的亂軍之中有一輛單轅馬 車,一名身著蒼黑色衣服的年輕人站在黑色的傘蓋下,手持鐵如意,指揮若定。 在他的指揮下,那些烏合之眾如臂使指,或是奔前,或是突後,打得有聲有色, 面對裝備精良的衛尉軍也不落下風。 book18.org

  程宗揚只看了一眼,緊接著往旁邊看去,果然看到一身黑衣,面罩輕紗的齊 羽仙。這個灰衣人的來歷,他已經能猜出來了。 book18.org

  「黑魔海還真看得上劉建,把壓箱底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book18.org

  那個年輕人不僅作為亂軍的核心出現在劉建身邊,還有齊羽仙貼身保護,九 成是黑魔海精心培養的人物。 book18.org

  盧景翻著白眼道:「那廝若是死在此處,他們可是虧大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眼前局勢又變,一幫家奴將宮外一株半人粗的樟樹砍倒,架在車 上,當作衝車撞擊宮牆。昭陽宮的宮牆只是一層薄薄的夯土牆,沒幾下就被撞開 一個大洞。那些家奴蜂擁而入,直奔東閣的寢宮而去。 book18.org

  宮裡一隊衛尉軍沒來得及逃走,眼看無路可退,只好返身廝殺。殿前鋪滿地 毯的廣場上頓時刀光四起,血肉橫飛。廝殺間,連殿前的靈棚也被撞倒,裡面供 奉的天子牌位掉落在地,隨即被人踩了上去。 book18.org

  拼殺中,有人躍上台階,試圖闖進寢宮。忽然刀光一閃,一柄長刀匹練般從 他腰間劈過,將他凌空斬為兩段。 book18.org

  一名面上帶著刀疤的大漢從殿中邁步出來,他雙手握著一柄長近六尺的斬馬 刀,雙臂肌肉隆起,仿佛要把皮甲撐破,腰間別著五把長短不一的刀劍,還纏著 一條流星錘,整個人如同一個行走的殺人機器,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百戰之士 獨有的逼人殺氣。 book18.org

  盧景眼角跳了一下,「居然是這小子。」 book18.org

  「五哥,你認識?」 book18.org

  盧景悻悻道:「老四跟他打過架。在皇圖天策。」 book18.org

  看五哥的表情,斯明信當時恐怕還吃了虧。程宗揚倒了一口涼氣,「還有這 種猛人?他是誰?」 book18.org

  回答他的卻是蔡敬仲,「車騎將軍屬下長史,趙充國。」 book18.org

  趙充國猶如一頭猛虎橫衝直下,轉眼就將整條台階掃得一乾二凈,所有闖入 者,無論是劉建手下的家臣門客,還是衛尉軍,統統一刀兩段,不留半個活口。 等他最後一刀劈下,將一名劍客連人帶劍劈成兩截,漢白玉石階就像被血洗過一 樣,一片殷紅。 book18.org

  如此兇悍血腥的場面,把搏殺的雙方都徹底鎮住了。 book18.org

  金蜜鏑雙手握劍,立在階上,他鬚髮飛揚,猶如一頭髮怒的雄獅,「天子靈 寢在此!爾等安敢侵擾!」 book18.org

  殘餘的衛尉軍仿佛撈到救命稻草,紛紛嘶聲叫道:「將軍救命!」 book18.org

  王子方橫刀擋在金蜜鏑身前,高聲道:「金車騎在此守護天子靈寢!踏上此 階者,格殺勿論!」 book18.org

  劉建眼中露出一絲陰霾,咬牙道:「老匹夫!」 book18.org

  旁邊的太子妃成光用羽扇掩住半邊面孔,柔聲道:「殿中不過枯骨一具,不 必再節外生枝。此人眼下還死不得,更不能死在太子你手中。」 book18.org

  劉建忍下這口氣,然後換上笑容,命人驅車上前,拱手道:「先帝靈寢不可 驚擾,有勞金車騎在此守護。待我掃平逆賊,必定論功行賞!」 book18.org

  金蜜鏑冷冷看了他一眼,「叮」的一聲,長劍刺進腳下的石階中。 book18.org

  劉建討了個沒趣,再看到宮裡的群臣跑得乾乾凈凈,更是心下大恨,拂袖退 回陣中。 book18.org

  一名佩著銀印青綬的官員驅車過來,焦急地說道:「衛尉軍全軍攻至,只靠 我中壘一軍怎麼抵擋!虎賁軍呢?怎麼還沒來?」 book18.org

  成光道:「劉中壘稍安勿燥,太子自有安排。」 book18.org

  中壘校尉劉子駿怒道:「我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了,你們若是……」 book18.org

  忽然一名家奴叫道:「看!」 book18.org

  眾人扭過頭,只見東北方向一股濃煙筆直升起,直刺青天。 book18.org

  齊羽仙望著遠處的烽煙,美目微微閃亮,輕笑道:「恭喜建太子,虎賁軍已 攻取武庫。」 book18.org

  劉建大喜過望,「仙姬妙算!好!好!好!」 book18.org

  「武庫?」劉子駿眼珠一轉,改口道:「建太子,你答應過的可莫忘了。」   劉建笑道:「子駿兄放心,朕登基之後,子駿兄自當裂土而為諸侯。」   劉子駿乘車返回軍中,一邊叫道:「諸軍聽令!一旦攻滅呂氏,全軍上下盡 皆重賞!」 book18.org

  中壘軍轟然應諾。 book18.org

  劉建轉身道:「蒼先生,眼下怎麼辦?」 book18.org

  那名身著灰衣的年輕人指揮眾人,將宮中殘存的衛尉軍撲滅,然後一揮鐵如 意,「攻阿閣,取白虎門。」 book18.org

  武庫升起的濃煙,半個洛都城都看得清清楚楚。程宗揚心下不禁一沉,武庫 是漢國儲藏兵甲的重地,裡面囤積的武器、鎧甲不下百萬,弓弩、箭矢更是堆積 如山。劉建拿下武庫,分分鐘就能把自己手下的家奴全部武裝起來。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武庫緊鄰北宮,與太后居住的永安宮相去不遠。劉建的亂軍攻下 武庫,兵鋒直指永安宮,原本兵力占優的衛尉軍頓時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   程宗揚最希望見到的局面,莫過於呂氏和劉建打得兩敗俱傷,他原本還覺得 呂氏勢力龐大,又是有備而來,擔心劉建以卵擊石,沒折騰幾下就被呂氏輕鬆滅 掉。誰知呂氏這幫族人蠢豬一樣,平時誇誇其談,亂象一起卻應對失措,反而被 劉建帶著亂軍連連搶得先手。 book18.org

  眼下武庫一失,亂軍逼近永安宮,程宗揚幾乎已經可以猜到呂淑的應對。   果然,剛從各處涌往昭陽宮的衛尉軍還未結成戰陣,後隊便調頭撤回,奔往 北宮,完全放棄了對南宮的掌控。中壘軍隨即殺出,滾湯潑雪般將殘存的衛尉軍 盡數擊潰,一路殺過雲台、蘭台,直逼阿閣,同時分兵攻取各殿,要不了多久就 能攻占整個南宮。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道:「南軍不是有六千人嗎?南宮這才多少?一千多頂天了, 剩下的四五千人難道都在北宮?」 book18.org

  蔡敬仲道:「哪裡哪裡,北宮也就一千多吧。要不然呂衛尉怎麼會這麼著急 把人都調過去呢?」 book18.org

  「南宮一千多,北宮一千多,剩下那三千呢?」 book18.org

  蔡敬仲淡淡道:「在簡冊上。」 book18.org

  程宗揚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吃空餉?」 book18.org

  「你以為呢?」 book18.org

  「連禁軍的空餉都敢吃?」程宗揚都不敢相信。 book18.org

  「就是禁軍才好吃空餉。」蔡敬仲耐心地教誨道:「一來方便,衛尉軍近在 咫尺,吃著順口;二來安穩,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不虞走漏風聲;三來實惠, 衛尉軍兵餉充足,一個頂邊軍十幾個;四來放心——誰也沒想到還有真讓衛尉軍 打起來的時候不是?」 book18.org

  望著那幫家奴組成的亂軍烏泱泱殺過阿閣的廣場,程宗揚真有些後悔了,早 知道呂家那幫人這麼不靠譜,自己早該躲得遠遠的,還打什麼坐山觀虎鬥的如意 算盤?這會兒衛尉軍跑得比風還快,老虎可是奔著自己的長秋宮來了。 book18.org

  「這會兒真打起來了,他們怎麼辦?」 book18.org

  蔡敬仲抬起雙手,將貂蟬冠仔細扶正,然後慨然說道:「真打起來,當然要 靠我們閹黨了。」 book18.org

  「諸內宦聽令!」蔡敬仲振臂呼道:「皇恩浩蕩,我等當以死報之!肝腦塗 地,在所不惜!」 book18.org

  下方的內侍大叫道:「以死報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book18.org

  長秋宮前的台階有三十六級,每一級寬度都在三尺左右,高近一尺。當亂軍 衝過空無一人的阿閣,迎面便看到一個古怪的陣勢。百餘名內侍手執槍棒,列成 戰陣,在他們身後,是近百名期門武士。 book18.org

  看到亂軍衝來,不少內侍都臉色蒼白,手中的刀槍都在發抖,但沒有一個人 調頭逃跑。 book18.org

  當一名擅長劍術的門客躍上台階,一名有品秩的內侍尖聲叫道:「殺!」   六七支長矛一起捅來,那名門客輕蔑地一笑,飛身掠起,往那名內侍撲去。 他今日已經斬首三級,其中還有一名執金吾,區區幾名太監,無非是送人頭的。   他想的沒錯,那名內侍手底稀鬆,門客長劍一圈,便切斷了他的喉嚨,接著 順勢一推,人頭便高高飛起。 book18.org

  飛濺的鮮血中,一支利箭驀然鑽出,那名門客怒吼一聲,奮力擋格,終究慢 了一線,被利箭重重射進胸口,身體被帶得往後飛出丈許,然後跌落下來,沿著 台階一路滾到階下。 book18.org

  敖潤張開鐵弓,重新搭上一支長箭,往下瞄去。 book18.org

  亂軍隨後殺來,那些內侍初次上陣,不免手慌腳亂,剛一交鋒,就被砍倒數 人。幸好人多勢眾,又占著地利,才勉強擋住第一波攻擊。 book18.org

  那幫亂軍一路追殺,早已經跑得全無章法,沖在最前面的是幾名身手過人的 豪士,後面是三五成群的門客家奴。第一波擊受挫,他們在台階下方略微整頓了 一下,組織了一二十人,重新衝上。 book18.org

  那幫內侍怪叫著殺上前去,雖然打退了亂軍的第二波衝鋒,但傷亡大增,不 少死傷者都是一個照面就被砍倒。 book18.org

  程宗揚看出來了,那幫內侍有幾個像是練過的,但大多數都是白送,這麼打 下去,再有一波,就得死完——蔡爺剛才的話言猶在耳,那信心,好像那幫閹人 全練過葵花寶典一樣,跟現實反差太大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朝蔡敬仲看去,只見死太監一臉遺憾,好像很不滿意的模樣。 這也難怪,打成這鬼樣子,誰要能滿意就活見鬼了。可蔡爺的遺憾有點奇怪…… 程宗揚不由琢磨起來,難道這幫內侍裡面還有高手? book18.org

  「馬臣。」蔡敬仲開口了,「去。」 book18.org

  程宗揚精神一振,高手來了! book18.org

  馬臣本來躲在後方,被蔡常侍直接點名,只好青著臉上前,結果腳下一軟, 從台階上摔了下去,還沒爬起身,就被亂軍按住砍了腦袋。 book18.org

  看到馬臣的慘狀,那些內侍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蔡敬仲厲聲道:「為太后 盡忠的時候到了!殺光那些逆賊!臨陣逃脫者,誅九族!」 book18.org

  說著蔡敬仲又接連點了幾個人的名,被他點到的人都是一臉悲壯,狂叫著上 前廝殺,結果最厲害的一個擋了三招,剩下的只能算是瞎比劃,沒兩下就全被亂 軍砍了腦袋。 book18.org

  蔡敬仲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book18.org

  眼看亂軍越來越多,氣勢越來越盛,程宗揚愕然道:「這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book18.org

  「高手呢?」 book18.org

  蔡敬仲比他還奇怪,「高手?在哪兒呢?」 book18.org

  「你點的不是高手嗎?」 book18.org

  蔡敬仲冷哼一聲,陰聲細氣地說道:「你是市面上的小冊子看多了吧?我們 太監又不是神仙,哪兒有那麼多高手?說來也是外人對我們多有誤解,孰不知我 們閹黨殺敵從來都不講什麼身手,全憑著一顆赤膽忠心……」 book18.org

  這意思是他們全靠意念殺敵? book18.org

  「你點他們的名,是因為他們太忠心?」程宗揚使勁把蔡爺往深刻里想。也 許他是藉機剪除太后的羽翼…… book18.org

  「不是。」蔡敬仲專注地盯著下方,「是因為他們借給我的錢比較多。」   程宗揚下巴差點掉在地上。自己怎麼總是犯蠢呢?蔡爺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 的菜鳥嗎?難怪他主動請旨,要求帶人衝鋒在第一線,他這是找機會把自己的債 主都幹掉啊。 book18.org

  「時間有點緊,只湊了這麼點。頗有幾個投錢的大戶這回錯過了……」蔡敬 仲喟然嘆道。 book18.org

  眼看著那幫內侍死得七七八八,蔡敬仲意猶未盡地說道:「徐璜呢?該輪到 他了。」 book18.org

  「他還昏著呢。」 book18.org

  「那就左悺吧。」 book18.org

  左悺暈頭暈腦地被帶出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手裡就被塞了把刀,然後被 人推到陣前。 book18.org

  望著台階下方的亂軍,左悺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然後當場就跪了。他趴 在石階上,身邊抖得跟篩糠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不必擔心。」蔡敬仲不知何時從闕樓上下來,他親熱地扶起左悺,溫言說 道:「蔡某此番與大夥並肩殺敵,為國效力,為太后盡忠,死而無悔!來來來, 你站我旁邊……」 book18.org

  蔡敬仲不由分說地挽起左悺,拖著他衝進敵陣。 book18.org

  敖潤小聲道:「程頭兒?」 book18.org

  程宗揚嘆了口氣,「要是老徐,我就攔住了。可左悺……」他攢著眉頭想了 半晌,無奈道:「我跟他的交情真沒到這份兒上……」 book18.org

  程宗揚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打仗是一件很嚴肅的事,別人廝殺的時候,不 管殺人的還是被殺的,無不是神情激烈,有的激昂慷慨,有的奮不顧身,膽小的 畏手畏腳,倒霉的慘不忍睹,可蔡爺就跟旅遊似的,在亂軍叢中兜了一圈,回來 的時候不但全鬚全尾,身上連血都沒沾上幾滴,勝似閒庭信步。至於左悺,被他 送進去就沒影了。 book18.org

  就這麼前後擋了三波攻擊,蔡敬仲第一批挑選出來的百餘名內侍已經死了個 乾凈。從北宮來的內侍遠不止此數,只不過剩下的都被他安置在門樓內,連外界 的聲音都聽不大清楚,只聽說亂軍來勢兇猛,外面打得很激烈,死了不少人,幸 好蔡常侍身先士卒,浴血奮戰,接連打退亂軍,才力保宮門不失。 book18.org

  此時亂軍終於徹底平定了昭陽宮,以中壘軍為首的主力開始向長秋宮方向移 動,接連攻占雲台、蘭台,匯聚在阿閣的廣場上。 book18.org

  「什麼?被長秋宮一幫內侍打退了?」劉建滿臉意外。衛尉軍北撤,其他殿 前執戟、劍戟士、兩廂騎士……群龍無首,不是戰死就是隨衛尉軍逃走,南宮已 經盡落己手,他接連奪下雲台和蘭台兩地,都沒有遇到半點抵抗,誰知會被一群 閹人擋住。 book18.org

  一名家臣伏在車輪旁,額頭鮮血直流,喘著氣道:「那些內侍猶如癲狂,死 戰不退,我等攻了幾次都沒能打進去。」 book18.org

  劉建怒喝道:「廢物!」 book18.org

  那家臣額頭貼在地上,「屬下該死!」 book18.org

  成光一手輕輕搖著羽扇,長長的孔雀翎毛在風中擺動著,搖曳生姿,半嗔半 嘆地說道:「若不是仙姬神機妙算,單靠這些人,哪裡成得了事?」 book18.org

  「快滾!」劉建斥退家臣,然後猶豫了一會兒,往旁邊看去,「齊仙子,你 看呢?」 book18.org

  齊羽仙望著廣場另一端的長秋宮,淡淡道:「軍伍之事,當問蒼鷺。」   「蒼先生,你看該怎麼打?」 book18.org

  那個年輕人一手握著鐵如意,目光專注地盯著長秋宮,然後道:「此處地勢 高狹,易守難攻。但樓閣密布——方今之時,天乾物燥,當以火攻之。」 book18.org

  劉建臉頰抽搐了一下,這位蒼先生不知來歷,年紀輕輕卻精於兵法,尤其擅 長於兩軍交戰,短兵相接之際的細微調動,問題是他對兵法之外的事理似乎一竅 不通,說要攻下長秋宮,就立刻拿出最簡單直接的方案:火攻。全然不考慮火燒 長秋宮的後果——皇后的寢宮那是隨便能燒的嗎?天子那邊剛死,自己這邊就把 皇后給燒了,還講不講政治了?還想不想當天子了? book18.org

  齊羽仙道:「皇后眼下還死不得。換一個。」 book18.org

  蒼鷺雙眼從右至左,沿著長秋宮的宮牆移到最西端。長秋宮西側與南宮的城 牆相鄰,兩者只相隔一條夾道。他舉起鐵如意道:「待攻下白虎門,與宮牆已近 在咫尺。只是長秋宮地勢太高,宮牆比外郭的城牆還高出一截,除非從武庫運來 攻城的長梯,才好攻打。」 book18.org

  劉建道:「我這便讓人搬來雲梯!」 book18.org

  蒼鷺搖了搖頭,「若是從武庫運來雲梯,至少要一個時辰。兵貴神速,耽誤 不得。」 book18.org

  「計將安出?」 book18.org

  「兵不厭詐。」蒼鷺道:「請建太子先往勸降。我在此整軍。」 book18.org

  這是要強攻了。雖然免不了死傷,但劉建覺得還能接受。那些期門武士雖是 精銳,但頂多百餘人,此時自己手下的家奴連同中壘軍,數量不下三千,只要騰 出時間,集合人馬,堆也把他們堆死了。 book18.org

  一旦打下長秋宮,那個身輕如燕的趙後落入自己掌中…… book18.org

  劉建心頭一片火熱。他驅車來到長秋宮前,高聲呼道:「朕順天承運,奉先 帝遺詔,繼承帝位!宮中諸人盡可放心,待朕蕩平呂氏逆賊之後,尊趙皇后為太 後,移居永安宮,趙氏子男盡數封侯!」 book18.org

  宮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息。只有一位佩貂帶璫的中常侍立在階上,怕冷 似的雙手攏在袖中,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book18.org

  等劉建說完,兩邊冷場了一會兒,然後蔡敬仲木著臉道:「我呢?」 book18.org

  劉建不由一滯,兩軍對陣,公然向敵方討賞,這麼厚臉皮的東西,他這輩子 都沒見過。 book18.org

  劉建忍住氣,爽朗地哈哈一笑,「晉中常侍!」 book18.org

  「中常侍?」蔡敬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服色,然後面無表情地揚起臉,「我 現在就是。」 book18.org

  「封侯!」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一會兒,「還有嗎?」 book18.org

  劉建牙齒差點咬碎,「賞千金!」 book18.org

  蔡敬仲不屑地冷哼一聲,木著臉道:「堂堂江都王太子,就給一千金銖?這 數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起碼得這個數……」 book18.org

  他從袖子裡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book18.org

  「萬金?」 book18.org

  蔡敬仲搖了搖頭,「一口價,十萬金銖。」 book18.org

  劉建氣得笑了起來,「蔡常侍,你是拿我開心的吧?」 book18.org

  蔡敬仲手指漫不經心地搖著,忽然間曲指一彈,一支折去尾羽的斷箭破袖而 出,直刺劉建心窩。 book18.org

  劉建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那支斷箭射到胸口,然後透衣而入,正射在衣內 的護心銅鏡上,發出「叮」的一聲震響。 book18.org

  劉建一跤坐倒,胸口像被鐵錘擊中,劇痛之下,幾欲吐血。旁邊的太子妃成 光大驚失色,幾乎要棄車而逃。但她還沒來得及下車,周圍的家臣門客便鼓譟著 搶上前去,舉盾護住車駕,往後退去。 book18.org

  程宗揚按手按在敖潤張開的鐵弓上,搖頭道:「他要死了,呂氏就贏了。劉 建這廝,眼下還死不得。」 book18.org

  敖潤箭矢微微一偏,瞄向那個手持鐵如意的年輕人,可惜距離太遠,自己的 鐵弓夠不著。 book18.org

  蒼鷺聲音響起,「中壘軍!」他一揮鐵如意,「進攻!」 book18.org

  已經集合完畢的中壘軍聞聲而動,他們排成一個十五人寬的方隊,緩步踏上 台階。走在最前面的士卒頂盔貫甲,手執重盾,每伍以一人為首,左右兩翼各有 兩人,前端三個伍形成三個突出的箭頭,後面是兩排持戈的甲士。再往後,是身 披輕甲,握著環首刀,慣於衝鋒陷陣的銳士。 book18.org

  那些期門武士同樣排成三組,由吳三桂站在最前方。等中壘軍走到長階的三 分之一,吳三桂暴吼一聲,揮矛往下撲去。 book18.org

  二十餘級的長階轉瞬被甩到身後,吳三桂高高躍起,從重盾手頭頂躍過。後 面持戈的甲士紛紛挺戈攢刺,吳三桂一個鷂子翻身,身體幾乎貼著雪亮的戈鋒擦 過,直接撲進敵陣。 book18.org

  落下的同時,吳三桂便挺起長矛,將一名軍士連人帶甲刺得通透,接著抬腳 踹住那人胸口,將血淋淋的長矛拔了出來,順勢往後一擺,用矛尾將身後兩名軍 士掃倒。 book18.org

  中壘軍雖然還在往前移動,但陣型已亂,後面的期門武士趁勢掩殺過來,他 們放開兩翼不理,朝中路猛攻。中壘軍被吳三桂突入陣中,前面幾排軍士腹背受 敵,不多時就被撕開防線。那些期門武士與吳三桂會合一處,繼續往前猛攻,仿 佛一把鋒利的尖刀,把中壘軍的方陣剖開。 book18.org

  蒼鷺舉起鐵如意,往車上一隻烏黑的鼙鼓敲去,那鼙鼓只有尺許大小,敲出 的鼓聲卻雄渾有力,震耳欲聾,一聲一聲仿佛在人心頭震動。中壘軍聞聲變陣, 由方陣轉為偃月陣,將突入陣中的期門武士包圍起來。最前面兩個伍的重盾手宛 如挑起的月牙,往眾人的後路切去。 book18.org

  眼看中壘軍就要合圍,忽然一隻手按在鼓上,震耳的鼓聲立即消散。 book18.org

  齊羽仙望著陣中如狼似虎的吳三桂,然後抬起眼,往闕樓上看去,不出意外 地看到某個人的身影。 book18.org

  她挑起唇角,縴手在遮掩在面紗下的唇上微微一按,然後攤開手心,輕輕吹 了口氣,給了闕樓上某人一個飛吻。 book18.org

  雲丹琉去宮中安置救回的天子近侍,聽到鼓聲剛興沖沖地殺過來,誰知趕到 闕樓,正好看到這一幕,立馬鬥志爆表,渾身散發出一股逼人的殺氣。她一把扯 住程宗揚,臉色不善地問道:「她是誰?」 book18.org

  程宗揚半點兒猶豫都不帶地說道:「一個賤人!」 book18.org

  雲丹琉哼了一聲,然後探出身去,毫不客氣地朝齊羽仙回敬了一個中指。   齊羽仙嫣然一笑,迎上狼狽逃回的車駕,對劉建低聲說了幾句。 book18.org

  蒼鷺一揮手,鐵如意擊在銅鑼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 book18.org

  擊鼓而進,鳴金而退,這是漢軍最基本的作戰信號。聽到鳴金,中壘軍緩緩 往後退去,逐步脫離戰鬥。 book18.org

  半刻鐘後,中壘軍全部撤至阿閣。那些烏合的家奴和門客分出兩隊,一支往 西攻占白虎門,一支往北奔玄武門,中壘軍則擁著劉建轉而往東,攻崇德殿。亂 軍兵分三路,但都不約而同地繞開了長秋宮。 book18.org

  雲丹琉滿腔鬥志無處發泄,不由大失所望,「不打了?」 book18.org

  「那個賤人……」程宗揚悻悻然罵了一聲。 book18.org

  齊羽仙貌似給自己面子,罷手退兵,其實彼此都明白,劉建此時在宮裡能夠 倚仗的,就是這七百人的中壘軍。期門武士本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再加上自己這 些人幫忙防守,中壘軍想攻下長秋宮,至少要損失一半,即使能攻下來,也等於 打殘了。所以齊羽仙才會退讓,她什麼都沒說,但以行動告訴他,至少此時,黑 魔海沒有與他火拚一場,兩敗俱傷的意思。 book18.org

                第六章 book18.org

  武庫的烽煙還未散去,又是一道烽煙升起,這一回卻是在北宮的背後。   盧景眯著眼看了一下方位,「是夏門。」 book18.org

  夏門是洛都北門,武庫、南宮,再加上夏門,亂軍已經對北宮形成三面合圍 之勢。如果換作以前,有衛尉軍在,只守一個北宮應該不在話下,但這會兒程宗 揚得知衛尉軍一大半都只存在於簡冊上,看著烽煙,心裡不由揪了起來。劉建該 不會直接一波攻下北宮,幹掉太后,盡誅呂氏,然後真的登基為帝吧? book18.org

  要真是如此,還不如剛才就讓老敖把他射死呢。 book18.org

  宮中此起彼伏的廝殺聲漸漸停歇,終至於無聲。片刻後,號角聲從宮中各處 次第響起,預示著整個南宮都已經落入劉建手中。 book18.org

  長秋宮周邊一片冷清,亂軍早已撤離,劉建只留下一隊人馬控制白虎門,順 帶監視長秋宮,畢竟在他眼中,皇后雖然尊貴,但份量還及不上他手中那顆沉甸 甸的傳國玉璽。 book18.org

  程宗揚已經接到秦檜傳來的消息,攻占夏門的是步兵校尉劉榮,加上占據武 庫的虎賁校尉劉箕、攻占南宮的中壘校尉劉子駿,北軍八校尉已經有三支進入洛 都,站在劉建一邊的士卒超過兩千。 book18.org

  劉建徵召的門客、家奴,總數已經接近三千,而且還有人不斷前來投奔。讓 程宗揚意想不到的是,投入劉建麾下的,除了一批劉氏宗親,還出現了一些其他 身影。比如已經去職的前任射聲校尉陳昇,此時就帶領家奴奔赴南宮,與師丹等 人一起,共討呂氏。 book18.org

  程宗揚悻悻道:「中行說這廝真是……」 book18.org

  程宗揚不喜歡那個總愛跟自己找茬的死太監,但不得不承認以中行說的臭嘴 巴,能在天子身邊混這麼久還沒死,這廝確實有點本事。陳昇、師丹等人都是天 子近臣,與弒君的呂氏不共戴天。程宗揚原本想著以皇后的名義,把他們召為臂 助,誰知會被中行說那廝搶了先。 book18.org

  劉建只是諸侯王太子,在朝中的聲勢別說與呂氏相比,就是比起趙王也差得 遠,但中行說用假傳遺詔給劉建套上大義的光環,再加上玉璽、虎符,輕而易舉 就把這些失勢的天子近臣拉到劉建一邊,使得劉建聲勢大振。原本勢單力孤的劉 建,轉眼間就有了一批用得上的文臣武將。 book18.org

  而原本聲勢煊赫的呂氏,在呂冀受傷後就變得群龍無首,前退無措。手握兵 權的呂忠、呂戟、呂讓等人至今不見蹤影,呂淑則帶領衛尉軍退入北宮,龜縮不 出,士氣大跌。 book18.org

  此時劉建已經占據南宮,並且揮軍將北宮三面圍住,只留下西面,然後打開 武庫,不停搬運各種器械,在北宮蒼龍門外列陣,擺出大舉攻城的陣勢。 book18.org

  從長秋宮的闕樓無法看到北宮東側的軍陣,但這不妨礙盧景等人憑藉紙上信 息,對局勢作出推斷。 book18.org

  「圍三闕一,倒是個懂行的。」盧景隨手在地上畫下南北二宮以及洛都的地 形,指點道:「永安宮在北宮東北角,西邊的濯龍園大都是荒地。如今亂軍三面 合圍,引而不發,只留下西面一條生路,目的是要動搖守軍的軍心士氣。」   他在北宮蒼龍門的位置打了個叉,「一旦東門失守,守軍勢潰,只能往西逃 躥,永安宮就立刻落在亂軍手中。所以亂軍不動則已,一旦攻城必定全力以赴, 好一鼓作氣打下蒼龍門。」 book18.org

  程宗揚道:「北軍八校尉,來了中壘、虎賁、步兵三支,其餘五支呢?」   蔡敬仲道:「長水校尉呂戟昨晚喝醉了,這會兒還沒醒。屯騎校尉呂讓和越 騎校尉呂忠已經趕赴軍中,不過他們走時宮中還未曾生變,路上沒有耽誤的話, 這時候也該到了。」 book18.org

  「呂巨君呢?」 book18.org

  程宗揚親眼看到呂巨君在弒君一事中的舉動,對他的去向也最為關注。但一 向無所不能的蔡敬仲這會兒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呂巨君的動向一無所知。   「北軍八校尉,三個姓劉,四個姓呂,還有一個呢?」 book18.org

  「八校尉中唯一一個異姓,是胡騎校尉桓郁,」蔡敬仲道:「胡騎營在北邙 以西池陽宮,這會兒雙方的使節恐怕都在往那邊趕。」 book18.org

  「桓郁傾向於哪一方?」 book18.org

  「難說。」蔡敬仲道:「以眼下的局面來看,很可能是誰先到誰贏。」   程宗揚想了片刻,「咱們也派個人去。不管成不成,總是要試一把。」   蔡敬仲道:「誰去?」 book18.org

  這個人選並不好挑,首先速度得快,劉建和呂氏的使節此時都已經趕到半路 了,去得太慢,桓郁已經作出選擇,不僅白跑一趟,可能還會把命送到那裡。其 次必須是有官方身份的,盧五哥腳程是夠了,可他找上門去,桓郁也得能信他。 最後還必須靠得住,長秋宮那幫內侍自己一個都不敢用。 book18.org

  如果單論身份,最合適的人選應該是單超,他身為中常侍,天子近臣,與桓 郁多有來往,更容易獲得信任。但他現在是眾矢之的,一出宮說不定就會被人追 殺,反而弄巧成拙。 book18.org

  程宗揚道:「老敖,你去一趟。」 book18.org

  敖潤好歹有個治禮郎的身份,奉皇后諭旨,召桓郁護駕也說得過去。更重要 的是敖潤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不僅有眼色,嘴巴也會來事。 book18.org

  「成!」敖潤道:「不過程頭兒,你得給我找個帶路的,那地方我沒去過, 怕跑錯路耽誤事。」 book18.org

  「你去找班先生。洛都的地頭蛇都在他那邊,讓他找個路熟的。」 book18.org

  敖潤答應下來,背上鐵弓就要離開,程宗揚叫住他,「空口無憑,你帶份詔 書再去。」 book18.org

  長秋宮內愁雲慘澹,那些妃嬪剛剛失去丈夫,如今連性命也危在旦夕,宮裡 到處是壓抑的抽泣聲。 book18.org

  妃嬪的居所是在長秋宮北側的西宮,趙飛燕一時心軟,把她們連同隨侍的宮 人都帶到了長秋宮。長秋宮雖然宮室甚多,還能安置下來,不過也人滿為患。   趙氏姊妹此時都在寢殿,合德一夜未睡,又幾乎是零距離地目睹了宮中驚變 的整個過程,心力憔悴,此時支撐不住,已經睡去。只是她昨晚受驚過度,即使 睡著也噩夢連連,不時驚醒,趙飛燕一直在旁守著,每當妹妹驚醒,便握住她的 手,就像小時候那樣,低聲呵哄著她入睡。 book18.org

  聽到需要詔書,趙飛燕只點了點頭,柔聲道:「外邊的事妾身也不懂,有勞 公子費心了。」 book18.org

  那枚皇后之寶就放在案上,旁邊還有幾份空白的詔書。程宗揚只好自己動手 寫了一份詔書,以皇后的名義召桓郁護駕,然後給趙飛燕念了一遍,沒有異議, 便用過印璽,交給敖潤。 book18.org

  看著敖潤帶上詔書從暗道離開。程宗揚鬆了口氣,接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 欠。他一整晚目不交睫,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這會兒鬆懈下來, 倦意一陣陣湧來,只想閉上眼,好好睡上一覺。 book18.org

  罌粟女、蛇夫人和尹馥蘭此時都在寢殿,程宗揚露出倦意,三女便齊齊過來 伺候。為了安全起見,原本在殿內服侍的宮人內侍都被打發出去,再無旁人。程 宗揚到偏殿找了一張宮人平常歇宿的床榻,倒頭躺下。 book18.org

  罌粟女坐在榻上,把他的頭放在自己大腿上舒舒服服枕好,一邊輕柔地給他 按摩頭部。蛇夫人幫他除下靴子,解帶寬衣,尹馥蘭用銅盆打了凈水,擰了條手 巾,過來給他擦洗。 book18.org

  程宗揚閉著眼睛道:「剛才外面打起來,宮裡怎麼樣?」 book18.org

  罌粟女道:「別處還好,就是靠近宮牆的幾處庭院有流矢飛進來,幾個妃嬪 嚇哭了,有的說要逃到西宮去,哭的鬧的亂成一團,幸好雲大小姐在宮裡,過去 喝斥一番,讓她們想哭的,都關上門去哭,誰要再鬧,都丟出宮去,扔給亂軍, 那些女子這才安分下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不禁莞爾,又問道:「定陶王呢?」 book18.org

  「還沒醒呢。」蛇夫人道:「奴婢方才去看了,那小傢伙睡得正香。服侍的 宮人熬了粥,也捨不得叫醒他。」 book18.org

  程宗揚睜開眼睛,「昭儀呢?找到了嗎?」 book18.org

  罌粟女道:「主子吩咐完,奴婢就去找了,但沒找到。主子說的那間宮室里 面是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book18.org

  友通期被禁絕六識,肢體僵硬,不可能是她自己走的,那會是誰呢?自己知 道友通期還活著,旁人可未必知曉,萬一把她當成屍體埋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暗嘆,萬一她真是被活埋了,那未免太冤……也太慘了。 book18.org

  他本來睏倦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這會兒心緒亂了起來,又怎麼都睡不著。他 想了一會兒,然後坐起身來,吩咐道:「讓王孟帶些吃食,去一趟昭陽宮。金車 騎在那邊守護天子靈寢,恐怕連食水都沒有準備。」 book18.org

  罌粟女答應下來,程宗揚又道:「讓長伯帶人在宮外巡視,尤其是靠近城牆 的位置,別讓亂軍潛進宮內。」 book18.org

  「是。」罌粟女道:「主子安心睡一會兒吧。有盧五爺在,不妨事的。」   外面有盧景和蔡敬仲在,比自己守著都讓人放心。程宗揚倒頭躺下,長長地 舒了口氣。 book18.org

  等罌粟女離開,蛇夫人往博山爐里添了幾顆壓製成鹿羊之類的小獸狀香料, 然後俯下身,媚聲道:「主子要誰伺候?」 book18.org

  外面戰亂未息,局勢瞬息萬變,程宗揚哪裡有什麼尋歡作樂的心思?他本來 想搖手拒絕,好自己安安穩穩睡一會兒,補充消耗的精力。可蛇夫人媚艷的面孔 越貼越近,聞到她身上的香氣,身體立刻起了反應。 book18.org

  程宗揚勃然大怒,一把擰住蛇奴的手腕,殺氣噴薄而出。這種時候還敢玩惑 術,到底是什麼居心?這賤人真是找死! book18.org

  蛇夫人頭一次感受到主人如此強烈的殺氣,嚇得臉色都變了。更讓她驚恐的 是,主人的修為竟然變得這麼強。拋開卓雲君不提,她在一眾侍奴中修為最高, 即使被紫媽媽壓製得服服貼貼,心底還頗有幾分傲氣。誰知僅僅一年時間,主子 的修為就突飛猛進,一至如斯,自己根本難望其項背。 book18.org

  蛇夫人手腕疼痛欲裂,她此時已經毫不懷疑,只要主人願意,別說擰斷她的 腕骨,就是要自己的性命也輕而易舉。 book18.org

  忽然腕上力道卸去,那個平常很好說話,瞬間卻殺氣逼人的主人鬆開手,仰 著臉似乎在想著什麼。 book18.org

  程宗揚原本以為蛇奴動了歪心思,冷靜下來才意識是自己心緒不寧,過於敏 感了。他收斂心神,展開內視,很快便發覺丹田內多一團雜亂的氣息。程宗揚這 才想起來,生死根已經融入自己丹田之內,不需要催動就可以自行運轉。從昨晚 開始,一直到方才宮門前的殺戮,不到六個時辰時間,自己無意之中已經不知道 吸收了多少死氣。此時不僅多餘的雜氣積累在丹田內未曾化解,甚至連自己的心 態,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受到那些死者臨死前的負面情緒影響。 book18.org

  好在憑自己的經驗,要化解這此殘餘的氣息並不難——程宗揚看了噤若寒蟬 的蛇夫人一眼,一把將她按在榻上,翻身壓了上去。 book18.org

  「嗤喇」一聲,衣裳像紙片一樣被主人粗暴地撕開,蛇夫人驚魂未定,便被 一根怒漲的肉棒重重搗入臀間。她下體還沒有來得及濕潤,隨著陽具的進入,一 陣劇痛從臀間深入體內,仿佛要把身體撕開。 book18.org

  蛇夫人昂起頭,疼得眼淚都幾乎飛了出來,臉上卻滿是如釋重負的歡愉。只 要能被主人原諒,這點痛楚又算得了什麼?她巴不得自己還是完璧之身,這會兒 能在主人身下婉轉哀叫,流血浹臀,用處子的元紅來討好主人。 book18.org

  陽具只勉強插入半截,便被蜜肉夾緊。程宗揚往後略微退了退,接著再次頂 入。蛇夫人一邊扭動屁股,一邊雙手扒開臀肉,用力挺起蜜穴,好讓主子插得更 深一些。 book18.org

  罌粟女回來時,便看到這樣一幕:蛇夫人衣裳零亂扔在地上,那具豐腴白艷 的胴體柔若無骨,像條大白蛇般趴在榻上,被主人騎在臀上猛幹。蛇夫人媚眼如 絲,張著紅唇,隨著主人的進出,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浪叫。尹馥蘭立在旁邊,臉 上帶著幾分尷尬,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book18.org

  罌粟女抿嘴一笑,伸手拉上屏風,嗔笑道:「蛇姊姊,你小聲些吧。這可是 皇后娘娘的寢宮,你叫得這麼大聲,外面人聽到可該怎麼想呢?」 book18.org

  蛇夫人吃吃笑道:「人家還沒享受過這等榮華富貴呢,今日也好過過皇后娘 娘的癮,讓主子臨幸一番。」 book18.org

  罌奴推了尹馥蘭一把,笑道:「還不去服侍皇后娘娘?」 book18.org

  尹馥蘭依言上前,兩手抱住蛇夫人的豐臀,朝兩邊扒開,露出那隻被肉棒撐 滿的艷穴。 book18.org

  程宗揚像是要把那隻白亮的雪臀幹碎一樣,抽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蛇夫人伸 直喉嚨,被他頂弄得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忽然主人腰身一挺,那根又粗又長的 肉棒深深搗入蜜穴,頂住她的花心怒射起來。 book18.org

  蛇夫人雙手擰住被衾,被扒得大張的屁股中間,一隻水汪汪的蜜穴夾住肉棒 不停抽搐。不多時,一股白濁的液體從穴口溢出,順著紅艷的蜜肉淌落下來。   「啵」的一聲,陽具從蜜穴中拔出。艷婦緊繃的身體頓時一鬆,像被抽去骨 骼一樣,癱軟的趴在榻上。 book18.org

  罌奴抓住尹馥蘭的頭髮,把她的俏臉推到主子腹下。尹馥蘭連忙張開紅唇, 含住主人的肉棒,用唇舌清理上面的污物,又用唇瓣裹住龜頭,小心吮弄。   被柔膩的唇舌一吸,剛剛射過精的肉棒立刻在美婦溫潤的口腔中迅速勃起。 程宗揚坐在榻邊,一把摟住尹馥蘭,把她放在自己膝上。尹馥蘭露出一個明艷的 笑容,乖乖坐在主人懷裡寬衣解帶。她解開衣衫,摘下抹胸,挺起一對白膩聳翹 的豐乳,在主人胸前輕輕磨擦。一邊解下外裙,將褻褲褪到膝下,露出白生生的 下身,然後將光潤無毛的下體放在他手上,任他把玩。 book18.org

  程宗揚把臉埋進那對顫微微的乳峰中,一手伸到美婦股間,指尖摸到那朵柔 膩的嫩花,然後毫不客氣地捅了進去。 book18.org

  片刻後,尹馥蘭的浪叫聲從屏風後響起。充滿媚意和淫浪的叫聲穿過重重帷 幕,從偏殿一直傳到另一側的寢殿。 book18.org

  趙合德被那個奇怪的叫聲吵醒,她先是一驚,以為有壞人殺了過來,待看到 榻旁那個熟悉的身影,急切伸出手,拉住姊姊的衣袖,才覺得安全了些。 book18.org

  少女抬起眼,這才發現自家姊姊對那叫聲並沒有多少擔憂,而是一臉尷尬的 表情,粉面紅暈微生。 book18.org

  趙合德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小聲道:「阿姊……」 book18.org

  忽然間那女子發出一聲尖叫,接著是幾絲壓低的輕笑。正在疑惑的趙合德驀 然明白過來,口邊的話只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玉頰漲得通紅。 book18.org

  姊妹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裝作沒有聽到,彼此尷尬地側過臉,默 默無語。 book18.org

  兩人都不作聲,結果殿內一靜,遠處的浪叫聲聽得分外清楚。尹馥蘭歌喉極 好,浪叫聲也是一浪接著一浪,纏綿媚致,盪人心魄,直讓人聽得面紅耳熱,即 使趙合德對男女之事不是很懂,聽在耳中,也對外面羞人的一幕宛如目見。   「呀呀」的浪叫聲富有節奏地變化著,由長到短,再由短到長,時而急促, 時而柔綿。一陣急促地短叫之後,浪叫聲忽然噎住,那女子像是被幹得喘不過來 氣一般,只「哎——」的叫了半聲,就沒了聲息。 book18.org

  趙合德不由自主地揪起心來,直等了半晌,才聽到那女子終於透了口氣,將 噎在喉中的那聲浪叫吐了出來,顫聲叫道:「呀……」 book18.org

  趙合德一直是揪著心,聽到這裡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情不自禁地和她 一起鬆了口氣。旁邊的趙飛燕偏著頭,努力不去理會外面的叫聲,可縴手也握得 緊緊的。 book18.org

  一片寂靜中,只聽到女子「呀呀」的浪叫聲在殿內迴蕩,仿佛一片涌動的春 潮,連綿不絕。這樣的沉默太尷尬了,倒像是姊妹倆專門豎著耳朵去傾聽別人的 隱私一樣。兩人都知道不妥,可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化解這份尷尬,兩張俏臉越來 越紅。 book18.org

  外面的叫聲愈發急促,忽然又是一聲尖叫,這次帶上顫音,倒像是在甩花腔 一樣。姊妹倆沒能繃住,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book18.org

  這一笑總算是沖淡了方才的尷尬,趙合德禁不住好奇,小聲問道:「她是不 是很痛……」 book18.org

  趙飛燕嗔道:「小孩子家家,這可不是你該聽的。」說著作勢要去捂她的耳 朵。 book18.org

  趙合德偏頭躲開,不服氣地說道:「又不是我故意要聽的,誰讓她叫的那麼 響……」說著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露出一絲羞赧,慌忙轉過臉去。 book18.org

  趙飛燕心下起疑,雙手捧著妹妹面孔仔細端詳。 book18.org

  趙合德羞窘地囁嚅道:「阿姊……」 book18.org

  趙飛燕壓低聲音,「告訴阿姊,你有沒有……」 book18.org

  趙合德連忙道:「沒有!沒有!」 book18.org

  趙飛燕苦澀地笑了笑,「阿姊自身難保,只能把你託付給那位程公子。你若 是願意……」 book18.org

  「不!不!我跟著卓教御修道便是。」 book18.org

  趙飛燕一邊輕撫著她的秀髮,一邊說道:「那位程公子人雖然不壞,但屋裡 的女人……未免太多了些。你性子又軟,阿姊怕你被人欺負。既然你無意,便也 罷了,只是修道縱然要修,可也不能不嫁人……」 book18.org

  趙合德滿臉通紅,她沒有告訴姊姊昨晚那羞人的一幕。雖然隔著衣物,但自 己隱私部位被他摸了個遍,怎麼可能再嫁旁人?而且經過昨晚的驚心動魄,不知 不覺間,她已經把那個人當成自己唯一的倚仗了。 book18.org

  外面的浪叫聲終於停歇,姊妹倆好不容易才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殿門微 響,有人出去。又過了片刻,那幾個女子娉娉裊裊地走來。三女衣物雖然穿得整 齊,但臉上還殘留著歡好過後的酡紅,眉眼間滿是未褪的春意。 book18.org

  罌奴用絲帕抿了抿微腫的唇瓣,笑道:「稟娘娘,程大夫方才派人送了一批 錢銖入宮,想用娘娘的名義犒賞軍士,不知是否妥當?」 book18.org

  「程大夫拿出家財來幫我們孤兒寡母,怎麼好再以哀家的名義?不若便用程 大夫的名義,好讓人知曉程大夫的赤誠忠義。」 book18.org

  罌粟女打量皇后片刻,發現她的確是真心實意這麼想的,只好道:「敝家主 只是一介微官,以私財助軍,不僅僭越,也容易招人忌恨。」 book18.org

  趙飛燕明白過來,「便依程大夫的意思。」 book18.org

  罌粟女笑道:「多謝娘娘。」 book18.org

  …………………………………………………………………………………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此時長秋宮的軍士已經超過二百人,雖然不少人都是 出於忠義之心,趕來守衛宮禁,但忠心畢竟不能當飯吃,程宗揚回去一趟,除了 安排人手,還讓班超準備了一批錢銖。 book18.org

  此時錢銖送到,程宗揚當即宣布,所有軍士,無論是期門、執戟、劍戟士還 是兩廂騎士,只要在長秋宮守衛一日,立賞金銖十枚。若最終堅持到戰亂平息, 每天另外賞賜金銖四十枚。也就是說,只要能守住長秋宮,每人每天就能拿到五 十枚的金銖——整整十萬錢。這是一筆足讓人賣命的巨款,即便晴州那些聲名赫 赫的傭兵團,也極少有人能拿到這個數目。而且程宗揚同時宣布,受傷者賞賜翻 倍,另計軍功。戰歿者更可以蔭及族人,論功授爵。 book18.org

  如此高昂的賞格一出,軍士們頓時一片歡騰,尤其是盛滿金銖的木箱直接擺 在宮門前,當場按人頭髮賞。眼看著金燦燦的錢銖流水般進入每個人的口袋,那 些忠心耿耿的軍士們士氣更是大振。 book18.org

  生死關頭,程宗揚毫不為吝嗇,除了軍士,連長秋宮的內侍、宮女、雜役, 也統統有賞。其間還發生一些爭執,比如蔡敬仲就大為不滿,義正辭嚴地向程宗 揚表示,自己帶來的人雖然出自北宮,但同樣是為皇后效力,程大夫不能厚此薄 彼,只賞賜長秋宮的人。 book18.org

  程宗揚表示,北宮諸位內侍都是太后的親信,趙皇后不好越俎代庖,否則會 有收買人心之嫌,會招惹閒話。 book18.org

  蔡敬仲直斥程宗揚說的都是藉口,憑什麼一樣賣命效力,只因為出身北宮就 拿不到錢?這是赤裸裸的歧視! book18.org

  兩人當眾爭吵起來,蔡敬仲據理力爭,寸步不讓,甚至以帶人撤回北宮相威 脅,最後程宗揚只好妥協,答應比照長秋宮內侍的賞格,一併賞賜北宮諸人。   那幫北宮內侍心花怒放,從程宗揚手中拿錢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了,一個 個笑逐顏開,喜不自勝。至於仗義執言,勇於任事,為了眾人的福利不惜開罪皇 後的蔡敬仲蔡常侍,一眾內侍只剩下仰慕的份。就這樣,蔡常侍高大的身影深深 刻在了每個北宮內侍的心裡,就像黑夜中的燈塔,天空中的啟明星,為迷茫的人 指明了方向,他隨便吩咐句什麼,一堆人搶著去辦,比天王老子都管用。 book18.org

  在真金白銀的刺激下,眾人的工作熱情被激發到一個空前的高度,幹起活來 分外賣力。剛到申時,膳房便備好酒食,宮人內侍奔前跑後,流水般送到宮前。 軍士們放懷吃喝,氣氛熱烈,倒是把在周圍監視的劉建那幫手下引得一片眼紅。 他們一大早就被召集起來,廝殺了一天,到現在還空著肚子。 book18.org

  這也不能怪劉建不體憫手下,主要還是因為事起倉促,來不及準備周全。也 正是因為後勤不濟,劉建才遲遲沒有發動攻勢。 book18.org

  直到申末,江都王邸和親附劉建的各家才紛紛送來食水。但最佳攻擊時間已 經錯過,劉建好不容易讓手下吃飽喝足,振作精神開始在北宮蒼龍門外列陣,夏 門突然又升起一道烽煙,接著又是一道。 book18.org

                第七章 book18.org

  看著三支濃黑的煙柱滾滾而起,劉建心下一緊,知道是呂氏的援軍來了。   果然,烽煙升起不久,步兵校尉劉榮便飛車而至,遠遠叫道:「外面來了兩 隊人馬!看旗號是屯騎、越騎兩軍!」 book18.org

  劉建氣急敗壞地說道:「齊仙子!仙姬不是說過會在途中對呂讓等人下手, 讓他們到不了軍營嗎?」 book18.org

  齊羽仙淡定說道:「呂家又不是只有呂讓、呂忠和呂戟這幾個廢物。如果我 沒有記錯,屯騎、越騎兩軍的軍丞和軍司馬,好像有不少都是姓呂呢。況且不用 奴家細說,建太子想必也知道,屯騎和越騎兩軍都是騎兵,全力驅馳,一個時辰 之內就能趕赴洛都,若不是仙姬設計,豈會到了這時候才姍姍來遲?」 book18.org

  劉建知道她說的是實話,能把兩支援軍拖到此刻,那位劍玉姬已經是智謀過 人了。換作旁人,兩軍說不定早已入城。 book18.org

  道理雖然如此,劉建仍忍不住憂心如焚,屯騎和越騎是漢國數一數二的精銳 騎兵,一旦入城,必定是一場血戰。 book18.org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這可怎麼辦?」 book18.org

  蒼鷺舉起鐵如意,「攻下永安宮便是。」 book18.org

  「還要攻打永安宮?」劉榮叫道:「內有堅城,外有強軍,此時再攻打永安 宮,豈不是腹背受敵?這是取死之道!」 book18.org

  劉建也感覺大為不妥,自己手中的兵力並不具備壓倒性優勢,屯騎和越騎兩 軍入城之際,困守北宮的衛尉軍若是趁機一衝,大好的局勢很可能瞬間崩盤。   中壘校尉劉子駿道:「依我看,還是先回師,擊敗屯騎和越騎兩軍——他們 遠道而來,此時必定人困馬乏。」 book18.org

  攻占武庫的虎賁校尉劉箕此時也在中軍,他皺起眉頭,沉聲道:「諸君是不 是過於慌張了?如今夏門在我等手中,屯騎、越騎兩軍雖是精銳,可他們都是騎 兵,我們據城而守,難道那些騎兵還能飛進城裡來?」 book18.org

  蒼鷺緊盯著北宮的城門,對夏門的烽火看也不看,「只要你們能守住一個時 辰,我便能攻克永安宮。」 book18.org

  劉建心一橫,「依卿所言!」 book18.org

  劉榮一跺腳,「我去守城!可說好了,一個時辰若攻不下永安宮,你們可得 趕緊想辦法!」 book18.org

  鼙鼓聲震天響起,中壘、虎賁兩軍排成陣列,接著六輛蒙著犀皮的衝車從陣 列中馳出,緩緩向前移動。武庫所藏皆是精品,這六輛衝車都蒙著三層犀牛皮, 前面的沖錘猶如鷹嘴,重逾千斤,尋常的木門根本擋不住沖錘一擊。 book18.org

  衝車距離蒼龍門還有百餘步,把守城樓的衛尉軍便開始放箭。但箭矢落在車 上,連外層的犀皮都無法穿透。 book18.org

  緊隨在衝車之後的,是三幢木製的移動箭樓。數百名家奴喊著號子,將箭樓 推到陣前。箭樓高達五丈,比北宮的城牆還高丈許,上面的弓手紛紛彎弓搭箭, 與城樓上的守軍對射。 book18.org

  一刻鐘後,一輛衝車終於冒著箭雨逼近宮門。一聲號角響起,震天的鼓聲驀 然停止。除了箭矢破空的銳響,場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在數千人的注視下,衝車 內數十名軍士拽動鐵鏈,奮力拖起沖錘,往繪製著蒼龍的宮門撞去。 book18.org

  沉悶的撞擊聲在城牆下響起,每一次衝撞聲傳來,宮門外的亂軍便發出一聲 高呼:「萬勝!」 book18.org

  「萬勝!」 book18.org

  「萬勝!」 book18.org

  巨大的聲浪震撼天地,硃紅色的宮門上,用金粉繪製的蒼龍高達丈許,氣勢 恢宏。然而此時,兩條象徵著皇權的蒼龍正在沖錘的撞擊下不斷剝落、變形。   一輛又一輛衝車毫無損傷的靠近宮門,衛尉軍的士氣愈發低落,發出的箭矢 也愈發軟弱無力。當箭樓移動到距離宮門三十步的位置,城樓上的衛尉軍已經被 完全壓制,幾乎稍有人露出頭來,就被箭樓上的弓手射殺。 book18.org

  伴隨著亂軍高呼的「萬勝!」聲,沖錘高高盪起,然後夾著沉重的風聲,又 一次撞上前去。轟然一聲巨響,不堪重負的宮門終於破碎,木屑四處紛飛。   亂軍齊聲歡呼,隨即在鼓聲的催動下潮水般往宮門涌去。 book18.org

  中壘軍再立一功,劉子駿興奮異常,拔出佩劍高呼道:「誅滅呂氏,就在今 日!」說著當先驅車沖入宮中。 book18.org

  守衛宮門的衛尉軍早已逃散殆盡,蒼龍門大門洞開,亂軍沿著北宮貫通東西 的御道長驅直入。先攻下完全是裝飾性的建禮門,然後是崇賢門、雲龍門,再轉 而向北,接連攻占延休殿、安昌殿,等亂軍占據景福後殿,永安宮已然在望。   這一路攻殺順遂無比,除了偶有幾名逃走不及的士卒被亂軍追上斬殺,衛尉 軍就沒能完成過一次有組織的反擊,幾乎是望風而逃。 book18.org

  「酒囊飯袋,外強中乾!」劉子駿對諸呂下了句斷語,然後整了整衣冠,命 馭手駕車向前。 book18.org

  永安宮大門緊閉,丹墀上空無一人。但劉子駿知道,宮門之內有無數雙眼睛 正在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載之史冊,流傳後世,被後 人激嘆和讚賞。這將是自己一生功業的巔峰,誅除奸賊,名標青史,就在此時!   劉子駿長聲道:「吾乃中壘校尉劉子駿!今日奉詔勤王!呂氏作亂,宮中不 靖,為太后安危,還請太后移宮!」 book18.org

  劉子駿一口氣說完,自覺聲如洪鐘,鏗鏘有力,不禁志滿意得,顧盼之際, 雄姿英發。 book18.org

  忽然「繃」的一聲輕響,一點寒光飛掠而來,正中馬首。那匹馭馬一聲不響 地仆倒在地,額頭上只露出一截箭羽。 book18.org

  接著又一箭,同樣正中馬額,一矢斃命。 book18.org

  劉子駿還在愣神,前面的馭手已經跳下馬車,伏身躲避。他在前面看得清清 楚楚,自己乘駕的是單轅雙馬的大車,馬首帶著銅製的轡頭,而兩支羽箭不僅准 確地射中馬轡圓環狀的絡腦中心,而且輕易穿透額骨,無論準頭還是力道,都堪 稱驚人。 book18.org

  那馭手反應很快,可還是晚了一步,他剛轉身從車上跳下,還沒有落地,一 支利箭呼嘯而來,從他左側的太陽穴射入,穿透顱骨,從右側的太陽穴射出。那 名馭手被長箭的力道射得一頭撞上車廂,鮮血從額角汩汩而出。 book18.org

  緊閉的殿門從內推開,劉子駿愕然張大嘴巴,眼看著數以百計的軍士從殿中 湧出,他們赤衣黑甲,背著黑色的箭囊,手持彎弓,腰側佩著五支細長的竹管, 裡面裝的是不同質地和編織手法的弓弦。 book18.org

  射聲士!這些是射聲士! book18.org

  劉子駿腦子幾乎糊塗了,屯騎和越騎兩軍還在城外,射聲軍怎麼會突然在北 宮出現?他們難道是長了翅膀飛進來的? book18.org

  聞聲而射,是為射聲。漢國是役兵制,成年男丁都要服兵役,這七百名射聲 士無不是萬中選一的神射手,比起塞外的射鵰兒也毫不遜色,可以稱得上是六朝 最精銳的射手。若是兩軍交戰,劉子駿一定會命令自己的中壘軍披上重甲,手持 重盾,依靠強大的防禦力對射聲軍進行碾壓。 book18.org

  然而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為了立功,劉子駿不僅輕車突進,身邊更是只有數 十名身披輕甲的中壘軍,其他都是各家門客、奴僕之類的烏合之眾。 book18.org

  那些射聲士在丹墀上分為兩列,前排單膝跪地,後排左腿在前,右腿在後, 身子微微後仰,同樣是右手握著弓身,左手拇指扣著銅製的扳指,食中二指挾著 羽箭,垂在身側。 book18.org

  一名戴著弁冠的軍官舉劍喝道:「弦!」 book18.org

  兩排軍士同時挾起羽箭,搭在弦上。 book18.org

  「望!」 book18.org

  軍士抬起弓,展臂將彎弓拉成滿月。 book18.org

  軍官長劍一揮,「滅!」 book18.org

  數百張長弓同時一振,只發出「繃」的一聲。 book18.org

  只一輪勁射,永安宮前的亂軍就死傷狼藉。周圍伏屍遍地,只剩下劉子駿一 人孤零零立在車上。 book18.org

  永安宮內,呂雉高高坐在御座上,懷裡抱著一隻純黑的波斯貓,玉手輕輕撫 摸著。 book18.org

  江充等人躬身立在御座前,殿內針落可聞,靜悄悄沒有絲毫聲息。 book18.org

  「到底是帝室宗親,」呂雉望著懷中的貓兒,淡淡道:「連其家人,一併厚 葬了吧。」 book18.org

  呂淑和呂戟低著頭,臉上各有一個紅紅的手掌印。聽到太后吩咐,剛從宿醉 中醒來的呂戟立即道:「太后仁德!這種犯上作亂的逆賊,理當誅其九族!只誅 一族,太便宜他了!」 book18.org

  呂雉冷冷道:「誅其九族,就誅到天子頭上了。蠢才!」 book18.org

  呂戟訕訕地勾下頭。 book18.org

  「巨君不在,江充,射聲軍就交給你了。」 book18.org

  江充昂然道:「臣遵旨。」 book18.org

  …………………………………………………………………………………   齊羽仙嘆道:「我們到底還是算漏了。只讓人盯著呂巨君,卻沒想到他竟然 提前一日就把射聲軍送到了永安宮內。想必這宮裡也有秘道,才能瞞過我等的耳 目。」 book18.org

  蒼鷺道:「戰局有變,計劃中止。我建議立即燒毀武庫,撤往南宮。」   劉建失聲道:「為何要燒掉武庫?」 book18.org

  「軍分則力薄,以我們手中的兵力,不可能同時守住南宮和武庫,兩者只能 選一。不知建太子選哪個?」 book18.org

  劉建咬了咬牙,「來人!立即傳令,讓劉箕燒掉武庫!」 book18.org

  劉建一邊下令一邊心裡滴血,武庫所藏兵甲以百萬計,這一把火燒掉的,不 僅是漢國歷代積蓄的精華,更是自己將來的財物。 book18.org

  亂軍應變極快,江充在衛尉軍配合下,剛帶領射聲軍準備反擊,鳴金聲便即 響起,亂軍聞聲收攏陣型,迅速撤出北宮。臨行前,他們在安昌殿、延休殿、崇 賢門、建禮門各處大肆縱火,以此阻擋追兵。 book18.org

  火勢雖然沒有燒起來,但也不能坐視不管,如今天乾物燥,極易引發大火, 江充只好先命人救火,免得波及永安宮。等他奪回蒼龍門,亂軍已經撤入南宮。   …………………………………………………………………………………   聽到北宮方向的廝殺聲,程宗揚放心不下,找了一處高樓,往北邊張望。可 惜隔得太遠,北宮地勢又高於南宮,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個苗頭。 book18.org

  「風頭不對啊,程頭兒。」吳三桂走過來,壓低聲音道:「我方才帶人在周 圍巡視,看到宮裡多了不少人,好幾撥人湊過來打聽咱們這邊是個什麼章程,想 加入咱們這邊。」 book18.org

  程宗揚一聽就笑了,「這有什麼不對的?錢帛動人心。劉建那幫手下本來就 是烏合之眾,他們親眼看著宮裡發賞,能不動心嗎?」 book18.org

  「不止是那些門客。」吳三桂道:「找我打聽的,有不少都是軍士,甚至還 有一個中壘軍的軍司馬。」 book18.org

  這風頭真是不對了。北軍軍士可不是那種一味逐利的門客,劉建一方此時正 占據上風,厲兵秣馬要一舉攻克永安宮。眼看關大事可期,怎麼會有人想改投門 庭? book18.org

  程宗揚第一反應,就是劉建那邊出了亂子,以至於軍心浮動。 book18.org

  「那個軍司馬說什麼了嗎?」 book18.org

  「他就問了問長秋宮由誰主持,沒說別的。」 book18.org

  「肯定有事!」程宗揚本來想抽身旁觀,不去招惹兩邊,這會兒不禁後悔。 這樣的舉措太保守了,局勢一旦生變,自己還蒙在鼓裡。 book18.org

  「先派人去北宮看看情形。」程宗揚道:「你去找那個軍司馬,一百金銖, 買他一句明白話。他要不肯說,你就去找別人,務必要打聽清楚。」 book18.org

  「程大行要打聽什麼消息,找我就好了。」一個聲音輕笑道:「一百金銖買 一句話,程公子也真捨得。」 book18.org

  吳三桂拽過長矛,擋在程宗揚身前。 book18.org

  程宗揚很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這才往聲音來處看去。 book18.org

  一個美艷的身影出現迴廊的轉角處,劍玉姬仰首望著廊上精美的繪畫,鑲嵌 的白玉雲母,還有各種巧奪天工的雕飾,嘆道:「果然是帝王宮闕。」 book18.org

  「你膽子不小啊,竟然敢一個人過來?信不信我叫來幾百號壯漢,打你個鼻 青臉腫?」 book18.org

  劍玉姬笑而不語,顯然無意與他作口舌之辯。 book18.org

  程宗揚板著臉道:「說吧,你來幹什麼?」 book18.org

  「公子不是想知道北宮發生什麼事了嗎?奴家可以告訴你。」 book18.org

  劍玉姬從容說道:「射聲校尉呂巨君昨晚通過秘道,將射聲軍送入永安宮。 中壘校尉劉子駿輕車突進,中伏而死。虎賁校尉劉箕不肯燒毀武庫,被建太子誅 殺,由陳昇取而代之。」 book18.org

  程宗揚下巴險些掉在地上,劉建一共才拉攏了三個校尉,這麼一會兒工夫就 死了兩個?自己剛才還在擔心劉建一舉攻克永安宮,轉眼工夫,這位江都王太子 就要散攤子了? book18.org

  「那你還不趕緊逃命去?居然還有閒心來找我扯淡?」 book18.org

  劍玉姬笑道:「不過是兩個校尉而已,公子可知道屯騎、越騎二軍為何姍姍 來遲?」不等程宗揚回答,她便說道:「呂讓、呂忠二人一出城便即遇伏,如今 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屯騎、越騎兩軍看似兵強馬壯,實則群龍無首,步兵校尉劉 榮關閉城門,他們便頓兵城下,不敢稍動。我已派人在城下設帳,以大司馬的名 義,持虎符召其丞、諸司馬議事——公子不妨猜猜,兩軍之中的呂家子弟,此時 還有幾個活的?」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狠狠跳了幾下,這賤人真夠狠的,她先伏殺呂讓、呂忠,然後阻 斷城門。兩邊不通音訊,屯騎、越騎兩軍根本不知道城中發生了什麼事,軍中的 呂家子弟也許知道一些,但多半以為局勢盡在呂氏掌控之中。見到呂冀的使者持 虎符相召,就算有疑惑也會過去看看,結果這一下就進了鬼門關。 book18.org

  劍玉姬這一擊陰險之極,就算不能把屯騎、越騎兩軍收為己用,也打斷了這 兩支軍隊的脊梁骨。呂家子弟死得一乾二凈,剩下的人即便想效忠呂氏,恐怕也 擔不起這個責任。更何況以劍玉姬的手段,也不會只去殺那幫呂氏族人……   劍玉姬頸中的碧玉墜子微微一亮,她展顏而笑,猶如奇花綻放,美艷不可方 物。 book18.org

  「公子不必猜了,呂氏族人十六人,盡數伏誅。在場的諸丞、諸司馬,激憤 於呂氏謀逆,紛紛出手誅除逆賊,每人都至少刺了一劍。如今屯騎、越騎兩軍, 已經效命於新天子。」 book18.org

  「那可恭喜你了,又多了一堆炮灰。」 book18.org

  「不止如此,尚書台、司農府、少府、蘭台諸博士都已奉詔,明日建太子便 會在崇德殿登基稱帝,宣布改元。」 book18.org

  「仙姬打得一手好算盤啊。」程宗揚奇道:「那你來找我幹呢?專門來顯擺 的嗎?」 book18.org

  「斗則兩敗,合則兩利。」劍玉姬道:「公子若是有意,我們雙方不妨攜手 合作,共取漢國。」 book18.org

  「這是開玩笑的吧?你那邊都登基稱帝了,怎麼還捨得拉兄弟一把,分我點 好處呢?」 book18.org

  「皇后尚在。」 book18.org

  「別逗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這位皇后出身貧微,家裡一點助力都給不上, 這個漢國有史以來最弱勢的皇后你會看在眼裡?」 book18.org

  「把定陶王交給我。」 book18.org

  「你要斬草除根?」 book18.org

  「他會回封地,當一個太平王侯。」 book18.org

  「還有嗎?」 book18.org

  「金蜜鏑。」 book18.org

  程宗揚撫掌大笑,「我就知道你圖的是這個!不是我不想幫你,我這會兒要 是去給金車騎說,咱們別折騰了,投誠劉建那小子吧,非被他抽耳光不可。」   「程公子何必虛言推託呢?大家不妨商量個條件出來,比方說,我將舞都劃 給你,封你為舞都侯,侯國之內一眾官吏都由你任命。」 book18.org

  「還有嗎?」 book18.org

  「廢除算緡令,程氏商會可特許經營鹽鐵。」 book18.org

  「這個好處可真不小。但我信不過劉建。」 book18.org

  「南北二宮,由蔡侯掌管。」 book18.org

  「蔡侯?」 book18.org

  劍玉姬微笑道:「以蔡常侍的功績,當然要封侯。以你們的關係,這該放心 了吧。」 book18.org

  程宗揚嘆道:「我幹點什麼都瞞不過你——不過你覺得我是傻的嗎?這麼跟 你說吧,這點好處,我要真想拿,用不著你幫忙也能拿得到,而且我自己拿,心 里更踏實。你要想打動我,除非給我一個不能拒絕的好處。」 book18.org

  劍玉姬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真的給了他一個堪稱石破天驚,無法拒絕的好 處,「再送你一個天子之位。」 book18.org

  程宗揚呆了半晌,然後大笑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道:「讓我當天子?難道 你接下來要把劉建弄死,然後宣布我是老頭的種,讓我繼位?我跟你說,我這邊 敢登基,第二天整個漢國都得反了,你信不信?你把天子之位當成過家家了?搞 這種兒戲,能蒙得了天下人?你把老頭拉出來給我站台都不好使!」 book18.org

  劍玉姬神情自若,「我說給你一個天子之位,可不是讓你當天子。」 book18.org

  她嫣然一笑,「只要你同意,我便讓成光過來陪你,一直到她有孕。等她生 下你的兒子,天子就會駕崩。到時候繼位的,就是你親生的兒子。」 book18.org

  程宗揚張大嘴巴,劍玉姬給出的這個條件絕對是重磅炸彈,實在太有殺傷力 了!想想,六朝中最強大的漢國,登基的天子,竟然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兒子 竟然是皇帝!幹!定陶王那小屁孩,肯定沒有自己兒子親啊! book18.org

  這賤人真是創意十足,這一招瞞天過海,自己得給十分!就算她只是畫個大 餅,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人家這餅畫得確實夠漂亮,至少自己畫不出來。她的條件 雖然匪夷所思,但絕對具有可操作性,更重要的是自己明知道她的操作思路,也 不可能複製。如果自己還繼續力推定陶王,光是等他長到能娶親的年齡都得十幾 年時間。再說了,他也不一定會同意娶一位皇后天天陪自己睡。 book18.org

  反觀劍玉姬這邊,備選的皇后是黑魔海的御姬奴,別說給自己生兒子,讓她 給自己生猴子都沒問題。劉建眼下雖然風光,但落在劍玉姬掌心裡,生死都操之 人手,劍玉姬想讓他今晚死,他就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book18.org

  程宗揚赫然發現,劍玉姬開出的這個條件,自己真是捨不得拒絕。如果想讓 自己的兒子當天子,就只有一條路——跟劍玉姬合作。而且錯過這村就沒那個店 了,機會只有這麼一次,一旦錯過,就不可能再有了。 book18.org

  答應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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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揚腦中翻來覆去只有這麼一句話,答應的話幾乎都了嘴邊,卻被一聲低 咳打斷。 book18.org

  「聽說建太子性喜犬馬——還有羊。」 book18.org

  劍玉姬笑容不變,眼神卻閃動了一下。 book18.org

  蔡敬仲不知何時出現在程宗揚身後,他叉著雙手,慢吞吞說道:「洛都權貴 遊獵成風,那些貴公子大都喜歡犬馬。但像建太子那樣,拿犬馬與自己宮人、姬 妾配種的可是不多。建太子即便生下兒子,也是名副其實的犬子。當天子,可是 要會被雷劈的。」 book18.org

  劍玉姬溫言笑道:「所以我才要請程公子幫忙,免得謬種流傳。」 book18.org

  蔡敬仲的話仿佛給程宗揚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江都王劉建的黑資料可是上過 史書的,那廝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變態,自己替這種鳥貨生兒子,丟人啊!死丫頭 要是知道,非弄死自己不可! book18.org

  程宗揚為自己剛才經不起誘惑大感懊悔,說出的話也不那麼好聽,「這種鳥 人你們也要保他當天子?難道你們都喜歡這種口味?」 book18.org

  「正如公子所言,這種人劣跡斑斑,將來為民除害,殺了他也不會遭報應。 蔡常侍,你說呢?」 book18.org

  蔡敬仲木著臉道:「人在做,天在看。」 book18.org

  劍玉姬輕輕鼓掌,「說得好。那就看誰才是天命所歸吧。」 book18.org

  「等等!」程宗揚叫住她,「你們既然殺了呂忠、呂讓,為什麼要留下呂冀 的性命?」 book18.org

  「因為晴州商會出了一筆錢。」劍玉姬說著,身形冉冉消失。 book18.org

  程宗揚臉色沉了下來,程鄭四處聯絡商賈,在他的遊說下,不少人都有所心 動,出錢出力的也不乏其人,唯獨晴州商會沒有任何反應。聽劍玉姬的口氣,莫 非晴州商會選擇了投向呂氏?可晴州商會選擇呂氏,就應該全力支持呂冀,而不 是給劍玉姬出錢,保呂冀的性命。再說了,就算晴州商會有這麼奇葩,劍玉姬也 不是蠢貨,僅僅因為錢就饒呂冀一命。難道他們背後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交易?   程宗揚發覺漢國這漟混水越來越深了,各方勢力已經不是蠢蠢欲動,而是競 相出來攪局,自己這鋼絲到底還能不能走下去?像劉建那樣,這邊突然死兩個校 尉,眼看就要玩完,那邊又突然多了兩支生力軍,這大起大落的,換成自己,非 得心臟病不可。 book18.org

  …………………………………………………………………………………   日暮時分,武庫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火。接著步兵校尉劉榮大開城門,迎接屯 騎、越騎兩軍入城。局勢再度變化,本來準備將亂軍引入永安宮,聚而殲之的江 充等人放棄原計劃,帶領衛尉與射聲兩軍固守北宮不出,劉建麾下諸軍則退守南 宮,雙方誰也不動,眼看著漢國歷代積蓄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book18.org

  這一天,整個洛都都在惶恐中度過,劉建得到屯騎、越騎兩軍的支持,聲勢 再度大漲。使者流水般從南宮出發,分赴各處權貴豪門,或是利誘,或是威脅, 或是曉之以理,或是動之以情,甚至乾脆出兵挾持,將大臣一位位請入宮中,准 備明日的登基大典。 book18.org

  可惜入夜之後,洛都就成了遊俠兒的天下,程宗揚既然與劍玉姬談崩了,也 不再客氣。劉建派出的使者,有一半都沒能回來,被迫入宮的大臣更是遠遠少於 預計。夜晚的洛都危機四伏,劉建明日就要登基,可真正能控制的區域,只有南 宮周邊而已。而且連南宮他也沒有真正控制住——長秋宮到現在還沒有低頭,甚 至還以皇后的名義不斷召集軍士。 book18.org

  連劉建都聽說,長秋宮那邊開出驚人的賞格,中壘軍一位軍司馬竟然見財眼 開,帶著一隊人馬投奔過去。 book18.org

  「朕要誅他九族!」劉建咆哮道。 book18.org

  「聖上息怒。」太子妃巧笑嫣然地說道:「趙皇后那邊不過區區二百餘人, 聖上只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與她計較罷了。明日聖上登基之後,她若是還不 識時務,聖上不妨再派大軍,攻破長秋宮。到時候咱們就把那位趙皇后綁到御花 園的樹下,往她身上潑一盆母狗的熱尿,讓她好好撫慰聖上的愛犬。」 book18.org

  劉建哈哈大笑,「待明日朕登基之後,便立你為皇后,統領後宮!」他獰笑 著露出野獸一樣白森森的牙齒,「到時候你可要挑一頭最凶的猛犬,給呂逆那位 太后留著!」 book18.org

                第八章 book18.org

  雖然是深夜,但武庫的大火映紅了半邊天空。火光透過窗紗,在劍玉姬光潔 的玉頰上搖曳。 book18.org

  「呂巨君出城之後,便往西去了。他身邊那個廖扶精通風角之術,我們的人 不敢跟得太近。」齊羽仙道:「因此我懷疑他的西行只是個幌子,呂巨君本人很 可能已經潛回洛都。」 book18.org

  「也許是向南。」蒼鷺道:「北軍八校尉,如今已經有六支在洛都,長水軍 駐地過於偏遠,呂戟又嚇得連宮門都不敢出,暫時對我們構不成威脅。而胡騎軍 在池陽,桓郁此人行事謹慎,最大的可能是持兵觀望。眼下唯一的兵力,就在此 地。」 book18.org

  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上林苑。」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不過我們晚了一步,霍少將軍已經進入羽林大營,接管了羽 林軍。」 book18.org

  齊羽仙忍不住道:「姓程的就這一支羽林軍,就想跟我們斗?」 book18.org

  劍玉姬道:「我看他另有所持,所倚仗的並不只是這支羽林軍。」 book18.org

  齊羽仙露出一絲怪異的表情,「難道是他們回來了?」 book18.org

  「能騙他們這麼久,也不容易了。況且洛都的事也瞞不過他們。」劍玉姬淡 淡道:「不必擔心。只要劉建明日登基,群臣行禮之後,君臣名份已定,殤侯即 便回來也無力回天。」 book18.org

  「那還不如連夜登基算了。」 book18.org

  「終究是天子,總要有些體面。」劍玉姬道:「其實你錯過了一次機會。中 行說劫持呂冀的時候,朝中重臣都在昭陽殿,你又拿到了傳國玉璽,若是在天子 靈寢前當場宣布登基,便占了大義的名份。呂冀重傷之下,勢必不能反對,也不 至於讓霍子孟遣散群臣,使得我們多費一番工夫,更不至於讓金蜜鏑守住天子靈 寢,至今不許人靠近。」 book18.org

  齊羽仙躬身道:「都是屬下的過失。」 book18.org

  「時機稍縱即逝,往後千萬不要錯過。」劍玉姬道:「你去見程少主,告訴 他,前議依然有效,他若不肯接納成光或是劉建其他妃嬪,那麼劉建駕崩之後, 可由定陶王繼位。」 book18.org

  齊羽仙笑道:「他怎麼會答應?」 book18.org

  「不需要他答應,只要穩住他,在劉建登基之前,別再節外生枝便是了。」   劍玉姬望著窗外的火光,「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呂巨君究竟去了哪裡?」   在她身後的角落裡,一個眼睛極大的年輕人坐在蒲團上,正不停擲著一把爻 草。汗水從他額頭一滴滴滾落下來,打濕了他膝前的白衣。 book18.org

  程宗揚毫不意外地拒絕了齊羽仙的提議,說什麼——只要皇后全力支持劉建 繼位,待劉建駕崩之後,可由定陶王或者趙皇后指定的人選繼位——純粹是脫褲 子放屁,多此一舉。她們要真有誠意,就應該立刻放棄劉建,天亮之後讓定陶王 登基。 book18.org

  齊羽仙一改往日冷厲的作風,即使被程宗揚拒絕也沒有半點氣惱,而是不急 不忙地勸說,而且不時拋出一點小小的內幕,勾起程宗揚的興趣,讓談判能繼續 下去。 book18.org

  雲丹琉本來在旁虎視眈眈,防著這個敢公然給自家老公飛吻的壞女人搞什麼 非禮之類的舉動,誰知兩人的談判一點營養都沒有,只是翻來覆去的扯皮,她好 不容易熬到半夜,終於支撐不住,靠程宗揚肩上睡著了。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滿心的不耐煩,可每當他準備趕客,齊羽仙就改口說起門內大祭 之事,隱約透露出小紫和朱老頭的一絲行蹤,讓程宗揚欲罷不能。 book18.org

  就這麼一直談到天色微亮,那賤人才心滿意足地離開。程宗揚把她透露的所 謂內幕揉碎了過了幾遍,才發現她說的儘是虛的,自己根本無法判斷真假,很可 能是被她白白忽悠了一宿。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拍几案,大怒道:「這賤人是吃飽了撐的吧!」 book18.org

  旁邊正在打坐的盧景眼睛忽然一翻,「來了。」 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在占卜的年輕人又一次擲下爻草,看著面前的卦象,他 瞬間一愣,然後大叫道:「來了!」 book18.org

  …………………………………………………………………………………   就在劉建準備登基前一刻鐘,南宮白虎門陷落。敵軍並不是破門而入,而是 全無徵兆地從宮內出現,趁著天亮之前眾人最睏乏的時候突施襲擊,將守衛白虎 門的百餘名亂軍斬殺殆盡,隨即打開宮門。 book18.org

  呂巨君又一次利用了秘道,將一批死士送入宮內,輕而易舉就攻下白虎門, 接著一隊馬蹄用布裹著的騎兵湧入宮門,從阿閣前的廣場席捲而過。 book18.org

  那些騎兵都披著漢軍的黑甲,使用漢軍的制式武器,但人種形色各異,有的 高鼻深目,有的赤髮獅鼻,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弓馬極為嫻熟,整個人就像長在馬 鞍上一般,揮舞著長刀利矛左劈右刺,甚至能在戰馬的高速疾奔中彎弓勁射。   一名門客嘶聲叫道:「長水軍!是宣曲的長水軍!」 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便像毒蛇一樣穿透了他的背脊,從他胸口帶出一篷殷紅 的血雨。 book18.org

  幸好九御之一的白翼及時示警,使蒼鷺能夠第一時間召集軍隊。就在長水軍 大肆屠殺守衛的時候,蒼鷺已經指揮軍士在廣場另一端排好陣列。 book18.org

  拂曉時分,雙方以天子用來閱兵的阿閣作為戰場,展開了一場血腥無比的攻 防戰。 book18.org

  參戰雙方都是漢國最精銳的軍士,呂氏出動了衛尉軍、射聲軍和長水軍,數 量超過三千。劉建一方有中壘軍、虎賁軍、步兵軍、屯騎軍和越騎軍,以每軍七 百人計,僅軍中精銳就有三千五百人,再加上一眾奴僕,數量是呂氏的兩倍。   更重要的是,劉建在縱火燒毀武庫之前,搬走了大批軍械。連那幫由各家奴 仆組成的烏合之眾,兵甲之精也足以讓人流口水。 book18.org

  不過事起突然,亂軍以為四門緊閉,安全無憂,長水軍攻來的時候,大多數 軍士都還在夢鄉中。雖然有蒼鷺全力指揮,終究還是過於倉促。於是當射聲軍加 入戰場之後,亂軍的第一道防線只支持了不到一刻鐘,便即潰散。 book18.org

  呂戟大模大樣地帶著長水軍進入白虎門,然後一馬當先,奔向長秋宮。   「老蔡!是我!快開門!」 book18.org

  不多時,大門開了一道小縫,呂戟打馬躍上台階,然後跳下馬,雙手叉腰, 打量了一眼,讚許道:「老蔡幹不錯啊,帶著一幫內侍竟然能撐到現在。」   蔡敬仲木頭一樣躬了躬腰,「都是托太后的洪福。」 book18.org

  「太后也聽說了,還誇你忠節勤勉。」呂戟習慣了他的嘴臉,也不以為意, 說道:「你的差事辦完了。太后命我把皇后趙氏,還有南宮的妃嬪,全都接到北 宮去。」 book18.org

  蔡敬仲一句話也不多問,趴在地上磕了個頭,口中道:「奴才遵旨。」   「起來吧。」呂戟就喜歡他這麼識趣的奴才,一邊說一邊往宮內走去,「把 妃嬪們都叫過來,太后吩咐過,一個都不許漏。」 book18.org

  「是,奴才這就去叫人。」 book18.org

  蔡敬仲叫來內侍交待幾句,呼喝聲隨即在各處宮院響起。 book18.org

  這些妃嬪都是暫時住在長秋宮,居處相對集中,不多時便被召集在一處。   宮牆殺聲四起,劉建軍重整旗鼓,兩軍在外面殺得難分難解,呂戟卻坐在一 張象牙榻上,悠然自得地蹺著二郎腿,他臉上被姑母掌摑的紅印已經褪去,又恢 復了無賴本色,一雙色迷迷的眼睛在那些妃嬪身上直轉。 book18.org

  那些妃嬪小的只有十五六歲,大的不過二十一二,一個個正是如花似玉的年 紀。呂戟一雙眼睛像蜜蜂一樣在花叢中飛來飛去,最後停在一朵鮮花上,再也挪 不開了。 book18.org

  呂戟走過去圍著她轉了一圈,笑嘻嘻道:「這位是?」 book18.org

  旁邊的內侍連忙賠笑道:「林婕妤。」 book18.org

  「哦……」呂戟說著朝她手上摸去。 book18.org

  林婕妤怫然變色,「你是何人!」 book18.org

  呂戟涎著臉道:「我姓呂,你說我是誰?」 book18.org

  林婕妤甩開手,「你放尊重些!」 book18.org

  「哎喲,這麼烈性啊……我喜歡!」呂戟轉頭問道:「她家裡是?」 book18.org

  內侍一手掩著口,小聲道:「是廣川送來的采女。家裡是佃農,去年接到都 中,授了大夫。」 book18.org

  「哎呀!原來是林大夫家的!」呂戟一臉吃驚地對林婕妤說道:「你還不知 道吧?林大夫涉嫌謀逆,要被下獄誅九族了。」 book18.org

  林婕妤花容失色,「不會的!我父親平素最不喜生事……」 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呂戟淫笑道:「但只要我說他謀逆,嘿嘿……」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呂戟嗤笑一聲,然後板起臉,轉身對那些妃嬪說道:「劉驁那小子已經死翹 翹了。你們這些妃嬪,連個子嗣都沒有,這輩子都沒指望了。如今太后讓你們遷 往北宮,你們要感念太后的恩德,還要記住自己的身份。看到這些內侍了嗎?他 們還有放出去的一天,你們就是死,也得死在宮裡!」 book18.org

  「知道永巷嗎?就在北宮西北角。一條青石巷子,一年四季都見不到太陽。 不聽話的妃嬪,都會被關到裡面。」他呲牙一笑,「明著告訴你!關在裡面的妃 子,我全都肏過!不管是昭儀,還是什麼婕妤、貴人,在裡面用不了兩天,就乖 得跟母狗一樣。」 book18.org

  「我為什麼敢這麼說?因為從現在開始,你們一句話一個字都傳不出去!劉 驁那小子活著,你們還有一份尊貴體面,那小子一死,你們就是個屁!你!過來 跟她們說,是不是?」 book18.org

  那內侍躬腰道:「是,是!」 book18.org

  「趙氏呢?把她也叫來!媽的,我今天要先幹了她!」 book18.org

  蔡敬仲搖頭道:「那可不行。」 book18.org

  「有什麼不行的?我一想到趙飛燕那浪貨,下邊就發癢。」 book18.org

  「你馬上就要死了,還幹個鳥啊。」 book18.org

  蔡敬仲說著,抬手往呂戟腦後拍了一掌,呂戟身子晃了晃,然後一頭撞在地 上,口鼻眼睛同時湧出鮮血。 book18.org

  那內侍大驚失色,「蔡常侍!這是……」 book18.org

  蔡敬仲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死了。」 book18.org

  「我知道是死了,可是……」那內侍趕緊對眾人道:「你們可看清楚了!呂 校尉是自己中風,一頭摔死的,跟蔡常侍可沒關係。」 book18.org

  「胡說。明明是我一掌拍死的。」 book18.org

  那內侍都快哭了,「蔡爺,我知道你仁義,可這種事你怎麼還拚命往身上攬 呢?趁著兵荒馬亂,咱們編個理由,胡弄過去算了。」說著他帶著哭腔拚命告誡 眾人,「蔡爺這可是為你們好,你們可別亂說啊。」 book18.org

  那些妃嬪一個個咬著唇瓣,拚命點頭。 book18.org

  「誅殺逆賊可是大功,怎麼能替我瞞著呢?」 book18.org

  那內侍呆了片刻,小聲道:「蔡爺……」 book18.org

  「我瞧著長秋宮不錯。」 book18.org

  那內侍似乎明白了什麼,顫聲道:「可咱們是北宮的人……」 book18.org

  「這邊給的錢多。」 book18.org

  那內侍一臉掙扎,最後求救似的看著蔡常侍。 book18.org

  蔡敬仲輕飄飄道:「比你上半輩子掙得都多。」 book18.org

  那內侍心一橫,「蔡爺,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說什麼?我就跟著你幹了!」   「這就對了。」蔡敬仲欣慰地點點頭,「你去告訴大夥,眼下改投門庭正當 其時。再晚就來不及了。」 book18.org

  宮外已經遠去的廝殺聲越來越近。除了阿閣的閱兵場是一片空地,宮內五步 一樓,十步一閣,宮闕相望,亭台林立,無論是長水軍的胡人騎兵,還是射聲軍 的弓手都無法施展自己的優勢,反而被亂軍抓住機會,打了幾個漂亮的反擊。如 果不是呂氏豢養的一批死士拚命擋住越騎軍的衝擊,險些就被亂軍截斷後路。   雙方几經廝殺,最後在阿閣形成對峙。而劉建的登基大典,也在一片風雨交 加之中倉促舉行。 book18.org

  辰時剛過,劉建在家臣的護衛下步入崇德殿,然後由內侍宣讀先帝遺詔,再 奉上傳國玉璽。劉建三辭,群臣三進,做足姿態之後,劉建才迫不及待地坐上那 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御椅。 book18.org

  接下來以宗正劉德為首的群臣山呼萬歲,行三跪九叩大禮。隨後劉建宣布改 元,同時大赦天下。 book18.org

  劉建的登基儀式到底太過倉促,說是群臣,自願加上被裹脅來的,連朝臣數 量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倒是劉建攻占南宮時抓了一批內侍,天子駕崩,那些內侍 無處可投,面對屠刀還有什麼說的?大都選擇投向了劉建。劉建大喜之下,一口 氣封了十名中常侍。登基大典時,由於貂尾不夠,這些新晉的大貂璫只能用狗尾 代替——好在宮裡的狗還夠用。 book18.org

  劉建登基的消息傳出,亂軍一片歡呼。隨著鼓樂之聲,天子御旗在崇德殿前 冉冉升起,高達六丈三尺的旌旗上繪著日月升龍圖案,下方垂著十二條火紅的長 旒,壯觀無比。然而天子旌旗沒升到杆頂,就被射聲士用帶著十字交叉的火箭燒 了個乾凈。 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的程宗揚也不得不佩服,平叛軍兵鋒所指,都已經威脅到崇德殿 了,劉建居然還硬著頭皮登基。這麼慘的登基大典,也算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但程宗揚很快發現自己小看了這位不倫不類的狗尾天子。劉建登基之後,做 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已經燒光的天子旌旗,御駕親征。新登基的天子親臨一線, 亂軍士氣大振,從崇德殿一直殺到阿閣。 book18.org

  平叛軍形勢危急,一度被壓到閱兵場外,幾乎連白虎門都丟了。就在這時, 一名帶著白玉護頸的少年單騎殺出,一柄方天畫戟猶如銀蛟,接連斬殺越騎軍兩 名軍司馬。他那匹戰馬通體赤紅,神駿無比,奔馳間猶如一團跳動的烈火,速度 奇快,一人一馬,所向披靡。 book18.org

  作為天子親衛的虎賁軍趕緊護著劉建退下,新任的虎賁校尉陳昇親自斷後。 那少年一不做二不休,縱馬衝上前去,銀戟一揮,將天子旌旗碗口粗的旗杆一斬 兩段。然後又在屯騎和越騎兩軍包圍之中連殺數人,潰圍而出。 book18.org

  那少年如風般馳過阿閣,然後一勒韁繩,赤紅色的戰馬人立而起,盤旋著退 了數步,穩穩站定,那少年橫戟立在白虎門前,一身白衣猶如血洗一樣,那張俊 臉卻如同冠玉,與頸間的白玉護頸相映成色。 book18.org

  那少年高聲喝道:「洛下呂奉先!誰來受死!」 book18.org

  他喉嚨受傷尚未痊癒,聲音有些嘶啞,反而更多了幾分男性的魅力。 book18.org

  程宗揚嘀咕道:「這小子……怎麼挨一刀又更帥了?」 book18.org

  兩軍廝殺場就在長秋宮畔,程宗揚在闕樓上看得一清二楚。北軍八校尉都是 漢國頂尖的強軍,戰鬥力不相上下,但論起戰術,有蒼鷺指揮的亂軍明顯要更勝 一籌。可惜呂奉先那小子就跟開掛了一樣,根本不講道理的一路長驅直入,不僅 驚走了剛登基的劉建,把蒼鷺布下的陣勢也攪得七零八落,讓平叛的衛尉軍、射 聲軍和長水軍趁機穩住陣勢,雙方重新陷入僵持。 book18.org

  打到這份上,程宗揚也見識了漢軍的戰鬥力。假如與星月湖大營野外對陣, 人數相等的情況下,星月湖大營能與長水和屯騎兩軍打個平手,與越騎交鋒,多 半要小負。當然,這是假設星月湖大營為步兵。星月湖大營作為騎兵的戰鬥力如 何,自己還沒有見識過。 book18.org

  一向好戰的雲丹琉此時也沉默了,當她看著五名射聲士相互配合,單靠弓矢 就將一隊門客組成的死士射殺殆盡,不由驚道:「好強!」 book18.org

  確實是很強,那些射聲士每一個的射術都與敖潤不相上下,讓他們占據各處 要地,組成一道狙擊網,任誰想殺過去都不是易事。 book18.org

  但亂軍的破陣之法簡單粗暴,擅長戰車的虎賁軍連人帶馬都披上重鎧,藉助 武剛車強大的防禦力和衝擊力,逐一掃蕩射聲士占據的要點。穿著重甲的虎賁冒 著箭雨,奮力揮舞長戈,往往在鉤殺對手的同時,也被犀利的箭矢射進肩窩和眼 眶,兩敗俱傷。 book18.org

  玄武岩鋪成的廣場上血流成河,到處是戰死的軍士和戰馬。寒風過處,鮮血 凝結成一層薄冰。 book18.org

  程宗揚仿佛又回到江州之戰的時候,兩軍殊死搏殺,生命被肆意收割,整個 戰場都瀰漫著濃濃的死亡氣息。與江州之戰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戰場幾乎局限於 阿閣之前那片長寬二百餘步的玄武岩廣場,在這片狹小的範圍內,死氣驚人的集 中。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廣場數度易手,足有上千人伏屍於此。 book18.org

  在如此高密度的死氣刺激下,生死根不需催動,便自發地全力運轉,猶如長 鯨吸水一樣,將周圍瀰漫的死氣吸入丹田。甚至連融入丹田之後許久不見動靜的 陰陽魚,此時也隨著丹田氣輪的旋轉時隱時現。 book18.org

  真氣流動越來越快,程宗揚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飛速攀升,然而始終 被一層看不到的薄膜所限制,無法突破。 book18.org

  那種憋悶的感覺讓程宗揚十分難受,自從他破而後立,將生死根和陰陽魚一 並融入丹田,重新築基,修為已經達到坐照境巔峰,只差一步就能上窺六級通幽 之境。可這一步之差,自己怎麼也邁不過去,就好像路走到盡頭一樣,再往前已 經無路可走,不知道該如何邁步。 book18.org

  自己最大的問題還是體悟不夠,別人最費時費力的積累,自己依靠開掛的生 死根一蹴而就,兩年時間就攀升到五級巔峰,相應的,修為進度過於迅速,使自 己缺乏足夠的經歷進行體悟。 book18.org

  六級通幽之境是個分水嶺,踏入這個境界,每個人的修為都將與自身的體悟 相關,形成自己特有的道。以往自己修為上有疑惑,還可以找老頭,或者找孟老 大、盧五哥他們求教。但到了通幽之境,每個人的道都各不相同,最多只能作為 參考,很難再手把手的進行傳授。正所謂他人有道,無以教我。 book18.org

  此時上千人的死氣匯聚過來,單從量上說,已經足夠自己突破境界還綽綽有 余。但由於自己的道還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力,想突破都不 知道怎麼突。好在自己重新築基之後,經脈壯大數倍,還能容納下這些多餘的真 元,不至於把它們散之天地,白白浪費掉。 book18.org

  這一仗兩軍戰死千餘,負傷的大致相當,算得上各有勝負。人的精力畢竟是 有限的,雙方都打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這會兒銳氣已失,已經打不下去,不約 而同地鳴金收兵。呂氏一方據守白虎門,劉建一方則退到玉堂殿,隔著阿閣遙遙 相望。 book18.org

  場中的屍山血海讓一眾家奴心驚膽戰,連那些號稱勇武的門客也有不少人變 了臉色。搬運屍體,清理戰場的時候,許多人都是一邊搬一邊吐,唯獨北軍出身 的士卒面色如常。 book18.org

  幸運的是,兩軍似乎都把長秋宮忘了,雙方在阿閣拼得你死我活,可除了奉 命而來的呂戟以外,似乎再沒有人對近在咫尺的長秋宮感興趣。 book18.org

  但該來的遲早要來,快到午時的時候,一名北宮來到謁者找到蔡敬仲,一是 尋找呂戟,二是催促以趙飛燕為首的后妃移往北宮。 book18.org

  呂戟那番囂張的話語早已傳到趙飛燕耳朵里,她可以想像,自己若是落到諸 呂手中,將會面臨怎樣的下場。到時候也許連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book18.org

  蔡敬仲告訴那謁者,呂戟負責清點宮中的妃嬪,眼下正在得趣,一時半會兒 是走不開了。至於移宮,此時兩軍對峙,可不是出去的時候。 book18.org

  謁者道:「蔡常侍不用擔心。午時三刻,我軍會再發動一波攻勢,蔡常侍只 要先準備好,等我們打到長秋宮外,趙後等人一出宮就有人接應。」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想,點頭道:「如此甚好。到時我就帶人護送一眾后妃直奔白虎 門。你告訴接應的人,千萬不要岔子。」 book18.org

  謁者拍著胸脯道:「蔡常侍儘管放心!」說罷歡天喜地的走了。 book18.org

  謁者剛走,蔡敬仲轉頭把消息告訴給程宗揚,程宗揚又轉頭告訴了齊羽仙。   結果等平叛軍發動攻勢,就一頭撞上了鐵板。蒼鷺在長秋宮外設伏,全殲了 長水軍一隊人馬,臨時指揮作戰的繡衣使者江充如果不是跑得夠快,也險些被人 砍掉腦袋。 book18.org

  等謁者再次入宮,蔡敬仲劈頭就是一番痛罵。 book18.org

  那謁者也覺得臉上訕訕的,等蔡常侍罵完,才拿出第二個方案。長秋宮東門 與平叛軍控制的區域相隔太遠,平叛軍想要接應,必須穿過整個阿閣的閱兵場。 而逆賊劉建得到北軍一眾逆賊的支持,軍力已經暫時超過王師,裝備更是精良。 比如這次遇伏,亂軍就在長秋宮外布置了數以千計的絆馬索。 book18.org

  蒼鷺布置絆馬索的技巧極為精湛,不但能絆馬,還能絆人。長水軍那些胡人 騎兵剛衝到長秋宮,就像陷入一個無邊無際的大網當中,進退不得。不少胡人一 直到死都沒能爬起來。 book18.org

  「一起走的話,目標太大,也太過危險。江使者的意思呢,先把趙後送到北 宮。」 book18.org

  蔡敬仲道:「長秋宮出來左右要過阿閣,一個人跟一群人都一樣。」 book18.org

  「這一次我們換條路,不走東門。」謁者道:「長秋宮西邊靠近白虎門,我 們可以翻牆啊。兩邊架上長梯,把趙皇后送過來。」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想,點頭道:「如此甚好。什麼時候?」 book18.org

  「不能再耽誤了,就現在。」那謁者自告奮勇地說道:「我去找梯子!」   蔡敬仲嘆了口氣,一巴掌拍在謁者腦後。「砰」的一聲,那謁者一頭撞在案 上,兩眼大張著,七竅流血,眼看是不活了。 book18.org

  「富貴由命,生死在天。」蔡敬仲喟然嘆道:「但盡人事,各憑天命。你命 不好啊。非要搶著找死,攔都攔不住…」 book18.org

  …………………………………………………………………………………   天近午時,永安宮一處密室內卻帷幕低垂,四周點著燈火,猶如深夜。重重 帷幕之間,一個人影躺在榻上,他渾身都纏著白布,只露出一雙憤怒的眼睛。   「大司馬。」張惲躬下腰,小聲說道:「巨君公子有消息了。」 book18.org

  呂冀移動了一下眼珠,看到了榻旁的許楊。 book18.org

  短短一天時間,這個才華過人,瀟洒不羈的名士鬢側竟然有了白髮。不過此 時,他神情極為篤定,舉手投足間,充滿了信心。 book18.org

  許楊拱起雙手,長揖一禮,「屬下許楊,為大司馬賀。」 book18.org

             【第三十五集·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12_14 16:45:00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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