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三十八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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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雲龍吟 第三十八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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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客服,無問答,轉帳或紅包後24小時內,必到帳,就是千萬要註明論壇號。           第一章 book18.org

  「王師所至,群奸束手。比至平朔殿,呂逆持火炬,據薪哀嚎。彼獠鬚髮盡 脫,頭冠委地,狀如瘋魔……」 book18.org

  內侍公鴨般的嗓音在涼風殿內迴蕩,「須臾火起,烈焰高熾,勢所難止…… 諸軍發掘灰燼,得呂逆骸骨數枚,齒六、玉佩二、銅印、虎符、節杖各一……」   聽著內侍的奏報,劉建從鼻孔中發出一聲冷哼。 book18.org

  呂巨君走投無路,最後抱著符節印章,自焚而死,還一把火將整個平朔殿都 付之一炬,可謂是喪心病狂!天命在朕,這些亂臣賊子逆天而行,活該他葬身火 海,死無全屍。 book18.org

  「呂逆既亡,蹈火而死者百餘。余者皆繳械投誠。拘於……拘於廊下。」那 內侍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沒了聲音。 book18.org

  劉建橫了他一眼,心頭禁不住一陣煩燥。自從上一名內侍被人碎顱而死,這 些內侍就像是嚇破了膽,一個個畏手畏腳,面對自己招攬的幾個客卿,連大氣都 不敢喘一口——這幫沒用的廢物! book18.org

  劉建擺了擺手,「下去罷。」 book18.org

  那內侍如蒙大赦,趴下來磕了個頭,倒退著出了涼風殿。 book18.org

  一名武將裝扮的剽悍丈夫大步進來,他腰間的佩刀按規矩留在殿外,衣帶上 只剩下一個空掛鉤。 book18.org

  「臣魏疾,拜見陛下!」 book18.org

  劉建容色稍霽。魏疾與那幫草莽之輩不同,他在江都國任中大夫,有官職在 身,而且勇力過人,是自己最得力的親信。自己招攬的門客壯士,都由他掌控。 此前聽到軍中鼓聲,劉建派內侍去詢問,卻被指為擅闖軍機重地,當場擊殺,不 得不派魏疾前去善後。在劉建看來,那個蒼鷺無非是略知兵法而已,為人驕橫鄙 陋,若是上陣殺敵,絕非魏疾的對手。只不過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才不得不容忍 一二。 book18.org

  「問了嗎?」 book18.org

  「臣已問過。」魏疾氣貫丹田,聲震屋宇,「蒼布衣稱宮中叛軍盡數歸降, 他已然將降卒編伍,伺機進兵長秋宮!」 book18.org

  「大善!」劉建撫掌說道。蒼鷺等人主動出擊,與金蜜鏑拚個你死我活,實 在是本天子之幸,最好他們兩個能同歸於盡,一個都別活。 book18.org

  劉建憂心盡去,笑道:「好好帶你的兵!事平之後,朕即刻給你封侯!」   魏疾大喜過望,「謝陛下隆恩!」 book18.org

  魏疾謝恩退下,一名內侍過來,細聲道:「啟奏聖上。詔書已經擬好。」   劉建心情暢快,聞言精神更是一振,挺直腰背,一手摸了摸腰間。腰間的革 囊內裝著一枚沉甸甸的玉璽,份量十足。傳國玉璽本該由專門的掌璽太監保管, 但劉建怎麼都放心不下,還是帶在自己身上,貼身保管才覺得踏實。 book18.org

  內侍依次呈上詔書,不多時就鋪了滿地。前面三十餘份是追究呂氏黨羽的, 各種梟首、腰斬、暴屍、具五刑,乃至於族誅、夷三族……按照罪行輕重,不一 而足。每份詔書少則代表一條人命,多則牽連數十口、上百口。一道輕飄飄的詔 書,就意味著一個鼎盛家族灰飛煙滅。這種口含天憲,手握權柄,生殺予奪盡在 己心的滋味,讓劉建心醉不已。 book18.org

  再往後,數十道詔書分別發往各諸侯封國,以及天下州郡,宣告新君順天應 命,承天子之位。這些詔書文字大抵相同,內容也了無新意,但劉建照樣看得起 勁,一字一句都不肯錯過。 book18.org

  最後幾份,是發往秦、唐、晉、宋以及昭南的國書。洛都的變故,自然瞞不 過諸國的使臣。這份國書就是宣告漢國局勢已定,聖天子已然繼位,周邊諸國不 用再打什麼主意,老實派使臣前來恭賀。 book18.org

  劉建逐一看過,神情愈發得意。等看完最後一道詔書,他忽然變了臉色,厲 聲道:「大赦之詔呢?」 book18.org

  內侍咽了口吐沫,小心道:「逆賊尚未……」 book18.org

  「荒唐!」劉建勃然大怒,「哪裡有新君登基不大赦天下的!朕繼嗣大統, 德被四海,恩澤天下!天下萬民都要感受到朕的恩德!至於那些逆賊,當然不在 大赦之列!難道還要朕教你們嗎!」 book18.org

  內侍以頭搶地,「奴才遵旨!這就叫侍詔擬定大赦詔書!」 book18.org

  劉建展示了一番聖天子的雷霆之怒,看到他驚惶的樣子,感到十分滿意,於 是收起怒色,用淡然的口氣道:「去罷。」 book18.org

  等內侍離開,劉建繞著攤開的詔書走了一圈,這才立定腳步,吩咐道:「來 人!奉璽!」 book18.org

  兩名內侍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解開革囊,躬身捧出玉璽。 book18.org

  「慢著些。當心……」 book18.org

  劉建不住指點,直到玉璽穩穩放在案上,才吁了口氣。 book18.org

  自己苦心孤詣,如今終於大權在握,自然快意非常,然而無人分享,不免有 所缺憾。劉建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開口道:「成妃呢?」 book18.org

  內侍回道:「娘娘去了北宮。」 book18.org

  劉建心頭一動,想起那位曾經權傾天下,自己也不得不厚著臉皮百般巴結的 呂太后。他眉頭舒展,整張臉似乎都放出光來。 book18.org

  「傳旨!備駕!朕——御駕親臨北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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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準備親臨北宮的同時,一輛馬車正從北宮駛出,奔往南宮玄武門。   「羽族多生活在南方森林深處,人跡難至的高山密林之間。直到武皇發兵遠 征,設置合浦、珠崖二郡,才與世人略有接觸。羽族男女皆纖體輕身,女子輕揚 婉舉,尤有殊色……」 book18.org

  盧景光著膀子,伏在一張氈毯上。那名藏身於死士中的禿驢悍然自爆,同時 崩碎了手中的長刀。盧景雖然避開要害,但背後還是被十餘塊碎片刺中,鮮血淋 漓。此時義姁正一手拿著銀刀,一手拿著銀制的鑷子,將嵌在他傷口中的碎片逐 一挑出。 book18.org

  傷口血肉模糊的樣子,程宗揚看著都揪心,盧景卻十分淡定,一邊任由尖長 的銀鑷探進傷口,一邊述說羽族的來歷。 book18.org

  羽族與獸蠻人一樣,也分為許多不同的族群。藉助於與生俱來的飛翔能力, 羽族將人類難以攀援的深山作為自己的家園。甚至飛入波濤洶湧的大海深處,尋 找棲居地。南方連綿的群山成為天然的屏障,很長時間,羽族的存在都是一種傳 說,直到武皇開邊,人們才第一次與羽族世代生活的家園接壤。 book18.org

  能夠飛翔的羽族帶給人們極大的震撼,同樣令人震撼的,還有羽族女子的美 貌。以美色著稱的異族並不少,比如狐族女子,也是以美艷知名於世。但與性淫 的狐女不同,羽族女子堪稱堅貞的典範,一旦動情,便至死不渝。 book18.org

  很快,羽族女子的美貌和痴情就引發了貪婪者的勃勃野心。受到商會重金資 助,以及官方私下縱容的捕奴隊接踵而至,把羽族作為獵物,大肆捕捉。大量羽 族村落被摧毀,族人被屠殺、擄掠。倖存者只能遷往更險辟的深山,把連綿的群 山成為天然的屏障,也使得曾經溫和好客的羽族變得封閉而排外…… book18.org

  程宗揚耳朵聽著,心神卻早已飛往盤江之南,濕熱而遍布瘴氣的蠻荒深處, 想起久無音訊的凝羽。想起她的美貌、堅貞、痴情,還有經歷的不幸。自己從太 泉古陣帶來的水晶手鍊還在身邊,不知道何時才能給凝羽親手帶上…… book18.org

  「堂堂漢國太后,居然有羽族血脈,這事夠稀奇的。」盧景聲音響起,「我 猜吧,多半呂雉的生父極愛那名羽族女子,有意隱瞞下來,其他呂氏族人對此並 不知情,因此才會在呂父死後,把呂雉送入宮中。」 book18.org

  程宗揚拋開思緒,皺眉道:「既然呂雉是羽族,那呂冀和呂不疑呢?他們是 一母同胞,還是同父異母?」 book18.org

  「這個不好說。但你不用擔心。」程宗揚一皺眉頭,盧景就看出端倪,寬慰 道:「羽族與異族所生育的混血兒,子則隨父,女則隨母。即便呂冀的親媽是羽 族,他也不會長出翅膀——就算他能長出翅膀,那胖子也飛不起來。」 book18.org

  想起呂冀的體形,程宗揚不禁失笑。想讓那胖子飛上天,再加兩對翅膀都不 夠。但緊接著他又皺起眉頭。這次突襲永安宮,可謂是波折橫生,最終的結果雖 然差強人意,可程宗揚心下始終有些不踏實。 book18.org

  首先是呂雉的下落。按理說,有死丫頭帶著朱老頭和曹季興那兩個滿身白毛 的老妖精,呂雉長出翅膀也白搭,再怎麼也飛不出他們的手掌心。但呂雉一刻沒 有落網,這事兒就不算完。 book18.org

  然後是劍玉姬——這賤人雖然排在第二位,但她的舉動比呂雉的下落更讓自 己不安。這賤人主動附合自己刺殺呂雉的提議,沒安好心是肯定的。蹊蹺之處在 於,她在追殺呂雉方面似乎並不積極,而是熱衷於玩弄一些不上檯面的陰謀。呂 雉失蹤,她們立即鳩占鵲巢,對外製造出太后尚在宮中的假像,卻對呂雉的去向 不聞不問。假如呂雉落到自己手裡,太后、皇后全在自己一方,帝位的正統徹底 被自己控制,那賤人還怎麼跟自己斗? book18.org

  對於劍玉姬的反常舉動,程宗揚百思不得其解。盧景想了一會兒,「你這麼 一說,我也有點奇怪。動手刺殺呂雉的有龍宸,有太平道,甚至還有晴州商會, 真正屬於黑魔海的卻沒有幾個。」 book18.org

  程宗揚與小紫中途折返,並沒有親眼目睹寢宮內的情形。盧景旁觀了整個經 過,對此倒是門兒清。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問了一遍,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刺殺太后這麼大的事,居然用了 一幫拼湊的人馬。難道是人手不足?劍玉姬在漢國經營多年,不至於只有那點人 手。那麼黑魔海的人都去哪兒了? book18.org

  盧景咳了一聲,卻是義姁將銀鑷探入他背後最大的一處傷口,清理裡面的異 物。隨著銀鑷的撥動,傷口迸出一股鮮血。 book18.org

  程宗揚趕緊道:「五哥,你先歇一會兒。」 book18.org

  盧景雖然談笑自若,受的傷可一點都不輕。單單那禿驢的自爆,就導致他經 脈受創,再加上迸飛的碎刀片,遍布背脊的傷口,程宗揚看著都覺得心悸,假如 換成自己,只怕早就被打成篩子了。 book18.org

  「大孚靈鷲寺這幫賊禿,簡直是喪心病狂!」自己一沒招他們二沒惹他們, 一幫賊禿偏偏跳出來添亂,想想都恨得慌。 book18.org

  盧景倒是看得開,「賊禿賊禿,不賊不禿,不禿不賊。」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在洛都混了這麼久,連一座佛寺都沒見過,他們從哪兒冒出 來的?」 book18.org

  「何止洛都,」盧景道:「整個漢國也沒幾座寺廟。」 book18.org

  「那他們還瞎折騰個什麼勁呢?」 book18.org

  盧景呲牙一笑,「就是因為沒有,他們才得玩命地折騰。」 book18.org

  程宗揚似乎明白了一些,「他們給呂氏賣命,是為了進入漢國?」 book18.org

  「難說。」盧景道:「漢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道門諸宗還好一些,多少 有些信徒。佛門諸寺也下過不少工夫,可多年來一直無門可入,據說對漢國垂涎 已久。如今能和呂氏牽上線,也不知道背後費了多少力氣。」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什麼聲音?」 book18.org

  隨著盧景說話,一個輕微的「嘶嘶」聲時斷時續,仿佛有人在車內窺視。   義姁用銀鑷探入盧景背後一處傷口,挾住裡面破碎的刀片,輕輕一撥,「嘶 嘶」聲隨之響起。 book18.org

  義姁冷著臉道:「傷口太深,刺破了肺葉。」 book18.org

  「干!」程宗揚大罵一聲。他知道盧五哥傷勢不輕,卻沒想到會傷及肺臟。   那塊碎片射入太深,義姁試了幾次都沒能挾出,盧景不耐煩起來,雙肩微微 一張,背後肌肉繃緊,然後一彈,一枚寸許大小的碎片被肌肉硬生生擠出,帶著 污血跳了出來。 book18.org

  義姁為了求生,不得不低頭,原本就心不甘情不願,對程宗揚和盧景等人也 沒有什麼好臉色。看到這一幕,不禁悚然動容,手裡拿著銀鑷,僵在半空。直到 碎片掉在氈毯上,她才如夢初醒,連忙夾起一團藥棉,按住傷口。 book18.org

  盧景道:「我覺著吧,你八成是被騙了。」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啊?」 book18.org

  「你想啊,呂雉糾集的那幫人馬,明擺著是用來對付殤侯的——她怎麼知道 殤侯會出現?」 book18.org

  「石敬瑭。他裝作通風報信,引誘呂雉設下圈套。」 book18.org

  「沒錯。那石敬瑭是為誰通風報信的?」 book18.org

  「當然是朱老頭……咦?」 book18.org

  程宗揚反應過來,如果石敬瑭接到殤侯的指令,向呂雉通風報信,那麼朱老 頭的出現絕不是偶然。不管自己今晚會不會到北宮,老東西也必定會來。而呂雉 一直在等的,也不是黑魔海或者長秋宮派來的刺客,正是朱老頭。這也解釋了為 什麼呂雉為什麼在緊要關頭,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暗中把呂冀送走,顯然面對 凶名在外的鴆羽殤侯,她也沒有十足的勝算,因此不願讓弟弟捲入可能的危險之 中。 book18.org

  那朱老頭為什麼要入北宮呢?與呂雉了結當年的恩怨?老東西未必有那份閒 心。畢竟當年的兇手早就死光光了,剩下幾個不沾邊的晚輩,朱老頭真不一定放 在眼裡。自己倒是一開始就問過死丫頭,她和朱老頭入宮幹嘛呢?結果被死丫頭 把話岔開了。 book18.org

  盧景說自己被騙了,其實是指死丫頭沒有說實話。她非要去追呂雉,很可能 有事瞞著自己——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她不願意說就不說,有什麼大不了的?   「騙了就騙了,只要她高興,我就意。」 book18.org

  盧景奇道:「你就不奇怪她為什麼瞞你?」 book18.org

  「管那麼多呢,反正死丫頭又不會害我。」程宗揚同情地說道:「連女人的 心思你都想弄明白,盧五哥,怪不得你沒有女朋友呢。」 book18.org

  盧景翻了個白眼,「我是想著會不會跟岳帥有關。」 book18.org

  「哪兒那麼多跟岳鳥……帥有關的呢?再說了,真要有關係,遲早也會跟你 說明白。得了,你這肺都扎破了,還說這麼多。」 book18.org

  車身忽然一頓,外面傳來蹄鐵在冰雪上打滑的磨擦聲。正在給盧景縫合傷口 的義姁手指一個不穩,險些將銀針刺到傷口內。 book18.org

  在前面駕車的趙充國勒住馬匹,壓低聲音道:「老五,老程,外邊風頭有點 不對。」 book18.org

  程宗揚將車簾掀開一線,只見南宮的玄武門大門緊閉,原本駐守此地的隸徒 蹤影全無,門樓上空無一人。 book18.org

  一股危險的感覺爬上心頭,程宗揚立刻道:「轉道!去西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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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邑侯府與襄城君府臨街相望,飛檐斗角,氣勢磅礴,然而此時,富麗堂皇 的侯府內卻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book18.org

  天色未亮,來自南北二宮的五名新晉中常侍便領著千餘隸徒,將兩府團團圍 住。兩名頭戴貂禪冠的中常侍分別取出詔書,宣讀了天子諭旨和太后的懿旨。宣 布革去呂冀大司馬之職,改封襄邑侯為景都鄉侯。取消孫壽的襄城君封號,責令 其即刻入宮。 book18.org

  董宣一手扯著韁繩,神情冷峻。平朔殿大火剛一升起,他就接到長秋宮送來 的秘信,稱太后深明大義,已經同意移居長信宮,但呂冀趁亂逃脫。霍大將軍與 金車騎擔心呂冀繼續作亂,更擔心江都王太子劉建抓獲呂冀,搶走平定呂氏之亂 的功勞。因此命他立即帶領所屬隸徒,包圍襄邑侯府,務必捉拿呂冀。 book18.org

  接到秘信,董宣不禁心下狐疑,玄武門是通連南北二宮的門戶,關係重大, 命令自己帶領部屬去捉呂冀,怎麼看都像是調虎離山的伎倆。正當他準備親自面 見皇后,弄清原委之際,卻有數名中常侍接連叩關而出,與北宮來的內侍會合一 處,董宣攔下詢問,果不其然,都是往襄邑侯府去的。 book18.org

  董宣知道這一晚宮中使臣四出,大肆誅殺呂氏亂黨,再耽誤下去,只怕真如 秘信所言,連呂冀也落到劉建手中。一旦劉建以天子的名義誅殺呂冀,平定呂氏 之亂,就徹底占據了大義的名份。董宣不敢再遲疑,只能一邊派人往長秋宮求見 皇后,一邊緊追著幾名中常侍,免得他們搶走功勞。 book18.org

  秘信中特別提醒,呂冀在府內暗中豢養了數百死士,讓董宣不能大意。董宣 權衡之後,帶了一半部屬前往襄邑侯府,另外一半近千名隸徒暫時交給副手,嚴 令他死守玄武門。董宣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副手就接到金蜜鏑和霍子孟聯 名簽發的調令,命他赴平朔殿救火,同時看押投降的左武第二軍。 book18.org

  眾人抵達時,兩府已經亂成一團。城中兵戈四起,男女主人卻都不見蹤影, 加上各處呂氏府邸頻頻傳來噩耗,有些姦猾之徒就起了歪心思,結果沒等董宣等 人登門,府中自己就先大殺了一通。 book18.org

  中常侍念完詔書,府中又是一陣混亂,但緊閉的大門始終沒有開啟。董宣皺 起眉頭,正要派人破門,卻被一名中常侍攔住。 book18.org

  「董司隸稍安勿燥。」那名中常侍笑眯眯地說道:「咱家來時,聖上專門交 待過,逆賊呂冀犯上作亂,罪在不赦,但到底是太后胞弟,群臣之首的大司馬, 多少要給他留幾分體面,允其自盡。」 book18.org

  董宣虎目微微眯起,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book18.org

  另一名中常侍察顏觀色,開口說道:「這麼耽誤著也不是個事。不如先收系 襄城君,押往宮中。」 book18.org

  「好主意。」又一名中常侍接口道:「孫氏倚仗呂逆的權勢,作惡多端,天 子早就吩咐過,犯婦孫壽務必要抓活的,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book18.org

  「正是,正是。孫逆妖妝異服,傷風敗俗,早就該殺了。」 book18.org

  幾名太監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董宣心煩不已。他一聲令下,屬下的隸徒搬來 撞木,片刻間便撞開大門。 book18.org

  「看來他們真是要來抓你呢。」卓雲君立在樓上,望著潮水般湧入府中的隸 徒說道。 book18.org

  孫壽臉色蒼白,那些身穿皂衣的隸徒尚能保持克制,隨行而來的一眾門客家 奴卻是肆無忌憚。襄城君府中的家人奴僕全部被驅趕到戶外,稍有不從,立即白 刃相加。不多時,府中便哭聲四起,夾雜著被殺者的慘叫和討饒聲,宛如末世。   卓雲君穿著一襲杏黃色的道服,長發隨意挽成一個道髻,此時憑欄而立,宛 若臨風仙子,不染凡塵。 book18.org

  驚理與胡情交手時受了些傷,正盤膝趺坐,運功療傷。她旁邊放著一隻半人 高的酒瓮,瓮口蓋著一張黃紙。 book18.org

  呂冀靠在牆邊,他手腳都被繩索捆住,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扭曲的肥臉上滿 是驚懼和憤怒。 book18.org

  中行說趴在地板上,他背心被胡情拍過一掌,傷勢極重,此時仍昏迷不醒。   樓內最後一人,卻是洛幫的大當家何漪蓮。 book18.org

  「卓教御。」她開口道:「秦夫人命我來此接應諸位。事不宜遲,還請儘早 啟程。」 book18.org

  卓雲君退開一步,垂手道:「請姊姊吩咐。」 book18.org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姿態,何漪蓮還是禁不住生出一絲荒唐感。堂堂 太乙真宗教御,在自己面前卻如同小婢,執禮恭謹。若是傳揚出去,不知道會驚 掉多少人的下巴。 book18.org

  驚理忽然睜開眼睛,「來了!」 book18.org

  在重兵包圍之下,一直沒有動靜的襄邑侯府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緊閉的 大門猛然洞開,幾輛馬車疾馳出來。 book18.org

  那些馬車廂板都包著厚厚的犀皮,連車前的馭馬都披著重甲,堅固程度更甚 於武剛車。幾名死士攀在車外,有的彎弓勁射,有的揮舞長戈,將攔路的隸徒和 家奴挑開。 book18.org

  那些四馬拖動的重車奔馳時聲勢驚人,在長街上橫衝直撞,無人能擋。最後 董宣親自出手,揮刀斫碎包鐵的車輪,才留下兩輛,但還是有一輛硬生生闖過屏 障,往上津門馳去。 book18.org

  兩輛大車上載的都是珠寶和呂冀的姬妾,十餘名死士被隸徒團團圍住,血戰 不退,最終盡數戰死,隸徒也死傷數十人,更倒霉的是幾名中常侍離大門太近, 馬車衝出時躲閃不及,當場就死了三個,另外兩人也被馬蹄踐踏,多處骨折。   看著自己的姬妾死傷狼藉,幾名倖存的紅粉嬌娃被人戴上枷鎖,哭哭啼啼在 雪地上跪成一排,呂冀先是額頭青筋暴跳,然後臉色由紅轉青,最後無力地靠在 牆壁上,面如死灰。 book18.org

  卓雲君盯著最後那輛大車逃逸的方向,然後足尖一點,踏上欄杆,宛如御風 而行般追了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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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野草民,拜見車騎將軍。」蒼鷺躬身俯首,鄭重其事地向金蜜鏑大禮參 拜。 book18.org

  金蜜鏑雙手撫膝,神情不怒自威。在他身後,長秋宮所有衛士傾巢而出,在 宮門前嚴陣以待。呂巨君自焚不久,他就接到密報,稱劉建招降了所有叛軍,准 備進攻長秋宮。劉建一方本來就人數眾多,加上降卒,更是如虎添翼,任誰也不 敢掉以輕心。 book18.org

  蒼鷺果然來了,卻沒有料想中的大軍,而是帶了寥寥幾名護衛,仿佛毫無戒 備一樣過來拜見,舉止恭敬,不失禮數。 book18.org

  金蜜鏑沉聲道:「足下此來,所為何事?」 book18.org

  蒼鷺站起身,「太后懿旨,召金車騎赴永安宮,草民奉令,送將軍上路。」   霍去病聞言大怒,這廝貌似恭敬,話里話外卻是惡意滿滿,真當金蜜鏑這些 重臣是好惹的? book18.org

  「你算老幾!」霍去病喝斥道:「滾開!」 book18.org

  金蜜鏑抬手止住他,「待霍大將軍入宮,我等一道拜見太后。」 book18.org

  後面的吳三桂和劉詔等人暗暗鬆了口氣,金蜜鏑是忠臣,但一點都不傻。眼 下永安宮的情形無人知曉,不過用腳後跟想想也知道不是善地。連呂太后都已經 認輸,不得不拋出呂冀抵罪,其間的險惡可想而知。 book18.org

  沒能把金蜜鏑誆去北宮,蒼鷺臉上沒有絲毫異狀,不動聲色地說道:「幸賴 將軍指揮,宮中叛亂已然平定。自衛尉呂淑以下,呂忠、呂讓、呂戟諸逆皆已授 首,射聲校尉呂賊巨君自焚而死,從逆之輩盡皆繳械降服。金車騎是軍中宿將, 這些降卒都出自軍中,草民不敢擅專,還請將軍處置。」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投降的亂軍在劉建軍的押解下,分成兩列,魚貫而入。這些殘兵敗卒一個個 垂頭喪氣,心懷忐忑,神情間難掩倉惶。 book18.org

  投降的呂氏亂軍有一千六百餘人,包括射聲軍和衛尉軍的殘兵,以及左武第 二軍一千餘人,其中一半都帶著傷。 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劉建軍獲勝之後過於輕率,還是看管者對這些失去首腦的俘虜太 過放心,這一千餘名俘虜只是繳械,鎖鏈腳鐐一概皆無,連手都沒有捆,就那麼 空著手被押解到長秋宮前。 book18.org

  霍去病對自己的膽量頗為自負,可陡然見到一千多壯漢涌過來,也不由得挺 直身體,一手下意識地按住佩劍,直到看清他們手無寸鐵,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並不怕劉建翻臉。玄武、白虎兩門都在自己一方手中,劉建敢動手,正好 給了自己反擊的口實。劉建擊敗呂氏,看似風光無限,其實毫無根基,就以他所 倚仗的大軍而言,只要自家族兄一出面,保證一半人會當場倒戈。 book18.org

  要不要先發制人呢?霍去病手指輕叩著瑤光劍,心下默默盤算。 book18.org

  金蜜鏑一手握拳,在膝上摩挲了片刻。謀逆屬於第一等的大罪,這些軍士作 為從犯,按例應當一律斬首。可他久歷軍伍,知道這些軍士哪裡有什麼謀逆的心 思?無非是身為軍卒,聽從主將的吩咐,奉命行事而已。如今勝負已分,作亂的 首惡葬身火海,這些軍士隨即繳械,毫無反叛之意,就像現在,明知前路未卜, 也絕無異動。 book18.org

  金蜜鏑目光從一眾降卒臉上掃過,不由握起拳頭,按在唇上低低咳嗽幾聲。 這些都是漢軍精銳,堂堂大好男兒,就這麼白白處死,於心何忍? book18.org

  蒼鷺也不催促,只神色從容地立在一旁,顯示出過人的耐心。 book18.org

  足足用了半個時辰,被俘的軍士才被盡數帶到,在長秋宮前整齊排成一個方 陣。接著幾名將領被五花大綁地押了進來。經過連日來的廝殺,亂軍中的將領幾 乎死傷殆盡,剩餘的自知難逃一死,大都在呂巨君自焚時選擇同歸於盡。此時幸 存下來的多是些普通士卒,軍官寥寥無幾。 book18.org

  最前面是一名頭戴金冠的英俊少年,被軍士押上來時,他還有些不服氣,讓 人在膝彎踹了一腳才跪下來,嘴裡還在抱怨,「綁得太緊了!」 book18.org

  「小將軍虎狼之姿,」蒼鷺兩眼望著空處,口中輕飄飄說道:「縛虎安得不 緊?」 book18.org

  呂奉先對他一百二十個不服,昂著脖子叫道:「要不是你使詐,你根本打不 過我!」 book18.org

  蒼鷺望著天際低垂的彤雲道:「小將軍年紀輕輕便勇冠三軍,一柄方天畫戟 所向無敵,堪稱天下無雙,自然不把我等這般庸人放在眼裡……」他回頭瞟了霍 去病一眼,「只可惜有勇無謀。」 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投降了。」呂奉先叫道:「先把我解開!」 book18.org

  被押解來的降卒太多,吳三桂與劉詔等人也趕來壓陣,聽到這話不由面面相 覷。這小傢伙的身手他們也領教過,說句天縱其才也不為過,可這腦子咋長的? 他以為這是什麼?過家家呢? book18.org

  霍去病忍不住笑了起來。 book18.org

  呂奉先惱道:「你笑個屁啊!」 book18.org

  「好好好,我不笑了。」霍少病揚聲道:「來人啊,給呂少爺解開。」   吳三桂跨前一步,「霍少,這不合適吧?」 book18.org

  中常侍唐衡也低聲提醒道:「少將軍,縛虎容易縱虎難。」 book18.org

  「你們不是吧?」霍去病奇道:「難道還真把呂家斬盡殺絕?」 book18.org

  蒼鷺道:「少將軍以為呢?」 book18.org

  「滾!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book18.org

  霍去病一聲虎吼,斥退那個不長眼的草民。隨即收起怒色,向金蜜鏑拱手說 道:「金車騎,呂冀等逆賊雖然作亂,但呂氏傳承數百年,忠臣賢士累世不絕, 豈能一概殺之?何況呂氏世稱後族,牽連極廣,單是呂奉先這小子,他姊姊是代 王妃,姑母是燕王后,姑祖母是河間王太后,嫡祖母是陽阿公主……」 book18.org

  霍去病說著有意停頓了一下,外人可能不了解,但金蜜鏑想必知道這位陽阿 公主——傳聞長秋宮那位皇后就出自陽阿公主門下!霍去病還知道,這傳聞不但 是真的,而且長秋宮那位皇后對陽阿公主頗為感激,每逢年節壽誕均有致禮。想 殺呂奉先?你先問問皇后答不答應! book18.org

  方才那刁民語帶挑撥,還想挑起自己對呂奉先的嫉妒,他懂個屁!自己的霍 家同樣與陽阿公主關係極深,自己與呂奉先光屁股的時候就在一起玩耍,打小沒 少欺負他。要不是自己被族兄一腳踢去了皇圖天策府,呂奉先這小子現在還在自 己屁股後面當小尾巴呢。 book18.org

  大漢立國以來,帝室與呂氏就累世聯姻,彼此的關係盤根錯節,別說外人, 就是劉氏與呂氏自家,不查玉牒宗譜也理不清楚。數百年下來,各種親上加親, 兩家血緣早已經千絲萬縷地交織在一起,可以說打斷骨頭連著筋。像呂奉先這種 的,本身與一堆諸侯結親,又是陽阿公主嫡孫。長秋宮看在陽阿公主的面子上, 怎麼也得留他一條性命。而太后呂雉因為趙飛燕的緣故,對陽阿公主私下多有不 滿,但呂奉先又姓呂,正經的呂氏族人,極得呂雉喜愛。跟自己呢,又是光屁股 玩到大的交情。 book18.org

  相比之下,劉建一個遠支宗室,別看他是江都王太子,姓的是劉,可比起呂 奉先來,兩人在劉、呂、趙、霍諸家眼裡,真不一定誰親誰疏。 book18.org

  金蜜鏑開口道:「呂奉先,你為何謀逆?」 book18.org

  「我才沒有謀逆!」呂奉先梗著脖子道:「是劉建謀逆!我奉命平叛!」   霍去病放聲大笑,「這事兒鬧的……哈哈……怎麼說呢?」 book18.org

  隨行的一名內侍指著呂奉先的鼻子,厲聲喝道:「放肆!」 book18.org

  「你也滾!」霍去病一腳把他踹翻。 book18.org

  那內侍趴在地上,氣得直哆嗦,「你!你!你要造反嗎?」 book18.org

  霍去病握住劍柄,然後一道寒光從鞘中脫出,只輕輕一揮,就將那內侍的腦 袋斬了下來。 book18.org

  場中萬籟俱寂。眾目睽睽之下,「天子」派來的內侍橫屍當場。霍去病提劍 微微一甩,幾滴血珠從如水的劍鋒上滑落,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入鞘中。 book18.org

  一行鮮血濺在蒼鷺衣角上,他仿佛沒看到同伴身首異處,神情絲毫不變,只 盯著那柄瑤光劍,眼也不眨地說道:「既然說了由金車騎處置,是殺是放,將軍 一言可決。」 book18.org

  霍去病道:「你不用拿話來套我們。他們的生死你作不了主,金車騎也作不 了主,如今能作主的只有一位:長秋宮,趙皇后!」 book18.org

  徐璜一直沒有開口,這會兒才隱約品出點滋味。霍去病力保呂奉先,一方面 是兩人的交情,另一方面則是溯本正源——站在皇后的立場上,攻打長秋宮是謀 逆,可攻打劉建算什麼謀逆?要不是眼下大伙兒暫時還沒有撕破臉,霍去病就差 明著說劉建也是謀逆的亂黨了。 book18.org

  徐璜心頭一陣激動。程大行去了北宮,一直沒有傳回消息。好不容易得知永 安宮大局已定,傳詔的卻跑到劉建軍中——顯然在北宮的爭奪中,劉建一方占了 上風。 book18.org

  劉建接連拿到玉璽、虎符,又搶先控制住永安宮的太后,眼看著這個野心勃 勃的宗室大功告成,風頭一時無兩,徐璜幾乎都已經絕望了,可沒想到一直沒有 明白表態的霍少會突然站出來,當眾跟劉建頂上。 book18.org

  短短一會兒工夫,徐璜忽驚忽喜,心情大起大落,忽而跌入谷底,忽而絕處 逢生,真有種頭暈眼花的感覺。直到此時,他才捋清霍去病態度轉變的關鍵:太 後呂雉! book18.org

  霍子孟雖然在程大行的勸說下,遣羽林天軍入宮,但態度一直模稜兩可。直 到確定太后失勢,霍去病才毫不猶豫地亮明態度:站在長秋宮一方,跟劉建對著 干!霍氏可以接受長秋宮,甚至可以接受呂氏,但絕不能是劉建! book18.org

  霍子孟深受太后信重,天子秉政之後,呂冀雖然跳出來與他爭權,但太后呂 雉余恩尚在,霍子孟縱然偏向長秋宮和定陶王,也不願與太后針鋒相對。如今呂 氏失勢,霍子孟也不需要再顧忌什麼。 book18.org

  想明白這一層關節,徐璜頓時有了底氣。劉建此時看似風光,實際上只是一 個泡影。霍子孟與金蜜鏑一旦聯手,朝中大臣幾乎都會站在他們一邊,劉建倚仗 的一幫家奴,在這些朝廷重臣面前,只是笑話! book18.org

  徐璜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起身喝道:「劉建豎子,豈能為君!」 book18.org

  霍去病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這班閹豎雖然能力不咋樣,眼力勁兒沒得說。特 別擅長察顏觀色,見風使舵。 book18.org

  蒼鷺對他的喝斥安之若素,倒是他身後幾名護衛目露凶光。 book18.org

  身後腳步聲響,徐璜扭頭看時,卻發現是原本駐守白虎門的羽林天軍。為首 一名羽林郎抱拳稟道:「末將奉金車騎軍令,移防長秋宮!」 book18.org

  霍去病陡然變了臉色,盯著蒼鷺道:「你這刁民!竟敢使詐!」 book18.org

  一直面無表情的蒼鷺唇角微微挑起,蒼白的面孔就像解凍的湖面盪起漣漪, 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book18.org

  「兵者,詭道也。」蒼鷺安靜地說道:「利而誘之,亂而取之,怒而撓之, 卑而驕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是謂兵不厭詐……」 book18.org

  霍去病拔劍往蒼鷺斬去。蒼鷺身後一名護衛搶上前來,拔刀擋格,另外一人 扯起蒼鷺,往後疾退。 book18.org

  蒼鷺長吸一口氣,然後露出一臉驚容,失聲叫道:「金車騎!你居然要把這 些降卒殺光!當真是胡人餘孽!豺狼成性!兄弟們!要想保命的,快跟我走!」   場中的降卒本就驚懼不已,聞言立刻騷動起來。 book18.org

  吳三桂、劉詔、唐衡、徐璜等人齊齊變了臉色。長秋宮的守衛全加起來也不 過四百來人,單是在場的降卒就有守衛的四倍,一旦大亂,必成大禍。 book18.org

  霍去病勃然大怒,反手綽起一根長矛,振臂一擲,直取蒼鷺心口。 book18.org

  蒼鷺身邊那名護衛大吼著揮出一拳,硬生生將堅木製成的長矛砸成一團紛飛 的木屑。 book18.org

  吳三桂飛身上前,試圖截住蒼鷺,卻被蒼鷺身邊的傭兵團用勁弩逼開。   混亂中,金蜜鏑聲音響起,「老夫金蜜鏑!聽我號令:伏地者免死。」   金蜜鏑聲音並不高,但雄渾有力,沉穩異常,場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短短几個字立收奇效,降卒的騷動停滯下來,不少軍士依言伏在地上。 book18.org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這時,場中血光乍現,混在降卒隊伍中的劉建 門客拔出暗藏的兵刃,在人群間大肆砍殺。 book18.org

  長秋宮前原本就諸軍混雜,除了期門武士、宮中執戟、劍戟士、兩廂騎士, 還有投誠的衛尉軍,以及長水、中壘、步兵、虎賁等投奔來的北軍士卒。此時又 加上剛剛移調過來的羽林天軍和押解來的降卒,局勢更是混亂不堪。 book18.org

  混亂中,幾名降卒一邊大叫「將軍救命!」一邊朝金蜜鏑奔來,甫一接近, 就露出猙獰之色,悍然行兇,試圖刺殺金蜜鏑。 book18.org

  羽林天軍剛剛趕來,見狀只當降卒作亂,紛紛拔出長刀,準備加入戰局。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不得妄動!」 book18.org

  「羽林軍!退後!」 book18.org

  霍去病叫道:「聽金車騎的!」 book18.org

  金蜜鏑喝道:「退後五步!」 book18.org

  劉詔和王孟手起刀落,將幾名偽裝成降卒的亡命徒格殺當場。他們跟這些人 全都不熟,索性就認準金蜜鏑,敢上來動手的,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其餘在場的馮子都和王子方傷勢未愈,唐衡、徐璜不擅爭鬥,此時已經被送進宮 門之內,免得殃及池魚。 book18.org

  金蜜鏑與霍少病先後下令,羽林天軍依言退開五步,然後按照吩咐,齊聲呼 道:「伏地免死!」 book18.org

  「伏地免死!」 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降卒伏在地上,雙手抱在腦後。 book18.org

  假如換一個人,眼下的混亂很可能演變成一場屠殺,將長秋宮護衛、羽林天 軍和降卒全都捲入血海。幸好坐鎮長秋宮的是金蜜鏑,靠著他過人的威望,混亂 迅速平息下來。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蒼鷺不僅已經揚長而去,還把一個天大的 爛攤子丟給長秋宮。 book18.org

  穩住形勢之後,金蜜鏑立即派人打探消息。隨著傳回的情報越來越多,局勢 也越發險惡——白虎門與玄武門幾乎同一時間落入早有預謀的劉建軍手中,眼下 整個南宮四門緊閉,金蜜鏑等人被困長秋宮,內外聯絡斷絕。駐守玄武門的一千 余名隸徒同樣中計,被偽造的軍令調往燒成一片白地的平朔殿,情況比長秋宮還 危險。 book18.org

  弄清真相,霍去病像是被人猛摑了一掌,一張冷臉氣得通紅。與呂奉先那個 有勇無謀的傢伙不同,他可是皇圖天策府出來的,一向以智勇雙全自負,沒想到 卻在一個微末如草芥的刁民手中栽了大跟頭。那刁民各種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其 極,先是偽造軍令,將兩處守軍調走,接著藉口移交降卒,親自出馬弄出一千多 人的大陣仗,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然後又在降卒中暗藏刺客,找到機會 就暴起發難。 book18.org

  這連環計一環套一環,一計更比一計歹毒。尤其是移交降卒,不但掩護了白 虎門和玄武門的異動,還把一個大到能壓死人的包袱砸了過來。近兩千名降卒, 殺不能殺,用不敢用,留下來不但要從本就不多的軍士中再分出人手看押,還得 費心安置,長秋宮又不是糧倉,單是這一兩千張嘴,就是一個大麻煩。閉門不納 更不可能,無論這些降卒失去控制在宮中亂闖,還是索性投到劉建一方,後果都 不堪設想。 book18.org

  霍去病從頭到尾琢磨一番,險些氣歪了鼻子。他本來就打定主意翻臉,才保 下呂奉先,當時還覺得是出其不意,狠狠給了劉建一記耳光,誰知人家的耳光打 得比自己更早更狠更響。自己空負智計,不料卻處處落後一步,等於被人牽著鼻 子打轉。 book18.org

  霍去病從來沒把劉建當成盟友,翻臉也沒有負擔。可沒想到劉建那廝翻臉更 快,梳理一下時間就會發現,幾乎在確定太后落敗的同一刻,劉建一方已經開始 動手,中間沒有絲毫耽誤。單是這份行動力,就令人驚心。 book18.org

  想到此處,霍去病反而怒氣漸消,神情變得鄭重起來。假如異地而處,自己 會不會這麼果斷?即使自己夠狠,外敵一去,就毫不遲疑地與盟友翻臉,那麼自 己能不能第一時間就布置好一切,並且準確地實施下去?更進一步,自己敢不敢 以身犯險,親自出面使用詐術,只為了把這個局作得更精細? book18.org

  霍去病捫心自問,除了最後一點,相信自己不缺乏足夠勇氣之外,剩下的都 不樂觀。 book18.org

  「不要想太多。」金蜜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蒼鷺這點手段還不至於讓他 亂了方寸。此時見霍去病臉上時青時白,開口說道:「詐術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李藥師想必給你說過,行險取巧只能偶一為之,樂此不疲,必受其弊。」 book18.org

  霍去病想了一會兒,然後嘆道:「可能我天性就喜歡冒險吧。相比於堂皇之 陣,險中求勝更合我的胃口。」 book18.org

  說話間,呂奉先提一顆首級過來,笑道:「哈哈,我剛殺了一個刺客!斬首 一級!」 book18.org

  那小子沒心沒肺的模樣,霍去病看著都覺得服氣,「這會兒還能笑得出來? 你心還真大啊!」 book18.org

  呂奉先茫然道:「怎麼了?」 book18.org

  呂家的天都塌了,你居然屁的感覺都沒有? book18.org

  霍去病拍了拍呂奉先的肩膀,「算了,沒事。你高興就好。」 book18.org

  呂奉先倒是聽勸,馬上又高興起來,他像蹴踘一樣,抬腳把那顆人頭踢飛, 然後揮手叫道:「踢過來!踢過來!」 book18.org

  霍去病與金蜜鏑大眼瞪小眼,半晌霍去病才咳了一聲,「這小子……很天真 爛漫嘛。哈哈……」 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名大貂檔從宮中狂奔而出。 book18.org

  唐衡臉色又青又白,像是受了極大驚嚇一樣。他竭力保持鎮定,但走到金蜜 鏑面前還是仍不禁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陣鼓聲震破天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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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充國屈臂一扯,奮力撥轉馬首,往西邸駛去。但這會兒大雪剛停,孤零零 一輛馬車駛到宮前,想不引人注目都難。玄武門側方的小門很快開啟,一支近百 騎的騎兵狂奔出來,鐵蹄濺開冰雪。 book18.org

  程宗揚顧不得去想玄武門怎麼會落到劉建手裡,只想著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再說。對方顯然知道這輛馬車的來路,否則單純前來試探,出動十餘騎已經算多 的了。一下放出上百精騎,明顯是要把自己留在這裡。 book18.org

  盧五哥重傷在身,義姁靠不住,趙充國還得駕車,能打的只有自己一個,還 有一隻手不能用。程宗揚有點後悔,自己光想著剪除了呂雉的勢力,又急著送盧 五哥回去療傷,一時大意,沒有等收拾善後的秦檜、單超和石敬瑭一起走,結果 這會兒連個幫手都沒有。 book18.org

  追兵越來越近,最前面的騎手已經彎起角弓,朝馬車放箭。 book18.org

  光挨打不還手,肯定是死路一條,可車上無弓無矢,想還手都沒辦法。   程宗揚在車內看了一圈,最後一把搶過義姁的藥箱,在她憤怒的目光下,一 通亂扒。 book18.org

  藥箱內除了一堆藥瓶,只有幾柄銀刀,兩套長短不一的銀針。程宗揚拿著這 點東西,真是哭笑不得。那銀刀就跟柳葉一樣,又薄又輕,自己扔出去,估計連 個響都聽不見。銀針更是輕得如同鴻毛一樣,毫不頂用。 book18.org

  箭矢破空聲越來越響,蹄聲越來越近,幸好為了給盧景遮擋風雪,自己選了 一輛帶廂板的四輪大車,若是那種帶傘蓋的輕車,自己早就成了箭垛。 book18.org

  程宗揚左手骨折,只能單手拔刀,貼著前面的車頂,用力斬開。 book18.org

  寒風立刻沿著縫隙湧進車內,將車頂板掀得更開,程宗揚左右連劈,將車頂 整個砍下。他最後一刀劈在車廂上方的連接處,接著一挑,車頂板翻滾著從車頂 掉落,險些撞到後方的追兵。 book18.org

  可惜那些騎兵沒有一個菜鳥,不但騎術精湛,反應也是一等一的靈敏,早早 就策馬閃避,連一根毫毛都沒碰到。 book18.org

  程宗揚一不做二不休,將廂板逐一卸下,全部踢到車後。不多時,整個車廂 就只剩下最後面一塊。程宗揚還指望它來擋箭,沒有動刀,不過它的兄弟親朋都 已經不辭而別,剩下孤板一塊,搖搖欲墜,不用砍也撐不了多久。 book18.org

  盧景抱著衣裳驚呼道:「你是要凍死我啊!」 book18.org

  「我也是沒轍了,忍著點吧,五哥。」 book18.org

  離西邸尚遠,騎兵已經越追越近,眼看是跑不了了。盧景往四周掃了兩眼, 忽然神情微動,「西邊那個夾道!進去!」 book18.org

  「得勒!」趙充國應了一聲,往著夾道的方向驅車狂奔。 book18.org

  盧景扭過臉,「你怎麼不逃呢?」 book18.org

  義姁咬牙道:「你把我穴道解開!」 book18.org

  盧景道:「你瞧我騰得出手嗎?」 book18.org

  義姁臉色雪白,她修為被制,這會兒跳下車,被追兵圍上就是個死字。這瞎 子到這時候還說風涼話,怎麼就不凍死他呢? book18.org

  趙充國叫道:「坐穩了!」 book18.org

  程宗揚和盧景齊聲叫道:「這坐得穩嗎?」 book18.org

  馬車猛然一顛,包鐵的車輪碾開冰雪,在石階上磕出一串火星,車身七扭八 扭地衝進夾道。虧得三人練過,才沒有被顛下來,可最後面那塊廂板到底沒能穩 住,被顛得從車上脫落,一路翻滾著撞到一棵老榆樹上。 book18.org

  後面馬蹄疾響,騎兵緊追著衝進夾道。這會兒整輛大車只剩下底板,盧景五 指如鉤,扣住車底,義姁無處借力,只能半跪在地上,雙手抱住他的小腿。程宗 揚橫刀而立,防備追兵的冷箭。 book18.org

  夾道只能容兩騎並行,而且彎曲異常,三五步就是一個轉彎,要不是趙充國 御車的手段夠高明,馬車又顛得只剩個底板,恐怕還進不來。 book18.org

  騎兵緊追不捨,剛轉過彎,看到前面兀自狂奔的馬車。最前面兩名騎手各自 彎弓,瞄向車上諸人。 book18.org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忽哨。幾條人影從天而降,他們一邊發出怪叫,一 邊抬腳將兩名騎手踹下馬去。 book18.org

  口哨聲、怪叫聲此起彼落,一幫少年紛紛現身,他們扯著繩索,猿猴般從樹 梢盪下,有些直接拿腳踹人,有些騰出一隻手揮舞繩套,一把套住騎手的脖頸, 接著又高高盪起。 book18.org

  夾道彎曲狹窄,擅長野戰的騎兵在裡面根本施展不出慣用的戰術,為了便於 馬上騎射,騎兵用的都是形制較小的角弓,但在彎曲的夾道內全無用武之地。而 這種夾道對那些市井少年而言,就和他們自己家裡一樣,別提多熟了。他們在牆 頭拉開彈弓,無數彈丸雨點般落下。飛來的彈丸各式各樣,有曬乾的泥丸,雕琢 過的石丸,沉重的鐵丸,甚至還有奢侈的金丸。 book18.org

  衝進夾道的騎兵不過三分之一,霎時間就被那些少年藉助地勢分成幾段,首 尾不能相望,外面只聽到夾道內呼喝聲、怪叫聲連番響起。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大開眼戒,這些少年若是上陣,只怕這些騎兵一波就能掃平。但 在這市井之地,卻是大顯身手。打悶棍、撂黑磚、下絆子的手藝各種精熟,這邊 把人打翻,那邊就有人張開麻袋,往頭上一套,也不知道是怎麼練出來的。   片刻工夫,巷內的響動便沉寂下來,地上只剩下三十來匹空馬和三十多個麻 袋。幾個遊俠兒拿著大棒子,看哪個麻袋還在動,就照頭一棒。 book18.org

  盧景披了件單衣,大馬金刀坐在已經快散架的車上,一手放在身前,擺了個 道上人亮明身份的手勢。 book18.org

  為首的遊俠兒十分客氣,抱拳叫道:「盧五爺!久仰大名!」 book18.org

  盧景點了點頭,「身手不錯。活兒也乾得利落。」 book18.org

  那遊俠兒聞言大喜,被道上赫赫有名的盧家五爺一贊,臉上可是大有光彩。   「老郭呢?」 book18.org

  「郭大俠在裡面,五爺請!」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趙充國跳下馬車,湊到一名少年身邊,可著勁兒的套磁,「兄弟這身手,夠 牛的啊!」 book18.org

  少年拱手道:「見笑。」 book18.org

  「我嘴笨,不大會說話,」趙充國一臉憨厚地說道:「要是說錯了話,兄弟 可多包涵。」 book18.org

  「見外了。」 book18.org

  「那我可說了啊?」 book18.org

  少年仗義地說道:「儘管說!」 book18.org

  「老哥我掏心窩子說句不該說的話,兄弟你千萬別生氣。」趙充國語重心長 地說道:「待在這地方……白瞎了你這人材啊。」 book18.org

  那少年聽著不樂意,「我們洛都遊俠兒,不待在這裡還怎麼著?上天嗎?」   「從軍啊!」趙充國眉飛色舞地說道:「跟你說,我那兒可就缺你這號能上 天,能入地的人才!」 book18.org

  程宗揚把趙充國一把推開,打著哈哈道:「別聽他扯淡。那啥,外面還有不 少追兵呢。」 book18.org

  少年沒把趙充國的招攬當回事,聞言拍著胸脯道:「你們放心!這裡可是我 們的地盤!」 book18.org

  「難怪呢,我說你們準備得這麼充分哈。」 book18.org

  「那是!接到郭大俠的號令,周圍幾個里坊的兄弟都聚了過來!足有三百多 口刀,一百多把彈弓!連馬都有二十多匹!」 book18.org

  少年一臉驕傲,為郭大俠效力,是每個漢國遊俠兒的榮耀。 book18.org

  郭解已經接到消息,在門外等候。他穿著一襲半舊的布衣,身後立著數名漢 子,都是和王孟一樣,追隨他多年的手足。雖然郭解身材遠稱不上魁梧,但見到 這位名震天下的布衣大俠,程宗揚心裡的大石終於落地,總算踏實下來。 book18.org

  「老郭。」盧景遠遠便說道:「殺死鄭子卿那兩個傢伙已經找到了。」   郭解腳下一沉,足底的青石無聲無息地龜紋開來。這兩人是導致他家人被誅 的罪魁禍首,連日來遍尋不得,還以為早被人滅口。 book18.org

  「一個楊七,一個伊震,都是襄邑侯府的死士。」 book18.org

  「呂冀指使的?」 book18.org

  「呂巨君。」 book18.org

  看著盧景披著單衣,就像散步一樣,隨隨便便走過來。郭解忽然皺起眉頭, 抬手扣住盧景的脈門。 book18.org

  盧景毫不在意,任由他真氣透脈而入,在自己經絡內遊走。 book18.org

  郭解眉頭越擰越緊,良久才鬆開手,「十方叢林?」 book18.org

  「沒錯。」盧景道:「就是那幫禿驢。」 book18.org

  「我來給你療傷。」 book18.org

  「行啊。」盧景毫不推辭。 book18.org

  盧景背上的外傷已經被義姁處理過,最深的幾處傷口用過傷藥,拿絲線縫合 整齊,看上去總算沒有那麼猙獰,但他受創最重的,還是經脈的內傷。 book18.org

  這會兒郭解親自出手,幫盧景打通受創的經脈,眾人不敢打擾,都在外面守 著。義姁屈膝跪坐在門邊,冷著臉不言不笑,只一手拿著火鉗,撥著火盆中的木 炭。趙充國蹲在門口,跟那些遊俠兒大肆吹噓軍中的待遇,聲稱只要有軍功,一 年成家,三年立業,五年十年封個侯啥的也不是夢,輕輕鬆鬆就走上人生巔峰。   程宗揚卻坐立不安,急切地想知道宮中出了什麼變故。 book18.org

  自己躲過追殺的消息已經通過郭解的渠道散布出去。不到半個時辰,一名腿 部略有殘疾的漢子匆匆趕來,卻是星月湖大營退役的老兵鄭賓。他帶來了一個程 宗揚最不願意聽到的消息:「黎明前,枯井突然溢水,通往長秋宮的暗道被淹, 無法通行。」 book18.org

  「什麼!」程宗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道被淹,意味著外界與長秋 宮的聯絡徹底斷絕。趙飛燕、趙合德,還有自己的雲大妞,全都被困在宮中。   「怎麼會溢水?」程宗揚氣急敗壞地說道:「老班不是說過,洛都的地下水 都被汲空了嗎?」 book18.org

  鄭賓撓撓頭,對這個很有點高深的問題無言以對。 book18.org

  「宮裡有消息嗎?」 book18.org

  「有!」鄭賓道:「蔡公子剛從宮裡出來。」 book18.org

  「蔡公子?」程宗揚一臉懵懂,「哪個蔡公子?」 book18.org

  說著他心裡咯登一聲,不會吧? book18.org

  鄭賓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一個人影。 book18.org

  廖扶葬身火中,大雪隨即停歇,但漫天的烏雲仍沒有散開,光線一直陰沉沉 的。可這人一出現,光鮮閃亮的色彩幾乎亮花人眼。程宗揚定睛一看,只見那人 頭戴一頂束髮的金冠,冠上嵌著一顆龍眼大的珍珠。身上穿著一件百蝶穿花的粉 色織錦長袍,腰間束著一條五彩結穗的錦帶,下面打著一串纓絡,掛了七八塊鑲 金嵌銀的玉佩,外面是一件群芳爭艷的絳紫色緞面披風,鼻上戴著一副茶色水晶 的墨鏡,手裡搖著一柄大紅灑金摺扇……打扮得那叫一個風流騷氣。 book18.org

  程宗揚目瞪口呆,看著那人像個移動的騷包一樣,一步三搖地踱著步子踏進 院內,只覺一股風騷之氣撲面而來。 book18.org

  那人「刷」的一聲收起摺扇,一邊在掌心拍著,一邊晃著腿,一邊揚著下巴 道:「你,瞅啥呢?」 book18.org

  程宗揚咽了口吐沫,「……老蔡?」 book18.org

  蔡敬仲「啪」的一聲抖開摺扇,手法嫻熟,還花哨地打了個旋,一手在身前 搖著,一邊冷冷道:「怎麼著?本公子不能換件衣服?」 book18.org

  程宗揚幾乎被他摺扇上的金粉閃瞎狗眼,「不是不行。只是你這打扮……」   蔡敬仲戴著茶色墨鏡,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程宗揚的感覺就是像被一把魚刺 扎在喉嚨里,想吐又吐不出來,卡得難受。 book18.org

  「換件衣服,換換心情嘛。」蔡敬仲道:「在宮裡穿慣了烏衣,雖然黑色是 百搭色,可老穿也膩得慌。在外面隨便穿穿,款式啥的就不講究了,只要留意色 彩搭配就成。如今京里風行的大紅我鎮不住,瞧來瞧去,還是這色兒配我。至於 大紅,拿個扇子點綴一下就好。」 book18.org

  哎媽,你還講究流行色呢?可這色兒它也不配你啊!墨鏡自己倒是不陌生, 月霜也戴過。可這粉色錦袍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找的?程宗揚覺得自己活這麼大, 終於算是開眼了,天底下居然還有這麼畸形的審美……去哪兒說理呢? book18.org

  蔡敬仲低頭看了看,「有什麼不妥當的嗎?」 book18.org

  「沒有!」程宗揚斬釘截鐵地說道:「特別時尚!」 book18.org

  蔡敬仲推了推墨鏡,然後矜持地拂了拂衣角,微微昂起頭。 book18.org

  程宗揚死命忍著才沒告訴這位爺,單是衣服騷氣點倒也罷了,可怕的是蔡爺 穿得這麼浪,表情還是一副死人臉,外面花團錦簇,裡面死氣沉沉,活像一具裹 在壽衣里的殭屍。 book18.org

  他偏過臉,不敢再看。就蔡爺這打扮,多看一眼都得折壽。 book18.org

  「那個……我聽說你被燒到了?傷得重不重?」 book18.org

  「一點皮外傷。燒到手背而已。」 book18.org

  蔡敬仲說著,專門伸出手,跟程宗揚比了比。好嘛,兩人都傷的左手,不過 程宗揚手上只隨便綁了條繃帶,蔡爺手上包的可是一條靛青色的鮫帕,正經的宮 中貢物。 book18.org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蔡……蔡……蔡常侍?」 book18.org

  程宗揚很理解義姁為什麼半晌才認出他來,蔡爺打扮成這等模樣,確實不好 認。 book18.org

  蔡敬仲不動聲色,「你認錯了。蔡常侍早就燒死了。」 book18.org

  「你燒成灰我都認得!」義姁神情激動起來,「怪不得太后會中計!原來是 你這個叛賊!」 book18.org

  「什麼太后?」蔡敬仲拿摺扇指著她,義正辭嚴地說道:「本公子從來都沒 聽說過。」 book18.org

  義姁尖聲道:「你還抵賴!枉自太后那麼信任你!」 book18.org

  趙充國也像是大吃了一斤的狗屎,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蔡公公……」   蔡敬仲喝斥道:「什麼蔡公公!是蔡公子!」 book18.org

  「是!是!」趙充國趕緊服軟,「蔡公子,我就問問那錢……」 book18.org

  「沒聽說過。」蔡敬仲板著臉道:「什麼錢?」 book18.org

  「我借給蔡常侍那錢——可是許過四分利的啊!」 book18.org

  「你們都不知道?」蔡敬仲一臉愕然地說道:「蔡常侍燒死了。」 book18.org

  「我知道啊。我就在下面看著呢。」 book18.org

  「那不就結了。」蔡敬仲嘆息道:「欠條也燒了。死無對證啊。」 book18.org

  「別啊!」趙充國趕緊往懷裡掏,「欠條一邊一份,我這兒還有一份呢!」   趙充國一邊揮舞著欠條,一邊過來要找蔡敬仲討個說法。程宗揚伸手攔住, 他這會兒總算明白蔡敬仲為什麼要這麼一副打扮了。先把他的死人臉扔一邊,就 這身打扮扔到街上,誰能認出來他就是那位蔡公公?尤其是那副墨鏡,蔡敬仲都 戳到眼前了,還說了半晌話,義姁才認出來,遮蔽效果奇佳。 book18.org

  「那啥……蔡公公是蔡公公,蔡公子是蔡公子。蔡公公已經不在了。欠錢這 事跟蔡公子沒關係。」 book18.org

  眼看趙充國就要跳腳,程宗揚道:「別急啊!」 book18.org

  「能不急嗎?我全副身家都在這上面呢!」趙充國吼道:「蔡常侍自焚的時 候,可沒說過要賴帳啊!」 book18.org

  蔡敬仲搖著摺扇,口氣風涼地說道:「人死如燈滅。死人還什麼錢呢?」   「蔡爺,你就別說風涼話了。」程宗揚轉頭道:「他忙著自焚,把這事兒給 忘了。但你放心,」程宗揚一把將責任全攬在身上,「這事算我的!」 book18.org

  「憑什麼算你的?」趙充國還沒說話,蔡敬仲倒是先叫上了。對於程宗揚的 錢,他一向很有當家作主的覺悟。 book18.org

  蔡敬仲收起摺扇,語重心長地說道:「錢沒了,人還在,這就是福氣,你該 惜福啊。」 book18.org

  趙充國叫道:「沒這麼說的!」 book18.org

  「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蔡敬仲真誠地說道:「去找蔡常侍的後人啊。父 債子償,天經地義。」 book18.org

  蔡敬仲一毛不拔外加死不要臉的架勢,程宗揚也算服了,這是往死里賴啊。   「這事我作主,不要再說了。」程宗揚打斷他,然後問道:「宮裡情形怎麼 樣?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倒也沒什麼事。」蔡敬仲淡定地說道:「就是劍玉姬那邊來了幾個人,請 皇后娘娘去北宮。我看風頭不大對,先出來了。」 book18.org

  「卡!」程宗揚下巴掉在地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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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秋宮內,披香殿前。 book18.org

  一個中年婦人穿著錦裘,雙手握在身前,斯文有禮地溫言說道:「太后已然 允諾,即日移居長信宮。如今北宮無主,奴婢冒昧,伏請皇后殿下即刻啟駕,前 往永安宮。」 book18.org

  蛇夫人披頭散髮地靠在柱上,左手勉強握著一柄短刀,手指因為劇痛微微發 抖。她右肘被一支烏黑的弩箭穿透,鮮血染紅了衣袖,手臂軟綿綿垂在身側。   雲丹琉披風被刀鋒斬破,此時扔到一邊,露出裡面一襲白蟒箭袖勁裝。她頭 上扎著英雄結,腰間束著一條天青色的長帶,雙手抱著那柄青龍偃月長刀,就如 同一個俊俏的武士,英氣逼人,孤身一人擋在披香殿前。 book18.org

  在她身前的雪地上,血痕遍布,幾名黑衣人屍橫就地,其中一人幾乎是攔腰 斬成兩段,死狀慘烈之極。 book18.org

  在她身後,身著宮裝的趙飛燕玉頰雪白,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 book18.org

  「不要再打了。」趙飛燕的嗓音如同出谷黃鶯一樣婉轉悅耳,只是語氣中透 出入骨的淒涼,「我跟你們走便是。」 book18.org

  雲丹琉挑起眉梢,明亮的雙眸猶如寒星,毫不客氣地說道:「別傻了。一旦 落到他們手裡,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book18.org

  趙飛燕何嘗不知?可是在那婦人身後,趙合德正被一名大漢擰住雙腕,一柄 鋒利的牛耳尖刀抵在她粉白的玉頸上,隨時都可能刺穿她的喉嚨。 book18.org

  劍玉姬在皇后寢宮幾次三番來去自如,程宗揚已經起了疑心,但派人地毯式 的找了幾遍,始終沒找到可疑的暗道。最後只能推測,劍玉姬很可能是用幻術潛 入長秋宮。 book18.org

  眼下倒是可以確定了,長秋宮的確另有暗道。之所以沒能查出來,也許是暗 道藏得太隱蔽,也許是派的人故意瞞報。可惜眼下即便知道也為時已晚,單超隨 程宗揚前往永安宮,作為皇后寢宮的披香殿內,只剩下幾名侍奴。至於宮中原有 的宮人內侍,沒有一個能讓人放心,還不及跟隨定陶王入京的侍從可靠,早早就 被打發出去。 book18.org

  黎明時分,趙合德依照她在上清觀養成的習慣,去殿外誦經,結果聞清語突 然出現,輕易就擒獲了趙合德。蛇夫人拚死護住趙飛燕,好不容易支撐到雲丹琉 趕來。可惜來的也只是雲丹琉一人而已。披香殿是皇后寢宮,不方便外臣進入, 金蜜鏑等人只能在外圍警戒,此時只怕還不知道宮中出了亂子。 book18.org

  聞清語神情愈發謙恭,躬身道:「請殿下啟駕。」 book18.org

  雲丹琉伸手欲攔,趙飛燕卻避開了。她微微搖了搖頭,眼中波光流轉,露出 一絲決然。 book18.org

  雲丹琉讀懂了她的眼神,只好讓開。 book18.org

  趙合德早就淚盈於睫,這會兒使勁忍著,才沒有淌下淚來。她覺得自己又笨 又沒用,不但幫不上一點忙,反而一次又一次成為累贅。連累了姊姊,還有那麼 多人。 book18.org

  趙飛燕一步一步走到聞清語身前。聞清語含笑躬身,一邊抬手欲扶。 book18.org

  趙飛燕猶豫了一下,將玉腕放在她手中。 book18.org

  聞清語笑意更濃,輕輕扶住皇后的手腕,接著往下一擰。 book18.org

  趙飛燕頓時跌倒在地。 book18.org

  聞清語柔聲道:「定陶王何在?」 book18.org

  趙飛燕吃痛地咬住紅唇。 book18.org

  聞清語盯著她,然後輕啟朱唇,吐出一個字:「搜!」 book18.org

  話音未落,雲丹琉便動了。她從階上疾掠而下,手中的長刀仿佛化為一條青 龍,一閃便到了聞清語面前。 book18.org

  聞清語拖著趙飛燕閃身疾退,後面一名大漢猛然撲上,他對呼嘯而來的青龍 偃月刀視而不見,手中的鋸齒刀直接斬向雲丹琉的腰腹。 book18.org

  那柄鋸齒刀的刀背遍布倒鉤,猶如利齒,原本最善於鉤鎖對手的兵刃。但云 丹琉的刀鋒用珊瑚鐵強化後,鋒銳異常,方才搏殺中已經有三人應對失誤,成為 刀下亡魂。這名壯漢索性不再去賭運氣,而是使出以命搏命的招術,要與她拚個 兩敗俱傷。 book18.org

  卻不料雲丹琉凌厲的攻勢突然一頓,隨即抽刀便走,整個人如同一朵輕雲, 飛上檐角。 book18.org

  隨聞清語前來的部屬不僅將披香殿四面圍住,連殿頂也留有人手。程宗揚若 是在這裡,倒是能解開心下的疑團。刺殺呂雉時,劍玉姬貌似人手不足,只拼湊 了一堆人馬。然而此時,在場的全是黑魔海的部屬,一個外人都沒有。 book18.org

  蛇夫人高聳的胸脯起伏几下,然後挺身闖出宮門。剎那間,披香殿外刀光四 起,殿上殿下戰成一團。 book18.org

  殿角一扇屏風後面,定陶王劉欣伏在盛姬懷中,睡得正香。盛姬緊緊摟著定 陶王,一邊用手捂住他的耳朵。罌粟女和尹馥蘭一左一右守在旁邊。 book18.org

  遇襲時,定陶王與盛姬正好在殿內,慌亂之下,只能躲在屏風之後暫避。定 陶王與趙飛燕不同,趙飛燕畢竟是皇后,即使落到劉建手中,頂多也是軟禁在永 安宮,一時半刻不會有性命之憂。而定陶王一旦被劉建抓到,只有死路一條。   趙飛燕放棄反抗,一半是因為妹妹,一半也是以身為餌,給定陶王留一條生 路。但聞清語顯然早有定計,擒下趙飛燕,第一件事就是逼問定陶王的下落。   雲丹琉與蛇夫人各選一個方向突圍,引得黑魔海諸人紛紛現身。 book18.org

  聽著殿頂的拚殺聲漸漸遠去,罌粟女和尹馥蘭同時躍起,架起盛姬,往殿後 暗道的位置掠去。 book18.org

  兩人並不知道暗道出口的枯井溢水,退路已絕,只想著藉此逃出生天。罌粟 女剛踏入小閣,便發出一聲慘叫。 book18.org

  一條幽靈般的身影從閣中跨出,他一手提著罌粟女的衣領,一手在她頸中摩 挲著,然後抬手嗅了嗅指尖,那雙桃花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book18.org

  尹馥蘭毫不猶豫,扔下盛姬轉身就走。 book18.org

  西門慶制住罌粟女,隨手一丟,然後上前,殷勤地扶起盛姬,「小娘子可曾 摔著?」 book18.org

  這廝風流成性,百忙之中還不忘揩油,往盛姬臉上捻了一把,然後才笑眯眯 往定陶王抓去。 book18.org

  頭頂風聲一緊,一股逼人的寒風從天而降,刀鋒未至,西門慶渾身的汗毛就 已經都豎了起來。 book18.org

  在臨安吃過一次大虧,西門慶明顯長了記性,不等刀鋒及體,就閃身避開。   雲丹琉從殿上躍下,一把從盛姬懷中攬過定陶王,然後旋過身,青龍長刀破 空劈出。後面一名黑衣人舉起重盾,只聽一聲微響,厚若人掌的青銅重盾就像蠟 做的一樣,被刀鋒齊齊斬開。鋒芒所至,幾乎連他的手臂也被一併斬斷。 book18.org

  黑衣人踉蹌退後,緊接著又有兩人從殿頂躍下。 book18.org

  「留下吧!」西門慶一抖摺扇,三支精鋼扇骨疾射而出,但去向並不是雲丹 琉本人,而是她身旁的空處。 book18.org

  黑魔海人多勢眾,只要困住雲丹琉片刻,眾人合圍,定叫她插翅難飛。西門 慶射出扇骨,不圖傷人,只為截住雲丹琉的去路。趙飛燕已然在手,再攔下定陶 王,聖教這一次可以說大獲全勝。 book18.org

  出乎西門慶的意料,他射出的扇骨竟然中了。雲丹琉騰身而起,直接用肩頭 撞上一支扇骨,抬腳踏上精閣的檐角。 book18.org

  西門慶眼睜睜看著那支扇骨透入雲丹琉衣內寸許,然後又彈了出來,不禁瞠 目結舌。雲大小姐的勇猛他早有耳聞,卻沒想到這麼一個美人兒,竟然有著一身 出神入化的橫練功夫。 book18.org

  一步之差,銜尾追來的黑魔海眾人到底沒能攔住雲丹琉。等她身影消失在披 香殿後,聞清語不敢多待,立即帶著擒獲的趙飛燕、趙合德,以及罌粟女等人離 開長秋宮。 book18.org

  雲丹琉一個千斤墜,從空中筆直落下,落地時在雪上滑出丈許,卸去力道。 這點高度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麼,只是怕震傷懷裡的小娃娃。 book18.org

  又殺又打的一番折騰,那屁孩竟然還在睡著,小鼻子一鼓一鼓,好像很舒服 的樣子。雲丹琉哭笑不得,這小傢伙睡得還真香。 book18.org

  黑魔海顯然也擔心她突圍與金蜜鏑所領的軍士會合,大多數人手都放在披香 殿東側。雲丹琉轉而向西,雖然成功突圍,卻離金蜜鏑越來越遠。此時雖然沒有 看到黑魔海的追兵,但想要把定陶王交給金蜜鏑,還要穿過大半個長秋宮。   雲丹琉正要轉身,身後卻仿佛有一道屏障無聲的破裂開來。緊接著,一陣急 促的戰鼓聲隆隆響起。 book18.org

  雲丹琉立即意識到披香殿附近被設下禁音的法術,此時禁術消失,外界的聲 音才傳入宮中。她側耳聽了片刻,然後解開白蟒勁裝,再解開裡面的護身銀甲, 將定陶王小心放在懷內,接著扣上銀甲,束好外衣。 book18.org

  她舉刀揮舞了幾下,確定不會傷到定陶王,才飛身往西掠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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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把她們全都扔在宮裡,自己跑了?」 book18.org

  程宗揚都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逃跑還如此理直氣壯? 他真想揪住蔡敬仲的領子咆哮一句:你丫的良知呢? book18.org

  蔡敬仲怫然道:「蔡某大有為之身,焉能置之險境?」 book18.org

  「大哥!我知道你有用,可別人也不是垃圾啊!」 book18.org

  「我不是來給你報信了嗎?」 book18.org

  好吧,蔡爺的人性也就這樣了。能來報個信就夠對得起自己了。 book18.org

  程宗揚揉了揉額角,不由錯愕地發現,自己這一局居然已經輸了啊?呂雉沒 有逮到,北宮被劍玉姬占著,還假借太后的名義四處傳旨,等於拿走了所有的紅 利。南宮全部落在劉建手裡,董宣被設法支開,金蜜鏑倒是還在,可長秋宮被一 窩端了個乾淨,不但趙飛燕被擄,自己還搭進去三個侍奴,一個趙合德和一個雲 大妞。 book18.org

  自己還想拉開架式與劍玉姬斗一場,可現在的感覺,怎麼好像那賤人還沒有 用力,只拿根小手指輕輕一戳,自己就已經倒下了呢? book18.org

  好歹是三方逐鹿,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變成那賤人左滅永安,右平長秋,手 握二後,腳踩兩宮,大獲全勝了呢?她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想明白,就看到蔡敬仲一點不見外地信步進了內室。郭解和盧景 在內室療傷,估計顧不上答理他。蔡敬仲在裡面兜了一圈,然後出來,冷著臉吩 咐道:「去打盆熱水來。越熱越好。」 book18.org

  旁邊的少年只當是郭大俠吩咐,立即奔出去找熱水。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一緊,「盧五哥的傷勢……」 book18.org

  蔡敬仲道:「沒事。」 book18.org

  「那幹嘛要熱水?」 book18.org

  「泡腳。」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弄明白誰要泡腳,少年已經打來熱水。 book18.org

  蔡敬仲指了指邊上,「放這兒就行。」 book18.org

  他隨意坐在一張几案上,脫了靴襪,把腳放在木盆中。嚴寒天氣,被熱水一 燙,蔡敬仲愜意地舒了口氣,眯著眼睛道:「舒服啊……」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惡氣幾乎要衝破天靈蓋,最後還是強忍下來,咬著牙問道:「蔡 爺,你既然有這工夫跑出來,怎麼不去知會金車騎呢?」 book18.org

  「那邊也在打呢。兵荒馬亂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常言說的好:千 金之子,不坐垂堂。」 book18.org

  好吧,就你的命金貴。程宗揚忍著氣道:「你是怎麼出來的?」 book18.org

  暗道被淹,他難道是一路游出來,然後換的衣物? book18.org

  蔡敬仲用腳撩著水,「我?騎馬出來的。」 book18.org

  「騎馬?宮門不是封了嗎?」 book18.org

  「傳旨的不攔。」 book18.org

  術業有專攻,死太監冒充傳旨的倒是方便。 book18.org

  蔡敬仲往袖中摸了摸,「詔書在這兒呢。」說著掏出一卷黃綾詔書。 book18.org

  「……你真是傳旨的?」 book18.org

  「怎麼會呢?遇到一個熟人出宮傳旨,我就代勞了。」 book18.org

  蔡敬仲扯開詔書看了一眼,「喲,還是赦詔呢。」 book18.org

  劉建在詔書中宣布新君即位,大赦天下,除謀反外,其餘罪行一律赦免,不 再追究。 book18.org

  「這玩意兒有個鳥用,擦屁股都嫌硬。」蔡敬仲嘀咕著,把詔書隨手揉巴揉 巴,打算拿來擦腳。 book18.org

  程宗揚黑著臉一把奪過,塞給鄭賓,「你先回去。把詔書帶給秦夫人,讓她 看著處置。」 book18.org

  赦詔還是有用的,程宗揚可沒忘記寧成和義縱如今都是階下囚。 book18.org

  「程頭兒,你不回去?」 book18.org

  「我去宮裡看看。」 book18.org

  程宗揚不甘心就這麼認輸。自己手上的實力並不弱,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被那賤人一路橫掃,毫無還手之力。這會兒痛定思痛,他認為自己的失誤一是警 惕性不高,對劍玉姬的陰險估計不足,其次是力量太過分散,給了那賤人各個擊 破的機會。第三是缺乏全盤的計劃,總被人牽著鼻子走。 book18.org

  眼下金蜜鏑、吳三桂等人在南宮,秦檜、單超、石敬瑭等人在北宮,還有宮 外這批人。自己一方的人馬被分割成三處,若不抓緊機會匯合,遲早會被劍玉姬 逐一吃掉。 book18.org

  「去長秋宮!」程宗揚下定決心。 book18.org

  趙飛燕的皇后身份無可替代。沒有趙飛燕,自己一方就徹底失去了大義的名 份,成為逆賊。就連霍子孟和金蜜鏑也抗不住這等後果。眼下只能闖進宮內,查 找趙飛燕的下落。 book18.org

  「老蔡,你也得去!」程宗揚開始點將。 book18.org

  蔡敬仲神情不悅,「蔡某大有為之身……」 book18.org

  「我要是輸了,實驗室就等下輩子吧。」 book18.org

  這下可戳到了蔡爺的心尖尖,死太監一推墨鏡,斷然道:「必須去啊!」           第四章 book18.org

  吳三桂焦頭爛額,好一番折騰,才把降卒安置到長秋宮相鄰的西宮,回來正 看到呂奉先蹴踘一樣踢著一顆人頭,和幾個膽大的期門玩得不亦樂乎。 book18.org

  吳三桂嚇了一跳,「這是誰的頭?」 book18.org

  「不知道啊。」劉詔是真不知道,就看著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子弄了顆人頭, 踢得熱火朝天。 book18.org

  吳三桂倒吸一口氣涼氣,「這麼大的仇?」 book18.org

  人殺了,頭砍了,還把腦袋當球踢,這小子很毒辣啊…… book18.org

  人頭一路滾了過來,眼看就要掉進溝渠,吳三桂拿腳一勾,截住那顆人頭。   呂奉先飛奔過來,「謝了!」說著抬腳盤起人頭就要走。 book18.org

  吳三桂一把拉住他,勸解道:「人死為大。再大的仇怨,死了就算完事。對 吧?」 book18.org

  「對啊。」 book18.org

  「這是誰?」 book18.org

  「不知道啊。」 book18.org

  吳三桂一肚子的話都憋了回去。還說個屁啊,人家真是在玩呢。 book18.org

  呂奉先一臉不解,「你想說啥?」 book18.org

  「沒啥。」吳三桂拍了拍他的腦袋,爽朗地笑道:「你這娃娃,心很大嘛。 哈哈哈哈。」 book18.org

  「那當然!」呂奉先握拳道:「男兒應該心有天地,胸懷四海!」 book18.org

  哥說的不是這意思吧?得了,你高興就好。 book18.org

  呂奉先興高采烈踢球去了。 book18.org

  吳三桂卻沒有高興多久,一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他目瞪口呆。 book18.org

  皇后失蹤了。 book18.org

  這個消息被嚴密封鎖,如今知道的只有六個人:金蜜鏑、霍去病、唐衡、徐 璜、吳三桂和高智商。 book18.org

  高智商帶著狗腿富安負責寢宮內外聯絡,他是第一個發現出事的,然後通知 了唐衡和徐璜這兩個內臣。 book18.org

  「你是程大行留下來值守的,此事也不能瞞你。」金蜜鏑神情凝重地說道。   皇后趙飛燕失蹤,定陶王劉欣失蹤,所有宮人全部失蹤,連程宗揚臨走時指 定主持大局的中常侍蔡敬仲也一併失蹤。如此出人意料的一幕,震驚了所有的知 情人。 book18.org

  誰能想到蒼鷺在宮外攪動風雨,僅僅是聲東擊西。高智商就守在外面,卻沒 有聽到一絲動靜,直到天亮才發現披香殿內所有人都不見蹤影。 book18.org

  殿外的雪地上殘留著許多血跡,顯然經歷過一番惡鬥。除此之外,再沒有任 何線索。 book18.org

  皇后與定陶王的失蹤意味著什麼,眾人心裡都一清二楚。 book18.org

  唐衡呆若木雞,徐璜面如死灰。他們兩個身家性命都在於此,長秋宮出事, 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book18.org

  霍去病同樣不好受,他剛挑頭和劉建翻臉,這邊長秋宮就沒了。失去皇后和 定陶王,就失去了大義的名份,他再怎麼折騰都逃不過亂臣賊子的名頭。 book18.org

  金蜜鏑尚能鎮定自若,但濃眉也完全擰緊。蒼鷺等人的手段這已經不是什麼 小伎倆了,而是足以奪國的封喉一劍。自己到底也是輕視了這些賊寇。 book18.org

  高智商趴在雪地上,像條小狗一樣使勁嗅著, book18.org

  徐璜顫聲道:「趁軍心未亂,我們殺出宮去……」 book18.org

  「不可!」吳三桂道:「此時妄動,必生大亂。不如死守宮禁,儘快知會主 公,聽其決斷!」 book18.org

  「與其坐以待斃,不若攻其必守。」霍去病道:「給我一彪人馬,我去涼風 殿,斬殺劉建,斷其根本!」 book18.org

  高智商忽然抬起頭,鼻尖還沾著幾點雪花。 book18.org

  「是個女人。她身上的香味……我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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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景趴在榻上,背後搭了條白布。 book18.org

  程宗揚把一顆殷紅如血的藥丸放在案上,對義姁道:「你是光明觀堂的,精 通藥性,是不是有毒也瞞不過你。這顆毒藥是殤侯親制,每時辰發作一次,每次 需要服一顆解藥。六顆解藥都在五哥手裡。你想跑儘管跑,反正最多只能活一個 時辰。」 book18.org

  義姁寒著臉道:「六個時辰之後你若不回來呢?」 book18.org

  「那你就只有死了。」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你要不想吃,我只好殺了你。」 book18.org

  義姁胸口起伏片刻。 book18.org

  程宗揚道:「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剛拿到一份赦詔,令弟的罪行有指 望赦免。所以你要沒事的話,多祈禱我能贏吧。」 book18.org

  義姁忍下怒意,過了會兒冷冷道:「我聽明珠說過你。」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猛然一軟,泛起一絲甜意。 book18.org

  「她可沒說過,你是這樣的卑鄙小人!」義姁拿起藥丸,一口吞下。 book18.org

  盧景哂道:「我說的吧,好死不如賴活著。過來,給大爺捶捶腿!」 book18.org

  義姁憤然將一條手巾摔到他臉上。 book18.org

  盧景把手巾啐到一邊,還要再開嘲諷,被程宗揚拿塊蘿蔔堵住嘴。 book18.org

  「冬吃蘿蔔夏吃薑。多吃點蘿蔔去去火。」 book18.org

  從內室出來,一身風騷打扮的蔡公子正坐在銅鏡前,一手拿著毛筆,一手拿 剪下來的頭髮,一根一根仔細刷著糨糊。 book18.org

  「行了蔡爺,別折騰了。你打扮的已經很好了。」 book18.org

  「你不懂。男人嘛,還是要有點鬍子,看起來比較成熟可靠。」 book18.org

  「哪個公子哥兒留一把鬍子的?」 book18.org

  「先帝的鬍子就不錯。」蔡敬仲說著轉過頭,「像不像?」 book18.org

  程宗揚感覺就像吃了一斤磚頭,心裡堵得難受。像!怎麼不像?活脫脫就是 劉驁的胡型,一左一右,兩撇帥氣的小鬍子。簡直就像是從劉驁屍體上剃下來, 粘在蔡爺臉上一樣。 book18.org

  「非常好!」程宗揚咬著後槽牙說道。 book18.org

  蔡敬仲對著銅鏡端詳片刻,然後將須尾捻了捻,讓它顯得更加挺翹。 book18.org

  程宗揚一刀將銅鏡劈成兩半,「爺!走吧。」 book18.org

  「就你急。」蔡敬仲理了理衣冠,「郭大俠呢?他不是也去嗎?」 book18.org

  郭解帶著幾名隨從進來,「復道有鼓樂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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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近七里的復道宛如長虹,橫跨天際,連通南北二宮。站在下面,能聽到其 中隱約飄來鼓樂之聲。 book18.org

  一名市井少年道:「半個時辰之前,我聽見復道裡面有動靜,後來才響起鼓 樂,中間還停了一段。」 book18.org

  「是黃門鼓吹。」把蔡敬仲帶來的確是帶對了,死太監對宮裡的規矩了如指 掌,一聽就知道根腳,「天子出行用的御樂。」 book18.org

  這麼說,上面走的應該是劉建?程宗揚知道,復道裡面全是各種易燃物,尤 其是潑灑的燈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清理乾淨。因此他送盧五哥回南宮時,都沒 敢走復道。劉建擺足天子的儀仗,帶著黃門鼓吹,一邊走一邊清理,恐怕再有半 個時辰也走不完。 book18.org

  一個念頭立刻跳上心頭:燒了它! book18.org

  劍玉姬手段再高明,策立的天子被一把火燒成焦炭,也不可能立馬再變出來 一個。只要燒死劉建,大夥就徹底扯平,甚至自己還占了便宜——自己敢燒死劉 建,劍玉姬未必敢燒死趙飛燕,她要敢燒,等於是把她手裡的牌燒了。沒有趙飛 燕,自己好歹還有霍子孟、金蜜鏑等重臣支持,她還剩什麼?太子妃成光?就算 她想,別人也得認啊。 book18.org

  「有弓箭嗎?」程宗揚道:「還有火油!」 book18.org

  旁邊的少年齜牙一笑,「有!這鳥玩意兒,我早就想燒了!」 book18.org

  那幫遊俠兒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聽說有人要燒兩宮的復道,一個個磨 拳擦掌,興奮異常。 book18.org

  蔡敬仲道:「別在這兒燒啊。」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看著他。這死太監難道良心發現,知道護著宮裡了? book18.org

  「在這兒燒,他們不就跑了?」蔡爺一手搖著扇子,一邊出主意道:「你得 從兩頭燒啊。」 book18.org

  自己早該知道蔡爺的人性都已經淪喪到什麼地步了,居然還對他的良知抱有 幻想。你別說,這主意確實周到,從兩頭燒,劉建跑都沒地方跑。 book18.org

  「火一燒起來,兩邊宮裡都看得見。趁著兩頭大亂,咱們正好進宮。」蔡敬 仲干起正事來,還是有板有眼的,「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狠狠點了下頭,「我看行!」 book18.org

  蔡敬仲從袖裡拿出一根線香,兩頭點燃,然後一折兩段,一截自己留著,一 截交給那些少年,叮囑道:「你們帶上弓矢火種,往前跑出三里,等線香燒完, 立即放火。」 book18.org

  程宗揚道:「太遠了吧?」 book18.org

  「萬一有漏網的呢?」 book18.org

  復道兩端各有一里多位於宮內,中間將近四里,眾人所在的位置靠近南宮, 跑出三里,差不多是兩頭對稱。依照天子御駕行進的速度,大概正在復道中間, 兩端同時放火,正好把整條復道徹底燒乾凈。今年洛都城可謂是多災多難,大火 一場接一場,別的不說,PM2.5肯定爆表了。 book18.org

  郭解一名追隨者親自帶隊,十餘名少年手持火炬,跨上烈馬呼嘯而出。   鼓樂聲漸行漸遠,線香越燒越短。程宗揚正準備點燃箭矢上的油布,忽然聽 到宮城上一陣喧譁。 book18.org

  一名身著白色勁裝的女子挺刀衝上城牆,她仿佛一名縱橫無敵的女武神,所 向披靡,手中的長刀猶如青龍,在身周盤旋飛舞,嘶吼咆哮。城上的守衛多是劉 建召集的家奴,在她的刀鋒下一觸即潰,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book18.org

  雲丹琉的白蟒勁裝灑滿鮮血,她從城下殺到城頭,不知斬殺了多少對手。好 在這裡遠離城門,沒有重兵駐守,否則以她一己之力,想衝破北軍精銳的阻截, 也只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雲大小姐雖然生性好勇,可並不傻。這幫家奴除了人 多,一無是處。她一路殺來,直如虎入羊群,刀下幾無一合之敵。 book18.org

  殺到城邊,雲丹琉躍上城堞,往下看了一眼,不禁有些踟躕。南宮城牆高達 六丈,直接躍下去,就算自己能撐住,懷裡的小娃娃也得震個半死。只能看有沒 有繩索可以借力了。 book18.org

  雲丹琉正想辦法躍下城堞,卻看到城下幾個人影飛奔而至。中間一個一邊狂 奔,一邊放聲叫道:「雲妞!我來接你!」 book18.org

  雲丹琉唇角綻出一絲笑意,回身一刀,將身後的追兵逼開。 book18.org

  程宗揚十指如鉤,猶如猿猴一樣在城牆上攀爬。他左邊一名布衣中年身手更 是高明,腳尖一點,身體就筆直拔起丈許,竟然在陡峭的城牆上如履平地。至於 他右邊那個,雲丹琉一眼看去,都覺得自己眼花了,分不出是人還是妖精。   那人外面披著一條亮紫色披風,裡面是粉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副極為少 見的墨鏡,腳踏一雙繡花攢珠的絲履,手裡一柄大紅摺扇搖得跟蝶翅一樣,活像 一隻慌著採花拾蜜的穿花蝴蝶。他一邊倏倏地往上飛,一邊嘮叨道:「可是說好 了啊,金銖!得是金銖!別拿銀銖來糊弄我!」說話間,唇上兩撇小鬍子好像要 飛出去一樣。 book18.org

  程宗揚氣得七竅生煙,「金銖就金銖!少根汗毛就拉倒!」 book18.org

  「瞧你說的,還信不過本公子?」蔡敬仲扣住一枚銅銖,厲聲叫道:「郭大 俠!當心!」說著屈指彈出。 book18.org

  郭解聽到背後襲來的風聲,身體微微一沉,反手接住。 book18.org

  蔡敬仲直掠而上,「別擋我財路!」 book18.org

  利字當頭,死太監狂性大發,一邊不要命地衝上城頭,一邊拉起披風一通瘋 扯,撕得稀碎。 book18.org

  雲丹琉望著越來越近的程宗揚,眼中滿是笑意,她矜持地伸出手,想拉程宗 揚一把,卻被那隻風騷的花蝴蝶攔腰抱住。 book18.org

  蔡敬仲一試斤兩,大叫一聲,「賺了!」然後一把將雲丹琉扔了下去。   城上的守軍勉強結好陣勢,一波利箭雨點般射來。蔡敬仲站在城堞中間的凹 處,半步不退,一把摺扇甩得看不見人影,將箭矢盡數攔下。 book18.org

  雲丹琉毫無防備地從城頭墜下,驚得花容失色,一時間只本能地捂住胸口, 生怕懷裡的孩子掉下去。 book18.org

  忽然腰間一緊,卻是那人的披風不知何時已經擰成繩索,系在自己腰間,另 一端側系在那人腿上。 book18.org

  雲丹琉下墜的衝擊力使蔡敬仲往後滑了半步,險些從城堞間失足落下,他不 驚反喜,贊道:「夠份量!」 book18.org

  程宗揚反身滑下,一把攬住雲丹琉的腰身,叫道:「抱緊了!」然後抬肘一 擊,將城牆外麵包的青磚擊碎,一手扣住凹處,穩住身形。 book18.org

  雲丹琉紅唇發白,氣得聲音直抖,「他是誰!我要砍死他!」 book18.org

  說話間,那人從城頭飛下,叫道:「拉住了!」 book18.org

  他本來想靠程宗揚借把力,但程宗揚二話不說,抽刀將雲丹琉腰間的布條斬 斷。 book18.org

  蔡敬仲在空中略微掙扎了一下,然後像只斷線的風箏一樣直落下去。 book18.org

  「啊!」雲丹琉驚呼一聲。 book18.org

  「放心吧,」程宗揚道:「禍害活千年,這妖孽且死不了呢。」 book18.org

  城下一名大漢正在押陣,眼看蔡敬仲落下,立刻猛虎般衝上去接住。 book18.org

  郭解步履從容,將城上襲來的箭矢、檑石一一擋開,護著兩人往城下攀去。   等兩人落到城下,蔡敬仲果然好端端地在下面待著,倒是趙充國因為接他, 扭傷了手指,痛得呲牙咧嘴。不過考慮到蔡敬仲摔成肉餅,自己的欠條就真打水 漂了,這點小傷只能認了。 book18.org

  城頭上的家奴彎弓放箭。眾人退到弓矢射程以外,蔡敬仲受傷的左手勉強比 出兩根手指,對程宗揚說道:「兩石!」 book18.org

  程宗揚目視著他。 book18.org

  蔡敬仲舉起手,發誓一樣說道:「真有兩石!」 book18.org

  雲丹琉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麼?」 book18.org

  蔡敬仲「刷」的抖開摺扇,「我們剛說好了的,只要我把你救下來,你有多 重,他就給我多重的金銖。我算算啊……」 book18.org

  蔡敬仲掐指算道:「一枚金銖按官秤是二錢四分,一石一百二十斤,兩石二 百四……正好一萬金銖。」 book18.org

  雲丹琉怔了片刻,然後吼道:「你才有兩石!你們全家都兩石!」 book18.org

  程宗揚微笑道:「蔡爺,你有種當著雲大小姐的面再說一遍:她的體重有多 少來著?」 book18.org

  蔡敬仲把墨鏡往下撥了撥,目光炯炯地看著雲大小姐,過了一會兒誠懇地說 道:「我沒說你胖。」 book18.org

  如果目光能殺人,蔡敬仲這會兒都成餡兒了。雲丹琉鳳目生寒,從牙縫裡擰 出兩個字,「兩?石?」 book18.org

  蔡敬仲扭頭道:「刀算嗎?」 book18.org

  程宗揚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book18.org

  蔡敬仲肉痛地說道:「那去掉五斤。」 book18.org

  「鏘」的一聲,雲丹琉將那柄半人高的青龍偃月長刀插在蔡敬仲腳前,幾乎 剁掉他繡花靴子上鑲的珍珠。 book18.org

  「十五斤好了。」 book18.org

  「八十二斤!」 book18.org

  蔡敬仲眼睛一亮,「你們的孩子得算吧?」 book18.org

  「睜大你的狗眼!」 book18.org

  「哦,是定陶王啊。」蔡敬仲一臉失望。在他眼裡,諸侯王還不如雲大小姐 身上的贅肉來得美妙。 book18.org

  程宗揚趕緊伸頭去看,蔡爺失望是又少了一大筆錢,對自己可是意外之喜。   「一百五十斤!不能再少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這你跟大小姐商量,只要大小姐認,我就掏錢。」 book18.org

  雲丹琉冷冷睨視著蔡敬仲。 book18.org

  蔡敬仲上下打量雲丹琉片刻,然後抖開摺扇,遮住面孔,湊到雲丹琉耳邊, 輕聲道:「奴才有生子的秘方……」 book18.org

  雲丹琉「騰」的紅了臉。 book18.org

  「奴才也不多要,只要秘方那錢跟大小姐加起來夠一百五十斤就行。」   雲丹琉咬牙道:「我有的是錢!——九十斤。」 book18.org

  蔡敬仲「刷」的收起摺扇,「九十斤!我就說嘛,大小姐身輕如燕,體重絕 不過百。」 book18.org

  九十斤,雲妞那兩條大長腿看著都不止……這種事,程宗揚再有膽子也不敢 揭穿,老實裝傻道:「多少金銖?」 book18.org

  「三千七百五。」蔡敬仲眼也不眨地說道:「打個折,你就給三千八吧。」   「還有打十一折的?」程宗揚冷笑,但這會兒也顧不上跟他扯淡,「三千八 就三千八。」 book18.org

  說著他小心往雲丹琉懷裡伸出手,想試試那小屁孩是不是還有氣。結果他手 一伸,一直呼呼大睡的定陶王正好醒了,他抽了抽小鼻子,然後嘴巴一扁,放聲 大哭起來。 book18.org

  雲丹琉臉色發僵,那件白蟒勁裝滲出一片水跡,迅速洇開。 book18.org

  從郭解、趙充國到程宗揚,一群大老爺兒們全都乾瞪眼,三人加起來會的功 夫大概有上百種,但換尿布這手藝誰都沒練過。 book18.org

  「蔡爺?」程宗揚道。 book18.org

  蔡敬仲拿起摺扇掩住口鼻,一臉嫌棄地搖搖頭。 book18.org

  「你一個當太監的,不就是伺候人的嗎?」 book18.org

  「宮裡好幾十年都沒生過了。」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道:「老趙?」 book18.org

  「我練的鐵砂掌。」趙充國憨厚地說道:「平常自個兒擦屁股都硌得慌。」   「郭大俠……」程宗揚說了一半,自己就放棄了,「算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個幫手。倒是剛尿了褲子的定陶王哭聲越來越嘹 亮。 book18.org

  雲丹琉一邊笨手笨腳地拍著,一邊道:「給我找塊布!還有衣服!」 book18.org

  「對!對!對!趕緊找一身衣服!」 book18.org

  「兩身!他也要換。」 book18.org

  忙亂間,遠端的復道突然冒起一股濃煙。程宗揚省悟過來,「差點忘了!趕 緊放火!」 book18.org

  「別!」雲丹琉叫道:「趙皇后說不定在裡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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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道內的易燃物雖然清理過,但潑上的燈油沒有那麼容易清理,火頭一起, 復道內頓時濃煙滾滾,烈火沿著木製的廊橋迅速蔓延。伴隨御駕出行的黃門鼓吹 扔掉樂器,拚命奔逃。眾人連驚帶嚇,再加上被煙火一熏,有些體弱的宮女不由 昏迷倒地。 book18.org

  程宗揚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果決的人,就比如此時——明明放火的主意是自己 出的,放火的後果自己也一清二楚,可看到那些無辜受到牽連的宮人,還是禁不 住心生惻隱。 book18.org

  一名小宮女跌倒在地,還未起身,就被慌不擇路的內侍踩踏。程宗揚騰身攀 住橫樑,從奔逃的人流頭頂越過,不惜大費周章地將那名宮女救起,送到安全區 域。 book18.org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蔡敬仲已經揪住幾名內侍問明原委,過來說道:「御駕 是空的。半個時辰之前,劉建已經去了北宮。」 book18.org

  「皇后呢?」 book18.org

  「不在。」 book18.org

  程宗揚微微鬆了口氣,但心頭仍是沉甸甸的。天子出行,單是隨侍的黃門鼓 吹就有一百餘人,加上其他內侍、宮人,其數不下五百。如果按自己最初的意圖 兩端同時放火,這些人一個都逃不掉。即便現在只在一端放火,傷亡也不會小。 劉建不在,難道這些人都白死了? book18.org

  大火越來越近,滾滾黑煙薰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雲丹琉說道:「劉建不在這 里,把他們燒死有什麼用?」 book18.org

  蔡敬仲道:「這會兒若是救火,可就沒時間救皇后了。」 book18.org

  雲丹琉雙手持刀,舉過頭頂,然後一聲嬌叱,疾劈而下。刀鋒的青光沒入木 制的橋面,足足劈出數丈。接著她伸腳一踏,復道的地面齊齊斷裂開來。整條復 道架在夯土的礎基上,此時一端被雲丹琉揮刀劈開,橋面懸空垂下,另一端在烈 火焚燒下,很快難以支撐。橋身發出「吱啞吱啞」的響聲,一點一點下沉,片刻 後,轟然一聲巨響,橋身從空中墮下。 book18.org

  墮下的廊橋內還有未逃出的內侍,但云丹琉果斷地棄之不顧,「好了!我們 去北宮救人!」 book18.org

  「為何是北宮?」趙充國道:「說不定皇后還在南宮。」 book18.org

  「因為劍玉姬在北宮。」程宗揚不再去想那些無辜的死者,「羽林天軍和司 隸的徒眾都在南宮,聞清語擄走皇后,只有送到北宮才穩妥。」 book18.org

  剛給自己換了一個新身份的蔡敬仲顯然不樂意冒險,「那我們也應該先跟金 車騎他們會合啊。」 book18.org

  趙充國自告奮勇,「我去便是!」 book18.org

  「你去知會金車騎。我們去北宮。」程宗揚道:「定陶王就別再入宮了,請 郭大俠安排人手,先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下來,再設法送給秦夫人。」 book18.org

  王蕙身邊有阮香琳和阮香凝姊妹,足以照看定陶王。 book18.org

  郭解當即派人,把定陶王送走。 book18.org

  蔡敬仲道:「就咱們幾個?」 book18.org

  程宗揚道:「會之和單超等人尚在北宮。」 book18.org

  雲丹琉道:「那還等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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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宮,白虎觀。 book18.org

  北宮建築大都集中在東北方向的永安宮一帶,西南一帶宮闕稀少,朱雀門以 西,白虎門以南,面積占據北宮四分之一的區域內,幾乎全是空地,唯有一座北 寺獄隱藏在森森古木之間。 book18.org

  來自胡地的巫師退出爭鬥,呂氏門下的死士臨陣倒戈,四散逃亡,呂雉羽翼 盡失,孤身遠颺,此時只剩十餘名死士占據了北寺獄西側的角樓,據險而守。   他們並不是不想走,而是被秦檜等人攔住去路。這十餘名死士中,包括殺害 鄭子卿,嫁禍給郭解的楊七和伊震,還有幾名已經被揭穿身份的僧人。程宗揚臨 行時專門交待過,這些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book18.org

  單超主張應全力進攻,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石敬瑭卻拖拖拉拉,只張羅 著一眾手下架起大黃弩,把角樓四面圍住,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還不動手,反倒擺 出一副久戰的架式,像是要跟對手耗到天荒地老。單超忍不住質詢,石敬瑭也不 含糊,理直氣壯地宣稱兒郎們性命要緊,堅決不與對手玩硬的。 book18.org

  單超沒想到這披雲大漢看似豪勇,竟然膽小如鼠,寒聲道:「兩軍相逢勇者 勝。閣下一味坐守,難道要靜觀其敗?」 book18.org

  「沒錯,」石敬瑭大咧咧道:「反正他們也逃不了,大夥就對著耗唄,誰怕 誰啊?」 book18.org

  「眼下我等已然占了上風,正該趁其立足未穩,一舉破敵!」 book18.org

  「差矣!差矣!」石敬瑭腦袋搖得撥浪鼓一樣,「既然咱們已經占了上風, 幹嘛還要跟他們玩命?吃飽了撐的?」 book18.org

  單超拿手一指,「我等四倍於敵,竟爾不敢一戰?」 book18.org

  石敬瑭挑起拇指和小拇指比了比,壓低聲音道:「君侯說了,裡面有六個光 頭,方才你也看見了,連盧老五都吃了虧。那幫禿驢都是不要命的瘋子,喪失理 智了都,跟他們玩命,劃不著啊。」 book18.org

  單超吸了口氣,「我上!」 book18.org

  「你?」石敬瑭上下打量了單超一眼。 book18.org

  單超身為閹人,平生最恨被人看不起。他壓下傷勢,抬手一召,一柄被人丟 棄的環首刀從雪中跳出,落在手中。 book18.org

  「好!」石敬瑭拍手叫好,「漂亮!漂亮!公公請便,我等在下面給公公吶 喊助威,保證聲音高高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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