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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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book18.org

  投降的亂軍在劉建軍的押解下,分成兩列,魚貫而入。這些殘兵敗卒一個個 垂頭喪氣,心懷忐忑,神情間難掩倉惶。 book18.org

  投降的呂氏亂軍有一千六百餘人,包括射聲軍和衛尉軍的殘兵,以及左武第 二軍一千餘人,其中一半都帶著傷。 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劉建軍獲勝之後過於輕率,還是看管者對這些失去首腦的俘虜太 過放心,這一千餘名俘虜只是繳械,鎖鏈腳鐐一概皆無,連手都沒有捆,就那麼 空著手被押解到長秋宮前。 book18.org

  霍去病對自己的膽量頗為自負,可陡然見到一千多壯漢涌過來,也不由得挺 直身體,一手下意識地按住佩劍,直到看清他們手無寸鐵,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並不怕劉建翻臉。玄武、白虎兩門都在自己一方手中,劉建敢動手,正好 給了自己反擊的口實。劉建擊敗呂氏,看似風光無限,其實毫無根基,就以他所 倚仗的大軍而言,只要自家族兄一出面,保證一半人會當場倒戈。 book18.org

  要不要先發制人呢?霍去病手指輕叩著瑤光劍,心下默默盤算。 book18.org

  金蜜鏑一手握拳,在膝上摩挲了片刻。謀逆屬於第一等的大罪,這些軍士作 為從犯,按例應當一律斬首。可他久歷軍伍,知道這些軍士哪裡有什麼謀逆的心 思?無非是身為軍卒,聽從主將的吩咐,奉命行事而已。如今勝負已分,作亂的 首惡葬身火海,這些軍士隨即繳械,毫無反叛之意,就像現在,明知前路未卜, 也絕無異動。 book18.org

  金蜜鏑目光從一眾降卒臉上掃過,不由握起拳頭,按在唇上低低咳嗽幾聲。 這些都是漢軍精銳,堂堂大好男兒,就這麼白白處死,於心何忍? book18.org

  蒼鷺也不催促,只神色從容地立在一旁,顯示出過人的耐心。 book18.org

  足足用了半個時辰,被俘的軍士才被盡數帶到,在長秋宮前整齊排成一個方 陣。接著幾名將領被五花大綁地押了進來。經過連日來的廝殺,亂軍中的將領幾 乎死傷殆盡,剩餘的自知難逃一死,大都在呂巨君自焚時選擇同歸於盡。此時幸 存下來的多是些普通士卒,軍官寥寥無幾。 book18.org

  最前面是一名頭戴金冠的英俊少年,被軍士押上來時,他還有些不服氣,讓 人在膝彎踹了一腳才跪下來,嘴裡還在抱怨,「綁得太緊了!」 book18.org

  「小將軍虎狼之姿,」蒼鷺兩眼望著空處,口中輕飄飄說道:「縛虎安得不 緊?」 book18.org

  呂奉先對他一百二十個不服,昂著脖子叫道:「要不是你使詐,你根本打不 過我!」 book18.org

  蒼鷺望著天際低垂的彤雲道:「小將軍年紀輕輕便勇冠三軍,一柄方天畫戟 所向無敵,堪稱天下無雙,自然不把我等這般庸人放在眼裡……」他回頭瞟了霍 去病一眼,「只可惜有勇無謀。」 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投降了。」呂奉先叫道:「先把我解開!」 book18.org

  被押解來的降卒太多,吳三桂與劉詔等人也趕來壓陣,聽到這話不由面面相 覷。這小傢伙的身手他們也領教過,說句天縱其才也不為過,可這腦子咋長的? 他以為這是什麼?過家家呢? book18.org

  霍去病忍不住笑了起來。 book18.org

  呂奉先惱道:「你笑個屁啊!」 book18.org

  「好好好,我不笑了。」霍少病揚聲道:「來人啊,給呂少爺解開。」   吳三桂跨前一步,「霍少,這不合適吧?」 book18.org

  中常侍唐衡也低聲提醒道:「少將軍,縛虎容易縱虎難。」 book18.org

  「你們不是吧?」霍去病奇道:「難道還真把呂家斬盡殺絕?」 book18.org

  蒼鷺道:「少將軍以為呢?」 book18.org

  「滾!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book18.org

  霍去病一聲虎吼,斥退那個不長眼的草民。隨即收起怒色,向金蜜鏑拱手說 道:「金車騎,呂冀等逆賊雖然作亂,但呂氏傳承數百年,忠臣賢士累世不絕, 豈能一概殺之?何況呂氏世稱後族,牽連極廣,單是呂奉先這小子,他姊姊是代 王妃,姑母是燕王后,姑祖母是河間王太后,嫡祖母是陽阿公主……」 book18.org

  霍去病說著有意停頓了一下,外人可能不了解,但金蜜鏑想必知道這位陽阿 公主——傳聞長秋宮那位皇后就出自陽阿公主門下!霍去病還知道,這傳聞不但 是真的,而且長秋宮那位皇后對陽阿公主頗為感激,每逢年節壽誕均有致禮。想 殺呂奉先?你先問問皇后答不答應! book18.org

  方才那刁民語帶挑撥,還想挑起自己對呂奉先的嫉妒,他懂個屁!自己的霍 家同樣與陽阿公主關係極深,自己與呂奉先光屁股的時候就在一起玩耍,打小沒 少欺負他。要不是自己被族兄一腳踢去了皇圖天策府,呂奉先這小子現在還在自 己屁股後面當小尾巴呢。 book18.org

  大漢立國以來,帝室與呂氏就累世聯姻,彼此的關係盤根錯節,別說外人, 就是劉氏與呂氏自家,不查玉牒宗譜也理不清楚。數百年下來,各種親上加親, 兩家血緣早已經千絲萬縷地交織在一起,可以說打斷骨頭連著筋。像呂奉先這種 的,本身與一堆諸侯結親,又是陽阿公主嫡孫。長秋宮看在陽阿公主的面子上, 怎麼也得留他一條性命。而太后呂雉因為趙飛燕的緣故,對陽阿公主私下多有不 滿,但呂奉先又姓呂,正經的呂氏族人,極得呂雉喜愛。跟自己呢,又是光屁股 玩到大的交情。 book18.org

  相比之下,劉建一個遠支宗室,別看他是江都王太子,姓的是劉,可比起呂 奉先來,兩人在劉、呂、趙、霍諸家眼裡,真不一定誰親誰疏。 book18.org

  金蜜鏑開口道:「呂奉先,你為何謀逆?」 book18.org

  「我才沒有謀逆!」呂奉先梗著脖子道:「是劉建謀逆!我奉命平叛!」   霍去病放聲大笑,「這事兒鬧的……哈哈……怎麼說呢?」 book18.org

  隨行的一名內侍指著呂奉先的鼻子,厲聲喝道:「放肆!」 book18.org

  「你也滾!」霍去病一腳把他踹翻。 book18.org

  那內侍趴在地上,氣得直哆嗦,「你!你!你要造反嗎?」 book18.org

  霍去病握住劍柄,然後一道寒光從鞘中脫出,只輕輕一揮,就將那內侍的腦 袋斬了下來。 book18.org

  場中萬籟俱寂。眾目睽睽之下,「天子」派來的內侍橫屍當場。霍去病提劍 微微一甩,幾滴血珠從如水的劍鋒上滑落,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入鞘中。 book18.org

  一行鮮血濺在蒼鷺衣角上,他仿佛沒看到同伴身首異處,神情絲毫不變,只 盯著那柄瑤光劍,眼也不眨地說道:「既然說了由金車騎處置,是殺是放,將軍 一言可決。」 book18.org

  霍去病道:「你不用拿話來套我們。他們的生死你作不了主,金車騎也作不 了主,如今能作主的只有一位:長秋宮,趙皇后!」 book18.org

  徐璜一直沒有開口,這會兒才隱約品出點滋味。霍去病力保呂奉先,一方面 是兩人的交情,另一方面則是溯本正源——站在皇后的立場上,攻打長秋宮是謀 逆,可攻打劉建算什麼謀逆?要不是眼下大伙兒暫時還沒有撕破臉,霍去病就差 明著說劉建也是謀逆的亂黨了。 book18.org

  徐璜心頭一陣激動。程大行去了北宮,一直沒有傳回消息。好不容易得知永 安宮大局已定,傳詔的卻跑到劉建軍中——顯然在北宮的爭奪中,劉建一方占了 上風。 book18.org

  劉建接連拿到玉璽、虎符,又搶先控制住永安宮的太后,眼看著這個野心勃 勃的宗室大功告成,風頭一時無兩,徐璜幾乎都已經絕望了,可沒想到一直沒有 明白表態的霍少會突然站出來,當眾跟劉建頂上。 book18.org

  短短一會兒工夫,徐璜忽驚忽喜,心情大起大落,忽而跌入谷底,忽而絕處 逢生,真有種頭暈眼花的感覺。直到此時,他才捋清霍去病態度轉變的關鍵:太 後呂雉! book18.org

  霍子孟雖然在程大行的勸說下,遣羽林天軍入宮,但態度一直模稜兩可。直 到確定太后失勢,霍去病才毫不猶豫地亮明態度:站在長秋宮一方,跟劉建對著 干!霍氏可以接受長秋宮,甚至可以接受呂氏,但絕不能是劉建! book18.org

  霍子孟深受太后信重,天子秉政之後,呂冀雖然跳出來與他爭權,但太后呂 雉余恩尚在,霍子孟縱然偏向長秋宮和定陶王,也不願與太后針鋒相對。如今呂 氏失勢,霍子孟也不需要再顧忌什麼。 book18.org

  想明白這一層關節,徐璜頓時有了底氣。劉建此時看似風光,實際上只是一 個泡影。霍子孟與金蜜鏑一旦聯手,朝中大臣幾乎都會站在他們一邊,劉建倚仗 的一幫家奴,在這些朝廷重臣面前,只是笑話! book18.org

  徐璜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起身喝道:「劉建豎子,豈能為君!」 book18.org

  霍去病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這班閹豎雖然能力不咋樣,眼力勁兒沒得說。特 別擅長察顏觀色,見風使舵。 book18.org

  蒼鷺對他的喝斥安之若素,倒是他身後幾名護衛目露凶光。 book18.org

  身後腳步聲響,徐璜扭頭看時,卻發現是原本駐守白虎門的羽林天軍。為首 一名羽林郎抱拳稟道:「末將奉金車騎軍令,移防長秋宮!」 book18.org

  霍去病陡然變了臉色,盯著蒼鷺道:「你這刁民!竟敢使詐!」 book18.org

  一直面無表情的蒼鷺唇角微微挑起,蒼白的面孔就像解凍的湖面盪起漣漪, 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book18.org

  「兵者,詭道也。」蒼鷺安靜地說道:「利而誘之,亂而取之,怒而撓之, 卑而驕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是謂兵不厭詐……」 book18.org

  霍去病拔劍往蒼鷺斬去。蒼鷺身後一名護衛搶上前來,拔刀擋格,另外一人 扯起蒼鷺,往後疾退。 book18.org

  蒼鷺長吸一口氣,然後露出一臉驚容,失聲叫道:「金車騎!你居然要把這 些降卒殺光!當真是胡人餘孽!豺狼成性!兄弟們!要想保命的,快跟我走!」   場中的降卒本就驚懼不已,聞言立刻騷動起來。 book18.org

  吳三桂、劉詔、唐衡、徐璜等人齊齊變了臉色。長秋宮的守衛全加起來也不 過四百來人,單是在場的降卒就有守衛的四倍,一旦大亂,必成大禍。 book18.org

  霍去病勃然大怒,反手綽起一根長矛,振臂一擲,直取蒼鷺心口。 book18.org

  蒼鷺身邊那名護衛大吼著揮出一拳,硬生生將堅木製成的長矛砸成一團紛飛 的木屑。? book18.org

  吳三桂飛身上前,試圖截住蒼鷺,卻被蒼鷺身邊的傭兵團用勁弩逼開。   混亂中,金蜜鏑聲音響起,「老夫金蜜鏑!聽我號令:伏地者免死。」   金蜜鏑聲音並不高,但雄渾有力,沉穩異常,場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短短几個字立收奇效,降卒的騷動停滯下來,不少軍士依言伏在地上。 book18.org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這時,場中血光乍現,混在降卒隊伍中的劉建 門客拔出暗藏的兵刃,在人群間大肆砍殺。 book18.org

  長秋宮前原本就諸軍混雜,除了期門武士、宮中執戟、劍戟士、兩廂騎士, 還有投誠的衛尉軍,以及長水、中壘、步兵、虎賁等投奔來的北軍士卒。此時又 加上剛剛移調過來的羽林天軍和押解來的降卒,局勢更是混亂不堪。 book18.org

  混亂中,幾名降卒一邊大叫「將軍救命!」一邊朝金蜜鏑奔來,甫一接近, 就露出猙獰之色,悍然行兇,試圖刺殺金蜜鏑。 book18.org

  羽林天軍剛剛趕來,見狀只當降卒作亂,紛紛拔出長刀,準備加入戰局。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不得妄動!」 book18.org

  「羽林軍!退後!」 book18.org

  霍去病叫道:「聽金車騎的!」 book18.org

  金蜜鏑喝道:「退後五步!」 book18.org

  劉詔和王孟手起刀落,將幾名偽裝成降卒的亡命徒格殺當場。他們跟這些人 全都不熟,索性就認準金蜜鏑,敢上來動手的,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其餘在場的馮子都和王子方傷勢未愈,唐衡、徐璜不擅爭鬥,此時已經被送進宮 門之內,免得殃及池魚。 book18.org

  金蜜鏑與霍少病先後下令,羽林天軍依言退開五步,然後按照吩咐,齊聲呼 道:「伏地免死!」 book18.org

  「伏地免死!」 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降卒伏在地上,雙手抱在腦後。 book18.org

  假如換一個人,眼下的混亂很可能演變成一場屠殺,將長秋宮護衛、羽林天 軍和降卒全都捲入血海。幸好坐鎮長秋宮的是金蜜鏑,靠著他過人的威望,混亂 迅速平息下來。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蒼鷺不僅已經揚長而去,還把一個天大的 爛攤子丟給長秋宮。 book18.org

  穩住形勢之後,金蜜鏑立即派人打探消息。隨著傳回的情報越來越多,局勢 也越發險惡——白虎門與玄武門幾乎同一時間落入早有預謀的劉建軍手中,眼下 整個南宮四門緊閉,金蜜鏑等人被困長秋宮,內外聯絡斷絕。駐守玄武門的一千 余名隸徒同樣中計,被偽造的軍令調往燒成一片白地的平朔殿,情況比長秋宮還 危險。 book18.org

  弄清真相,霍去病像是被人猛摑了一掌,一張冷臉氣得通紅。與呂奉先那個 有勇無謀的傢伙不同,他可是皇圖天策府出來的,一向以智勇雙全自負,沒想到 卻在一個微末如草芥的刁民手中栽了大跟頭。那刁民各種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其 極,先是偽造軍令,將兩處守軍調走,接著藉口移交降卒,親自出馬弄出一千多 人的大陣仗,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然後又在降卒中暗藏刺客,找到機會 就暴起發難。 book18.org

  這連環計一環套一環,一計更比一計歹毒。尤其是移交降卒,不但掩護了白 虎門和玄武門的異動,還把一個大到能壓死人的包袱砸了過來。近兩千名降卒, 殺不能殺,用不敢用,留下來不但要從本就不多的軍士中再分出人手看押,還得 費心安置,長秋宮又不是糧倉,單是這一兩千張嘴,就是一個大麻煩。閉門不納 更不可能,無論這些降卒失去控制在宮中亂闖,還是索性投到劉建一方,後果都 不堪設想。 book18.org

  霍去病從頭到尾琢磨一番,險些氣歪了鼻子。他本來就打定主意翻臉,才保 下呂奉先,當時還覺得是出其不意,狠狠給了劉建一記耳光,誰知人家的耳光打 得比自己更早更狠更響。自己空負智計,不料卻處處落後一步,等於被人牽著鼻 子打轉。 book18.org

  霍去病從來沒把劉建當成盟友,翻臉也沒有負擔。可沒想到劉建那廝翻臉更 快,梳理一下時間就會發現,幾乎在確定太后落敗的同一刻,劉建一方已經開始 動手,中間沒有絲毫耽誤。單是這份行動力,就令人驚心。 book18.org

  想到此處,霍去病反而怒氣漸消,神情變得鄭重起來。假如異地而處,自己 會不會這麼果斷?即使自己夠狠,外敵一去,就毫不遲疑地與盟友翻臉,那麼自 己能不能第一時間就布置好一切,並且準確地實施下去?更進一步,自己敢不敢 以身犯險,親自出面使用詐術,只為了把這個局作得更精細? book18.org

  霍去病捫心自問,除了最後一點,相信自己不缺乏足夠勇氣之外,剩下的都 不樂觀。 book18.org

  「不要想太多。」金蜜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蒼鷺這點手段還不至於讓他 亂了方寸。此時見霍去病臉上時青時白,開口說道:「詐術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李藥師想必給你說過,行險取巧只能偶一為之,樂此不疲,必受其弊。」 book18.org

  霍去病想了一會兒,然後嘆道:「可能我天性就喜歡冒險吧。相比於堂皇之 陣,險中求勝更合我的胃口。」 book18.org

  說話間,呂奉先提一顆首級過來,笑道:「哈哈,我剛殺了一個刺客!斬首 一級!」 book18.org

  那小子沒心沒肺的模樣,霍去病看著都覺得服氣,「這會兒還能笑得出來? 你心還真大啊!」 book18.org

  呂奉先茫然道:「怎麼了?」 book18.org

  呂家的天都塌了,你居然屁的感覺都沒有? book18.org

  霍去病拍了拍呂奉先的肩膀,「算了,沒事。你高興就好。」 book18.org

  呂奉先倒是聽勸,馬上又高興起來,他像蹴踘一樣,抬腳把那顆人頭踢飛, 然後揮手叫道:「踢過來!踢過來!」 book18.org

  霍去病與金蜜鏑大眼瞪小眼,半晌霍去病才咳了一聲,「這小子……很天真 爛漫嘛。哈哈……」 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名大貂檔從宮中狂奔而出。 book18.org

  唐衡臉色又青又白,像是受了極大驚嚇一樣。他竭力保持鎮定,但走到金蜜 鏑面前還是仍不禁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陣鼓聲震破天地。 book18.org

  …………………………………………………………………………………   趙充國屈臂一扯,奮力撥轉馬首,往西邸駛去。但這會兒大雪剛停,孤零零 一輛馬車駛到宮前,想不引人注目都難。玄武門側方的小門很快開啟,一支近百 騎的騎兵狂奔出來,鐵蹄濺開冰雪。 book18.org

  程宗揚顧不得去想玄武門怎麼會落到劉建手裡,只想著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再說。對方顯然知道這輛馬車的來路,否則單純前來試探,出動十餘騎已經算多 的了。一下放出上百精騎,明顯是要把自己留在這裡。 book18.org

  盧五哥重傷在身,義姁靠不住,趙充國還得駕車,能打的只有自己一個,還 有一隻手不能用。程宗揚有點後悔,自己光想著剪除了呂雉的勢力,又急著送盧 五哥回去療傷,一時大意,沒有等收拾善後的秦檜、單超和石敬瑭一起走,結果 這會兒連個幫手都沒有。 book18.org

  追兵越來越近,最前面的騎手已經彎起角弓,朝馬車放箭。 book18.org

  光挨打不還手,肯定是死路一條,可車上無弓無矢,想還手都沒辦法。   程宗揚在車內看了一圈,最後一把搶過義姁的藥箱,在她憤怒的目光下,一 通亂扒。 book18.org

  藥箱內除了一堆藥瓶,只有幾柄銀刀,兩套長短不一的銀針。程宗揚拿著這 點東西,真是哭笑不得。那銀刀就跟柳葉一樣,又薄又輕,自己扔出去,估計連 個響都聽不見。銀針更是輕得如同鴻毛一樣,毫不頂用。 book18.org

  箭矢破空聲越來越響,蹄聲越來越近,幸好為了給盧景遮擋風雪,自己選了 一輛帶廂板的四輪大車,若是那種帶傘蓋的輕車,自己早就成了箭垛。 book18.org

  程宗揚左手骨折,只能單手拔刀,貼著前面的車頂,用力斬開。 book18.org

  寒風立刻沿著縫隙湧進車內,將車頂板掀得更開,程宗揚左右連劈,將車頂 整個砍下。他最後一刀劈在車廂上方的連接處,接著一挑,車頂板翻滾著從車頂 掉落,險些撞到後方的追兵。 book18.org

  可惜那些騎兵沒有一個菜鳥,不但騎術精湛,反應也是一等一的靈敏,早早 就策馬閃避,連一根毫毛都沒碰到。 book18.org

  程宗揚一不做二不休,將廂板逐一卸下,全部踢到車後。不多時,整個車廂 就只剩下最後面一塊。程宗揚還指望它來擋箭,沒有動刀,不過它的兄弟親朋都 已經不辭而別,剩下孤板一塊,搖搖欲墜,不用砍也撐不了多久。 book18.org

  盧景抱著衣裳驚呼道:「你是要凍死我啊!」 book18.org

  「我也是沒轍了,忍著點吧,五哥。」 book18.org

  離西邸尚遠,騎兵已經越追越近,眼看是跑不了了。盧景往四周掃了兩眼, 忽然神情微動,「西邊那個夾道!進去!」 book18.org

  「得勒!」趙充國應了一聲,往著夾道的方向驅車狂奔。 book18.org

  盧景扭過臉,「你怎麼不逃呢?」 book18.org

  義姁咬牙道:「你把我穴道解開!」 book18.org

  盧景道:「你瞧我騰得出手嗎?」 book18.org

  義姁臉色雪白,她修為被制,這會兒跳下車,被追兵圍上就是個死字。這瞎 子到這時候還說風涼話,怎麼就不凍死他呢? book18.org

  趙充國叫道:「坐穩了!」 book18.org

  程宗揚和盧景齊聲叫道:「這坐得穩嗎?」 book18.org

  馬車猛然一顛,包鐵的車輪碾開冰雪,在石階上磕出一串火星,車身七扭八 扭地衝進夾道。虧得三人練過,才沒有被顛下來,可最後面那塊廂板到底沒能穩 住,被顛得從車上脫落,一路翻滾著撞到一棵老榆樹上。 book18.org

  後面馬蹄疾響,騎兵緊追著衝進夾道。這會兒整輛大車只剩下底板,盧景五 指如鉤,扣住車底,義姁無處借力,只能半跪在地上,雙手抱住他的小腿。程宗 揚橫刀而立,防備追兵的冷箭。 book18.org

  夾道只能容兩騎並行,而且彎曲異常,三五步就是一個轉彎,要不是趙充國 御車的手段夠高明,馬車又顛得只剩個底板,恐怕還進不來。 book18.org

  騎兵緊追不捨,剛轉過彎,看到前面兀自狂奔的馬車。最前面兩名騎手各自 彎弓,瞄向車上諸人。 book18.org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忽哨。幾條人影從天而降,他們一邊發出怪叫,一 邊抬腳將兩名騎手踹下馬去。 book18.org

  口哨聲、怪叫聲此起彼落,一幫少年紛紛現身,他們扯著繩索,猿猴般從樹 梢盪下,有些直接拿腳踹人,有些騰出一隻手揮舞繩套,一把套住騎手的脖頸, 接著又高高盪起。 book18.org

  夾道彎曲狹窄,擅長野戰的騎兵在裡面根本施展不出慣用的戰術,為了便於 馬上騎射,騎兵用的都是形制較小的角弓,但在彎曲的夾道內全無用武之地。而 這種夾道對那些市井少年而言,就和他們自己家裡一樣,別提多熟了。他們在牆 頭拉開彈弓,無數彈丸雨點般落下。飛來的彈丸各式各樣,有曬乾的泥丸,雕琢 過的石丸,沉重的鐵丸,甚至還有奢侈的金丸。 book18.org

  衝進夾道的騎兵不過三分之一,霎時間就被那些少年藉助地勢分成幾段,首 尾不能相望,外面只聽到夾道內呼喝聲、怪叫聲連番響起。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大開眼戒,這些少年若是上陣,只怕這些騎兵一波就能掃平。但 在這市井之地,卻是大顯身手。打悶棍、撂黑磚、下絆子的手藝各種精熟,這邊 把人打翻,那邊就有人張開麻袋,往頭上一套,也不知道是怎麼練出來的。   片刻工夫,巷內的響動便沉寂下來,地上只剩下三十來匹空馬和三十多個麻 袋。幾個遊俠兒拿著大棒子,看哪個麻袋還在動,就照頭一棒。 book18.org

  盧景披了件單衣,大馬金刀坐在已經快散架的車上,一手放在身前,擺了個 道上人亮明身份的手勢。 book18.org

  為首的遊俠兒十分客氣,抱拳叫道:「盧五爺!久仰大名!」 book18.org

  盧景點了點頭,「身手不錯。活兒也乾得利落。」 book18.org

  那遊俠兒聞言大喜,被道上赫赫有名的盧家五爺一贊,臉上可是大有光彩。   「老郭呢?」 book18.org

  「郭大俠在裡面,五爺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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