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book18.org
動亂從南宮蔓延到北宮,眼下已經擴散到了整個洛都。一片動盪不安之中, 北寺獄卻成了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book18.org
陰暗的牢房內,寒意侵人,往日充斥其間的臭味和呻吟聲彷佛被寒冷凍結, 一片死寂。 book18.org
唯一的熱源來自於夾道之旁的隔間,土坑中的炭火已經熄滅,只剩下零星的 火星。幾名內侍擠在榻上,似乎已經睡熟,沒有發出半點聲息。木架上吊著一名 囚徒,他身上印滿烙痕,這會兒垂著頭,骯髒的頭髮沾著發乾的血塊,分不出是 男是女,是死是活。 book18.org
甬道兩側的囚牢內,那些被人遺忘的囚犯或坐或臥,僵硬的肢體猶如死屍。 牢獄最深處,有一個狹小的天井。呂雉就坐在天井下方一張草蓆上,她一手 支著粉腮,帶著一絲倦意,望著從天井中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華麗的宮裝拖在 沾滿血污的泥地上,卻絲毫不以為意。 book18.org
「我還以為太后會去永巷,沒想到會來北寺獄視察。」程宗揚揶揄道:「真 有閒心啊。」 book18.org
呂雉淡淡道:「把我打入永巷,你們就會放心了嗎?」 book18.org
「放心,怎麼不放心?」程宗揚道:「只要太后無恙,不管是在天涯海角, 我都放心。」 book18.org
呂雉輕嘆了一聲,「自從先帝駕崩,哀家垂簾聽政,把他的兩名寵妃投入永 巷之後,我就起過誓:有朝一日,哀家失勢,寧肯死在北寺獄中,也絕不在永巷 苟活一日。」 book18.org
說著她坐直身體,揚手將一柄帶鞘的長劍插在草蓆前,淡然道:「誰來取哀 家性命?」 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摸鼻子,往呂雉身後瞟了一眼。這妖婦一副坦然受死的模樣,不 會是有詐吧? book18.org
呂雉身後站著一名太監,他微微佝僂著身子,整個身體都被陰影籠罩,彷佛 與黑暗融為一體。 book18.org
自己左有盧五哥,右有秦奸臣,前有單常侍,後有趙長史,外面還有朱老頭 那個老東西押陣,這樣的陣容足夠在六朝橫著走,別說一個老太監,就是來一打 也不怕。 book18.org
寂靜中,一隻骨節畢露的大手伸出,握住劍柄。 book18.org
呂雉露出一絲鄙夷,「一介奴才,你也配拔劍?」 book18.org
「奴才生為劉氏人,死為劉氏鬼。」單超沉聲道:「聖上遇害,奴才早該死 了。待斬殺太后,為先帝報仇,奴才自當伏劍自盡。」 book18.org
「好一個忠心的奴才!」呂雉大笑道:「來殺了我吧。好讓世人都知道,是 天子的奴才手刃太后。讓我那乖兒子在九泉之下背上弒母之名,真是一個忠心的 好奴才!」 book18.org
單超面沉如水,握著劍柄,卻怎麼也拔不出來。 book18.org
趙充國分開眾人,氣勢洶洶地擠到呂雉面前,一手指著她的鼻子,橫眉豎目 地怒喝道:「你囂張個啥?」 book18.org
呂雉瞥了他一眼,「若哀家沒有記錯,你是車騎將軍府中長史趙充國。當日 北原一戰,你率死士突圍,身被七創,尤自血戰不已。戰後長水校尉呂戟搶奪你 的功勞,最後是哀家特旨擢拔你為長史,放在金車騎門下,保命了你的性命。」 趙充國叫道:「若不是你們呂家人剋扣軍餉,把大黃弩改成腰弩,老子用得 著突圍嗎?行啊,你把我的命保住了,我那些兄弟呢?跟我一起突圍的五十人, 活下來的只有六個!呂戟呢?照樣升官發財!我趙充國好歹也是皇圖天策府出來 的,升個官還得拿命去換?我這麼有勇有謀的人才,當個長史還得承你的情?我 憋屈不憋屈啊!」 book18.org
「呂戟收你為親衛,你不幹;升你為都伯,你也不幹。為什麼?」 book18.org
「我趙充國堂堂大漢軍士,不是給呂氏作狗的!」 book18.org
呂雉厲聲道:「那你有什麼好委屈的!又想忠於漢室,又想當官,憑什麼好 處都讓你占了!」 book18.org
趙充國冷不防被噎了一口,哼了兩聲,硬沒找出話來。 book18.org
「充啥大頭蒜呢?」盧景譏笑道:「兩句話就被人堵回來,還天天吹自己口 才了得,一張嘴能把活人說死,把死人說活——皇圖天策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趙充國使勁指了指呂雉的鼻尖,最後撂下一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呂雉望著盧景,「岳鵬舉欠我的人情什麼時候還?」 book18.org
盧景道:「你說王真人的左武軍?這人情算不到岳帥頭上吧?」 book18.org
「若不是看在岳鵬舉的面子上,哀家憑什麼讓王哲獨領一軍?」 book18.org
眼看盧景也要吃癟,秦檜挺身上前,揮臂高呼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 之!大夥別跟她廢話,我先捅她一劍,大夥再一塊上!」 book18.org
呂雉喝道:「叫你主子來!」 book18.org
程宗揚摸著鼻子走到呂雉面前,嘆道:「商量一下,你自殺得了,咱們都別 麻煩了,成不成?」 book18.org
呂雉一雙深黑色的眸子冷冷盯著他,良久才冷笑道:「真沒想到,哀家居然 會死在你這小人手裡。」 book18.org
小紫道:「程頭兒,有人說你是小人哦。」 book18.org
「愛說什麼說什麼吧。跟死人計較什麼呢?」 book18.org
「那可不行。」小紫道:「誰也不能說程頭兒小。」 book18.org
「……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吧?」 book18.org
「找個理由嘛。」小紫說著去握劍柄。 book18.org
「放著我來!」程宗揚不想讓死丫頭平白沾血,趕緊攔住她,把劍柄搶到手 中。 book18.org
趙充國乾咳一聲,「差不多得了。咱們可說好是請太后移宮的。」 book18.org
「我改主意了。」程宗揚瞟了他一眼,「你要攔我?」 book18.org
趙充國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說道:「我攔不住啊。那啥,老五,給我一拳 狠的。」 book18.org
盧景翻了個白眼。 book18.org
趙充國抬頭給了自己腦門一拳,然後仰面倒下,嘴裡嘟囔道:「我啥都沒看 見啊。你們趕緊著,這地上涼……」 book18.org
程宗揚握住劍柄,一把拔出,然後就怔住了。 book18.org
鞘內只有半尺長一截斷劍,斷口上刺著一張道門符籙,只是上面沒有繪製符 紋,空白的符紙上用硃砂寫了一個「呂」字,字跡宛如滴血一樣,紅得刺目。 「王哲獨領左武一軍,十八年間,征戰萬里。外起邊釁,內傷國體,哀家一 忍再忍,卻忍到讓人把劍送到枕側——左武軍以為我呂雉是好欺負的嗎?」 程宗揚一臉古怪,「有人用斷劍威脅你?」 book18.org
「何必裝傻?」呂雉揚起玉頸,「來,殺了我吧。」 book18.org
程宗揚執劍看了許久,心緒像潮水般起伏不定。雖是斷劍,亦可殺人。自己 一劍揮出,自然是一了百了,反正左武軍覆沒的元兇就是呂氏,殺了她,也算為 師帥報仇了。況且呂雉拿柄斷劍,扎張符籙就硬說師帥威脅她,自己憑什麼要相 信?說不定這符就是呂雉自己弄的,故意來攪混水的。 book18.org
可是……這麼了結此事,自己真就甘心嗎?是誰送來的斷劍?師帥?還是另 有其人? book18.org
「你贏了。」 book18.org
程宗揚把斷劍重新送回鞘中,「弄清真相之前,我不會殺你。」 book18.org
不但自己不會殺她,有人要殺她的話,自己還得拚命攔著——這感覺實在太 他媽的了!簡直就像吃了一大口曬乾的狗屎,都快噎死了,還得玩命地往下咽。 「不過……雖然不能殺你,也不能就這麼放過你。」 book18.org
程宗揚收起長劍,然後抬手朝呂雉抓去。 book18.org
呂雉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她身後一直沒有動作的老太監低低咳了一聲,然 後一掌拍出。 book18.org
那一掌看似緩慢,但程宗揚還沒來得及反應,耳邊便「咯」的一聲脆響,整 個左手的骨骼像被人生生碾碎一樣,劇痛攻心。 book18.org
「干!」程宗揚大罵一聲。 book18.org
自己出手的時候,其實已經在防著呂雉身後的老太監,可這老太監實在太陰 損了,自己一把抓出,他應該上來一掌封住,兩邊硬碰硬對上一掌,好先試試彼 此的斤兩再說。可這老太監不按套路來,反而一掌反切,砍在自己手背上,直接 震斷了自己兩根掌骨。 book18.org
程宗揚捧著手跳到一邊,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這老太監不僅陰險,而且下手 兇殘毒辣,手底的功夫也夠硬。以自己如今的修為,就算全無防備,想一掌拍斷 自己兩根掌骨也不是易事。 book18.org
盧景和秦檜一左一右掠上前去。老太監袍袖鼓起,兩隻枯瘦的手掌從袖中探 出,慢條斯理地往兩邊一抹,攔住兩人的攻勢。 book18.org
秦檜的驚雷指指法瀟洒自若,如同紅塵中飄然行走的書生,帶著一股從容灑 脫的書卷之氣。指掌相交的一剎那,他十指猶如鮮花怒放,霎時間幻化出重重指 影,帶著一連串驚雷般的爆響,往老太監掌腕間的要穴點去。老太監不閃不避, 直接一掌橫封,秦檜十指彷佛點在一塊又厚又韌無比的老牛筋上,足以洞石穿金 的指力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就被化解殆盡。 book18.org
盧景指如鷹爪,錯掌相過之際,與老太監右手五指逐一拼過。小指相交,如 擊敗革,發出「噗」的一聲悶響。接著是無名指,指端如中枯木,「篤」的叩出 一聲低響。然後中指相擊,如中堅石,「繃」的一聲震響。食指指風勁銳,如同 金鐵相擊,傳來一聲刺耳的震響。最後拇指攻出,盧景長吸一口氣,指上筋節驀 然爆起,重重點在老太監的掌心。 book18.org
老太監鼓起的袍袖倒卷而回,臉上也露出一絲訝色,他退後半步,化去盧景 的指力,隨即右手一甩,將盧景拋開。 book18.org
單超吐氣開聲,一掌往老太監胸口推去。老太監袍袖一翻,捲住他的手掌。 一股大力湧來,單超胸前的傷口頓時迸裂,鮮血狂涌。 book18.org
耳邊一聲嬌叱,「你敢打程頭兒!」 book18.org
一隻白玉般的小粉拳揮來,朝老太監的鼻樑打去。 book18.org
老太監神色木然,右手雞爪一樣張開,扣住小紫的拳頭。接著他手指忽然扭 曲,一道幽藍色的微光從他指縫間疾射而出,沒入土牆。 book18.org
老太監掌力一吐,將小紫震開。小紫手上多了幾道青紫的指痕,掌心暗器的 機括更是被他掌力捏碎,碎片刺入肌膚,淌出鮮血。 book18.org
程宗揚勃然大怒,「你找死啊!」 book18.org
程宗揚拔刀在手,正要劈出,身後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老雜毛,你 敢打紫丫頭?!」 book18.org
在外面把風的朱老頭不知何時躥了進來。 book18.org
一看到他,呂雉雙眸立刻像燃起烈火,流露出無窮恨意。 book18.org
朱老頭瘋狗一樣猛撲上去,一腳把老太監踹翻,然後騎在他身上,一手脫下 腳上快沒邊的破鞋,劈頭蓋臉一通猛抽。 book18.org
呂雉臉色變得鐵青,眼看著漢宮碩果僅存的老怪物彷佛街頭潑皮毆鬥一樣, 被人騎在身上,打得滿頭是包。 book18.org
「讓你打!」 book18.org
「讓你打!」 book18.org
「讓你打!」 book18.org
老太監甚是硬氣,被鞋底抽得臉都腫了,還在硬撐,「詢哥兒!你啥時候回 來的?咋不打個招呼呢?你這是看不起我啊!」 book18.org
「看不起!」 book18.org
「看不起!」 book18.org
「看不起!」 book18.org
「別打臉!哎……別打!咱別打臉行嗎?」 book18.org
「不打臉!」 book18.org
「不打臉!」 book18.org
「不打臉!」 book18.org
老太監抱頭叫道:「瞧你這臭脾氣!啥事不能好好說呢?動啥手啊?不是當 兄弟的說你!就你這脾氣,遲早有你吃虧的時候!」 book18.org
「吃虧!」 book18.org
「吃虧!」 book18.org
「吃虧!」 book18.org
老太監頂著雨點般的鞋底爬到牆角,大吼道:「劉詢!你丫再打!我就還手 了哇!」 book18.org
「還手!」 book18.org
「還手!」 book18.org
「還手!」 book18.org
老太監厲聲道:「算我沒說!」 book18.org
「沒說!」 book18.org
「沒說!」 book18.org
「沒說!」 book18.org
老太監放聲大哭,「姊啊,有人打我!」 book18.org
朱老頭悻悻然停下手,「打你都是輕的!瞅你那熊樣,你再哭!」 book18.org
老太監吸了吸鼻子,爬起來道:「你這鞋幾年沒洗了?臭大發了都。」 呂雉坐在席上,眼中恨怒交加。 book18.org
老太監沒答理她,哈著腰過來,一臉賠笑地說道:「幾位都不是外人哈?小 的姓曹,草字季興。打小在宮裡當差。有啥事打個招呼哈。哎喲,這閨女長得這 個俊啊……來來來!這串珠子你拿著玩。」 book18.org
老太監從袖裡取出一串明珠,不由分說塞到小紫手裡。 book18.org
「我手痛。」 book18.org
「來來來,這塊玉佩拿著。」老太監從腰裡摘下一塊玉佩。 book18.org
「還痛。」 book18.org
老太監渾身上下摸了一遍,這回連根毛都沒摸出來,他左右看了一圈,隨手 把呂雉頸中一串明珠摘下來,樂呵呵地遞給小紫,笑眯眯道:「這閨女我越看越 喜歡。拿著玩!」 book18.org
小紫手一指,「我要那個。」 book18.org
程宗揚一眼看過去——嗬!死丫頭還真敢要!直接指著呂雉腰間的印綬。 太后綬帶用的是赤綬四彩,與天子相同,這是隨便拿來玩的嗎? book18.org
曹季興道:「哎喲,閨女,你要這幹啥呢?」 book18.org
小紫笑道:「好玩。」 book18.org
看著死丫頭天真無邪的笑臉,老太監倒抽了一口涼氣,然後豎起大拇指,狠 狠挑了兩下,「這閨女會玩!」 book18.org
「借過借過。」曹季興恭恭敬敬抬起呂雉的手臂,把她的印綬扯了下來。 呂雉身體微微發抖,她壓下心底的忿恨,咬牙道:「曹老,哀家怎麼不知你 與陽武侯有交情呢?」 book18.org
「知道的都死了唄。」曹季興道:「當年為了詢哥兒那事,宮裡可殺了不少 人。我呢,算是運氣好,撿了條命,一直也沒受啥重用,就在宮裡打個雜,閒來 無事,練練功夫。倒是詢哥兒還記得我,每次來宮裡,都要找我嘮會兒磕。這一 眨巴眼呢,好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的老人就剩我一個了。誰成想到老了老了,反 而受了太后的信重。咂咂,世上這事,可咋說呢?」 book18.org
太后綬帶長兩丈六尺,系的花結更是繁瑣無比。曹季興也不著急,一邊慢悠 悠解著,一邊嘮嘮叨叨說道:「哎,詢哥兒,咱倆頭回見面,就是在這兒吧?」 「可不是嘛。」朱老頭環顧四周,口氣滄桑地嘆道:「想當年,這北寺獄要 不是因為我,還建不起來呢。」 book18.org
程宗揚不由刮目相看,「真看不出來啊,老頭兒。你當年在宮裡還挺牛?」 「你聽他吹。」曹季興撇了撇嘴,「他是坐牢的。這北寺獄可不就是為他建 的嗎?」 book18.org
怪不得好端端的宮裡會建個監牢,原來當年就是為了關這個老東西。 book18.org
朱老頭道:「坐牢咋了?不丟臉!」 book18.org
「這世上就沒你覺得丟臉的事吧?」 book18.org
「他當然不丟臉了。」曹季興道:「他坐牢我還得伺候他。頭回見面,他就 揍了我一頓。」 book18.org
「有這事兒?」朱老頭一臉糊塗,「從小到大我動過你一指頭?」 book18.org
「咋沒有啊。宮裡人悄悄送你的餅,我摸了一塊吃,你就揍我。」曹季興感 慨道:「那時候宮裡的風氣和現如今可不一樣,擱現在,打死我都不敢吃,誰知 道裡頭有毒沒有?」 book18.org
「時候不一樣啦。」 book18.org
「後來我被打發去守陵,你也搬到五陵邊上。」曹季興咧開嘴,「咱們不打 不相識,那段日子過得可真快活啊……」 book18.org
曹季興長長嘆了口氣,然後打起精神,「前兒個吧,娘娘找到我,說要用上 我這把老骨頭了。我呢,也沒當回事。真沒想到咱哥兒倆還有見面的日子……」 曹季興一邊說,一邊把赤綬和「太后之寶」的玉印扯了出來,一古腦捧給小 紫,「閨女,拿著玩吧。」 book18.org
雪雪渾身的絨毛猛地炸開,「嗷嗚」狂叫一聲。 book18.org
一道烏光從綬帶下方穿過,無聲無息地射向小紫。程宗揚長刀揮出,差了少 許未能擋住。曹季興反手一撈,那道烏光像游魚一樣穿過他的手掌,只一閃就射 到小紫腰間。 book18.org
「叮」的一聲,那道烏光射在玉佩上,卻是一根黑色的長羽。 book18.org
小紫用玉佩擋住長羽,抬眼望向呂雉,星眸閃閃發亮,「你身上還有好玩的 東西呢。」 book18.org
呂雉雙手一按,烏雲般飛起。身在半空,大袖驀然張開,雨點般灑下數十道 黑光。 book18.org
秦檜十指連彈,將襲來的黑羽彈開。盧景左手破碗一舉,收走黑羽,右手竹 杖挑出,刺向呂雉膝側。單超雙拳齊出,將射來的黑羽盡數砸飛。原本打定主意 裝死的趙充國再混不下去,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來,接著腰背一弓,衣衫鼓起, 黑色長羽射在身上,彷佛射在鼓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聲。 book18.org
「留下罷!」曹季興一爪揮出,往呂雉腳踝抓去。 book18.org
程宗揚也沒閒著,他左手受傷,右手舞出一團刀花,格開黑羽,一邊盯著呂 雉的身影。 book18.org
在場的全是老手,呂雉飛得再高,終究要落下來。不用吩咐,眾人就盯住呂 雉可能的落腳處,只等她勢盡而落,便群起攻之。 book18.org
誰知呂雉飛到最高處,眼看著就要落下,只聽「呼喇」一聲,呂雉身影猛然 一凝,就那麼懸在空中。 book18.org
程宗揚張大嘴巴,看著呂雉背後伸出一對純黑的羽翼。 book18.org
那對羽翼寬約丈許,形狀猶如鳳翼,雖然色如墨染,沒有傳說中鳳凰華麗的 色彩,但修長而神秘,彷佛有種無言的高貴。 book18.org
「干!她是羽族!」 book18.org
程宗揚驚愕得眼珠子幾乎瞪出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堂堂漢國太后,居 然是個羽族!這簡直比呂雉是個人妖更令人難以置信。 book18.org
「劉詢!」呂雉厲聲道:「你殺我父母時,可想過今日!」 book18.org
朱老頭敲了敲腦袋,眯著眼回想半晌,才恍然道:「我當年殺的那個羽族原 來是你娘啊。我說她一個羽族女子,怎麼為了一個呂家男人那麼拚命呢。」 呂雉眼圈發紅,接著淚如雨下,「冤有頭,債有主!當日毒殺許平君的,又 不是我們這一支!先父先母卻無緣無故死於你這老賊手中!」 book18.org
朱老頭收起平常的嘻笑,目光變得深沉,「你覺得父母死得冤枉?可誰讓他 們姓呂?」他沉聲道:「除了阿君,這世間哪有什麼無辜之人?」 book18.org
「好!舉世滔滔,儘是有罪之人!」呂雉尖聲道:「我今日就先殺了你!」 周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彷佛蛇行雪上。 book18.org
趙充國大吼一聲,從袖中揮出一條鐵鏈,黑蟒般往呂雉腰間纏去。 book18.org
呂雉輕蔑地冷笑一聲,雙翼微微一振,身形陡然拔高,從天井中飛出,居高 臨下地望著眾人。 book18.org
盧景、秦檜、單超同時掠起,飛身穿過狹小的天井,躍上屋檐。 book18.org
程宗揚抱起小紫,緊跟著跳了上去。屋頂風雪猛然一緊,寒風拂面,猶如刀 割。借著武庫的火光,能看到四周的雪地上湧出一隊戴著面具的死士,數量不下 二百。 book18.org
呂雉已經收起羽翼,遙遙落在一株勁松上。松樹下,數十名胡巫聚成一圈, 手中拿著骨制的法器。 book18.org
讓程宗揚驚異的是,那些死士當中,一名壯漢長發披肩,手中拿著一桿丈許 長槊,正是朱老頭手下的衛隊首領,石敬瑭。 book18.org
老石挺胸凸肚,裝得跟真的一樣,一邊大聲下令,讓手下架起攻城的重弩, 一邊偷偷拿眼去瞟呂雉,也不知道他剛纔是否看到呂雉的雙翼。 book18.org
「趙充國!秦會之!」呂雉寒聲道:「你二人若是投誠,哀家可以饒你們一 條性命,留在宮中效力。」 book18.org
趙充國小心翼翼地問道:「啥意思?」 book18.org
呂雉冷冷道:「凈身入宮。」 book18.org
趙充國往胯下看了一眼,商量道:「能不割嗎?」 book18.org
呂雉冷哼一聲。 book18.org
盧景叫道:「我割!我割行不?」 book18.org
「盧五爺即便凈身,哀家也不敢留你。」 book18.org
盧景抱怨道:「你這是看人下菜碟啊。憑啥他們能割,不讓我割呢?」 「因為你們都該死!」 book18.org
這就沒得商量了。盧景吹了聲口哨,「老趙,比比?」 book18.org
「成啊。」趙充國道:「你東我西,一個來回定勝負。」 book18.org
盧景飛身躍下。趙充國把外衣一脫,露出腰間一長兩短三把快刀,然後虎躍 而出。 book18.org
那些死士分別結成陣型,以執盾披甲的壯漢為首,緩步向前,手持刀劍的短 兵手和持矛執戟的長兵手緊隨其後。他們戴著金屬製成的面具,除了面具上鐫刻 的猛獸圖案,看不到任何表情,猶如一群猙獰而冰冷的野獸。 book18.org
陣後散落著數十名銀制甚至金制面具的死士,他們所帶兵刃各異,身手也明 顯比結陣的死士高出一截。特別是其中幾名金制面具的死士,顯露出的修為尤為 深厚。 book18.org
看來這纔是呂雉真正的底牌,有八成可能是呂雉準備用來對付劍玉姬的,結 果讓自己給撞上了。 book18.org
趙充國還在半途,盧景已經突入陣中。他身法迅捷,就如同一柄快刀,從兩 名執盾的死士中間插入,再出現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柄長刀。刀光飛舞,血花四 濺,這位昔日武穆王麾下八駿之一的雲驂踏血而行,只片刻便破陣而出。 book18.org
趙充國招法兇悍,作為一名慣於沙場廝殺的猛將,他出手大開大闔,比盧景 少了一分精準和細緻,卻多了一股一往無前的逼人殺氣,長短刀交替揮舞,左右 盪決,所向披靡。 book18.org
兩人一先一後撕開敵陣,隨即又返身殺回。在後方押陣的金面死士紛紛上前 截殺,終於在距離獄牆十餘步的位置截住兩人。 book18.org
「完蛋!完蛋!」趙充國一邊砍殺,一邊扯著嗓子叫道:「這回要讓瞎子老 五占便宜了!」 book18.org
盧景叫道:「誰占便宜了?我這邊三條大蟲!」 book18.org
「我這邊也是仨!兩個使劍的,一個使棍的。嘿,這個使棍兒的路數有點眼 熟啊。像是浮屠門的。」 book18.org
「啥浮屠門啊,你說的是禿驢吧?」盧景叫道:「我這邊有個玩刀的,看手 藝,像是玩慣戒刀的。」 book18.org
這兩人都是久經戰陣,眼力驚人之輩,對手雖然極力隱藏,仍被他們看出破 綻。盧景說著,忽然竹杖一挑,將那名死士的面具挑開。 book18.org
面具後是一張布滿傷疤的面孔,尤其是他眼角一道傷口,將眼瞼斜著切成兩 半,血紅的眼瞼往外翻卷,無法閉合,讓人過目難忘。 book18.org
盧景冷笑道:「我說是誰呢,這不是道上有名的疤和尚嗎?怎麼?你不在大 孚靈鷲寺出家,改行給人當狗腿了?」 book18.org
聽到大孚靈鷲寺,程宗揚心頭瞬間滾過一連串的名字:花和尚、凈念、沮渠 二世、十方叢林、外道叵密、已死老僧……尤其是那件繡著英文的袈裟,還有那 位十方叢林的締造者,來歷詭異的不拾一世大師。 book18.org
沒想到居然會在漢國的深宮之中,又見到他們的身影,而且還假冒成呂氏門 下的死士。 book18.org
被揭穿身份的疤臉死士一言不發,他撕開衣襟,用手指在胸膛上畫了一個血 淋淋的「卍」字符,嘴唇微微翕張。 book18.org
程宗揚大叫道:「五哥小心!」 book18.org
一團巨大的血花在雪地上爆開,剎那間,視野中只剩下刺眼的殷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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