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ook18.org
南宮。玄武門外。 book18.org
「光」的一聲,霍去病將灌滿鮮血的頭盔扔在地上。 book18.org
劉建軍對長秋宮的進攻,可謂金鼓震天,聲勢浩大,結果只是佯攻,根本就 沒幾個人。 book18.org
他帶著長水軍的精騎突襲涼風殿,卻只撲了個空,劉建早已移駕北宮。緊接 著復道失火,兩宮震盪。金蜜鏑看破劉建軍佯攻的虛實之後,一改穩健的作風, 羽林、期門諸軍盡出,狂飆突進,一舉奪回玄武門,並且與被困在平朔殿的隸徒 聯絡上,合兵一處。 book18.org
劉建軍的主力已經移往北宮,此時兩軍隔著兩宮之間的廣場遙遙對峙。洛都 城內,通連南北二宮的復道長近七里,除去宮內的引橋,兩宮的距離四里有餘, 此時雙方各自前出一里布陣,兩陣之間相隔兩里,視力差一些的,連對方的人影 都看不清楚。 book18.org
霍去病單騎立在陣前,他扔下頭盔,解下創痕累累的鐵甲,接著是被鮮血浸 透的錦袍,衣內禦寒的狐皮褂,貼身的布衣……裸露出精悍的上身。他胸前被利 箭射中,箭矢已經拔去,留下一個酒盅大的傷口,兀自滲血。 book18.org
風雪卷過,霍去病紋絲不動,他只穿著一條血紅的紈褲,精赤著上身騎在馬 上。他身型矯健,肩寬腰窄,從後面看來,如同一個倒三角,結實的肌肉猶如鋼 鑄,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 book18.org
扔下甲衣,霍去病沒有換上新甲,而是拿過一隻皮囊,將涼水兜頭澆下。然 後抄起一條布巾,在兩軍陣前慢條斯理地擦去身上的血跡、汗水、煙塵…… 對面的劉建軍悍然打出天子旗,被呂奉先斬斷的旗杆被重新接過,還有些搖 搖欲墜。此時旗下的御駕只是一輛空車。蒼鷺所乘的輕車位於御駕之前,他一手 扶軾,一手握著鐵如意,立在傘蓋下,靜靜觀察對手的布陣。 book18.org
在他身前,三千軍士在北宮朱雀門前擺成一個偃月陣。最初被劉建收買的中 壘、虎賁、步兵諸軍連番血戰,早已經被打殘,眼下全部加起來,能夠上陣的還 不到八百人。三名北軍校尉中,劉箕、劉子駿被殺,僅存的步兵校尉劉榮為流矢 所傷,此時以新任的虎賁校尉陳昇為主將,帶領殘兵聚在旗下,作為中軍。兩支 來自晴州的傭兵團也被置在陣前。相比之下,這兩支傭兵團一直沒有經歷惡戰, 反而趁著宮中的混亂大發橫財,不但人馬齊全,士氣也最足。 book18.org
因為呂忠遇刺,而選擇歸附劉建的越騎軍本是漢軍最精銳的騎兵,但在阿閣 與呂氏亂軍血戰連場,傷亡慘重,眼下還能夠作戰尚不足百騎,不得不與唯一編 制還算完整的屯騎軍合編一處,被布置在戰場右翼。在這種大範圍的戰場上,騎 兵是用來迂迴和包抄的不二之選,也是蒼鷺此戰決勝的殺手鑭。 book18.org
越騎和屯騎兩軍原本的主將分別是呂忠、呂讓,此時兩人的首級都在宮門外 掛著。劉建多次暗示,想派心腹掌管兩軍,但蒼鷺置若罔聞,最終也沒有安排主 將,而是由他親自指揮。 book18.org
左翼則是劉建召募的門客家奴等一批烏合之眾,這一支人數最多,論數量幾 乎占了劉建軍的一半,但戰鬥力與北軍精銳相比,不啻於雲泥之別。這會兒能夠 拉出來老實布成陣列,已經很對得起砸下大筆賞金的劉建了。 book18.org
蒼鷺同樣沒有指望這批蕪雜之眾的戰鬥力,讓他們上陣,無非是充個人數而 已。至於主將,則如劉建所願,指派了他的心腹魏疾。 book18.org
對面列出的陣型讓蒼鷺很不舒服,他們沒有拉開戰線,而是羽林天軍在前, 隸徒在後,擺出一個鋒矢陣型。 book18.org
在蒼鷺看來,把兩支完全不同的兵力強擰在一處,又擺出這種陣型,完全是 在瞎胡鬧。一旦前軍受阻,後軍進退兩難,不用打就會自亂陣腳。況且後面的隸 徒還不是什麼正規軍,裝備都不齊,連披甲的都沒有幾個,自己只要派出屯騎軍 襲擾,一輪騎射,就能讓他們崩潰。 book18.org
對手犯下這樣低級的錯誤,自己本來應該覺得慶幸,可蒼鷺心裡始終有些不 妥當——自己的對手可不是什麼新丁,而是車騎將軍金蜜鏑。他難道不知道這種 陣型就是個笑話?即便羽林天軍戰鬥力更在越騎軍之上,一舉擊穿自己的中軍, 那又如何?自己背後可是北宮的城樓,羽林天軍真殺到城下,難道還能把城牆撞 塌?最終的結局只會碰壁而還,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book18.org
既然閣下求死,不妨送汝一程。蒼鷺計較已定,不再猶豫,舉起鐵如意,往 鼓上重重一擊。 book18.org
陳昇拔出長劍,往前一指,「出戰!」 book18.org
虎賁軍的戰車從陣中駛出,步卒緊隨其後,緩緩往對手逼去。 book18.org
霍去病擦乾坐騎身上的汗水,然後丟下布巾,拔起插在地上的長矛,雙膝一 夾馬腹,躍馬而出,振臂呼道:「破敵!」 book18.org
「破敵!」 book18.org
近千名羽林天軍同時催動戰馬,蹄聲猶如雷霆,震徹天地。 book18.org
金蜜鏑並沒有在留在陣後觀望,而是與長秋宮的期門武士一道披掛上陣,緊 跟在羽林天軍之後,位於隸徒之前。己方布陣的不足他比蒼鷺更清楚,他選擇鋒 矢陣型的原因只有三個字:不得已。 book18.org
假如有選擇,金蜜鏑肯定會擺出堂皇之陣,在攻守中耐心地尋找機會,以最 穩妥的方式擊敗對手。但就像他奪回玄武門後,不等軍士休息,就立即出兵決戰 一樣,他此時已經沒有更多選擇。 book18.org
試想兩軍鏊戰之際,兩宮同時下詔,甚至皇后的鳳駕直接出現在劉建軍中, 下詔討逆,不說己方會不會軍心渙散,兵無鬥志,金蜜鏑自己都只能自縛認命。 所以他只能擺出鋒矢陣型,以最猛烈的姿態,在第一時間全力出擊,速戰速決, 免得夜長夢多。 book18.org
兩軍雖然都已經苦戰多時,一旦交鋒,仍然悍勇無比。兩支軍隊的前鋒狠狠 撞在一起,剎那間血肉橫飛。霍去病一馬當先,闖入敵陣,他轉動長矛,右手握 住矛尾,左手按住槍桿,一記斜刺推出,鋒利的長矛從戰車的馭馬左眼刺入,透 顱而過,從它右眼鑽出。 book18.org
馭馬轟然倒地,疾馳的戰車立刻側橫過來。戰車上三名甲士一人執轡,另兩 人揮戈朝霍去病攢刺,可霍去病已經拔出長矛,頭也不回地往後殺去。 book18.org
蒼鷺的擊鼓聲突然一變,變得剛勁而峻急。右翼的屯騎軍聞聲出陣,他們催 動坐騎,先是小跑,然後速度逐漸加快,最後狂奔起來。 book18.org
屯騎軍沒有選擇與兵強馬壯的羽林軍一較高下,而是在戰場上劃了個弧形, 繞到羽林天軍背後,兵鋒所指,正是位於兩軍之間的金蜜鏑。 book18.org
戰場位於兩宮之間,地勢開闊,蒼鷺又有意壓住鼓點,讓中軍放緩速度。僅 僅是速度的變化,金蜜鏑選擇鋒矢陣型的弱點和惡果便暴露無遺——羽林天軍的 騎兵高速衝刺,而後軍的隸徒全是步卒,雖然有金蜜鏑親率的中軍居中維繫,但 兩軍仍不可避免的越拉越開,直到暴露出致命的空當。 book18.org
長水軍的胡騎在金蜜鏑兩側游弋,充作護衛,見屯騎軍撲來,他們遠遠便張 開角弓,不射人,專射馬。金蜜鏑的中軍則開始加速,在發現露出空當之後,金 蜜鏑沒有再試圖用手中微薄的兵力進行補救,而是果斷地拋棄了後軍。 book18.org
陳昇手心裡全是汗水,他屬於天子近臣一系,也是最早遭到呂氏攻訐,被迫 去職的倒霉鬼。天子駕崩,他原以為自己已經沒指望了,誰知入宮弔祭時,正逢 江都王太子起事,自己被困宮中。在亂軍脅迫之下,陳昇半推半就向劉建效忠。 結果陰差陽錯,反倒成了從龍的功臣。更因為他曾經擔任過射聲校尉,論起軍中 資歷的深厚,在劉建招攬的臣屬中數一數二。一番風雲際會,一個不起眼的去職 罪臣,竟然成了新君倚重的主軍重將……人生的波譎雲詭,真不知從何說起。 更讓陳昇沒想到的是,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會與車騎將軍金蜜鏑刀兵相見, 而此時向自己殺來的,竟然是霍家人——自己擔任書佐時,偶爾遇到霍大將軍, 都只能退避道旁,望塵舞拜。即便擔任射聲校尉,也是膝行見禮,連做夢都沒想 過,有一天會與霍大將軍為敵。 book18.org
眼看著霍去病越逼越近,陳昇心頭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久聞霍少將軍英雄無 雙,今日一見,果然人中之龍。他雙手持矛,口中咬著一柄短刀,仿佛是從血海 中殺出的一樣,精赤的上身灑滿鮮血,跨下的坐騎也是渾身浴血,奔馳間,在雪 地上灑下大片大片的血花。 book18.org
由中壘、步兵、虎賁組成的中軍最早投入戰場,連日來無陣不與,雖然是漢 軍精銳,極耐苦戰,但已經是久戰之餘的疲蔽之師,更懾於霍氏在軍中的威名, 幾乎無人敢攖其鋒芒。一開始還有人上前阻攔,但霍去病連斬數敵,餘下的紛紛 退避——甚至都沒人朝他放箭。雖然霍去病已經深入陣中,放箭容易誤傷己軍, 可連他的坐騎也毫髮無損,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book18.org
眼看霍去病離自己只剩十餘丈,陳昇覺得自己手都在抖,他鼓起最後一絲勇 氣,揮劍叫道:「步兵軍!列盾陣!」 book18.org
雖然一片慌亂,漢軍依然令行禁止。步卒舉起盾牌,列成一道橫陣,牢牢擋 在陳昇的戰車前。陳昇剛鬆了口氣,卻見霍去病絲毫沒有減速,而是迎著盾陣直 衝過來。眼看就要撞上,他一磕馬刺,坐騎嘶鳴著騰空而起,越過盾陣。 book18.org
陳昇愕然張大嘴巴,然後就覺得自己飛了起來,越飛越高,仿佛一直飛上天 際。 book18.org
霍去病一矛刺倒中軍主將,錯馬相過時,順勢取下齒間的短刀,斬下陳昇的 首級,掛在長矛上,高高舉起。 book18.org
身後的羽林天軍士氣高漲,狂呼道:「萬勝!萬勝!」 book18.org
蒼鷺面無表情,漢軍對霍氏心存顧忌,但他手中有的並不僅僅是漢軍。 隨著「隆隆」的鼓聲,來自晴州的傭兵團蜂擁上前。這些視金銖為信仰的漢 子剛剛接到賞格:斬殺此人者,立賞千金! book18.org
一千金銖,足夠尋常人一輩子的花銷。即使揮金如土,也能過好幾年痛快日 子。刀口上討生活,多活一天都是賺的,這樣的重賞,足以讓所有的傭兵為之瘋 狂。 book18.org
比起傭兵的狂熱,蒼鷺此時格外冷靜。前面的羽林天軍已經與中軍廝殺在一 起,屯騎軍也繞到對方側翼,正在攻擊金蜜鏑的中軍。此時唯一的危險就是己方 的中軍支撐不住,在金蜜鏑敗北之前,就被羽林天軍擊潰。 book18.org
天子駕崩之後,兩宮連番血戰,但無論局勢有多危險,蒼鷺始終都把屯騎軍 扣在手中。此時,他終於把這張底牌打了出去。加上編入的越騎軍,屯騎軍總兵 力將近八百,而拋開長水軍不提,金蜜鏑的中軍不過四百餘人。即使那幫混雜了 各種宮衛的中軍都能以一敵二,自己還多出八百匹馬。 book18.org
武庫被大火焚燒一空,那些步卒連拒馬都沒有,平地對攻,踩也把他們踩死 了。 book18.org
眼看屯騎軍就要攻破對方中軍的防線,一條大漢從金蜜鏑身邊大步搶出,揮 刀將一名屯騎軍斬落馬下,然後擋住另一名屯騎軍刺來的長戟,左手一翻,從腰 間數把長刀中拔出一柄,攔腰將對手斬成兩段。他雖然只是步戰,卻驍勇異常, 如同虎入羊群,勢不可擋。 book18.org
趙充國,車騎將軍府中長史。不愧是被稱為萬人敵的猛將。但終究只是匹夫 之勇而已。 book18.org
蒼鷺拔出一面令旗,往左面一指。 book18.org
那幫烏合之眾也該出動了,只要把他們投入戰場,即便是一兩千頭豬,羽林 天軍也得費一番手腳才能殺盡。能給屯騎軍爭取一點時間,這些家奴全死光自己 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book18.org
左翼的魏疾看到旗號,向蒼鷺點了點頭,然後對身邊的家奴吩咐幾句。 蒼鷺收回目光,重新注視羽林天軍,仔細尋找他們的弱點,不時瞟一眼金蜜 鏑的中軍和後方隸徒之間的距離。那些隸徒顯然也知道局勢不妙,正極力追趕, 以至連基本的陣型也無法保持。照這樣的速度,等他們投入戰場,也只會變成一 盤散沙,全無威脅。 book18.org
忽然身邊一陣喧譁。蒼鷺不屑地冷哼一聲,霍去病再剽悍,終究不過是匹夫 之勇,兩支傭兵團,殺他十次也盡夠了。 book18.org
蒼鷺隨著瞥了一眼,卻發現身邊的軍士們,沒有一個去留意正與傭兵血戰的 霍去病,而是齊齊扭頭,望著左邊。 book18.org
蒼鷺轉過頭,瞳孔猛然收緊。 book18.org
左翼那幫烏合之眾正在移動,但不是投入戰場,而是向後,潮水一樣退入朱 雀門。 book18.org
以蒼鷺的鎮定自若,此時也仿佛被人迎面重擊一棍。左翼軍士的數量占了己 方總兵力的一半以上,他們突然退出戰場,不但使得雙方兵力逆轉,更將自己左 翼徹底暴露。 book18.org
蒼鷺心下閃過一個念頭:金蜜鏑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book18.org
果然,長水胡騎已經轉向,徒步的期門武士、殿前執戟、都侯劍戟士一擁而 上,用血肉之軀截住屯騎軍的鐵騎。擺脫糾纏的長水胡騎揮舞彎刀,狂呼著撲向 左翼的空當,最前面一人鬚髮斑白,竟是金蜜鏑親自來戰。旁邊的趙充國邁開大 步,疾如奔馬,緊緊護在金蜜鏑左右。 book18.org
蒼鷺薄膜一樣的眼皮飛快抖動著,無數兵法、戰策、謀略、詭計、詐術…… 一瞬間湧入腦海,宛如一團璀璨的煙火不斷綻放。 book18.org
可是他找不到一條策略能扭轉局勢。也沒有一條計謀能把魏疾帶走的軍士重 新召回來。 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戰前劉建為什麼頒下詔書,聲稱跳踉之徒,猶舉螳臂,命中大夫 魏疾盡討之——在劉建眼中,自己也不過是個螳臂擋車的跳踉小丑,要被「盡討 之」。魏疾並沒有親自出馬來討伐自己這個跳踉之徒,他只是放開左翼,任由自 己的螳臂去擋金蜜鏑的鐵騎。 book18.org
蒼鷺握著鐵如意的手掌僵在半空,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人抽干,臉色越來 越蒼白。忽然他身體一晃,「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仰面向後倒去。 book18.org
「呯」的一聲,鐵如意掉在車上,然後滾落雪中。 book18.org
………………………………………………………………………………… 劉建並非第一次踏進永安宮,但當日那個好不容易才能入覲的諸侯太子,此 時搖身一變,成為這座宮殿的主人,心情與以往截然不同。讓劉建遺憾的是,往 日自己費盡心思巴結的太后居然不在,否則觀賞她此時的表情,會是一種莫大的 享受。 book18.org
劉建的親信已經將永安宮清理一空,原有的宮人內侍都被驅往別宮。當初隨 呂雉前往寢宮的心腹尚有一些被羈押在宮內,但天子聖明,察覺到這是劍玉姬等 逆賊的陰謀,妄圖把一批充滿敵意的姦細留在宮內,於是下令全部誅殺。 book18.org
刺鼻的血腥氣與宮中椒蘭、脂粉的香氣混雜在一起,讓劉建心神舒暢,仿佛 又回到自己遠在江都的宮苑。 book18.org
宮前的捷報已經傳來,眼下的局面一片大好,那幫試圖挾制天子的匪類盡遭 天譴。北軍傷亡慘重,已經失去利用價值,把他們扔給金蜜鏑,回頭一併討平, 也免得自己再找理由把他們統統滅口。 book18.org
金蜜鏑雖然屯兵宮外,但與姓蒼的匪類大戰之後,他手中能動用的人馬不過 一千餘人,自己在北宮的家奴也有此數。魏疾的戰策謀略更在蒼鷺之上,有他坐 鎮指揮,完全可以支撐到勤王之師到來。 book18.org
若非繡衣使者江充投降,自己還不知道呂氏仍有後著。太后下詔將破虜將軍 董卓調到伊闕,作為最後的底牌,結果來不及出手,呂巨君就全軍覆沒,連太后 也徹底倒台。這張底牌也就此易手,成為自己最大的倚仗——連仙姬都不知曉。 那個破虜將軍不過一介武夫,見識短淺,何況太后已然失勢,他不向自己效 忠,還能如何?到時隨便給他一點賞賜,就足以讓他肝腦塗地了。 book18.org
金、霍二人執迷不悟,殊為可恨!兩個過氣的老東西而已,根本不足為慮。 自己一道聖旨,即刻就能討平。 book18.org
劉建登上階陛,四下環顧片刻,然後坐在御榻上,指著階陛下方,頗有感觸 地說道:「朕當日就是在此拜見的呂雉。」 book18.org
成光摸了摸身下的錦墊,掩口笑道:「此處便是太后鳳臀坐過的呢。」 劉建哈哈大笑。 book18.org
「待太后歸降,就讓她來此拜見陛下。」成光用甜膩的聲音說道:「到時臣 妾要她除去冠服,裸身跪拜,好生看看太后的身子有何不同。」 book18.org
想到那具黑色宮裝遮掩下的高貴肉體,劉建心下一團火熱,如今南北二宮皆 為朕所有,呂趙二後若是識趣便罷,若是不識趣……劉建想想就覺得興奮。 劉建越想越按捺不住,「張惲!」 book18.org
張惲撲地跪下,「奴才在!」 book18.org
「朕已然入主北宮,一眾宮眷,為何不來拜見朕呢?」 book18.org
「奴才這就去傳旨!」 book18.org
劉建微微頷首。 book18.org
張惲剛剛退下,一名內侍小跑著進來,在階下叩拜道:「啟奏聖上,有人求 見。」說著捧起一塊玉佩。 book18.org
近侍接過玉牌,呈到天子面前。 book18.org
看到玉佩上的「廣源」二字,劉建有些疑惑,「這是誰?」 book18.org
成光接過玉佩,笑道:「這廣源行也不是外人,仙姬歷年拿來的錢銖,倒有 一半是廣源行所出。沒想到他們會在宮裡。」 book18.org
「一個商賈而已。」劉建不以為然地說著,準備打發他們離開。 book18.org
成光道:「廣源行身家豐厚,聖上不妨見見。」 book18.org
劉建想了想,「召他進來。」 book18.org
一個面目痴肥的胖子進來,遠遠對著御榻跪拜,口呼萬歲。 book18.org
「我見過你。」成光道:「你不是跟仙姬在一起嗎?」 book18.org
那胖子聞言泣下,一邊連連磕頭,一邊哀聲道:「求娘娘救命!」 book18.org
「出了什麼事?說吧。」 book18.org
「小的龐白鵠,是廣源的執事……」 book18.org
龐白鵠一番哭訴,聽得劉建與成光面面相覷。 book18.org
原來寢宮的變故並非遭到呂氏死士的刺殺,而是內訌。劍玉姬和齊羽仙談笑 之間突然向盟友出手,各家情急之下,被迫聯手,最終眾敗俱傷,參與刺殺呂雉 的勢力幾乎死傷殆盡。龐白鵠僥倖逃生,見天子駕臨,才出來拜見。 book18.org
至於火拚的原因是晴州商會決意向天子效忠,與各家一同輔佐聖主。劍玉姬 卻想把天子控制在手中,試圖獨占利益,由此引發矛盾。廣源行痛定思痛,決定 與劍玉姬等人分道揚鑣,全力支持天子。 book18.org
「我廣源行發誓:從今往後,唯天子之命是從。不僅如此,除商稅之外,每 年還將向少府進獻十萬金銖。」 book18.org
商稅進的是國庫,進獻少府才是往自己口袋裡塞錢。這等好事,劉建自然笑 納。 book18.org
「難得商賈之中,有爾等忠義之輩,朕心甚慰。」雖然看不起晴州那幫利慾 薰心的商賈,但瞧在金銖的面子上,劉建還是溫言勉勵了幾句。 book18.org
龐白鵠視線與成光一觸,各自分開,「小的還有一事稟告聖上。」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劍玉姬動手之前,小的聽她手下的使者傳訊,說他們劫持了長秋宮的趙皇 後,正從密道送入北宮……」 book18.org
劉建霍然起身,「哪條密道!」 book18.org
…………………………………………………………………………………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被掛上旗杆,薄膜般的眼皮半垂下來,失去生命的瞳孔已 經擴散成一片模糊的陰影,依稀透出茫然和不解。 book18.org
就像他不明白金蜜鏑為何會選擇一個拙劣的陣型一樣,蒼鷺無法不理解魏疾 為何會在此時撤軍,把自己出賣給敵人。難道他們不明白,自己頭腦中的兵法是 他們獲勝的唯一希望嗎?自己一死,他們還怎麼抵擋金、霍兩人的鐵騎?就靠那 些豬一樣的家奴? book18.org
我還有很多兵法和計謀沒有來得及施展啊。蒼鷺用目光不甘地嘆息著。 「這個蠢貨。」 book18.org
霍去病懶洋洋靠在馬鞍上,席地而坐,兩名投降的軍司馬跪在他腳邊,給他 擦拭靴上的血污。 book18.org
呂奉先道:「為什麼不讓我上?」 book18.org
霍去病道:「你也是個蠢貨!」 book18.org
「我才不蠢呢!」呂奉先左右看了一圈,「你們打完了吧?」 book18.org
「怎麼?」 book18.org
「給我一隊人馬。」 book18.org
霍去病斜眼看著他。 book18.org
「我去殺江充!」呂奉先氣恨地說道:「那個狗賊,竟然背叛我!要不是他 帶人投降劉建,我們才不會輸呢!」 book18.org
「來人啊!」霍去病道:「把呂少爺的嘴巴給縫上。」 book18.org
呂奉先往後退了一步,捂著嘴巴道:「幹嘛!」 book18.org
「免得你死在那張破嘴上。」霍去病罵道:「還他媽連累我!」 book18.org
生死關頭,魏疾突然帶著超過半數的兵力撤出戰場,金蜜鏑輕騎突進,戰事 已成定局。趙充國一馬當先,斬殺劉建軍主帥,劉建軍中軍隨即崩潰。 book18.org
魏疾緊閉宮門,龜縮不出,殘餘的北軍士卒盡數歸降。那兩支傭兵團原以為 能拿下霍去病,大發一筆橫財,誰知局面一潰千里,反而被羽林天軍剿滅近半, 餘下的四散奔逃,有幾個身手高明的,試圖躍上城牆,反而被城上的劉建軍放箭 逼退。 book18.org
戰局的變化讓霍去病也覺得目不暇接,劉建與蒼鷺貌合神離並不是秘密,將 傭兵團排斥在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他連北軍精銳都棄如敝履,真不知道他哪 里來的底氣。 book18.org
越騎、屯騎原屬呂氏嫡系,劉建有所提防也說得過去,中壘、步兵和虎賁這 三支北軍,可是一開始就追隨劉建的,他竟然也一併棄之。難道他真打算倚仗那 幫門客家奴守衛宮城? book18.org
大勝之餘,金蜜鏑依然濃眉緊鎖。劉建以捨棄手中整個北軍為代價,使得蒼 鷺兵敗身死,可見其狠決。也許他只是為了剜除毒瘤,才不惜自斷一臂。偏偏歪 打正著,保留了大部分兵力,讓自己一戰決勝,全殲其軍的布置成為泡影。 最讓他擔心的是趙皇后沒有出現。假若趙皇后尚未屈服,那麼自己必須立即 開始攻城,可軍中缺乏攻城武器,要打下北宮,絕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做到的。而 另一種可能就更危險了——劉建另有倚仗,即便拋棄北軍和昔日的盟友,也有十 足的把握獲勝。 book18.org
果真如此,劉建的倚仗也就呼之欲出了。 book18.org
金蜜鏑道:「江充的下落找到了嗎?」 book18.org
「屬下方才問過。」趙充國道:「呂巨君那逆賊自焚前,江充就率軍投降了 劉建。但投降不久,有人看到他被五花大綁地帶走。」 book18.org
金蜜鏑沉默片刻,「董卓確實到了伊闕?」 book18.org
趙充國謹慎地說道:「我是聽盧五這麼說的。不過讓我說,董破虜也許會聽 太后的,但不一定會上劉建那小子的賊船。」 book18.org
「子都!」 book18.org
馮子都瘸著腿過來,「末將在!」 book18.org
「將此間之事轉告大將軍。」金蜜鏑道:「請大將軍下令,召諸將軍即刻入 京,為天子服喪。隨從以十人為限,違令者,以軍法行事。」 book18.org
馮子都複述了一遍,然後翻身上馬,往尚冠里馳去。 book18.org
金蜜鏑望了眼城樓,「準備攻城。」 book18.org
趙充國一挺胸膛,「是!」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