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book18.org
吳三桂焦頭爛額,好一番折騰,才把降卒安置到長秋宮相鄰的西宮,回來正 看到呂奉先蹴踘一樣踢著一顆人頭,和幾個膽大的期門玩得不亦樂乎。 book18.org
吳三桂嚇了一跳,「這是誰的頭?」 book18.org
「不知道啊。」劉詔是真不知道,就看著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子弄了顆人頭, 踢得熱火朝天。 book18.org
吳三桂倒吸一口氣涼氣,「這麼大的仇?」 book18.org
人殺了,頭砍了,還把腦袋當球踢,這小子很毒辣啊…… book18.org
人頭一路滾了過來,眼看就要掉進溝渠,吳三桂拿腳一勾,截住那顆人頭。 呂奉先飛奔過來,「謝了!」說著抬腳盤起人頭就要走。 book18.org
吳三桂一把拉住他,勸解道:「人死為大。再大的仇怨,死了就算完事。對 吧?」 book18.org
「對啊。」 book18.org
「這是誰?」 book18.org
「不知道啊。」 book18.org
吳三桂一肚子的話都憋了回去。還說個屁啊,人家真是在玩呢。 book18.org
呂奉先一臉不解,「你想說啥?」 book18.org
「沒啥。」吳三桂拍了拍他的腦袋,爽朗地笑道:「你這娃娃,心很大嘛。 哈哈哈哈。」 book18.org
「那當然!」呂奉先握拳道:「男兒應該心有天地,胸懷四海!」 book18.org
哥說的不是這意思吧?得了,你高興就好。 book18.org
呂奉先興高采烈踢球去了。 book18.org
吳三桂卻沒有高興多久,一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他目瞪口呆。 book18.org
皇后失蹤了。 book18.org
這個消息被嚴密封鎖,如今知道的只有六個人:金蜜鏑、霍去病、唐衡、徐 璜、吳三桂和高智商。 book18.org
高智商帶著狗腿富安負責寢宮內外聯絡,他是第一個發現出事的,然後通知 了唐衡和徐璜這兩個內臣。 book18.org
「你是程大行留下來值守的,此事也不能瞞你。」金蜜鏑神情凝重地說道。 皇后趙飛燕失蹤,定陶王劉欣失蹤,所有宮人全部失蹤,連程宗揚臨走時指 定主持大局的中常侍蔡敬仲也一併失蹤。如此出人意料的一幕,震驚了所有的知 情人。 book18.org
誰能想到蒼鷺在宮外攪動風雨,僅僅是聲東擊西。高智商就守在外面,卻沒 有聽到一絲動靜,直到天亮才發現披香殿內所有人都不見蹤影。 book18.org
殿外的雪地上殘留著許多血跡,顯然經歷過一番惡鬥。除此之外,再沒有任 何線索。 book18.org
皇后與定陶王的失蹤意味著什麼,眾人心裡都一清二楚。 book18.org
唐衡呆若木雞,徐璜面如死灰。他們兩個身家性命都在於此,長秋宮出事, 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book18.org
霍去病同樣不好受,他剛挑頭和劉建翻臉,這邊長秋宮就沒了。失去皇后和 定陶王,就失去了大義的名份,他再怎麼折騰都逃不過亂臣賊子的名頭。 book18.org
金蜜鏑尚能鎮定自若,但濃眉也完全擰緊。蒼鷺等人的手段這已經不是什麼 小伎倆了,而是足以奪國的封喉一劍。自己到底也是輕視了這些賊寇。 book18.org
高智商趴在雪地上,像條小狗一樣使勁嗅著,徐璜顫聲道:「趁軍心未亂, 我們殺出宮去……」 book18.org
「不可!」吳三桂道:「此時妄動,必生大亂。不如死守宮禁,儘快知會主 公,聽其決斷!」 book18.org
「與其坐以待斃,不若攻其必守。」霍去病道:「給我一彪人馬,我去涼風 殿,斬殺劉建,斷其根本!」 book18.org
高智商忽然抬起頭,鼻尖還沾著幾點雪花。 book18.org
「是個女人。她身上的香味……我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book18.org
………………………………………………………………………………… 盧景趴在榻上,背後搭了條白布。 book18.org
程宗揚把一顆殷紅如血的藥丸放在案上,對義姁道:「你是光明觀堂的,精 通藥性,是不是有毒也瞞不過你。這顆毒藥是殤侯親制,每時辰發作一次,每次 需要服一顆解藥。六顆解藥都在五哥手裡。你想跑儘管跑,反正最多只能活一個 時辰。」 book18.org
義姁寒著臉道:「六個時辰之後你若不回來呢?」 book18.org
「那你就只有死了。」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你要不想吃,我只好殺了你。」 book18.org
義姁胸口起伏片刻。 book18.org
程宗揚道:「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剛拿到一份赦詔,令弟的罪行有指 望赦免。所以你要沒事的話,多祈禱我能贏吧。」 book18.org
義姁忍下怒意,過了會兒冷冷道:「我聽明珠說過你。」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猛然一軟,泛起一絲甜意。 book18.org
「她可沒說過,你是這樣的卑鄙小人!」義姁拿起藥丸,一口吞下。 book18.org
盧景哂道:「我說的吧,好死不如賴活著。過來,給大爺捶捶腿!」 book18.org
義姁憤然將一條手巾摔到他臉上。 book18.org
盧景把手巾啐到一邊,還要再開嘲諷,被程宗揚拿塊蘿蔔堵住嘴。 book18.org
「冬吃蘿蔔夏吃薑。多吃點蘿蔔去去火。」 book18.org
從內室出來,一身風騷打扮的蔡公子正坐在銅鏡前,一手拿著毛筆,一手拿 剪下來的頭髮,一根一根仔細刷著糨糊。 book18.org
「行了蔡爺,別折騰了。你打扮的已經很好了。」 book18.org
「你不懂。男人嘛,還是要有點鬍子,看起來比較成熟可靠。」 book18.org
「哪個公子哥兒留一把鬍子的?」 book18.org
「先帝的鬍子就不錯。」蔡敬仲說著轉過頭,「像不像?」 book18.org
程宗揚感覺就像吃了一斤磚頭,心裡堵得難受。像!怎麼不像?活脫脫就是 劉驁的胡型,一左一右,兩撇帥氣的小鬍子。簡直就像是從劉驁屍體上剃下來, 粘在蔡爺臉上一樣。 book18.org
「非常好!」程宗揚咬著後槽牙說道。 book18.org
蔡敬仲對著銅鏡端詳片刻,然後將須尾捻了捻,讓它顯得更加挺翹。 book18.org
程宗揚一刀將銅鏡劈成兩半,「爺!走吧。」 book18.org
「就你急。」蔡敬仲理了理衣冠,「郭大俠呢?他不是也去嗎?」 book18.org
郭解帶著幾名隨從進來,「復道有鼓樂聲。」 book18.org
………………………………………………………………………………… 長近七里的復道宛如長虹,橫跨天際,連通南北二宮。站在下面,能聽到其 中隱約飄來鼓樂之聲。 book18.org
一名市井少年道:「半個時辰之前,我聽見復道裡面有動靜,後來才響起鼓 樂,中間還停了一段。」 book18.org
「是黃門鼓吹。」把蔡敬仲帶來的確是帶對了,死太監對宮裡的規矩了如指 掌,一聽就知道根腳,「天子出行用的御樂。」 book18.org
這麼說,上面走的應該是劉建?程宗揚知道,復道裡面全是各種易燃物,尤 其是潑灑的燈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清理乾淨。因此他送盧五哥回南宮時,都沒 敢走復道。劉建擺足天子的儀仗,帶著黃門鼓吹,一邊走一邊清理,恐怕再有半 個時辰也走不完。 book18.org
一個念頭立刻跳上心頭:燒了它! book18.org
劍玉姬手段再高明,策立的天子被一把火燒成焦炭,也不可能立馬再變出來 一個。只要燒死劉建,大夥就徹底扯平,甚至自己還占了便宜——自己敢燒死劉 建,劍玉姬未必敢燒死趙飛燕,她要敢燒,等於是把她手裡的牌燒了。沒有趙飛 燕,自己好歹還有霍子孟、金蜜鏑等重臣支持,她還剩什麼?太子妃成光?就算 她想,別人也得認啊。 book18.org
「有弓箭嗎?」程宗揚道:「還有火油!」 book18.org
旁邊的少年齜牙一笑,「有!這鳥玩意兒,我早就想燒了!」 book18.org
那幫遊俠兒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聽說有人要燒兩宮的復道,一個個磨 拳擦掌,興奮異常。 book18.org
蔡敬仲道:「別在這兒燒啊。」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看著他。這死太監難道良心發現,知道護著宮裡了? book18.org
「在這兒燒,他們不就跑了?」蔡爺一手搖著扇子,一邊出主意道:「你得 從兩頭燒啊。」 book18.org
自己早該知道蔡爺的人性都已經淪喪到什麼地步了,居然還對他的良知抱有 幻想。你別說,這主意確實周到,從兩頭燒,劉建跑都沒地方跑。 book18.org
「火一燒起來,兩邊宮裡都看得見。趁著兩頭大亂,咱們正好進宮。」蔡敬 仲干起正事來,還是有板有眼的,「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狠狠點了下頭,「我看行!」 book18.org
蔡敬仲從袖裡拿出一根線香,兩頭點燃,然後一折兩段,一截自己留著,一 截交給那些少年,叮囑道:「你們帶上弓矢火種,往前跑出三里,等線香燒完, 立即放火。」 book18.org
程宗揚道:「太遠了吧?」 book18.org
「萬一有漏網的呢?」 book18.org
復道兩端各有一里多位於宮內,中間將近四里,眾人所在的位置靠近南宮, 跑出三里,差不多是兩頭對稱。依照天子御駕行進的速度,大概正在復道中間, 兩端同時放火,正好把整條復道徹底燒乾凈。今年洛都城可謂是多災多難,大火 一場接一場,別的不說,PM2。5肯定爆表了。 book18.org
郭解一名追隨者親自帶隊,十餘名少年手持火炬,跨上烈馬呼嘯而出。 鼓樂聲漸行漸遠,線香越燒越短。程宗揚正準備點燃箭矢上的油布,忽然聽 到宮城上一陣喧譁。 book18.org
一名身著白色勁裝的女子挺刀衝上城牆,她仿佛一名縱橫無敵的女武神,所 向披靡,手中的長刀猶如青龍,在身周盤旋飛舞,嘶吼咆哮。城上的守衛多是劉 建召集的家奴,在她的刀鋒下一觸即潰,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book18.org
雲丹琉的白蟒勁裝灑滿鮮血,她從城下殺到城頭,不知斬殺了多少對手。好 在這裡遠離城門,沒有重兵駐守,否則以她一己之力,想衝破北軍精銳的阻截, 也只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雲大小姐雖然生性好勇,可並不傻。這幫家奴除了人 多,一無是處。她一路殺來,直如虎入羊群,刀下幾無一合之敵。 book18.org
殺到城邊,雲丹琉躍上城堞,往下看了一眼,不禁有些踟躕。南宮城牆高達 六丈,直接躍下去,就算自己能撐住,懷裡的小娃娃也得震個半死。只能看有沒 有繩索可以借力了。 book18.org
雲丹琉正想辦法躍下城堞,卻看到城下幾個人影飛奔而至。中間一個一邊狂 奔,一邊放聲叫道:「雲妞!我來接你!」 book18.org
雲丹琉唇角綻出一絲笑意,回身一刀,將身後的追兵逼開。 book18.org
程宗揚十指如鉤,猶如猿猴一樣在城牆上攀爬。他左邊一名布衣中年身手更 是高明,腳尖一點,身體就筆直拔起丈許,竟然在陡峭的城牆上如履平地。至於 他右邊那個,雲丹琉一眼看去,都覺得自己眼花了,分不出是人還是妖精。 那人外面披著一條亮紫色披風,裡面是粉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副極為少 見的墨鏡,腳踏一雙繡花攢珠的絲履,手裡一柄大紅摺扇搖得跟蝶翅一樣,活像 一隻慌著採花拾蜜的穿花蝴蝶。他一邊倏倏地往上飛,一邊嘮叨道:「可是說好 了啊,金銖!得是金銖!別拿銀銖來糊弄我!」說話間,唇上兩撇小鬍子好像要 飛出去一樣。 book18.org
程宗揚氣得七竅生煙,「金銖就金銖!少根汗毛就拉倒!」 book18.org
「瞧你說的,還信不過本公子?」蔡敬仲扣住一枚銅銖,厲聲叫道:「郭大 俠!當心!」說著屈指彈出。 book18.org
郭解聽到背後襲來的風聲,身體微微一沉,反手接住。 book18.org
蔡敬仲直掠而上,「別擋我財路!」 book18.org
利字當頭,死太監狂性大發,一邊不要命地衝上城頭,一邊拉起披風一通瘋 扯,撕得稀碎。 book18.org
雲丹琉望著越來越近的程宗揚,眼中滿是笑意,她矜持地伸出手,想拉程宗 揚一把,卻被那隻風騷的花蝴蝶攔腰抱住。 book18.org
蔡敬仲一試斤兩,大叫一聲,「賺了!」然後一把將雲丹琉扔了下去。 城上的守軍勉強結好陣勢,一波利箭雨點般射來。蔡敬仲站在城堞中間的凹 處,半步不退,一把摺扇甩得看不見人影,將箭矢盡數攔下。 book18.org
雲丹琉毫無防備地從城頭墜下,驚得花容失色,一時間只本能地捂住胸口, 生怕懷裡的孩子掉下去。 book18.org
忽然腰間一緊,卻是那人的披風不知何時已經擰成繩索,系在自己腰間,另 一端側系在那人腿上。 book18.org
雲丹琉下墜的衝擊力使蔡敬仲往後滑了半步,險些從城堞間失足落下,他不 驚反喜,贊道:「夠份量!」 book18.org
程宗揚反身滑下,一把攬住雲丹琉的腰身,叫道:「抱緊了!」然後抬肘一 擊,將城牆外麵包的青磚擊碎,一手扣住凹處,穩住身形。 book18.org
雲丹琉紅唇發白,氣得聲音直抖,「他是誰!我要砍死他!」 book18.org
說話間,那人從城頭飛下,叫道:「拉住了!」 book18.org
他本來想靠程宗揚借把力,但程宗揚二話不說,抽刀將雲丹琉腰間的布條斬 斷。 book18.org
蔡敬仲在空中略微掙扎了一下,然後像只斷線的風箏一樣直落下去。 book18.org
「啊!」雲丹琉驚呼一聲。 book18.org
「放心吧,」程宗揚道:「禍害活千年,這妖孽且死不了呢。」 book18.org
城下一名大漢正在押陣,眼看蔡敬仲落下,立刻猛虎般衝上去接住。 book18.org
郭解步履從容,將城上襲來的箭矢、檑石一一擋開,護著兩人往城下攀去。 等兩人落到城下,蔡敬仲果然好端端地在下面待著,倒是趙充國因為接他, 扭傷了手指,痛得呲牙咧嘴。不過考慮到蔡敬仲摔成肉餅,自己的欠條就真打水 漂了,這點小傷只能認了。 book18.org
城頭上的家奴彎弓放箭。眾人退到弓矢射程以外,蔡敬仲受傷的左手勉強比 出兩根手指,對程宗揚說道:「兩石!」 book18.org
程宗揚目視著他。 book18.org
蔡敬仲舉起手,發誓一樣說道:「真有兩石!」 book18.org
雲丹琉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麼?」 book18.org
蔡敬仲「刷」的抖開摺扇,「我們剛說好了的,只要我把你救下來,你有多 重,他就給我多重的金銖。我算算啊……」 book18.org
蔡敬仲掐指算道:「一枚金銖按官秤是二錢四分,一石一百二十斤,兩石二 百四……正好一萬金銖。」 book18.org
雲丹琉怔了片刻,然後吼道:「你才有兩石!你們全家都兩石!」 book18.org
程宗揚微笑道:「蔡爺,你有種當著雲大小姐的面再說一遍:她的體重有多 少來著?」 book18.org
蔡敬仲把墨鏡往下撥了撥,目光炯炯地看著雲大小姐,過了一會兒誠懇地說 道:「我沒說你胖。」 book18.org
如果目光能殺人,蔡敬仲這會兒都成餡兒了。雲丹琉鳳目生寒,從牙縫裡擰 出兩個字,「兩?石?」 book18.org
蔡敬仲扭頭道:「刀算嗎?」 book18.org
程宗揚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book18.org
蔡敬仲肉痛地說道:「那去掉五斤。」 book18.org
「鏘」的一聲,雲丹琉將那柄半人高的青龍偃月長刀插在蔡敬仲腳前,幾乎 剁掉他繡花靴子上鑲的珍珠。 book18.org
「十五斤好了。」 book18.org
「八十二斤!」 book18.org
蔡敬仲眼睛一亮,「你們的孩子得算吧?」 book18.org
「睜大你的狗眼!」 book18.org
「哦,是定陶王啊。」蔡敬仲一臉失望。在他眼裡,諸侯王還不如雲大小姐 身上的贅肉來得美妙。 book18.org
程宗揚趕緊伸頭去看,蔡爺失望是又少了一大筆錢,對自己可是意外之喜。 「一百五十斤!不能再少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這你跟大小姐商量,只要大小姐認,我就掏錢。」 book18.org
雲丹琉冷冷睨視著蔡敬仲。 book18.org
蔡敬仲上下打量雲丹琉片刻,然後抖開摺扇,遮住面孔,湊到雲丹琉耳邊, 輕聲道:「奴才有生子的秘方……」 book18.org
雲丹琉「騰」的紅了臉。 book18.org
「奴才也不多要,只要秘方那錢跟大小姐加起來夠一百五十斤就行。」 雲丹琉咬牙道:「我有的是錢!——九十斤。」 book18.org
蔡敬仲「刷」的收起摺扇,「九十斤!我就說嘛,大小姐身輕如燕,體重絕 不過百。」 book18.org
九十斤,雲妞那兩條大長腿看著都不止……這種事,程宗揚再有膽子也不敢 揭穿,老實裝傻道:「多少金銖?」 book18.org
「三千七百五。」蔡敬仲眼也不眨地說道:「打個折,你就給三千八吧。」 「還有打十一折的?」程宗揚冷笑,但這會兒也顧不上跟他扯淡,「三千八 就三千八。」 book18.org
說著他小心往雲丹琉懷裡伸出手,想試試那小屁孩是不是還有氣。結果他手 一伸,一直呼呼大睡的定陶王正好醒了,他抽了抽小鼻子,然後嘴巴一扁,放聲 大哭起來。 book18.org
雲丹琉臉色發僵,那件白蟒勁裝滲出一片水跡,迅速洇開。 book18.org
從郭解、趙充國到程宗揚,一群大老爺兒們全都乾瞪眼,三人加起來會的功 夫大概有上百種,但換尿布這手藝誰都沒練過。 book18.org
「蔡爺?」程宗揚道。 book18.org
蔡敬仲拿起摺扇掩住口鼻,一臉嫌棄地搖搖頭。 book18.org
「你一個當太監的,不就是伺候人的嗎?」 book18.org
「宮裡好幾十年都沒生過了。」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道:「老趙?」 book18.org
「我練的鐵砂掌。」趙充國憨厚地說道:「平常自個兒擦屁股都硌得慌。」 「郭大俠……」程宗揚說了一半,自己就放棄了,「算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個幫手。倒是剛尿了褲子的定陶王哭聲越來越嘹 亮。 book18.org
雲丹琉一邊笨手笨腳地拍著,一邊道:「給我找塊布!還有衣服!」 book18.org
「對!對!對!趕緊找一身衣服!」 book18.org
「兩身!他也要換。」 book18.org
忙亂間,遠端的復道突然冒起一股濃煙。程宗揚省悟過來,「差點忘了!趕 緊放火!」 book18.org
「別!」雲丹琉叫道:「趙皇后說不定在裡面!」 book18.org
………………………………………………………………………………… 復道內的易燃物雖然清理過,但潑上的燈油沒有那麼容易清理,火頭一起, 復道內頓時濃煙滾滾,烈火沿著木製的廊橋迅速蔓延。伴隨御駕出行的黃門鼓吹 扔掉樂器,拚命奔逃。眾人連驚帶嚇,再加上被煙火一熏,有些體弱的宮女不由 昏迷倒地。 book18.org
程宗揚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果決的人,就比如此時——明明放火的主意是自己 出的,放火的後果自己也一清二楚,可看到那些無辜受到牽連的宮人,還是禁不 住心生惻隱。 book18.org
一名小宮女跌倒在地,還未起身,就被慌不擇路的內侍踩踏。程宗揚騰身攀 住橫樑,從奔逃的人流頭頂越過,不惜大費周章地將那名宮女救起,送到安全區 域。 book18.org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蔡敬仲已經揪住幾名內侍問明原委,過來說道:「御駕 是空的。半個時辰之前,劉建已經去了北宮。」 book18.org
「皇后呢?」 book18.org
「不在。」 book18.org
程宗揚微微鬆了口氣,但心頭仍是沉甸甸的。天子出行,單是隨侍的黃門鼓 吹就有一百餘人,加上其他內侍、宮人,其數不下五百。如果按自己最初的意圖 兩端同時放火,這些人一個都逃不掉。即便現在只在一端放火,傷亡也不會小。 劉建不在,難道這些人都白死了? book18.org
大火越來越近,滾滾黑煙薰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雲丹琉說道:「劉建不在這 里,把他們燒死有什麼用?」 book18.org
蔡敬仲道:「這會兒若是救火,可就沒時間救皇后了。」 book18.org
雲丹琉雙手持刀,舉過頭頂,然後一聲嬌叱,疾劈而下。刀鋒的青光沒入木 制的橋面,足足劈出數丈。接著她伸腳一踏,復道的地面齊齊斷裂開來。整條復 道架在夯土的礎基上,此時一端被雲丹琉揮刀劈開,橋面懸空垂下,另一端在烈 火焚燒下,很快難以支撐。橋身發出「吱啞吱啞」的響聲,一點一點下沉,片刻 後,轟然一聲巨響,橋身從空中墮下。 book18.org
墮下的廊橋內還有未逃出的內侍,但云丹琉果斷地棄之不顧,「好了!我們 去北宮救人!」 book18.org
「為何是北宮?」趙充國道:「說不定皇后還在南宮。」 book18.org
「因為劍玉姬在北宮。」程宗揚不再去想那些無辜的死者,「羽林天軍和司 隸的徒眾都在南宮,聞清語擄走皇后,只有送到北宮才穩妥。」 book18.org
剛給自己換了一個新身份的蔡敬仲顯然不樂意冒險,「那我們也應該先跟金 車騎他們會合啊。」 book18.org
趙充國自告奮勇,「我去便是!」 book18.org
「你去知會金車騎。我們去北宮。」程宗揚道:「定陶王就別再入宮了,請 郭大俠安排人手,先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下來,再設法送給秦夫人。」 book18.org
王蕙身邊有阮香琳和阮香凝姊妹,足以照看定陶王。 book18.org
郭解當即派人,把定陶王送走。 book18.org
蔡敬仲道:「就咱們幾個?」 book18.org
程宗揚道:「會之和單超等人尚在北宮。」 book18.org
雲丹琉道:「那還等什麼!」 book18.org
………………………………………………………………………………… 北宮,白虎觀。 book18.org
北宮建築大都集中在東北方向的永安宮一帶,西南一帶宮闕稀少,朱雀門以 西,白虎門以南,面積占據北宮四分之一的區域內,幾乎全是空地,唯有一座北 寺獄隱藏在森森古木之間。 book18.org
來自胡地的巫師退出爭鬥,呂氏門下的死士臨陣倒戈,四散逃亡,呂雉羽翼 盡失,孤身遠颺,此時只剩十餘名死士占據了北寺獄西側的角樓,據險而守。 他們並不是不想走,而是被秦檜等人攔住去路。這十餘名死士中,包括殺害 鄭子卿,嫁禍給郭解的楊七和伊震,還有幾名已經被揭穿身份的僧人。程宗揚臨 行時專門交待過,這些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book18.org
單超主張應全力進攻,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石敬瑭卻拖拖拉拉,只張羅 著一眾手下架起大黃弩,把角樓四面圍住,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還不動手,反倒擺 出一副久戰的架式,像是要跟對手耗到天荒地老。單超忍不住質詢,石敬瑭也不 含糊,理直氣壯地宣稱兒郎們性命要緊,堅決不與對手玩硬的。 book18.org
單超沒想到這披雲大漢看似豪勇,竟然膽小如鼠,寒聲道:「兩軍相逢勇者 勝。閣下一味坐守,難道要靜觀其敗?」 book18.org
「沒錯,」石敬瑭大咧咧道:「反正他們也逃不了,大夥就對著耗唄,誰怕 誰啊?」 book18.org
「眼下我等已然占了上風,正該趁其立足未穩,一舉破敵!」 book18.org
「差矣!差矣!」石敬瑭腦袋搖得撥浪鼓一樣,「既然咱們已經占了上風, 幹嘛還要跟他們玩命?吃飽了撐的?」 book18.org
單超拿手一指,「我等四倍於敵,竟爾不敢一戰?」 book18.org
石敬瑭挑起拇指和小拇指比了比,壓低聲音道:「君侯說了,裡面有六個光 頭,方才你也看見了,連盧老五都吃了虧。那幫禿驢都是不要命的瘋子,喪失理 智了都,跟他們玩命,劃不著啊。」 book18.org
單超吸了口氣,「我上!」 book18.org
「你?」石敬瑭上下打量了單超一眼。 book18.org
單超身為閹人,平生最恨被人看不起。他壓下傷勢,抬手一召,一柄被人丟 棄的環首刀從雪中跳出,落在手中。 book18.org
「好!」石敬瑭拍手叫好,「漂亮!漂亮!公公請便,我等在下面給公公吶 喊助威,保證聲音高高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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