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五哥,你還有心情逗樂子呢。先聽好消息吧。」 book18.org
盧景還是抹著一臉白粉的太監打扮。趁著趙充國暴起,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 引的一剎那,盧景飛身掠上殿檐,結果剛躲好,就與摸上來的程宗揚等人碰個正 著。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有樣學樣,那邊趙充國攪得宮中大亂,這邊便放出秦檜這個滿腹 狡計的死奸臣,一枚手雷下去,折騰出的動靜更大。於是程宗揚抓住時機,追著 盧景就上來了。至於單超,則與秦檜一道,兩人一明一暗相互配合,極力把宮中 的內侍引走。 book18.org
盧景道:「好消息是太后就在這裡頭。大夥總算沒白跑。」 book18.org
「壞消息呢?」 book18.org
「按照宮裡人交待,從昨晚開始,太后身邊隨時聽差的內侍,就不少於一百 人。這只是聽差的。至於護衛,從殿門開始,一直到太后的御榻,兩千名內侍分 為三重,寸步不離。」 book18.org
聽到兩千名內侍,程宗揚當場就想爆粗口:干!這還刺殺個屁啊!兩千名內 侍,幾乎是手挽手圍成三層,誰要想刺殺呂雉,得先幹掉兩千名死太監——就算 是兩千頭豬,殺到天亮也殺不完啊。 book18.org
「姓尹的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劉建那邊派來帶路的。」盧景道:「老趙心眼兒多,路上賣了個傻,試出 那傢伙不地道,剛進宮就把他制住,一通逼問,把他的底細全盤了出來。果然姓 尹的沒操好心,設了套想讓我們鑽。我跟老趙一商量,來都來了,不如摸進來先 試試深淺。」 book18.org
趙充國這粗胚果然是賊精,劍玉姬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被兩人反過來擺了一 道,連口令都拷問出來。 book18.org
局勢發展到現在,各方都已經圖窮匕現。劍玉姬那賤人壓根就沒打算與自己 聯手,處處包藏禍心。眼下三路人馬中,北路是自己一方吃了大虧,東路是劍玉 姬那賤人吃了虧,自己這一路算是不虧不賺,雙方誰也沒討得好去。 book18.org
另一方面,顯然呂雉也意識到會有人採用刺殺的手段,設法除掉她這個呂氏 權勢的核心。呂雉的應對不是躲藏,而是公然擺開陣勢,你想下陰手,我就擺出 堂皇之陣,兩千人圍成鐵桶一般——反正宮裡太監有的是——讓你找不到下手的 空隙。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索性道:「既然宮裡守得這麼緊, 劉建他們打算怎麼辦?」 book18.org
永安宮的情形,劍玉姬想必早已知曉,她既然敢跟自己翻臉,肯定有足夠的 把握,能夠獨自搞定呂雉,她會怎麼做呢? book18.org
「簡單。殿內有他們的人。」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震。 book18.org
盧景道:「人越多,越容易出紕漏。那是兩千活人,不是兩千木偶。既然是 活人,肯定有自己的心思。如果殿內只有幾十個人,有一兩個心懷不軌的,也掀 不起什麼大風浪。可這位呂太后居然蠢到安排兩千人,即便裡面只有半成人心懷 不軌,也有上百人之多——等於是她自己把上百名刺客安排到身邊。嘖嘖,換作 是我坐在她的位置上,這會兒怕是得嚇出尿來。」 book18.org
「上百名刺客?不至於吧?」 book18.org
「你以為黑魔海那幫妖人在漢國這些年是白乾的?」盧景說道:「那姓尹的 說了,宮內信奉太平道的差不多有一成,十個人裡面就有一個。他們平時行事隱 秘,極少顯露身份,但對太平道忠心耿耿,即使賣命也在所不惜。」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太平道在漢國的影響力有這麼大?」 book18.org
盧景哂道:「什麼太平道,不過是黑魔海的幌子罷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想起當年晉宮的往事,心下不禁發緊。黑魔海在晉國的滲透自己 記憶猶新,看樣子,兩邊都用了同樣的路數,暗中招攬了一批狂熱的信徒。當時 黑魔海還是剛涉足晉國未久,根基不深,而漢國他們可是耕耘多年,水面下的實 力只怕遠比自己想像中龐大。 book18.org
如此看來,呂雉的堂皇大陣貌似無懈可擊,其實充滿了變數。天知道裡面有 多少居心叵測之徒,只等一個發難的契機。 book18.org
說話間,一群內侍用長杆挑起燈籠,沿著檐下的椽頭一處一處照過來。盧景 道:「得,咱們得換個地兒了。來,丫頭,讓哥哥抱抱。」 book18.org
小紫笑道:「好啊,只要程頭兒答應,就讓你抱。」 book18.org
程宗揚道:「放心吧,我死都不會答應的。咦?老頭呢?」 book18.org
盧景道:「他剛傳音跟我說了一聲,突然內急,找個地方去方便了。」 程宗揚仰天長嘆,「這老東西——真他媽是懶驢上磨屎尿多啊!」 book18.org
………………………………………………………………………………… 大殿內燈火如晝。鐫刻著鳳紋的御榻上,一襲黑色宮裝的呂雉正襟危坐,她 微微昂著頭,腰背挺得筆直。烏黑如墨的髮髻上戴著一頂鳳冠,鳳嘴的珠鏈上懸 著一顆血紅的寶石,正垂在她雪白的額頭中央。她腰間左側繫著一副玉佩,右側 掛著一隻革囊,裡面裝著印璽,外面垂著一條交織著四彩纓絡的鮮紅綬帶,雙手 握在身前,寬大的衣袖平鋪在身側,宛如張開的鳳翼。 book18.org
在她身後,樹著一扇紫檀屏風,白髮蒼蒼的淖夫人席地而坐,滿是皺紋的臉 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book18.org
從御榻往四周望去,是一重一重的背影。最內一重一百人,每面二十五人, 全部是有品秩的內侍,一個個戴貂佩璫。中間一重二百人,每面五十人,都是身 體強健之輩,他們衣內襯著鐵甲,隨時準備用身體擋住刺客的刀劍。最外面一重 六百人,每面一百五十人,他們手執銀戟,肩並著肩,將大殿圍得水泄不通。原 本在殿中待命的一千餘人,此時已經分散出去,防止刺客靠近永安宮。 book18.org
御榻旁還有十餘名女官,她們有的已經滿頭白髮,有的尚自年輕,這些女官 出身不一,有的出自寒門,有的是呂氏親眷,但無論哪一個都是深受呂雉信重的 心腹。她們負責處置各處傳來的訊息,此時簡牘往來不絕,一切都井然有序。 再外面是數百名身著曲裾的宮人。她們披著麻衣,頭上纏著白布,算是為天 子戴孝。至於先帝留下的妃嬪,此時都被禁足,不許踏出各自宮禁一步。呂雉並 不在乎她們的生死,只是不想讓她們添亂。 book18.org
外面圍捕刺客的騷亂聲逐漸遠去,呂雉有些疲倦地微微閉上眼睛。過不了多 久,北宮又將迎來一批未亡人。西邊的濯龍園尚有空處,盡可以安置。阿冀這次 辦了不少錯事,大司馬是不能再做了。但他也吃夠了苦頭,便把那位趙氏打發去 永巷,聊作補償。至於不疑,他為人方正,可惜失之迂腐,這次的事,他到現在 也無法接受。還有巨君,呂氏紈絝之輩比比皆是,難得有個有志氣的,可他到底 還是年輕了些,少了些磨礪…… book18.org
呂雉幽幽嘆了口氣。 book18.org
「再挺一挺。」淖夫人道:「無論如何,都要支撐到天亮。」 book18.org
呂雉挺直背脊,睜開鳳目,淡淡道:「沒想到區區一個劉建,竟然會如此棘 手。」 book18.org
「是老奴思慮不周。」淖夫人道:「這些日子我們只顧著天子這邊,卻沒想 到江都王太子私下裡做了這麼多手腳。」 book18.org
「這位建太子也是好心術,勾結了這麼多不安分的宗室,又拉攏了一幫草莽 之輩,還與那些眼睛裡只有錢銖的商蠹牽上了線。」呂雉冷笑道:「真以為他是 奇貨可居嗎?」 book18.org
「世人逐利,原無可厚非,但士農工商四民之中,唯獨商賈把唯利是圖這四 個字刻在血肉之中。」淖夫人道:「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不惜敲骨吸髓。尤有甚 者,那些商蠹仗著手中的金銖,四見處播弄是非,挑動兵戈,藉此漁利。若不早 日剪除,必定禍亂天下。」 book18.org
「既然這些賊子都攪到一處,正好一併除之!」呂雉望著殿中內侍的背影, 唇角微微挑起,「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手段。」 book18.org
「滴答」,一滴水珠濺入銅壺。壺中的刻箭微微升起一絲。 book18.org
呂雉冷眼看去,再有一刻鍾,便是卯時了。長夜將盡,明日太陽照常升起。 今夜過後,不知有多少勛貴、宗室、豪族、世家將會除名,給天子陪葬。也不知 有多少汲汲無名之輩將一躍而起,成為炙手可熱的新貴。 book18.org
忽然一個陰森的聲音響起,「卯時已到……」 book18.org
那聲音拖得極長,可怖的腔調壓根不似人聲,更像是一個九幽之下的惡鬼, 充滿了邪惡和瘋狂的意味,深夜中陡然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book18.org
隨著這一聲怪叫,一名執戟的內侍突然嘶聲吼道:「蒼天!已死——」 「啊!」 book18.org
他身邊的內侍抱住小腹,悽厲地慘叫起來。銀亮的戟鋒深深沒入他腹中,幾 乎將他腹腔穿透。 book18.org
彷佛應合一樣,大殿另一側同時傳來尖叫,「黃天——當立!」 book18.org
一名內侍雙手握刀,狠狠劈在旁邊一人頸中。 book18.org
一時間,殿中的吼叫聲此起彼伏。 book18.org
「歲在——甲子!」 book18.org
「天下——大吉!」 book18.org
「蒼天已死!」 book18.org
「黃天當立……」 book18.org
轉瞬間,戒備森嚴的大殿就彷佛變成了修羅地獄,慘叫聲此起彼伏,凌亂的 燈影間,到處是飛濺的鮮血。騷亂最開始僅僅是零星分散的幾處,但隨即以超過 任何人想像的速度波及開來。 book18.org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舉起屠刀,整個大殿都陷入癲狂之中。沒有人知道身邊的 同伴會不會朝自己舉起屠刀,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混亂中被殺。要想活命,最 好的辦法似乎只有一個:先把別人殺掉。 book18.org
一名貂璫尖聲叫道:「千秋萬歲!」 book18.org
最內重四名貂璫從四面應道:「長樂未央!」 book18.org
這兩句是漢宮常用的祝辭,此時喚出,頓時收到鎮定人心的效果。 book18.org
另一名貂璫高聲道:「漢並天下!」 book18.org
第二重穿著鐵甲的內侍緩緩後退,彼此間擠得更加嚴密,將外圍的混亂隔絕 開來。 book18.org
一名內侍高聲叫道:「保護太后!」說著一刀將同伴劈倒,轉身往內殺去。 在他正前方,是最內一重的貂璫。眼看他揮著滴血的長刀奔來,一名黃門侍 者拔出佩刀,似乎要衝上去拚殺,卻猛的轉身,用力捅進旁邊一人腰間。 book18.org
內侍接連倒戈,看似嚴密的三重防護頃刻崩潰。那兩名內侍雙目血紅,一邊 齊聲尖叫,「蒼天已死!」一邊殺向御榻。 book18.org
殿中剛剛好轉的秩序再度陷入混亂,一支利箭突然射來,直取呂雉的心口。 一名女官身形一閃,擋在太后身前,用隨身的銀錯刀將箭矢斬落。 book18.org
一名內侍嚎叫著殺來,卻被一隻素手按住額頭。胡夫人掌力一吐,那人顱骨 頓時破碎,鮮血從眼眶迸出,死狀悽慘。 book18.org
危急關頭,最內重的一眾貂璫總算不負太后信重,只出現了一名背主之徒, 使得局勢沒有惡化下去。他們在胡夫人的吩咐下竭力彈壓,喝令內侍不許妄動, 任何人只要轉身,即視為逆賊,當場誅殺。 book18.org
眼看混亂逐漸平定,忽然一股濃煙升起,不知何人點燃了帷幕。幾名貂璫飛 身而出,試圖撲滅火勢。接著「轟」的一聲,一株一人多高的燈樹被人踢倒,數 以百計的青銅燈盞傾斜過來,燈油潑濺得滿地都是。 book18.org
流淌的在燈油隨時可能引發大火,眼看局勢一時間難以收拾,一名女官匆匆 上前,躬身說道:「請太后移駕。」 book18.org
呂雉款款起身,兩名尚衣過來給太后披上禦寒的大氅。呂雉看了一眼殿中的 亂象,與胡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神情淡然地離開御 榻。 book18.org
………………………………………………………………………………… 小紫伏在程宗揚背上,一縷散開的髮絲在臉側輕輕飄動,將她肌膚更襯得晶 瑩如玉。她一手握著頸間的琥珀,一邊側耳聽著周邊的動靜,星眸中異彩連現。 忽然她在程宗揚後腦輕按了一記,「大笨瓜,你笑什麼?」 book18.org
程宗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只是自從見到小紫,連日來的焦慮、擔憂、 急切,都彷佛不翼而飛。雖然身處亂局,卻有種心曠神怡的舒坦,一想到死丫頭 就在自己身邊,就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book18.org
盧景就在前方不遠處,可從程宗揚的位置看去,連個衣角都看不到。程宗揚 怎麼都想不明白,盧五哥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能在積雪的廊檐上飛掠,還不留下 絲毫痕跡。 book18.org
在他們下方,太后的鳳駕正穿過廊橋,迤邐前往寢宮。大殿的火勢暫時沒有 波及開來,但縱火的逆賊尚未就擒,角落裡仍時不時冒出一股濃煙,讓殿中的內 侍疲於奔命。 book18.org
前往寢宮的隊伍有二百餘人,其中一半是宮人,一半是內侍。除了淖夫人, 佩著藥囊的義姁也隨行在側,胡夫人則留在大殿平亂。 book18.org
穿過廊橋便是寢宮,宮內的燈火長明不熄,幾尊巨大的銅製博山爐此時燒得 正旺,宮室內溫暖如春。 book18.org
隨侍的宮女放下帷帳,呂雉張開雙臂,兩名尚衣上前解開大氅,取下她腰間 白玉製成的九環鳴佩,當她們準備取下印綬時,呂雉微微掙了一下。尚衣心下會 意,沒有再碰印綬,只幫太后整理了一下釵鈿飾物。 book18.org
另一邊,幾名宮人搬來一面一人高的銅鏡,呂雉看了看自己的儀容,然後轉 過身。 book18.org
尚席鋪開茵席,設好錦墊,扶著太后屈膝坐下。接著掌管宮中飲食的尚食奉 上羹湯。一名女官拿起羹匙,舀了一勺到碗中,先行嘗過,少頃並無異樣,才奉 給太后身邊的義姁,再由義姁執羹奉給太后。 book18.org
呂雉攤開雙手,一邊由宮人卸去指上的飾物,一邊用著羹湯。 book18.org
一名謁者小跑著進來,奉上一支木簡。那木簡綁在一截箭矢上,此時箭頭已 經去掉,只留下光禿禿的箭杆。 book18.org
淖夫人接過木簡,掃了一眼說道:「呂射聲退守金馬門。奏請太后諭旨,詔 伊闕、虎牢諸軍勤王。」 book18.org
呂雉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額角,「沒有虎符,哪裡調得動那些兵卒?」 淖夫人道:「總要試一試。諸關守將雖非呂氏親族,但出自呂氏門下的門生 故吏、宿將舊部所在多有。」 book18.org
「既然如此,便行詔發往伊闕、虎牢、孟津,」呂雉停頓了一下,「至於函 谷……」 book18.org
淖夫人提醒道:「函谷的張敞與霍子孟素有嫌隙。」 book18.org
「那就不能詔他入京了。免得霍大將軍擔憂。」 book18.org
淖夫人慢吞吞道:「若太后下詔,霍大將軍必不會抗命。」 book18.org
「為時已晚。」呂雉嘆道:「若非那些小兒輩忌憚霍家,本宮何必弄險?」 說著她鳳目一寒,望向方纔那名試羹的女官。 book18.org
那女官想笑,但嘴角牽了牽,「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旁邊幾名宮人不禁色 變,連忙擋在太后身前。 book18.org
呂雉冷冰冰道:「那些逆賊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寧肯舍了性命,也要 背主?」 book18.org
那女官悽然道:「太后還不明白嗎?那些姓呂的老爺們整日兼并田地,為非 作歹,劣跡斑斑,種種倒行逆施,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book18.org
那女官一邊說一邊吐血,整個人如同失去水分的花朵一樣,迅速枯萎。 義姁遞上瓷盞,呂雉喉頭微微一響,張口將毒液啐入盞中。 book18.org
就在她低頭的剎那,背後一名尚儀手腕一動,從袖中揮出匕首,毒蛇般往呂 雉背心刺去。 book18.org
那尚儀離呂雉極近,幾乎手一動,匕首就刺到呂雉衣上。間不容髮之際,一 支木簡破空而至,穿透了尚儀執匕的手腕。 book18.org
那尚儀發出一聲慘叫,手腕鮮血四濺。 book18.org
呂雉從容啐去毒液,然後用絲帕抹了抹紅唇,淡淡道:「還有多少逆賊,一 並跳出來吧。」 book18.org
話音未落,呂雉突然臉色大變。她雙掌一按,整個人如同烏雲般飛起。她身 邊的尚沐躲閃不及,雙膝被地下飛出的刀光絞住,頓時血肉橫飛。 book18.org
刀光一閃而逝,只見華貴的地毯鼓起一個微隆的圓包,彷佛在水面滑行一樣 飛快掠過。 book18.org
旁邊一名貂璫一聲冷喝,單掌拍在地上。已經被刀鋒劃破的地毯筆直裂開, 裂痕盡頭躍出一個火紅的身影,飛鳥般往呂雉撲去。 book18.org
小玲兒手持彎刀,奮不顧身地攻向呂雉。兩名貂璫一左一右圍住小玲兒,招 招搏命,困得她進退不得。 book18.org
呂雉落在噴吐著香霧的銅爐旁,冷眼旁觀。一名握著血刀的妖僧從天而降, 被兩名女官截住。接著一男一女從柱後閃出,被義姁攔下。四周風聲接連響起, 現身的刺客越來越多。 book18.org
呂雉鳳目冰寒,這些刺客不知何時已經潛入寢宮,甚至就隱匿在帷幕之內, 顯然算準了自己會移往寢宮,分明是有備而來。自己特意設局,引這些不軌之徒 現身,誰知他們竟有如此通天手段。如今看來,只怕反落入對方算計中。 book18.org
轉瞬間,已經有十餘名刺客先後現身,雖然都被內侍攔住,但局勢已經岌岌 可危。那些刺客顯然並非一股,配合間略顯生疏,饒是如此,也不是幕中這些內 侍所能應付的。 book18.org
隨侍的尚衣、尚食、尚冠、尚席、尚沐、尚儀、尚工等一眾手無縛雞之力的 女官紛紛張開雙臂,將太后團團圍住。 book18.org
戒備森嚴的宮禁中,居然有這麼多刺客潛入,一眾宮人都驚駭莫名。更讓義 姁意外的是,這些刺客與方纔的叛亂者截然不同,他們沒有人喊什麼口號,也不 呼喊作勢,就像一群無聲的影子,默不作聲的痛下殺手。 book18.org
那些刺客身手極為強悍,甫一交手,內侍一方就出現大量死傷。緊接著,義 姁驚愕的發現,她竟然聽到了回聲。寢宮四周並沒有圍牆,而且回聲近在咫尺, 這隻有一種可能:外面已經被人布下禁制,甚至就在帷帳周圍。 book18.org
義姁驚呼道:「不好!」 book18.org
可惜為時已晚,呂雉身後一隻半人高的花瓶彷佛一個氣泡被人戳破一樣,消 失不見,悄然幻化出一個身影。她從頭到腳都覆蓋在黑色的布衣下,就像一個黯 淡的影子,一出現就緊貼著呂雉,接著抬手一刀,刺穿了呂雉的肩胛。 book18.org
呂雉發出一聲悲鳴,鮮血瞬間浸透了宮裝。 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股詭異的氣息湧入殿內。 book18.org
寒風掠過,濺滿鮮血的帷幕掀起一角。能看到外面守衛的一眾貂璫彷佛中邪 一樣,毫無聲息地一個接一個撲倒在地。 book18.org
一個周身散發著聖潔光輝的白衣女子緩步行來,穿過昏迷的人群,踏過濺血 的地毯,一直走到呂雉面前。 book18.org
「初次見面,」劍玉姬淺淺笑道:「想來也不必關照了。」 book18.org
呂雉痛楚地咬住嘴唇,眼中透出深深的不甘。 book18.org
劍玉姬溫言道:「太后以身為餌,欲圖引蛇出洞,堪稱勇氣可嘉。奈何韶華 易逝,時運不再,如今天命所歸,正在吾主。」 book18.org
呂雉唇角淌下一縷鮮血,她挺直嬌軀,勉力維持著自己的尊嚴,「劉建不過 是你們的傀儡吧。」 book18.org
她目光從殿中已經現身的諸人身上掃過,「龍宸、黑魔海、太平道,還有晴 州商會……好!好!好!」 book18.org
劍玉姬沒有理會她,而是對義姁說道:「光明觀堂的小姑娘,莫非你還要助 紂為虐嗎?」 book18.org
義姁嘆了口氣,「我只是行醫而已,何來助紂為虐?」 book18.org
「光明觀堂自詡正道,可漢國外戚亂政,殘民自肥,這其中說來也有閣下一 份功勞呢。」 book18.org
義姁反唇相譏,「太后秉政多年,漢國何嘗生亂?倒是你們,在漢國經營多 年,難道為的是國泰民安?」 book18.org
「若非呂太后戀權不舍,哪裡會有今日的亂象?」劍玉姬道:「虎毒尚不食 子,呂太后為了一己之利,不僅弒君,更是自殘其子。心腸如此冷厲,義姑娘怎 麼就肯為她效力呢?」 book18.org
義姁道:「你既然問到,我不妨告訴你——因為太后秉政,遠勝那幫鬚眉男 兒。」 book18.org
劍玉姬忽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如此……哈哈……」 呂雉微微昂起頭,「你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book18.org
「太后誤會了。」劍玉姬輕笑道:「妾身對太后絕無半點惡意。今日所為, 不過是憂慮朝中的紛爭再持續下去,以至於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纔不得已 出此下策。只要太后手書一封,勸呂射聲就此罷手,妾身可以保證,太后餘年都 可以安享富貴。」 book18.org
呂雉嗤笑道:「你這番話不過是騙騙小孩子罷了。劉建是何等貨色,哀家難 道還不知曉?安享富貴,說得好聽而已。」 book18.org
齊羽僊揶揄道:「太后作惡多端,以己度人,自然不信僊姬的善意。」 「既然知道我不信,何必饒舌?」 book18.org
齊羽僊笑道:「敬酒不吃,只好請你吃罰酒嘍。」說著她上前一掌摑在呂雉 臉上,將她頭上的鳳冠摑得滑到一邊。 book18.org
齊羽僊忽然覺出一絲異狀,不由「咦」了一聲。 book18.org
劍玉姬心知有變,她目光在殿中一掃而過,有些失態地疾聲喝道:「淖方成 呢?」 book18.org
挨了一掌的呂雉卻笑了起來,隨著她的輕笑,原本烏黑的髮髻一絲一絲變得 灰白,頭上的鳳冠也逐漸變淡。 book18.org
「晚了!」呂雉飛身而起。 book18.org
斗木獬、危月燕等人一直緊盯著呂雉的一舉一動,呂雉剛一掠起,他們便與 另兩名刺客同時出手,四人各占一角,從四個方位一起往呂雉撲去。但緊接著, 四人臉色同時大變。 book18.org
那位呂太后人在半空,已經變得發如霜雪,她抬指點在眉心,身上的氣勢急 劇攀升,剎那間就超過了肉身可以承受的極限,竟然以精魂為引,悍然引爆了自 己全身的精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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