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ook18.org
寢宮內一片狼藉,危月燕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吐著鮮血。斗木獬脖頸扭曲, 早已氣絕身亡。另外兩名刺客死狀更為悽慘,淖方成自爆威力驚人,他們離得最 近,渾身的骨骼都彷佛被人碾碎,不復人形。倒是齊羽僊及時抽身,除了沾了些 許血跡,居然毫髮無傷。 book18.org
壁水貐臉色陰沉,龍宸這一次可謂是大敗虧輸,玄武七宿五死二傷,幾乎可 以除名。更讓他忿恨的是,黑魔海諸人心知有異,卻不出言示警,白白斷送了幾 人的性命。 book18.org
寢宮內一片寂靜,劍玉姬沉默一時,最後無奈地揚起臉,「盧五爺,幫個忙 吧。」 book18.org
盧景懶洋洋的聲音從殿頂飄來,「幫個屁。」 book18.org
劍玉姬柔聲道:「盧五爺的追蹤之術天下無雙,眼下大家同在一條船上,還 請盧五爺不吝援手。」 book18.org
「前半截的馬屁我愛聽,後半截就免了。」盧景道:「先動手掀船的,可是 你們。這會兒跟我裝什麼傻呢?再說了,憑你們的手段,難道還找不出人來?讓 五爺給你們賣力,不會是又操著什麼歪心思吧?」 book18.org
劍玉姬聲音愈發謙柔,「我們那點小伎倆,豈能瞞得過五爺的法眼?不瞞五 爺說,若把整個寢宮都翻一遍,倒是也能找得到,可只怕要找到天亮去了。此前 之事,確實是妾身的不是,若非眼下沒有時間可耽誤,妾身也不敢厚顏求五爺幫 忙。」 book18.org
「不幫。」 book18.org
「五爺不怕呂氏趁機翻盤?」 book18.org
盧景雷打不動,「那是小程子的事。」 book18.org
劍玉姬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隻木盒,「這是妾身偶然間得來的,據說是 岳帥的遺物。」 book18.org
眼前一花,身前已經多了一個人影。 book18.org
劍玉姬打開木盒,露出裡面一隻外殼金光閃閃,通體鑲滿水鑽,風格俗不可 耐,除了錶針不會動,其他全都貨真價實的假表。 book18.org
盧景盯著那隻手錶足有一時,然後頭也不抬地說道:「先去把光明觀堂那婊 子宰了。」 book18.org
劍玉姬嫣然一笑,「好說。」 book18.org
………………………………………………………………………………… 幽暗的雪林中,螺殼上的符紋黯淡下來,妖海蝠漆黑的腕足和軟膜在雪地上 蠕動著,就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涌回海螺內,雪地上只剩下一個赤裸的身影。 那身影肢體修長,曲線曼妙動人,此時就像被抽去骨骼一樣,渾身癱軟地伏 在地上,瑟瑟發抖。她光潔的肌膚上滿是冷汗,此時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被寒 風一吹,頓時蒙上一層寒霜。 book18.org
小紫用腳尖撩起她被冷汗打濕的髮絲,露出一張美艷卻從未見過的面孔。她 五官依稀還殘留著狐化的痕跡,眼中充滿絕望。 book18.org
小紫像唱歌一樣說道:「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嗎?」 book18.org
那女子喉中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是……」 book18.org
小紫道:「你到底是誰?」 book18.org
那女子吃力地顫聲道:「胡……胡情……」 book18.org
小紫恍然道:「原來我們都猜錯了呢,你就是真正的胡夫人啊。那九面魔姬 是誰?」 book18.org
胡情虛弱地說道:「是我和呂雉共用的名號……」 book18.org
小紫眨了眨眼睛,「呂雉和那個胖子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弟嗎?難道她也會 變身?」 book18.org
「是我幫她幻化的……」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在襄城君府見到的胡夫人是你嗎?」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程宗揚道:「店鋪那個呢?」 book18.org
胡情吃力地說道:「也是我。」 book18.org
程宗揚都被繞糊塗了,合著呂雉壓根兒就沒露過臉,全是這狐狸精變的? 小紫笑道:「你在撒謊哦。」 book18.org
胡情悽然道:「我現在已經沒有還手之力,哪裡還敢撒謊?」 book18.org
程宗揚道:「昭陽宮趙昭儀入宮拜見的是誰?」 book18.org
胡情目光微微閃爍,「是呂雉。」 book18.org
程宗揚面無表情,「呂雉呢?她在哪裡?」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好狡猾的狐狸,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句實話呢。」小紫道:「撒謊的小孩子 可是要打屁股的哦。」 book18.org
胡情收起臉上的悽然,冷冷道:「你殺我了好了。」 book18.org
「傻瓜,我纔不會殺你呢。」小紫抱起雪雪,笑吟吟道:「乖雪雪,我給你 找個妹妹好不好?」 book18.org
看著她懷中那隻小狗興奮地搖著尾巴,胡情眼中透出一絲絕望。 book18.org
………………………………………………………………………………… 義姁緊靠著蟠龍柱,兩手各拿著一柄薄如蟬翼的銀刀。淖方成自爆時有意避 開了她的位置,因此未被波及,只是素白的衣袖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宛若桃 花。 book18.org
齊羽僊舉起彎刀,遙遙指向義姁。義姁見識過她的手段,知道她修為過人, 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一擊,當下屏息斂視,凝神以對。 book18.org
眼看一刀就要斬出,齊羽僊忽然問道:「敢問五爺,她若自盡算不算?」 「不算。」 book18.org
義姁心一橫,舉刀抵在頸側。 book18.org
齊羽僊掩口笑道:「傻丫頭,逗你玩呢。這樣的可人兒,盧五爺怎麼捨得殺 你呢?」 book18.org
義姁忽然醒悟過來,右手用力切下。可惜她晚了少許,手腕剛一抬起,銀刀 就被一截竹製的刀鞘套住。她用力一斬,只在粉頸上留下一道紅痕。 book18.org
一個黑影緊貼在義姁身後,幾乎是呼吸相聞,她一手拿著竹鞘,套住銀刀, 一手從義姁腋下穿過,像對待一隻動物那樣毫無感情地一擰,將義姁左臂卸下。 義姁痛得花容失色,粉頸一揚,咬牙往後撞去。 book18.org
身後的黑影宛如氣泡一碰即碎,在義姁右臂的位置,卻憑空多出一雙戴著黑 色手套的手掌。一隻手拿住義姁的手肘,另一隻手攀住義姁的肩頭,一折一擰, 原樣卸下。 book18.org
眨眼間,義姁雙肩都被摘得脫臼,接著那雙手又捏住她的下巴,準備將她下 巴摘掉,免得她咬舌自盡。 book18.org
這一連串的動作猶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直到義姁下巴被黑影捏住, 左手的銀刀才「叮」的一聲落地。 book18.org
義姁身陷人手,眼看就要萬劫不復,危急關頭,求生的慾望終於占了上風, 趕在下巴被摘掉之前,她急聲道:「我是當年許下的謝禮!」 book18.org
這句話沒頭沒尾,讓人莫名其妙,盧景卻是一聽就懂——光明觀堂當年曾經 許諾,給岳帥培養兩名絕色,作為謝禮。對於光明觀堂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光彩 事,門中弟子知道的也不會太多。義姁既然能說出來,多半有些憑仗。既然是岳 帥的禮物,這麼隨隨便便殺掉就不合適了——起碼也得在岳帥墳前現殺現埋才說 得過去。 book18.org
「咔」的一聲輕響,義姁下巴被人摘掉,再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那黑影手指一旋,竹製的刀鞘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柄銀刀在她指間靈巧的翻 動著,如同一團銀球滾到義姁頸下。義姁襦衣的領口齊齊綻開,露出一抹雪白的 肌膚,接著濺出一滴鮮血。 book18.org
忽然刀光一頓,翻動的銀刀被兩根手指挾住。黑衣人眼中爆出一絲精芒,接 連變換數種手法,銀刀都像嵌在盤石中一樣,紋絲不動。 book18.org
齊羽僊挑起眉梢,「盧五爺,你這樣可讓我們難做了。」 book18.org
劍玉姬道:「且罷手,聽五爺吩咐。」 book18.org
那黑影不甘心地看了盧景一眼,然後一閃而逝。 book18.org
盧景一手扣上木盒,揣到懷裡,一手彈開銀刀,「這個活的歸我。」 book18.org
劍玉姬抬手道:「五爺自便。」 book18.org
盧景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一截皺巴巴的草繩。一頭栓在義姁頸中,一頭拴在 蟠龍柱的龍角上。 book18.org
義姁雙肩都被摘下,痛得玉容蒼白,此時被一截草繩拴住脖頸,蒼白的臉色 一點一點漲紅。 book18.org
盧景沒有理會她,只兩眼翻白,揣著手像瞎子一樣,在帳內走了一圈。 帷幕內原本就鮮血四濺,淖方成自爆後,更是像被鮮血洗過一樣,散發著濃 濃的血腥氣。帳中的內侍、宮人死傷慘重,還活著的此時也已經昏迷過去,猶如 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book18.org
劍玉姬動手之前,已經在帷幕四周設好禁制,別說一個大活人,便是一隻蚊 蟲也飛不出去。可真正的呂雉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劍玉姬知道自己的 算計出了紕漏,卻不知道漏在何處,若非一籌莫展,她也不會去求盧景援手。 盧景道:「人數了嗎?」 book18.org
齊羽僊道:「帳內一共四十六人,盧五爺若是需要,我能把她們的名字全都 寫下來。」 book18.org
「都在嗎?」 book18.org
「眼下只少了一人,就是呂太后。」 book18.org
盧景撿起那根沾血的木簡,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在帳內走了幾步,最後在 一尊博山爐前停下腳步。那尊博山爐的爐口不知何時被人打開,裡面燃著沉香, 厚厚的香灰盤成獸形,異香撲鼻。 book18.org
劍玉姬道:「以妾身之見,多半是太后與淖夫人兩人互換身份,淖夫人偽裝 太后,太后則妝扮成淖夫人。方纔局勢未定,那位扮成淖夫人的太后找到機會, 趁亂從帳內逃脫。妾身不明白的是,她是怎麼逃出去的?」 book18.org
「很簡單,因為她壓根就沒在帳內。」 book18.org
「不可能!」齊羽僊道:「方纔她擲出木簡,豈是幻術能做到的?」 book18.org
劍玉姬道:「妾身不敢自矜,但幻化之術,妾身也略知一二。那位淖夫人一 路走來,影隨身動,絕非幻形。」 book18.org
「那時候是真的,後來才變成假的。」盧景道:「說到底,是你們這幫蠢貨 打草驚蛇。那位太后一看情形不對,就藉機溜了。」 book18.org
說著,盧景用竹杖撥了撥爐中的香灰,露出一片灰色的痕跡,看輪廓,依稀 是一根長羽。 book18.org
劍玉姬嘆道:「妾身明白了,多謝盧五爺指點。」 book18.org
旁邊眾人都一頭霧水。黑魔海諸人默不作聲,一切唯僊姬馬首是瞻,一個罩 著頭套的黑衣男子卻按捺不住,笑嘻嘻道:「盧先生說的蠢貨多半就是我了,我 怎麼沒弄明白呢?她是怎麼溜走的?」 book18.org
盧景翻了個白眼。 book18.org
劍玉姬道:「那位淖夫人本就是淖夫人,太后就是太后,一直都是真的。直 到發現羹中摻有毒物,呂太后才開始施展手段。送信是假,送信的小太監更是假 的。淖夫人接過木簡,再遞予呂太后,而後那位呂太后種種作勢,其實都是在掩 飾。啐出毒物時,帳內的呂太后已經是淖夫人了,真正的呂太后則借著那個小太 監金蟬脫殼,逃之夭夭。」 book18.org
劍玉姬搖了搖頭,嘆息道:「妾身早該想到,呂巨君被困南宮,怎麼可能送 信出來?」 book18.org
黑衣男子道:「那個小太監是幻化出來的?」 book18.org
劍玉姬指了指爐中那片灰痕,「這是一片施過術的符羽。這種符羽的幻形並 不是什麼高明的術法,然而用在此時此地,卻是足夠了。等符羽失效,那位假扮 的呂太后悄悄把它投入爐中,就此焚屍滅跡。」 book18.org
黑衣男子想了一會兒,「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無非想讓我們判斷失誤,以為那位呂太后已不在宮中。」劍玉姬道:「如 果我沒猜錯,呂太后眼下不但尚未走遠,甚至就在此宮中也未可知。」 book18.org
那名黑衣男子大為嘆服,「你們心眼兒真多。我聽著都糊塗,你居然都能猜 出來。」 book18.org
劍玉姬目光流轉,望著盧景笑道:「讓五爺見笑了。」 book18.org
盧景道:「該幫的我已經幫了,這裡沒我的事了。」說著他拎起草繩。 義姁下巴被摘,嘴巴無法合上,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將胸前的衣襟打 濕了一片。這種污辱性的待遇,讓義姁羞憤欲絕,可眼下形勢比人強。黑魔海與 光明觀堂是生死之仇,自己落在她們手中,下場只會悲慘百倍。兩害相權,只能 取其輕了。 book18.org
義姁忍下羞辱,拖著軟垂的雙臂,被盧景牽著離開。 book18.org
黑衣男子望著盧景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道:「就這麼讓他走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起碼要派個人跟著他吧——說不定他是去找呂太后的下落了 呢?說不定還真讓他找到了呢?」 book18.org
劍玉姬笑道:「找不找得到太后,已經不重要了。」 book18.org
黑衣男子想了一會兒,不由恍然大悟,「你是故意讓他們去找的?好讓他們 把注意力放在呂太后身上?」黑衣男子擊節讚嘆道:「心眼兒太多了!」 book18.org
劍玉姬淺淺笑道:「五爺過獎了。」 book18.org
………………………………………………………………………………… 看著盧景帶回來的禮物,程宗揚目瞪口呆。 book18.org
「看什麼看?」盧景翻著白眼道:「這可是岳帥的禮物。小心看到眼裡拔不 出來。」 book18.org
義姁衣襟被口水濕了一大片,這會兒都已經結冰了。程宗揚實在看不過眼, 伸手按住她的下巴。 book18.org
「啥意思這是?」盧景陰陽怪氣地說道:「咋地還摸上了?」 book18.org
「我有幾句話要問她。」程宗揚義正辭嚴地說道。然後「咔」的一下,把義 姁下巴合上。 book18.org
「你是義縱的姊姊?」 book18.org
義姁一時不察,被黑魔海偷襲,為了避免落在黑魔海手中,纔不得不向盧景 求援。卻沒想到這瞎眼的乞丐更壞,任由她雙臂和下巴被摘得脫臼,絲毫沒有幫 忙的意思。 book18.org
雙臂倒也罷了,可下巴被人摘脫,口水無法阻止地流淌下來,那窘態足以令 任何一個女子羞憤欲絕。 book18.org
義姁又羞又氣,舌頭也幾乎失去知覺,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應道:「是。」 「光明觀堂的?」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你知道呂雉在哪裡嗎?」 book18.org
義姁沒有開口。 book18.org
盧景笑了一聲。那笑聲赤裸裸的,毫不掩飾,就是嘲笑。 book18.org
程宗揚權當沒聽見,「你幹嘛要幫呂雉啊!你不知道她是壞人嗎?」 book18.org
義姁沒有回答。 book18.org
「你好端端的光明觀堂出身,怎麼就不幹點正事呢?」 book18.org
義姁仍然默不作聲。 book18.org
程宗揚還想再說,盧景給了他一個大白眼,「你挽救失足婦女來了?」 「我是不理解,光明觀堂出來的,怎麼連是非都不分呢?」 book18.org
「哎喲,你這話我叫個不愛聽。」盧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光明觀堂 那婊子窩能出什麼好鳥?」 book18.org
「得得得。」一扯到光明觀堂跟星月湖大營的恩怨,程宗揚就沒了脾氣。 盧景不依不饒,「再說了,你不理解的事多了。光明觀堂受了岳帥大恩,一 轉臉,就懟個冷屁股過來,你能理解嗎?」 book18.org
「行行行,咱不說這個了。」 book18.org
盧景扭頭道:「禮物,你說呢?」 book18.org
義姁把臉扭到一邊。 book18.org
趙充國道:「老五啊,你這禮物咋還有脾氣呢?好新鮮啊。」他臉上的傷勢 全是盧景拿麵糊出來,然後塗上血跡,看著維妙維肖。 book18.org
程宗揚道:「趙老爺,你就別煽風點火了。」 book18.org
趙充國越發上杆子,「老五,要不我跟你換換?五匹馬換你這禮物——我那 兒就缺個軍醫了!」 book18.org
盧景口氣風涼地說道:「你是缺軍妓吧?」 book18.org
朱老頭道:「後生小子,留點口德吧!大爺跟你說,拿盒一裝,眼不見心不 煩。回頭刨一坑,往裡一埋,齊活!」 book18.org
好吧。光明觀堂跟黑魔海是世仇,比星月湖大營結怨還深。 book18.org
「都住口!」程宗揚道:「禮物我先收起來!死丫頭,你看好。別丟了。」 小紫道:「不用看的。只要程頭兒不偷吃,肯定不會丟。」 book18.org
程宗揚怒道:「大爺!敬事房往哪邊走?」 book18.org
「哎喲,小程子,你可別想不開啊。」朱老頭勸道。 book18.org
小紫笑盈盈道:「程頭兒要割掉是非根嗎?讓禮物給你割好了。」 book18.org
程宗揚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幹嘛多這幾句嘴呢?好嘛,被一圈人挨個給嗆 了一遍,顏面何在啊。 book18.org
「好吧。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弄死她,我也一句話不說。」程宗揚指著腳 下,「我要多說一句,就從這兒跳下去!」 book18.org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幾人待在一處宮苑的廊廡頂上, 旁邊便是永安宮。 book18.org
人影微晃,秦檜掠了過來。 book18.org
「方纔幾名內侍從寢宮出來,傳太后諭旨,讓各人守好門戶,並賞賜平亂有 功者。」 book18.org
劍玉姬謀定後動,布局不可謂不精細,連善後都考慮進去,通過暗中布置的 禁制,將宮中的驚變完全隔絕,再通過安排和一些不知真相的內侍傳遞消息,讓 人以為太后仍安然無恙。可惜千算萬算,沒想到要緊關頭,最關鍵的太后卻脫網 而出,她精心布下的騙局遲早要完。 book18.org
程宗揚作為旁觀者,眼看著劍玉姬吃癟,卻沒有多少幸災樂禍的心思。呂雉 逃脫,倒霉的不僅僅是劍玉姬那賤人,自己也沒落著什麼好。尤其是胡情透露出 的信息——呂氏早就安排好引董卓入京——更讓程宗揚一陣陣的心驚肉跳。 「找到暗道了嗎?」 book18.org
秦檜道:「單常侍尚在尋找。」 book18.org
永安宮地下五條暗道,程宗揚已經找到四條,可以確定都沒有呂雉的蹤跡, 還剩最後一條沒有找到。 book18.org
呂雉身邊最親信的三個心腹,淖方成已死,義姁和胡情都落入自己手中,可 惜這兩人一個抵死不說,另一個倒是肯說,但謊話連篇,根本分不出哪句是真哪 句是假。 book18.org
眼下能夠斷定的是,呂雉將大批內侍集中在永安宮,就是為了引出宮裡潛伏 的叛逆,好一網打盡。同時布好後手,一旦事有不濟,就設法逃脫,等呂冀帶董 卓兵馬入京平定叛亂。 book18.org
顯然呂雉對董卓同樣心存忌憚,不到最後關頭,也不肯動用他的兵馬。程宗 揚現在擔心的是:胡情和呂冀被自己截住,呂雉不會徑直去了伊闕,把董卓這頭 餓虎召來吧? book18.org
秦檜欲言又止,程宗揚道:「怎麼了?」 book18.org
秦檜咳了一聲,「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book18.org
「少兜圈子,趕緊說!」 book18.org
「以屬下之見,呂雉已然遁逃,呂氏叛逆中樞已失,主公當藉此機會,請皇 後入崇德殿,由金車騎、董司隸輔佐,立即召群臣入宮,早定大局。」 book18.org
程宗揚不禁納悶,「這話有什麼不當說的?」 book18.org
秦奸臣吞吞吐吐地說道:「太后呂雉垂簾多年,早已年老色衰……」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我神經病啊!他恨不得把心都扒出來給大夥看 看,「我真沒這個意思!」 book18.org
盧景奇道:「那你閒杵這兒幹啥呢?」 book18.org
「不抓到呂雉,我放心不下,萬一董卓……」 book18.org
程宗揚的擔憂讓趙充國大為不解,「老董入京也不是壞事啊。程老弟,你咋 這麼忌憚呢?」 book18.org
忌憚?我何止是忌憚!一想到董卓領兵入京,一輛馬車把皇后趙飛燕和定陶 王拉走,然後一把火燒掉洛都…… book18.org
程宗揚毅然道:「我意已決!必須先抓到呂雉!」 book18.org
小紫抬起雪雪的小爪子,「程頭兒,我支持你哦。」 book18.org
………………………………………………………………………………… 長夜將盡,南宮緊閉多時的朱雀門忽然洞開,喧囂聲中,一隊人馬舉著火把 呼嘯而出,在宮門前分成數十條火龍,撲往洛都各處。 book18.org
由宮中內侍、劉建門客以及北軍殘部組成的隊伍明火執杖,闖入呂氏各處宅 院,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呂氏族人繩纏索綁,押上街頭。內侍手捧詔書,口稱天 子之命,以呂冀弒君的罪名宣布族誅。軍士們隨即舉起刀劍,當街誅殺。 book18.org
刀光過後,昔日的老爺、貴公子們屍橫就地。長街上伏屍處處,鮮血在泥濘 的雪地間肆意流淌。 book18.org
相同的一幕在洛都各處不斷上演,無論權貴雲集的尚冠里,還是步廣里、通 商里、治觴里……到處都有呂氏族人喋血街頭。 book18.org
伴隨著呂氏家族的鮮血,新天子的名諱也在第一時間傳遍了整個洛都:江都 王太子劉建! book18.org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各種謠言像野火一樣在城中蔓延。 book18.org
有人說:建太子已經登基,成為新君。 book18.org
有人說:太后已經自焚而死,徹夜未熄的大火並非來自武庫,而是永安宮。 有人說:群臣已經大禮參拜,新天子手握傳國玉璽,明日就要下詔改元。 有人說:天子暴斃是呂氏謀逆,呂冀用一張毒餅害死了天子,而且長秋宮也 有嫌疑。 book18.org
有人說:新天子得到霍大將軍、金車騎、董司隸的效忠,如今正緊閉宮門, 大索宮中。 book18.org
有人說:二鵝就是兩後的徵兆,北宮的呂太后已經升天,南宮的趙皇后少不 得要下九幽黃泉,去陪先帝…… 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程宗揚接到傳言的情報,氣都不打一處來,「呂雉還沒 逮到,劉建這就準備翻臉?」 book18.org
秦檜也皺起眉頭,劉建的動作實在太快,堪稱動如雷霆。永安宮塵埃尚未落 定,他就第一時間抓住機會,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全面清除呂氏勢力。 book18.org
這孫子拿準了自己不會反對他對呂氏下手,才精準地把握機會,把生米煮成 熟飯。詔令一下,新天子的名分也隨之確立——連太后族人都被誅殺了,誰還敢 反對? book18.org
奸臣兄剛纔那番話,真是金玉良言啊,人家早一步,自己就晚了一步,現在 詔書已下,呂家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自己還怎麼捧定陶王上位? book18.org
唐衡送來的消息,劉建以天子的名義接連頒下詔書,除了對呂氏誅連九族, 還宣布沒收呂氏財物,入於府中,同時減免天下百姓一半的賦稅。並且下詔廢除 呂冀等人的林苑,允許貧民入內謀生。呂氏族人吞併的田地,允許原主贖回,家 奴盡數放出。 book18.org
眼下呂氏已經被誅殺的有西平侯呂蒙、屯騎校尉呂讓、越騎校尉呂忠、長水 校尉呂戟,幾人的頭顱都被懸掛在朱雀門外,公開示眾。呂冀的妻族孫氏也被夷 族,其餘與呂氏有關而在誅殺名單上的公卿、刺史、二千石、校尉足有近百人, 論罪罷職的超過三百人,全是呂冀等人的屬吏和門客。 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內侍捧著天子詔書馳諭四方,各處里坊無不歡聲雷動。甚至有呂 氏族人穿上布衣,試圖逃出城去,卻被百姓拿住送官。 book18.org
民心所向啊這是。一時間程宗揚都有點動搖了。劉建真要攏絡住民心,就徹 底坐穩了天子之位。即便自己逮到呂雉,又有什麼用? book18.org
一言興邦,一言喪邦。自己忽略了秦檜的提議,結果全面陷入被動。尤其是 那些謠言中,劉建已經迫不及待地亮出獠牙,準備對長秋宮下手了。 book18.org
程宗揚咬牙道:「先抓住呂雉!她要是翻盤,比劉建更可怕!」 book18.org
正當程宗揚心急如焚的時候,終於傳來一個好消息:單超找到了那條最為隱 秘的暗道。 book18.org
暗道位於永安宮西南角,看守入口的兩名內侍已經被單超用重手法震斃,只 留了一名活口。 book18.org
據那名內侍交待,半個時辰前,太后突至,她只帶了一名老太監,徑直入了 暗道。臨行時,命他們把入口封死。 book18.org
盧景俯身辨認著地下的痕跡,片刻後說道:「就是這裡。」 book18.org
程宗揚追問道:「這條暗道通向何處?」 book18.org
內侍費力地吐了口血,「北寺獄……」 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難怪這條暗道從不啟用,居然是通往牢獄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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