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book18.org
殿內已經冒出滾滾濃煙，程宗揚飛身躍上長階，落地時攬住蛇奴的腰肢，抖 手擲出，「老蔡！」 book18.org
蔡敬仲張開雙臂，跟蛇夫人抱了個滿懷，順勢一摟，手掌抓住她的豐臀。 「你往哪裡抓！」 book18.org
蔡敬仲一臉死相地說道：「肉多的地方，穩妥。」 book18.org
蛇夫人火冒三丈，劈手給了他一個耳光，「你這種下三濫的登徒子，姑奶奶 見得多了！」 book18.org
蔡敬仲把她丟開，拿扇子指著她，沉聲道：「你，會後悔的！」說著抖開折 扇，傲然扇著風，一副清者自清的姿態，不屑再跟她爭辯。 book18.org
蛇夫人看著他唇上的小鬍子一翹一翹，著實覺得扎眼，狠狠啐了他一口，然 後轉過頭，正看見雲丹琉笑謔的眼神。 book18.org
自從主人答應雲丹琉把自己收作奴婢，蛇夫人已經以雲大小姐的貼身奴婢自 居，當即告狀道：「他敢摸我！」 book18.org
「我都看到了。」雲丹琉笑道：「這事是你的不對，一會兒可要記得向蔡公 子道歉。」 book18.org
蛇夫人目瞪口呆。 book18.org
殿內濃煙四起，重重帷幕遮掩下，宛如迷宮。趙合德一邊咳嗽，一邊四下尋 覓路徑。她被尹馥蘭推了一把，跌倒在地，等拖著姊姊爬起身，卻發現自己迷路 了。 book18.org
那些帷帳上繪織著華麗的圖案，山林、飛泉、白鹿、仙鶴……栩栩如生，看 得人眼花繚亂，讓她辨不出身在何方。試著弄破帷帳，外面還有一層，再破，還 有。她來回走了一陣，不但沒有找到出口，反而撞上一群追來的內侍。 book18.org
幸好在卓教御指點下，她行氣速度快了許多，再次施展遁影移形，才逃脫出 來。趙飛燕的濕衣沒有換掉，一直在瑟瑟發抖。合德抱著姊姊的手臂，半邊衣衫 也被雪水打濕。 book18.org
趙飛燕咳嗽著說道：「看殿頂……」 book18.org
趙合德無奈地說道：「看不到了。」頭頂全是煙霧，什麼都看不清楚。 焦糊味越來越濃，隱約能聽到火苗升騰的聲音。趙合德赫然發現，四周都閃 動著火光，自己不知不覺中走到火海深處，已經無路可去。 book18.org
「不要走了。」趙飛燕坐下來，「我也累了。」 book18.org
趙合德像小時候一樣，伏在姊姊膝上，淚水漣漣地說道：「都是我沒用。」 「要不是你，我們也沒辦法從那個禽獸手裡逃脫。」趙飛燕攬著她的肩膀， 將妹妹抱得更緊一些，柔聲說道：「真沒想到，我們姊妹今日能死在一處。這樣 攜手共赴黃泉，我已經很滿意了……」 book18.org
趙飛燕輕嘆道：「可見上蒼待我們不薄。」 book18.org
趙合德破涕為笑，「姊姊，來生我還跟你當姊妹。」 book18.org
「好啊。」 book18.org
「你不要再當皇后了。」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不許你再拋下我。」 book18.org
「那你也不能拋下我。」 book18.org
「拉勾！」 book18.org
兩女手指勾在一起，然後笑了起來。 book18.org
遠處傳來幾聲金鐵交鳴，接著一聲嬌叱，聽起來分外耳熟。 book18.org
趙合德直起身子，「是大小姐！」 book18.org
她心裡升起一絲希冀，可搏殺聲漸行漸遠，直至微不可聞。 book18.org
正當她重新陷入絕望的時候，「呼」的一聲，燃燒的帷帳被勁風劈開。一個 人影疾掠過來，然後猛地停住腳步，隨即轉身，展臂將她們兩個抱了起來。 趙合德又驚又喜，「公子！」 book18.org
「程大行！」 book18.org
「咳！咳！別說話，我帶你們出去！」 book18.org
程宗揚旋風般闖出寢宮，一邊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長嘯。 book18.org
雲丹琉聞聲從殿中掠出，剛踏出殿門，一根樑柱便從半空墮下，轟然一聲， 濺起無數火星。 book18.org
程宗揚長舒了一口氣，將兩女放下。就這一下，他便清楚感應到，十數道死 氣同時升起，緊接著被自己的生死根吸收。 book18.org
陶弘敏迎上來道：「這也是你的奴婢？」 book18.org
「睜大你的狗眼，這是皇后！」 book18.org
「哎喲，連皇后你都抱上了，還說不是你家的？」 book18.org
「閉嘴！」 book18.org
雲丹琉臉色很難看，劉建等人都已經逃之夭夭。她只找到因為昏迷而窒息的 盛姬。不過她在殿內撞見幾具裸屍，都是被拷掠而死的宮人，死狀慘不忍睹。假 如自己沒能從聞清語等人手中逃脫，下場可想而知。 book18.org
在火場中待到此時，趙氏姊姊居然幸運的毫髮無傷，只是吸入不少濃煙，都 有些咳嗽。而趙飛燕身上的水跡被火一烘，倒是乾了不少。 book18.org
陶弘敏道：「裡面還有皇后沒有？我也救個出來。」 book18.org
他對漢國皇權的霸道殊無好感，今日又諸事不順，心裡正沒好氣，忍不住出 言調笑。那個小美人兒卻乖乖答道：「沒有了。」 book18.org
陶弘敏來了興趣，「沒有皇后，有個妃子也行啊。」 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逃出去。」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提高聲音，「真的假的？」 book18.org
他以為寢宮內是劍玉姬等人，聽罌奴一說，才知道劍玉姬根本不見蹤影，而 劉建透出的口風，似乎已經與劍玉姬翻臉。 book18.org
「饒命啊，大爺！」一名內侍被郭解提著過來。他身上的烏衣被火星燒出幾 個大洞，這會兒趴在地上，戰慄不已。 book18.org
「再亂叫，就把你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句話嚇住那內侍，然後仔細問起宮中的變故。 book18.org
他越聽越心驚，劉建竟然和劍玉姬翻臉，甚至狠狠坑了蒼鷺一把，使得他兵 敗身死——劉建敢跟劍玉姬決裂，程宗揚並不算太意外，那廝本來就是個猖狂自 大的傢伙。與其說他有膽量，不如說他是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知道劍玉姬有多 厲害。 book18.org
問題在於成光，她不是黑魔海的御姬奴嗎？怎麼會與劉建合謀反叛劍玉姬？ 難道她是假的？劍玉姬又在玩什麼陰謀？沒道理啊，蒼鷺顯然是黑魔海精心培養 的兵家，這種人材黑魔海有沒有第二個都難說，怎麼可能白白犧牲掉？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道：「陶五，你最後一次見到劍玉姬是什麼時候？」 book18.org
陶弘敏想了一會兒，「黎明前後。」 book18.org
「你們動手的時候沒看到她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狂跳，這不會是演戲，劍玉姬肯定是出了什麼意外，以至於連成 光都無法約束。成光身為御姬奴，肯定是嗅到什麼味道，才突然反叛。 book18.org
如果能擺脫劍玉姬的束縛，成光的反叛幾乎是必然。畢竟在劍玉姬手下，她 永遠都只是個奴姬，而沒有了劍玉姬，她就是真正的皇后。 book18.org
趙飛燕等人的遭遇更是奇怪，她們已經被聞清語等人劫持到北宮，而聞清語 等人竟然莫名地扔下她們，消失無蹤——有什麼能比趙飛燕這位皇后更重要？ 盟友倒戈，劉建反水，蒼鷺身死，程宗揚赫然發現，劍玉姬的處境比自己也 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慘。至少自己的盟友還算靠譜。 book18.org
劍玉姬會出什麼意外呢？程宗揚想不明白。她好端端在呂雉的寢宮裡面，卻 突然對陶弘敏等人痛下殺手，然後連面都沒露，就一去不返？她去哪兒了？ 由劍玉姬安排刺殺呂雉的刺客全都黑衣蒙面，連陶弘敏也不知道是哪些人。 目前可以斷定的，至少有龍宸和晴州商會兩家。黑魔海只有劍玉姬和齊羽仙兩個 人，她們竟然還主動出手，簡直是在發瘋。 book18.org
會不會她在衝突中被人殺死了？可這也太兒戲了吧！以那賤人精明狡詐，怎 麼可能會在沒有把握的情形下出手？說實話，陶弘敏能逃出來，就已經讓自己很 驚訝了。以劍玉姬行事的周密，陶弘敏應該連殿門都出不去，就被砍死了，別說 還能背著人逃跑。 book18.org
如果說劍玉姬另有要事，才匆忙離開，程宗揚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會比漢國 的帝位更重要。 book18.org
程宗揚正在傷腦筋，蔡敬仲湊過來，用扇角推了推墨鏡，低聲道：「殺皇帝 你給多少錢？」 book18.org
「啥？」程宗揚一時沒有聽懂。 book18.org
「你開價，我追上去把劉建殺了。」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暫且不管劍玉姬去了哪裡，是不是有什麼 陰謀詭計，最要緊的是把漢國的帝位拿到手。如今勢力最龐大不是別人，正是劉 建。而眼下就是一個誅殺劉建的大好機會！ book18.org
「你還囉嗦個屁！追！」 book18.org
劉建等人倉皇從寢宮撤出，裹脅著一眾宮眷，移往永安宮。但很快他就發現 不對，竟然有人在後追趕。 book18.org
「是刺客！誅之！朕重重有賞！」 book18.org
內侍們紛紛轉身，迎向刺客。 book18.org
一道匹練般的刀光閃過，最前面三名內侍瞬間變成十幾截，飛得到處都是。 一名年輕人手持雙刀，猶如殺星下凡，直闖過來。後面一人身著妖服，打扮跟妖 精似的，旁邊一名其貌不揚的布衣漢子，還有一名英氣逼人的武士。迎上去的內 侍仿佛紙片似的，被他們一掃而開。 book18.org
劉建頭一次看到這麼猛的刺客，不由驚得魂飛魄散，一迭聲催促御駕速行。 程宗揚把趙氏姊妹和盛姬交給幾名侍奴照看，自己與雲丹琉、郭解和蔡敬仲 一起狂追。時機稍縱即逝，他索性不再掩飾行蹤，明目張胆地追殺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也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追上劉建，要怪只能怪劉建太講排場，他好不容 易撈到天子之位，在宮內出行也用上了天子儀仗。天子御駕單馭馬就有六匹，可 各種儀仗擺出來，再多兩匹馬也走不快。 book18.org
這些內侍手底稀鬆，程宗揚毫不留情，雙刀如猛虎撲出，大開殺戒。郭解倒 是沒有多傷人命，他邁開大步，一路行來，上前攔截的內侍碰到他的衣角就被震 開。蔡敬仲是能省事就省事，緊挨著郭解，除了搖搖扇子，手都沒怎麼動。顯然 殺這些內侍沒錢可拿，蔡爺懶得費力氣。 book18.org
御駕穿過廊橋，永安宮已然在望，可後面的刺客越追越近。按目前的速度， 車駕趕到階陛下，差不多正好追上。劉建一邊頻頻回首，一邊連聲催促。在他身 後，天子儀仗扔了一場，內侍們簇擁著御駕一路狂奔，他還覺得太慢。 book18.org
忽然劉建眼睛一亮，看到永安宮西側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劉建索性從車內鑽 出，躍上一匹御馬，拔出天子劍，斬斷韁繩，縱馬往西奔去。 book18.org
雪原無遮無掩，正適合縱馬狂奔。只要甩開這些刺客，帶回朕的大軍，立刻 就要這些逆賊的好看！劉建恨恨想道。 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著劉建像條喪家犬一樣往西奔去。別人可能不 熟，他可是知道的，那地方看著像雪原，其實是個大湖。劉建一頭扎進去，不淹 死也得凍死。 book18.org
出乎他的意料，那廝居然沒沉！湖面冰層凍得結結實實，劉建的御馬裝了防 滑的蹄鐵，不但沒有踏碎冰層，反而越奔越快。 book18.org
真要讓他逃出去，自己這幫人可就危險了。程宗揚飛身掠上冰湖，他沒有用 什麼踏雪無痕的功夫，而是足底貼住冰面，雙膝微彎，雙刀一左一右反握手中， 刀尖一點，便滑出數丈。 book18.org
宮中的御馬自然神駿，這時撒開了飛奔，更是快如疾風。眾人原本沒指望程 宗揚能徒步追上，可沒想到他擺出那個古怪的姿勢，竟然快逾奔馬，如同流星般 在冰面上呼嘯而過，離劉建越來越近。 book18.org
陶弘敏雙手攏到嘴邊，叫道：「程哥！太帥了！」 book18.org
雲丹琉雙眸閃閃發亮，一時看得入神，險些被人砍中，還是郭解伸臂一攔， 將長刀磕飛。 book18.org
趙合德張大美目，她從未見過人的速度能這麼快，簡直就像貼著冰面飛翔一 樣輕快。趙合德心頭鹿撞，等回過神，正看到姊姊的目光，玉頰頓時紅了。 劉建聽到叫喊聲，回頭一看，不由慌了手腳，他急忙撥轉馬頭，試圖重新奔 回永安宮。程宗揚身體微斜，弄出一個巨大的圓弧，腳下濺起重重雪浪，往劉建 馬前截去。 book18.org
眼看著離劉建只余丈許，程宗揚猶豫著要不要擲刀把劉建砍下來算完，突然 一聲巨響，身前的堅冰轟然破碎。一道身影從湖中飛出，剛躍出冰層，背後便張 開一雙修長的羽翼。 book18.org
程宗揚收勢不及，大叫一聲，「干！」直接撞了上去。 book18.org
那人羽翼還沒舉起，就被程宗揚撞到身上，兩人同時落入水中。 book18.org
呂雉美艷的面孔有些扭曲，剛剛張開的羽翼被冰水浸濕，變得沉重不堪。程 宗揚也在意外，有沒有這麼巧啊？ book18.org
激盪的湖水中游出一個嬌小的身影。小紫揮出紫鱗鞭，纏住呂雉的腳踝，嬌 笑道：「跑不了呢。」 book18.org
呂雉被紫鱗鞭一扯，身不由己地往下沉去。 book18.org
若論修為，呂雉還在小紫之上，可惜她本應該是飛舞在九天之上的鳳鳥，此 時以己之短對敵之長，純屬自尋死路。只勉強掙扎幾下，就被以水為生的小紫玩 弄於掌股之上。小紫游魚般兜著圈子，無論呂雉怎麼掙扎，都被她輕鬆困住。 程宗揚幫忙堵住呂雉的去路，跟死丫頭廝混這麼久，他也很下了一番功夫苦 練水性，已不再是當初的三腳貓了。 book18.org
最幸運的要數劉建，冰面破裂的聲音不斷響起，在他身後形成一道數十丈長 寬的斷層。能清楚看到，冰層與湖面之間有一人多高的空間，呂雉也正是藉此， 在破冰而出之前，就搶先張開雙翼。劉建以毫釐之差躍過破裂的冰層，甚至連水 都沒濺上幾滴。他驚魂甫定，看著幾個人全都掉進水中不見蹤影，不由大喜，高 叫道：「天祐朕德！朕乃聖天子！氣運加身！水火不敢相犯！哈哈哈哈！」 劉建猖狂的叫聲，程宗揚在水下也聽得清清楚楚，可沒空理會他。自己還以 為死丫頭追著呂雉去伊闕，沒想到她們竟然會回到永安宮，而且還會在湖底。呂 雉不傻啊，怎麼會使出這種昏招？她去伊闕，說不定還能拉出一支救兵，留在宮 里又能做什麼？ book18.org
呂雉還在試圖飛上水面，但纏在她腳踝上的紫鱗鞭越收越緊，任她施盡手段 也無法擺脫。 book18.org
小紫遊了過來，在程宗揚身邊打了個旋，將紫鱗鞭塞到他手中，「大笨瓜， 別讓她跑了。」 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死丫頭在水中說話的本事，只能點頭。 book18.org
小紫纖腰一折，翻身往呂雉游去，繞著她輕盈地打著轉，不時攻出一招。水 中游斗，十個呂雉加起來也贏不了小紫，她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弱，臉色也越來越 難看，最後被小紫一指點中膻中穴，身體頓時癱軟下來。 book18.org
「啵」的一聲，程宗揚透出水面，大口大口喘著氣。雖然鑽出水面，可還是 在水底，眼前是一個傾斜的石窟，岩壁看不到任何斧鑿的痕跡，如同天然生成。 朱老頭和曹季興坐在岸旁一塊岩石上，手邊放著一隻葫蘆，兩隻酒盅，還有 一把用油紙包著的蠶豆，兩根大蔥。兩個老東西嘬口小酒，拋顆蠶豆，再嘬口小 酒，啃口大蔥……小賤狗蹲在旁邊，尾巴跟旗杆一樣，搖來搖去。 book18.org
「我就說嘛，紫丫頭還能叫她跑嘍？」朱老頭嘬了口酒，眯著眼睛道：「大 爺早就算準了，紫丫頭今日鴻運當頭，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book18.org
「凈吹牛。」小紫躍上岸，將呂雉從水裡拖出。 book18.org
「咋是吹牛呢？星象占卜，那是大爺的拿手本事！不信你問問小程子，大爺 是不是給他算過？」 book18.org
「是，咋不是呢？」程宗揚道：「你要不是算過，能這麼准弄個坑，讓我掉 進來？」 book18.org
他沒再答理朱老頭的扯淡，對小紫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小紫晃了晃紫鱗鞭，「這你要問她了。」 book18.org
呂雉不知被小紫用什麼手法制住，她渾身是水，狼狽不堪，但傲氣尚存，聞 言只冷冷一瞥。 book18.org
朱老頭嚷嚷道：「大爺掐指一算，就知道她躲在這地兒。瞧瞧，瞧瞧，算準 了吧！我說那誰……」他用下巴指指呂雉，「你也別哭。我早就算過，你命中有 此一劫！卦辭是咋說的來著？鳳凰變成落湯雞——反正掉水裡你就得倒霉。」 呂雉對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目光森冷地盯著他。 book18.org
老東西被千夫所指也沒楚過，這點目光他壓根兒就沒當回事。 book18.org
「嘿，你還不信？我給你算算啊。」朱老頭煞有其事地掐著手指，一邊仰臉 看著頭頂。 book18.org
「打住吧。」曹季興道：「你咋不說給我算的呢？」 book18.org
朱老頭連連咳嗽，「不說了，不說了。」 book18.org
「別啊。」打臉這種事，程宗揚向來喜聞樂見，尤其是打朱老頭的臉，那才 叫個有益身心，娛人娛己。 book18.org
「曹老，朱大爺給你算的什麼？」 book18.org
「你猜。」 book18.org
「這我哪兒猜得出來？」 book18.org
「聰明！」曹季興豎起大拇指，「詢哥兒給我算的那命，只有一種人能猜出 來。」 book18.org
「什麼人？」 book18.org
「缺心眼兒的唄。」 book18.org
朱老頭扯著他道：「喝酒！喝酒！」 book18.org
「對對，」程宗揚拿起酒葫蘆給曹季興倒上，「邊喝邊說。」 book18.org
曹季興抿了口酒，「詢哥兒給我算的是……」 book18.org
朱老頭把半截大蔥塞到曹季興嘴裡，「吃！」 book18.org
曹季興一邊嚼，一邊含糊說道：「……皇帝命！」 book18.org
朱老頭道：「咋就堵不住你那嘴呢？」 book18.org
程宗揚摸著下巴道：「曹老，我冒昧問一句，你那啥……割了？」 book18.org
「割了啊。打小就割了。」 book18.org
「真割了？」 book18.org
「真真的。」 book18.org
程宗揚長嘆道：「別說，還真夠缺心眼兒的。」 book18.org
給一個太監算出來皇帝命，正常人都干不出來這事。 book18.org
「咋缺心眼兒了！」朱老頭道：「我算得准準的！是你沒活對。一把年紀， 全活狗身上了。」 book18.org
「我倒是不想活狗身上。哥，你有路子嗎？讓我也當回皇帝。」 book18.org
雪雪「汪汪」叫了幾聲。 book18.org
朱老頭瞪著眼道：「叫啥呢？缺你吃的了？」 book18.org
小紫過來抱起雪雪，笑道：「它說它也要當皇帝，問大爺有路子沒有？」 「把它燉了！給大爺補補！」 book18.org
「行了，」程宗揚道：「大爺你是皇帝命對吧？曹老也是皇帝命。我呢，大 爺說了，也是天命在身。得，這一圈坐仨皇帝了。這皇帝命是地攤擺著賣的吧？ 爛大街了都。」 book18.org
「你不一樣，」朱老頭鄭重其事地說道：「正經的天命所鍾。」 book18.org
「讓你說得我都心動了。可惜我沒這膽子。」程宗揚道：「這幾天洛都死了 多少人了？為了帝位，殺了一個天子，三十多名兩千石，北軍八校尉死了六個， 數千軍士喋血宮中，宮人內侍死傷無數。更別說還先燒了武庫，接著燒了南宮的 崇德殿和平朔殿，又燒了永安宮的太后寢宮……」 book18.org
小紫笑道：「程頭兒，你的聖人氣又發作了。」 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太后娘娘，你覺得呢？」 book18.org
呂雉冷冷道：「犯上作亂的逆賊，全死完也不嫌多。」 book18.org
「要說犯上作亂，你們呂家才是正經挑頭的吧。你以為我不知道天子是怎麼 死的嗎？」 book18.org
「要給天子報仇嗎？」呂雉冷笑道：「那你殺了我吧。」 book18.org
「我說過，弄清真相之前，我不會殺你。」 book18.org
「真相很重要嗎？」呂雉輕蔑地說道：「不過是各有所圖而已。」 book18.org
「你們這些貴族是不是當貴族當得太久了，一點都不把我們這些平民放在眼 里啊？」程宗揚道：「你以為你只是輸給幾個對手嗎？」 book18.org
「不然呢？」 book18.org
「其實你們是輸給了人心。」 book18.org
呂雉放聲笑道：「哀家真要看不起你了。程公子年紀輕輕就能掀動風雲，我 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見識如此短淺，說什麼人心，連太學那幫不知 天高地厚的書生都不如。」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道：「你非要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 book18.org
小紫眨了眨眼睛，「程頭兒，你為什麼要跟她鬥嘴呢？」 book18.org
程宗揚用呂雉方才的口氣道：「不然呢？」 book18.org
「方法有很多啊。」小紫道：「比如用你的大肉棒徹底征服她。」 book18.org
「咳！咳！咳咳！」程宗揚劇烈地咳嗽起來。 book18.org
他果斷轉移話題，「你們一直追到這裡來的？」 book18.org
「是啊。這個長翅膀的太后最會騙人了，兜了一圈，又悄悄飛回來，躲在湖 水下面的洞窟里。要不是雪雪，差點就被她騙了。」 book18.org
雪雪「汪」了一聲，對女主人的誇獎十分得意。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道：「大爺，你剛才不是吹了半天，說是你算出來的嗎？」 朱老頭道：「也有狗的事。」 book18.org
這老東西的臉皮真是厚到突破天際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不禁起疑，呂雉沒有去伊闕找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反而又跑了回 來，難道這座位於水底的洞窟有什麼古怪？ book18.org
他忽然一怔，呂雉不是頭一個舉止反常的了，劍玉姬的舉動同樣蹊蹺。劍玉 姬在太后的寢宮失蹤，幾乎同一時間，已經逃離北宮的呂雉又冒險返回，這之間 有什麼關聯？ book18.org
程宗揚有種感覺，自己已經觸摸到了謎底。一切的關鍵，就在自己觸手可及 的位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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