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book18.org
趙充國跳下馬車,湊到一名少年身邊,可著勁兒的套磁,「兄弟這身手,夠 牛的啊!」 book18.org
少年拱手道:「見笑。」 book18.org
「我嘴笨,不大會說話,」趙充國一臉憨厚地說道:「要是說錯了話,兄弟 可多包涵。」 book18.org
「見外了。」 book18.org
「那我可說了啊?」 book18.org
少年仗義地說道:「儘管說!」 book18.org
「老哥我掏心窩子說句不該說的話,兄弟你千萬別生氣。」趙充國語重心長 地說道:「待在這地方……白瞎了你這人材啊。」 book18.org
那少年聽著不樂意,「我們洛都遊俠兒,不待在這裡還怎麼著?上天嗎?」 「從軍啊!」趙充國眉飛色舞地說道:「跟你說,我那兒可就缺你這號能上 天,能入地的人才!」 book18.org
程宗揚把趙充國一把推開,打著哈哈道:「別聽他扯淡。那啥,外面還有不 少追兵呢。」 book18.org
少年沒把趙充國的招攬當回事,聞言拍著胸脯道:「你們放心!這裡可是我 們的地盤!」 book18.org
「難怪呢,我說你們準備得這麼充分哈。」 book18.org
「那是!接到郭大俠的號令,周圍幾個里坊的兄弟都聚了過來!足有三百多 口刀,一百多把彈弓!連馬都有二十多匹!」 book18.org
少年一臉驕傲,為郭大俠效力,是每個漢國遊俠兒的榮耀。 book18.org
郭解已經接到消息,在門外等候。他穿著一襲半舊的布衣,身後立著數名漢 子,都是和王孟一樣,追隨他多年的手足。雖然郭解身材遠稱不上魁梧,但見到 這位名震天下的布衣大俠,程宗揚心裡的大石終於落地,總算踏實下來。 book18.org
「老郭。」盧景遠遠便說道:「殺死鄭子卿那兩個傢伙已經找到了。」 郭解腳下一沉,足底的青石無聲無息地龜紋開來。這兩人是導致他家人被誅 的罪魁禍首,連日來遍尋不得,還以為早被人滅口。 book18.org
「一個楊七,一個伊震,都是襄邑侯府的死士。」 book18.org
「呂冀指使的?」 book18.org
「呂巨君。」 book18.org
看著盧景披著單衣,就像散步一樣,隨隨便便走過來。郭解忽然皺起眉頭, 抬手扣住盧景的脈門。 book18.org
盧景毫不在意,任由他真氣透脈而入,在自己經絡內遊走。 book18.org
郭解眉頭越擰越緊,良久才鬆開手,「十方叢林?」 book18.org
「沒錯。」盧景道:「就是那幫禿驢。」 book18.org
「我來給你療傷。」 book18.org
「行啊。」盧景毫不推辭。 book18.org
盧景背上的外傷已經被義姁處理過,最深的幾處傷口用過傷藥,拿絲線縫合 整齊,看上去總算沒有那麼猙獰,但他受創最重的,還是經脈的內傷。 book18.org
這會兒郭解親自出手,幫盧景打通受創的經脈,眾人不敢打擾,都在外面守 著。義姁屈膝跪坐在門邊,冷著臉不言不笑,只一手拿著火鉗,撥著火盆中的木 炭。趙充國蹲在門口,跟那些遊俠兒大肆吹噓軍中的待遇,聲稱只要有軍功,一 年成家,三年立業,五年十年封個侯啥的也不是夢,輕輕鬆鬆就走上人生巔峰。 程宗揚卻坐立不安,急切地想知道宮中出了什麼變故。 book18.org
自己躲過追殺的消息已經通過郭解的渠道散布出去。不到半個時辰,一名腿 部略有殘疾的漢子匆匆趕來,卻是星月湖大營退役的老兵鄭賓。他帶來了一個程 宗揚最不願意聽到的消息:「黎明前,枯井突然溢水,通往長秋宮的暗道被淹, 無法通行。」 book18.org
「什麼!」程宗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道被淹,意味著外界與長秋 宮的聯絡徹底斷絕。趙飛燕、趙合德,還有自己的雲大妞,全都被困在宮中。 「怎麼會溢水?」程宗揚氣急敗壞地說道:「老班不是說過,洛都的地下水 都被汲空了嗎?」 book18.org
鄭賓撓撓頭,對這個很有點高深的問題無言以對。 book18.org
「宮裡有消息嗎?」 book18.org
「有!」鄭賓道:「蔡公子剛從宮裡出來。」 book18.org
「蔡公子?」程宗揚一臉懵懂,「哪個蔡公子?」 book18.org
說著他心裡咯登一聲,不會吧? book18.org
鄭賓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一個人影。 book18.org
廖扶葬身火中,大雪隨即停歇,但漫天的烏雲仍沒有散開,光線一直陰沉沉 的。可這人一出現,光鮮閃亮的色彩幾乎亮花人眼。程宗揚定睛一看,只見那人 頭戴一頂束髮的金冠,冠上嵌著一顆龍眼大的珍珠。身上穿著一件百蝶穿花的粉 色織錦長袍,腰間束著一條五彩結穗的錦帶,下面打著一串纓絡,掛了七八塊鑲 金嵌銀的玉佩,外面是一件群芳爭艷的絳紫色緞面披風,鼻上戴著一副茶色水晶 的墨鏡,手裡搖著一柄大紅灑金摺扇……打扮得那叫一個風流騷氣。 book18.org
程宗揚目瞪口呆,看著那人像個移動的騷包一樣,一步三搖地踱著步子踏進 院內,只覺一股風騷之氣撲面而來。 book18.org
那人「刷」的一聲收起摺扇,一邊在掌心拍著,一邊晃著腿,一邊揚著下巴 道:「你,瞅啥呢?」 book18.org
程宗揚咽了口吐沫,「……老蔡?」 book18.org
蔡敬仲「啪」的一聲抖開摺扇,手法嫻熟,還花哨地打了個旋,一手在身前 搖著,一邊冷冷道:「怎麼著?本公子不能換件衣服?」 book18.org
程宗揚幾乎被他摺扇上的金粉閃瞎狗眼,「不是不行。只是你這打扮……」 蔡敬仲戴著茶色墨鏡,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程宗揚的感覺就是像被一把魚刺 扎在喉嚨里,想吐又吐不出來,卡得難受。 book18.org
「換件衣服,換換心情嘛。」蔡敬仲道:「在宮裡穿慣了烏衣,雖然黑色是 百搭色,可老穿也膩得慌。在外面隨便穿穿,款式啥的就不講究了,只要留意色 彩搭配就成。如今京里風行的大紅我鎮不住,瞧來瞧去,還是這色兒配我。至於 大紅,拿個扇子點綴一下就好。」 book18.org
哎媽,你還講究流行色呢?可這色兒它也不配你啊!墨鏡自己倒是不陌生, 月霜也戴過。可這粉色錦袍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找的?程宗揚覺得自己活這麼大, 終於算是開眼了,天底下居然還有這麼畸形的審美……去哪兒說理呢? book18.org
蔡敬仲低頭看了看,「有什麼不妥當的嗎?」 book18.org
「沒有!」程宗揚斬釘截鐵地說道:「特別時尚!」 book18.org
蔡敬仲推了推墨鏡,然後矜持地拂了拂衣角,微微昂起頭。 book18.org
程宗揚死命忍著才沒告訴這位爺,單是衣服騷氣點倒也罷了,可怕的是蔡爺 穿得這麼浪,表情還是一副死人臉,外面花團錦簇,裡面死氣沉沉,活像一具裹 在壽衣里的殭屍。 book18.org
他偏過臉,不敢再看。就蔡爺這打扮,多看一眼都得折壽。 book18.org
「那個……我聽說你被燒到了?傷得重不重?」 book18.org
「一點皮外傷。燒到手背而已。」 book18.org
蔡敬仲說著,專門伸出手,跟程宗揚比了比。好嘛,兩人都傷的左手,不過 程宗揚手上只隨便綁了條繃帶,蔡爺手上包的可是一條靛青色的鮫帕,正經的宮 中貢物。 book18.org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蔡……蔡……蔡常侍?」 book18.org
程宗揚很理解義姁為什麼半晌才認出他來,蔡爺打扮成這等模樣,確實不好 認。 book18.org
蔡敬仲不動聲色,「你認錯了。蔡常侍早就燒死了。」 book18.org
「你燒成灰我都認得!」義姁神情激動起來,「怪不得太后會中計!原來是 你這個叛賊!」 book18.org
「什麼太后?」蔡敬仲拿摺扇指著她,義正辭嚴地說道:「本公子從來都沒 聽說過。」 book18.org
義姁尖聲道:「你還抵賴!枉自太后那麼信任你!」 book18.org
趙充國也像是大吃了一斤的狗屎,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蔡公公……」 蔡敬仲喝斥道:「什麼蔡公公!是蔡公子!」 book18.org
「是!是!」趙充國趕緊服軟,「蔡公子,我就問問那錢……」 book18.org
「沒聽說過。」蔡敬仲板著臉道:「什麼錢?」 book18.org
「我借給蔡常侍那錢——可是許過四分利的啊!」 book18.org
「你們都不知道?」蔡敬仲一臉愕然地說道:「蔡常侍燒死了。」 book18.org
「我知道啊。我就在下面看著呢。」 book18.org
「那不就結了。」蔡敬仲嘆息道:「欠條也燒了。死無對證啊。」 book18.org
「別啊!」趙充國趕緊往懷裡掏,「欠條一邊一份,我這兒還有一份呢!」 趙充國一邊揮舞著欠條,一邊過來要找蔡敬仲討個說法。程宗揚伸手攔住, 他這會兒總算明白蔡敬仲為什麼要這麼一副打扮了。先把他的死人臉扔一邊,就 這身打扮扔到街上,誰能認出來他就是那位蔡公公?尤其是那副墨鏡,蔡敬仲都 戳到眼前了,還說了半晌話,義姁才認出來,遮蔽效果奇佳。 book18.org
「那啥……蔡公公是蔡公公,蔡公子是蔡公子。蔡公公已經不在了。欠錢這 事跟蔡公子沒關係。」 book18.org
眼看趙充國就要跳腳,程宗揚道:「別急啊!」 book18.org
「能不急嗎?我全副身家都在這上面呢!」趙充國吼道:「蔡常侍自焚的時 候,可沒說過要賴帳啊!」 book18.org
蔡敬仲搖著摺扇,口氣風涼地說道:「人死如燈滅。死人還什麼錢呢?」 「蔡爺,你就別說風涼話了。」程宗揚轉頭道:「他忙著自焚,把這事兒給 忘了。但你放心,」程宗揚一把將責任全攬在身上,「這事算我的!」 book18.org
「憑什麼算你的?」趙充國還沒說話,蔡敬仲倒是先叫上了。對於程宗揚的 錢,他一向很有當家作主的覺悟。 book18.org
蔡敬仲收起摺扇,語重心長地說道:「錢沒了,人還在,這就是福氣,你該 惜福啊。」 book18.org
趙充國叫道:「沒這麼說的!」 book18.org
「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蔡敬仲真誠地說道:「去找蔡常侍的後人啊。父 債子償,天經地義。」 book18.org
蔡敬仲一毛不拔外加死不要臉的架勢,程宗揚也算服了,這是往死里賴啊。 「這事我作主,不要再說了。」程宗揚打斷他,然後問道:「宮裡情形怎麼 樣?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倒也沒什麼事。」蔡敬仲淡定地說道:「就是劍玉姬那邊來了幾個人,請 皇后娘娘去北宮。我看風頭不大對,先出來了。」 book18.org
「卡!」程宗揚下巴掉在地上。 book18.org
………………………………………………………………………………… 長秋宮內,披香殿前。 book18.org
一個中年婦人穿著錦裘,雙手握在身前,斯文有禮地溫言說道:「太后已然 允諾,即日移居長信宮。如今北宮無主,奴婢冒昧,伏請皇后殿下即刻啟駕,前 往永安宮。」 book18.org
蛇夫人披頭散髮地靠在柱上,左手勉強握著一柄短刀,手指因為劇痛微微發 抖。她右肘被一支烏黑的弩箭穿透,鮮血染紅了衣袖,手臂軟綿綿垂在身側。 雲丹琉披風被刀鋒斬破,此時扔到一邊,露出裡面一襲白蟒箭袖勁裝。她頭 上扎著英雄結,腰間束著一條天青色的長帶,雙手抱著那柄青龍偃月長刀,就如 同一個俊俏的武士,英氣逼人,孤身一人擋在披香殿前。 book18.org
在她身前的雪地上,血痕遍布,幾名黑衣人屍橫就地,其中一人幾乎是攔腰 斬成兩段,死狀慘烈之極。 book18.org
在她身後,身著宮裝的趙飛燕玉頰雪白,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 book18.org
「不要再打了。」趙飛燕的嗓音如同出谷黃鶯一樣婉轉悅耳,只是語氣中透 出入骨的淒涼,「我跟你們走便是。」 book18.org
雲丹琉挑起眉梢,明亮的雙眸猶如寒星,毫不客氣地說道:「別傻了。一旦 落到他們手裡,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book18.org
趙飛燕何嘗不知?可是在那婦人身後,趙合德正被一名大漢擰住雙腕,一柄 鋒利的牛耳尖刀抵在她粉白的玉頸上,隨時都可能刺穿她的喉嚨。 book18.org
劍玉姬在皇后寢宮幾次三番來去自如,程宗揚已經起了疑心,但派人地毯式 的找了幾遍,始終沒找到可疑的暗道。最後只能推測,劍玉姬很可能是用幻術潛 入長秋宮。 book18.org
眼下倒是可以確定了,長秋宮的確另有暗道。之所以沒能查出來,也許是暗 道藏得太隱蔽,也許是派的人故意瞞報。可惜眼下即便知道也為時已晚,單超隨 程宗揚前往永安宮,作為皇后寢宮的披香殿內,只剩下幾名侍奴。至於宮中原有 的宮人內侍,沒有一個能讓人放心,還不及跟隨定陶王入京的侍從可靠,早早就 被打發出去。 book18.org
黎明時分,趙合德依照她在上清觀養成的習慣,去殿外誦經,結果聞清語突 然出現,輕易就擒獲了趙合德。蛇夫人拚死護住趙飛燕,好不容易支撐到雲丹琉 趕來。可惜來的也只是雲丹琉一人而已。披香殿是皇后寢宮,不方便外臣進入, 金蜜鏑等人只能在外圍警戒,此時只怕還不知道宮中出了亂子。 book18.org
聞清語神情愈發謙恭,躬身道:「請殿下啟駕。」 book18.org
雲丹琉伸手欲攔,趙飛燕卻避開了。她微微搖了搖頭,眼中波光流轉,露出 一絲決然。 book18.org
雲丹琉讀懂了她的眼神,只好讓開。 book18.org
趙合德早就淚盈於睫,這會兒使勁忍著,才沒有淌下淚來。她覺得自己又笨 又沒用,不但幫不上一點忙,反而一次又一次成為累贅。連累了姊姊,還有那麼 多人。 book18.org
趙飛燕一步一步走到聞清語身前。聞清語含笑躬身,一邊抬手欲扶。 book18.org
趙飛燕猶豫了一下,將玉腕放在她手中。 book18.org
聞清語笑意更濃,輕輕扶住皇后的手腕,接著往下一擰。 book18.org
趙飛燕頓時跌倒在地。 book18.org
聞清語柔聲道:「定陶王何在?」 book18.org
趙飛燕吃痛地咬住紅唇。 book18.org
聞清語盯著她,然後輕啟朱唇,吐出一個字:「搜!」 book18.org
話音未落,雲丹琉便動了。她從階上疾掠而下,手中的長刀仿佛化為一條青 龍,一閃便到了聞清語面前。 book18.org
聞清語拖著趙飛燕閃身疾退,後面一名大漢猛然撲上,他對呼嘯而來的青龍 偃月刀視而不見,手中的鋸齒刀直接斬向雲丹琉的腰腹。 book18.org
那柄鋸齒刀的刀背遍布倒鉤,猶如利齒,原本最善於鉤鎖對手的兵刃。但云 丹琉的刀鋒用珊瑚鐵強化後,鋒銳異常,方才搏殺中已經有三人應對失誤,成為 刀下亡魂。這名壯漢索性不再去賭運氣,而是使出以命搏命的招術,要與她拚個 兩敗俱傷。 book18.org
卻不料雲丹琉凌厲的攻勢突然一頓,隨即抽刀便走,整個人如同一朵輕雲, 飛上檐角。 book18.org
隨聞清語前來的部屬不僅將披香殿四面圍住,連殿頂也留有人手。程宗揚若 是在這裡,倒是能解開心下的疑團。刺殺呂雉時,劍玉姬貌似人手不足,只拼湊 了一堆人馬。然而此時,在場的全是黑魔海的部屬,一個外人都沒有。 book18.org
蛇夫人高聳的胸脯起伏几下,然後挺身闖出宮門。剎那間,披香殿外刀光四 起,殿上殿下戰成一團。 book18.org
殿角一扇屏風後面,定陶王劉欣伏在盛姬懷中,睡得正香。盛姬緊緊摟著定 陶王,一邊用手捂住他的耳朵。罌粟女和尹馥蘭一左一右守在旁邊。 book18.org
遇襲時,定陶王與盛姬正好在殿內,慌亂之下,只能躲在屏風之後暫避。定 陶王與趙飛燕不同,趙飛燕畢竟是皇后,即使落到劉建手中,頂多也是軟禁在永 安宮,一時半刻不會有性命之憂。而定陶王一旦被劉建抓到,只有死路一條。 趙飛燕放棄反抗,一半是因為妹妹,一半也是以身為餌,給定陶王留一條生 路。但聞清語顯然早有定計,擒下趙飛燕,第一件事就是逼問定陶王的下落。 雲丹琉與蛇夫人各選一個方向突圍,引得黑魔海諸人紛紛現身。 book18.org
聽著殿頂的拚殺聲漸漸遠去,罌粟女和尹馥蘭同時躍起,架起盛姬,往殿後 暗道的位置掠去。 book18.org
兩人並不知道暗道出口的枯井溢水,退路已絕,只想著藉此逃出生天。罌粟 女剛踏入小閣,便發出一聲慘叫。 book18.org
一條幽靈般的身影從閣中跨出,他一手提著罌粟女的衣領,一手在她頸中摩 挲著,然後抬手嗅了嗅指尖,那雙桃花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book18.org
尹馥蘭毫不猶豫,扔下盛姬轉身就走。 book18.org
西門慶制住罌粟女,隨手一丟,然後上前,殷勤地扶起盛姬,「小娘子可曾 摔著?」 book18.org
這廝風流成性,百忙之中還不忘揩油,往盛姬臉上捻了一把,然後才笑眯眯 往定陶王抓去。 book18.org
頭頂風聲一緊,一股逼人的寒風從天而降,刀鋒未至,西門慶渾身的汗毛就 已經都豎了起來。 book18.org
在臨安吃過一次大虧,西門慶明顯長了記性,不等刀鋒及體,就閃身避開。 雲丹琉從殿上躍下,一把從盛姬懷中攬過定陶王,然後旋過身,青龍長刀破 空劈出。後面一名黑衣人舉起重盾,只聽一聲微響,厚若人掌的青銅重盾就像蠟 做的一樣,被刀鋒齊齊斬開。鋒芒所至,幾乎連他的手臂也被一併斬斷。 book18.org
黑衣人踉蹌退後,緊接著又有兩人從殿頂躍下。 book18.org
「留下吧!」西門慶一抖摺扇,三支精鋼扇骨疾射而出,但去向並不是雲丹 琉本人,而是她身旁的空處。 book18.org
黑魔海人多勢眾,只要困住雲丹琉片刻,眾人合圍,定叫她插翅難飛。西門 慶射出扇骨,不圖傷人,只為截住雲丹琉的去路。趙飛燕已然在手,再攔下定陶 王,聖教這一次可以說大獲全勝。 book18.org
出乎西門慶的意料,他射出的扇骨竟然中了。雲丹琉騰身而起,直接用肩頭 撞上一支扇骨,抬腳踏上精閣的檐角。 book18.org
西門慶眼睜睜看著那支扇骨透入雲丹琉衣內寸許,然後又彈了出來,不禁瞠 目結舌。雲大小姐的勇猛他早有耳聞,卻沒想到這麼一個美人兒,竟然有著一身 出神入化的橫練功夫。 book18.org
一步之差,銜尾追來的黑魔海眾人到底沒能攔住雲丹琉。等她身影消失在披 香殿後,聞清語不敢多待,立即帶著擒獲的趙飛燕、趙合德,以及罌粟女等人離 開長秋宮。 book18.org
雲丹琉一個千斤墜,從空中筆直落下,落地時在雪上滑出丈許,卸去力道。 這點高度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麼,只是怕震傷懷裡的小娃娃。 book18.org
又殺又打的一番折騰,那屁孩竟然還在睡著,小鼻子一鼓一鼓,好像很舒服 的樣子。雲丹琉哭笑不得,這小傢伙睡得還真香。 book18.org
黑魔海顯然也擔心她突圍與金蜜鏑所領的軍士會合,大多數人手都放在披香 殿東側。雲丹琉轉而向西,雖然成功突圍,卻離金蜜鏑越來越遠。此時雖然沒有 看到黑魔海的追兵,但想要把定陶王交給金蜜鏑,還要穿過大半個長秋宮。 雲丹琉正要轉身,身後卻仿佛有一道屏障無聲的破裂開來。緊接著,一陣急 促的戰鼓聲隆隆響起。 book18.org
雲丹琉立即意識到披香殿附近被設下禁音的法術,此時禁術消失,外界的聲 音才傳入宮中。她側耳聽了片刻,然後解開白蟒勁裝,再解開裡面的護身銀甲, 將定陶王小心放在懷內,接著扣上銀甲,束好外衣。 book18.org
她舉刀揮舞了幾下,確定不會傷到定陶王,才飛身往西掠去。 book18.org
………………………………………………………………………………… 「所以你就把她們全都扔在宮裡,自己跑了?」 book18.org
程宗揚都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逃跑還如此理直氣壯? 他真想揪住蔡敬仲的領子咆哮一句:你丫的良知呢? book18.org
蔡敬仲怫然道:「蔡某大有為之身,焉能置之險境?」 book18.org
「大哥!我知道你有用,可別人也不是垃圾啊!」 book18.org
「我不是來給你報信了嗎?」 book18.org
好吧,蔡爺的人性也就這樣了。能來報個信就夠對得起自己了。 book18.org
程宗揚揉了揉額角,不由錯愕地發現,自己這一局居然已經輸了啊?呂雉沒 有逮到,北宮被劍玉姬占著,還假借太后的名義四處傳旨,等於拿走了所有的紅 利。南宮全部落在劉建手裡,董宣被設法支開,金蜜鏑倒是還在,可長秋宮被一 窩端了個乾淨,不但趙飛燕被擄,自己還搭進去三個侍奴,一個趙合德和一個雲 大妞。 book18.org
自己還想拉開架式與劍玉姬斗一場,可現在的感覺,怎麼好像那賤人還沒有 用力,只拿根小手指輕輕一戳,自己就已經倒下了呢? book18.org
好歹是三方逐鹿,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變成那賤人左滅永安,右平長秋,手 握二後,腳踩兩宮,大獲全勝了呢?她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想明白,就看到蔡敬仲一點不見外地信步進了內室。郭解和盧景 在內室療傷,估計顧不上答理他。蔡敬仲在裡面兜了一圈,然後出來,冷著臉吩 咐道:「去打盆熱水來。越熱越好。」 book18.org
旁邊的少年只當是郭大俠吩咐,立即奔出去找熱水。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一緊,「盧五哥的傷勢……」 book18.org
蔡敬仲道:「沒事。」 book18.org
「那幹嘛要熱水?」 book18.org
「泡腳。」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弄明白誰要泡腳,少年已經打來熱水。 book18.org
蔡敬仲指了指邊上,「放這兒就行。」 book18.org
他隨意坐在一張几案上,脫了靴襪,把腳放在木盆中。嚴寒天氣,被熱水一 燙,蔡敬仲愜意地舒了口氣,眯著眼睛道:「舒服啊……」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惡氣幾乎要衝破天靈蓋,最後還是強忍下來,咬著牙問道:「蔡 爺,你既然有這工夫跑出來,怎麼不去知會金車騎呢?」 book18.org
「那邊也在打呢。兵荒馬亂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常言說的好:千 金之子,不坐垂堂。」 book18.org
好吧,就你的命金貴。程宗揚忍著氣道:「你是怎麼出來的?」 book18.org
暗道被淹,他難道是一路游出來,然後換的衣物? book18.org
蔡敬仲用腳撩著水,「我?騎馬出來的。」 book18.org
「騎馬?宮門不是封了嗎?」 book18.org
「傳旨的不攔。」 book18.org
術業有專攻,死太監冒充傳旨的倒是方便。 book18.org
蔡敬仲往袖中摸了摸,「詔書在這兒呢。」說著掏出一卷黃綾詔書。 book18.org
「……你真是傳旨的?」 book18.org
「怎麼會呢?遇到一個熟人出宮傳旨,我就代勞了。」 book18.org
蔡敬仲扯開詔書看了一眼,「喲,還是赦詔呢。」 book18.org
劉建在詔書中宣布新君即位,大赦天下,除謀反外,其餘罪行一律赦免,不 再追究。 book18.org
「這玩意兒有個鳥用,擦屁股都嫌硬。」蔡敬仲嘀咕著,把詔書隨手揉巴揉 巴,打算拿來擦腳。 book18.org
程宗揚黑著臉一把奪過,塞給鄭賓,「你先回去。把詔書帶給秦夫人,讓她 看著處置。」 book18.org
赦詔還是有用的,程宗揚可沒忘記寧成和義縱如今都是階下囚。 book18.org
「程頭兒,你不回去?」 book18.org
「我去宮裡看看。」 book18.org
程宗揚不甘心就這麼認輸。自己手上的實力並不弱,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被那賤人一路橫掃,毫無還手之力。這會兒痛定思痛,他認為自己的失誤一是警 惕性不高,對劍玉姬的陰險估計不足,其次是力量太過分散,給了那賤人各個擊 破的機會。第三是缺乏全盤的計劃,總被人牽著鼻子走。 book18.org
眼下金蜜鏑、吳三桂等人在南宮,秦檜、單超、石敬瑭等人在北宮,還有宮 外這批人。自己一方的人馬被分割成三處,若不抓緊機會匯合,遲早會被劍玉姬 逐一吃掉。 book18.org
「去長秋宮!」程宗揚下定決心。 book18.org
趙飛燕的皇后身份無可替代。沒有趙飛燕,自己一方就徹底失去了大義的名 份,成為逆賊。就連霍子孟和金蜜鏑也抗不住這等後果。眼下只能闖進宮內,查 找趙飛燕的下落。 book18.org
「老蔡,你也得去!」程宗揚開始點將。 book18.org
蔡敬仲神情不悅,「蔡某大有為之身……」 book18.org
「我要是輸了,實驗室就等下輩子吧。」 book18.org
這下可戳到了蔡爺的心尖尖,死太監一推墨鏡,斷然道:「必須去啊!」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