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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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book18.org

  單超一手按著胸口,從樓中出來,躬身道:「程大行。」他胸口中了一刀, 傷口不時滲出血跡。 book18.org

  單超簡短說了經過。按照三方達成的約定,他與蔣安世和劉建一名手下從北 路入宮。起初一切正常,誰知剛過永巷,劉建那名手下突然暴起發難,刺傷蔣安 世,同時大肆鼓譟,驚動了宮中的守衛。 book18.org

  蔣安世與單超猝不及防之下陷入苦戰,一路被守衛追殺到此,蔣安世途中戰 死,單超也受了傷。至於劉建那名手下,早已趁亂逃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都是我大意了。劉建心存不軌,我們那一路也吃了虧。」程宗揚安慰了幾 句,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然後道:「單常侍受了傷,不如先回去休養。」   單超道:「這點傷,不妨事。」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道:「老頭,拿點傷藥來。」 book18.org

  朱老頭傲然道:「大爺的傷藥貴得很,一個死太監,用得起嗎?」 book18.org

  單超臉上青氣微現。不給就不給吧,張口閉口的死太監,這是什麼意思?自 己眼下雖然倒了霉,可再怎麼說也是排名第一的中常侍,尋常王侯也少有輕慢, 這個糟老頭子算老幾? book18.org

  單超含怒望去,待看清朱老頭的模樣,他目光先是一怔,露出一臉不敢相信 的表情,片刻後如受雷亟,「撲嗵」跪倒在地,接著一頭磕在地上,濺起一片冰 雪。 book18.org

  「是你啊。」朱老頭哼了一聲,「都這麼大了啊?這點小傷,忍著吧。」   大冷的天,單超頸背間卻出了一層冷汗,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接連叩首 三記,應道:「是。」 book18.org

  秦檜問完話,抬手一掌拍在那名內侍腦門上,將他斃殺,過來說道:「昨晚 一入夜,永安宮就設下禁制,嚴禁走動。這些人在宮中各處防守,每一組都由內 侍、衛尉軍和呂氏死士混編,藉此互相監視。據他交待,是在永巷巡視時聽到動 靜,才追上圍殺。」 book18.org

  程宗揚鬆了口氣。按道理來說,劍玉姬與呂雉聯手的局面絕不可能出現,但 往最壞的角度來想,她們兩人聯手,無疑是對自己最具威脅的局面。此時知道只 是劍玉姬個人的伎倆,而不是雙方內外勾結,處心積慮設好圈套讓自己跳,讓他 安心許多。 book18.org

  「對付我們那一路,用的是龍宸。對付單常侍,用的是借刀殺人,這說明了 什麼?」程宗揚道:「說明那賤人眼下能動用的人手也很有限,要留在南宮,要 監視各軍,要聯絡各方勢力——人手不夠才正常。至於他們布置在北宮的人,多 半都用來對付盧五哥了。」 book18.org

  秦檜道:「要不要去東路接應?」 book18.org

  「不用。」程宗揚道:「盧五哥不會輕易著了他們的道,說不定眼下已經到 了永安宮。」 book18.org

  單超裹好傷口,說道:「從此地到永安宮,有一條近道。」 book18.org

  程宗揚爽快地說道:「你來領路!」 book18.org

  武庫大火至今未熄,越往東北,火光越發明亮。風雪中不時飄來一股濃煙, 嗆得人忍不住想咳嗽,雪地上也多了些星星點點的灰燼。 book18.org

  單超不愧是宮裡出身,對宮中道路了如指掌,沿著他選的那條捷徑,一路沒 有遇上任何暗哨,順利靠近永安宮。此時眾人正隱藏在一條夾道的陰影中,兩旁 都是夯土的高牆,再往前就是禁制的範圍。 book18.org

  「這禁制算個屁!」朱老頭滿臉不屑地說道:「大爺隨便吹口氣,就能把它 破掉。」 book18.org

  程宗揚用衣袖掩住小紫的口鼻,免得她嗆到,一邊揚了揚下巴,「你吹。」   朱老頭真的鼓起腮幫,往空處吹去。 book18.org

  空氣微微波動著,浮現出一抹微光。隨著朱老頭一口真氣噴出,那層微光彷 佛水面上的油膜一樣,流動著朝兩邊滑開,慢慢露出一道縫隙。 book18.org

  等縫隙裂開足夠大,朱老頭把腦袋伸進去看了看,然後拔出腦袋,得意地說 道:「成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這是耗子洞?能過人嗎?」 book18.org

  「你咋是死心眼兒呢?」朱老頭道:「這禁制要緊的是破開,要大要小那都 不是事。」 book18.org

  朱老頭往掌心唾了口吐沫,雙手搓了搓,然後抓住縫隙邊緣,往兩邊扯開。 不知道老頭用了什麼手段,那層禁制在他手下如有實質,縫隙越扯越大,不多時 便露出一個足夠過人的空洞。 book18.org

  程宗揚抱住小紫,戒備地看著那個破洞。老東西的不靠譜他可是見得多了, 小白鼠這種事,自己打死都不幹。 book18.org

  「我來!」 book18.org

  秦檜自告奮勇,他運功吸住衣物,游魚般穿過縫隙,沒有碰觸到禁制分毫。   等單超同樣無驚無險地穿過縫隙,程宗揚抱著小紫,起身欲跳。 book18.org

  「大笨瓜,放我下來。」 book18.org

  程宗揚說什麼也不肯撒手,「我還沒抱夠呢。」 book18.org

  兩個人一起跳,縫隙就顯得小了些。程宗揚留神避讓,可衣角還是碰到禁制 邊緣。那層微光微微一閃,浮動的靈力頃刻凝聚起來。 book18.org

  眼看程宗揚就要被禁制擊中,小紫揚手將雪雪放了出去。禁制的靈力找到目 標,立刻爆發。眾人眼前一亮,只見空中電光四射,小賤狗渾身的白毛都豎了起 來,空氣中傳來一股烤焦的糊味。 book18.org

  等光芒閃過,小賤狗像被火燒過一樣,白絨絨的皮毛變成炭黑色。它掉在地 上,打了個滾,然後耷拉著舌頭吐出一股煙氣,一邊委屈地爬起來,一邊可憐巴 巴地看著女主人。 book18.org

  「快,裝死!」 book18.org

  聽到女主人的吩咐,雪雪二話不說,跳起來往後一摔,原地挺倒,四條小短 腿直直伸向天空。 book18.org

  眾人剛藏好身形,兩名烏衣大袖的內侍便鬼魅般飄來。他們先繞了一圈,然 後看向地上的小賤狗,其中一人呸了一口,「原來是條死狗。」 book18.org

  另一人打量了一番,然後提著小賤狗的尾巴,拎了起來。 book18.org

  前面一人道:「你拿它幹嘛?怪噁心的。」 book18.org

  「查查是哪處宮裡跑出來的。」那人尖笑兩聲,陰惻惻道:「驚擾了太后可 是死罪。」 book18.org

  另一人頓時會意,扯著公鴨嗓子怪笑幾聲。 book18.org

  兩人一邊商量著如何去敲竹槓,一邊走遠。 book18.org

  朱老頭捂著胸口,顫聲道:「小程子,你這是要嚇死大爺啊。」 book18.org

  這事自己不占理,只能認錯。小紫卻道:「誰讓你不弄大一些呢?」 book18.org

  朱老頭氣得直吹鬍子,「紫丫頭,你偏心眼兒都偏到胳肢窩了——這咋還賴 我頭上了?」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反正不怪程頭兒。」 book18.org

  朱老頭一跺腳,痛心疾首地說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麼摟摟抱抱 的,成何體統!」 book18.org

  「我纔不管!」小紫笑道:「人家就喜歡讓程頭兒抱著。」 book18.org

  看兩人吵起來,程宗揚打圓場道:「天太冷,我是怕她凍著。」 book18.org

  這麼睜著眼說瞎話,朱老頭氣都不打一處來,他捂著破襖,腰弓得跟大蝦一 樣,一邊哆嗦著,一邊悲聲道:「大爺……也冷啊。」 book18.org

  程宗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真不看出來。」 book18.org

  踏入禁制的範圍,永安宮已經在望。五人從永安宮西側逾牆而入,迎面是一 池湖水。天氣嚴寒,湖面已經結冰,此時覆了雪,白茫茫一片,唯有幾支殘荷兀 自挺立,枯萎殘缺的荷葉被積雪壓彎了腰,看上去如同低矮的灌木。如果不是程 宗揚來過,記得方位,來個不相干的人,很容易把這片冰湖當成一片平地。   眾人繞過湖面,往雪中的永安宮掠去。這會兒踏在雪上,便看出諸人功力深 淺。秦檜身法瀟洒自若,腳步輕若鴻毛,幾乎是踏雪無痕。程宗揚抱著小紫,腳 印明顯要深得多。倒是朱老頭,趿拉著那雙破鞋,一路踢得雪花亂飛。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道:「你這是撒歡來了?悠著點不行嗎?」 book18.org

  朱老頭翻了個白眼,「有人幹活,大爺費那勁幹啥?」 book18.org

  程宗揚回頭看去,只見單超落在最後,一邊倒著走,一邊揮動衣袖,將眾人 留下的足印一併抹去。跟蔡敬仲一比,這位單常侍真算是厚道人了,作為宮裡排 名第一的中常侍,任勞任怨幹著苦力的活,一句抱怨都沒有。 book18.org

  眼看離永安宮越來越近,手心忽然一熱。程宗揚低頭看去,卻是小紫將那隻 琥珀放到他手中。原本冰涼的琥珀此時熱得燙手,裡面那滴血液就像燃燒的火苗 一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熱量。 book18.org

  附近有狐族! book18.org

  程宗揚精神一振,自己早就懷疑那位九面魔姬的身份。無論是她與蘇妲己的 交情,還是對孫壽的照顧,都顯示出九面魔姬與狐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自己 第一次與胡夫人見面時,由於孫壽就在旁邊,琥珀無法分出附近有幾名狐族,因 此沒有引起自己的警覺。第二次見面時,琥珀不在身邊,同樣沒有覺察到她的真 實身份。 book18.org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九面魔姬也是狐族,那麼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book18.org

  這名九面魔姬擅長狐族的幻化之術,如同人有九面,可以隨時化身為太后、 胡夫人,或者其他人。她平常藏於深宮,偶爾出來活動,也借用他人身份。至於 真正的呂雉,很可能已經被她控制,甚至很早就被她取代。 book18.org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真實的呂雉就是狐族。但程宗揚知道,呂冀、呂不疑兄 弟絕不是狐族,唯一的解釋是呂雉與兩位弟弟同父異母,她身上的狐族血統來自 於母系。但無論呂雉本人是不是狐族,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永安宮中有一隻隱 藏多年的狐狸精,自己要做的,就是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book18.org

  小紫從程宗揚懷中露出眼睛,好奇地望著台陛上宏偉的宮殿,「這是永安宮 嗎?好香呢。」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禁制的過濾,空氣中的煙火味已經消失不見,鼻端飄來一 股馥郁的香氣,混著雪後特有的冷冽,沁人心脾。 book18.org

  「這邊的宮室可都是用香料塗的牆,」朱老頭道:「用的香料比長秋宮的椒 房還多。」 book18.org

  「噓!」程宗揚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book18.org

  繞過湖水,離永安宮的台陛只剩下數十步的距離,問題是剩下這段路全是空 地,周圍沒有半點遮掩。想再像前面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潛行過去,除非大夥都 能隱形。 book18.org

  「大爺就知道,你小子要抓瞎。」朱老頭一臉的幸災樂禍。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是沒轍了,要不大爺你給指條明路?」 book18.org

  「想找路,問他啊。」朱老頭抬了抬下巴。 book18.org

  單超道:「奴才曾在宮中當值。永安宮地下明面上有三條甬道,暗地裡至少 還有兩條。其中最要緊的一條甬道連接了北宮一半的宮苑,出口極多。」 book18.org

  難怪整個北宮一派風平浪靜,外面看不到半個人影,單靠設在地下的暗道就 足夠了。暗道雖然是捷徑,但可以想像,此時裡面必定是人來人往,不斷將外界 的消息彙集過來,再將宮中的命令分發出去,想藉助暗道潛入宮中,絕非易事。   「其他幾條呢?」 book18.org

  「另外兩條甬道分別通往北苑和太倉,這三條是平時常用的,各宮之間的消 息傳遞,人員往來,也大都由此經行。」單超道:「兩條暗道一條通往東北的角 樓,另一條的出口奴才也不知曉,這兩條極少啟用,平日由太后的心腹看管。」   程宗揚心下反覆權衡,連接各宮的主暗道固然人多眼雜,其他幾條也不見得 安全。尤其眼下城中激戰正酣,宮中戒備遠超平日,只怕剛踏進暗道,就被人發 現,到時想脫身可就難了。暗道用不成,只能設法硬闖。 book18.org

  正思量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抓住了!抓住了!」 book18.org

  「拿鐵枷來!」 book18.org

  「鎖住!快鎖住!」 book18.org

  不多時,宮門處亮起一行燈火,十幾名內侍押著兩名人犯,往永安宮行來。 一名內侍提著燈籠,弓著腰在前領路,一邊側著身,滿臉諂媚地尖聲道:「幸虧 鄧公公出手,才沒讓這幫賊子溜走。說來也是這幫賊子瞎了眼,竟然一頭撞到鄧 公公手裡——這可不是自尋死路麼?」 book18.org

  提燈的內侍馬屁滾滾,拍得為首那名太監十分受用,不時發出幾聲得意的尖 笑。 book18.org

  燈籠晃動著,照出兩名人犯的形貌。前面一人披頭散髮,滿臉是血,兩隻眼 睛腫得跟包子一樣,不似人形。他帶著一面黑沉沉的鐵枷,被兩名內侍架著,一 邊蹣跚前行,一邊不斷咳血,要不是他滿臉的虯髯有點眼熟,程宗揚還真認不出 來這個被揍成血葫蘆一樣的大漢,居然會是趙充國。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不由揪了起來,趙充國有多猛自己可是見過的,作為漢國數一數二 的猛將,身經百戰的虎狼之徒,竟然被一幫太監揍成這樣?北宮這幫太監得有多 猛?莫非蔡爺說得是真的,漢國最能打的都在宮裡?可自己剛纔碰見那一撥,也 沒多強啊。難道是永安宮的太監特別猛? book18.org

  趙充國已經被擒,盧五哥呢?程宗揚提心弔膽地往後看去,卻見後面那人臉 色發灰,一雙眼睛跟死魚一樣,都已經翻白了。他同樣被兩名內侍架住胳膊,兩 腳拖在地上,在雪裡拖出老長的印跡。只是那張面孔,自己從未見過,壓根就是 個陌生人。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片刻,猛的轉頭往前看去。 book18.org

  那名提燈的太監兀自滿口拍著馬屁,他一張臉白慘慘的,不知道塗了多少脂 粉,嘴巴倒是抹得通紅,這會兒一開一合,諛辭滾滾,滿臉堆笑,賣力地阿諛奉 承,不時掩口作態,從眼神到舉止,都透出太監特有的陰微。如果不是那根挑燈 的竹杖自己認得,程宗揚怎麼都不敢相信,這個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散發著死 太監氣味的馬屁精,居然會是盧五哥裝扮的。 book18.org

  程宗揚一顆心落到肚裡,打起精神盯著盧五哥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一行人到了台陛前,上面有人尖聲喝道:「什麼人?」 book18.org

  那名鄧公公小跑著上前,邀功道:「小的抓到兩名姦細!」 book18.org

  殿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往向上稟報。片刻後一個女聲響起,「哪裡來的奸 細?」 book18.org

  「是逆賊劉建的手下,欲圖入宮行刺太后!」那位鄧公公道:「幸虧太后洪 福齊天,小的巡查時發現端倪,當機立斷,拿下這兩名賊子。」 book18.org

  那女子不耐煩地說道:「何必稟報?立即處死便是。」 book18.org

  程宗揚剛放下的心又揪了起來,這劇本不對啊。連問都不問,直接處死?這 戲不是白演了嗎? book18.org

  提燈的內侍悄悄提醒一句,那名鄧公公連忙道:「稟夫人,這兩個逆賊方纔 交待,不僅還有幾名刺客潛入宮中,而且宮裡有他們的內應!這裡頭有一個就是 宮裡當值的!」 book18.org

  殿門吱啞一聲打開,一個女子領著幾名內侍走了出來。那女子年過四旬,相 貌平凡,正是太后的貼身女官胡夫人。 book18.org

  鄧公公剛要帶人上去,就被胡夫人身邊的內侍喝止,「不許踏上台階!」   鄧公公連聲應是,押著兩名人犯在台階前跪下。 book18.org

  胡夫人走下台階,先看了鄧公公一眼。然後往人犯看去。 book18.org

  趙充國臉腫得跟豬頭一樣,鬍鬚上的鮮血已經結成冰,神情萎靡,看起來就 像一個粗鄙的武夫。胡夫人一眼掃過,目光落在那名被擒的內侍身上,眼神中多 了幾分譏誚的意味,「原來是你。」 book18.org

  那名內侍臉色愈發灰暗,此時出的氣多,進的氣少,眼看要不行了。 book18.org

  胡夫人喚道:「義姁!」 book18.org

  義姁聞聲出來。胡夫人道:「給他續命片刻,我有話問他。」 book18.org

  義姁翻開那名內侍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後捻出幾根銀針,依次刺入 那人的人中、鳳池、印堂、百會。 book18.org

  那內侍已經渙散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些,認出面前的胡夫人。 book18.org

  胡夫人寒聲道:「尹賞!你身為宮中黃門,為何與逆賊勾結!」 book18.org

  尹賞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串瘖啞的低叫。 book18.org

  義姁仔細看了一眼,眉頭不由皺起,「他舌頭被人割掉了。」 book18.org

  胡夫人一怔之下,旋即反應過來,失聲道:「不好!」 book18.org

  一直跪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趙充國驀然間一聲大吼,猛虎般躍起身來, 他雙臂一震,將頸中的鐵枷生生繃斷,然後雙手攀著鐵枷邊緣,猶如拿著兩柄砍 刀,將身邊兩名內侍砍倒在地,接著潑風般闖上前去。 book18.org

  義姁飄身而退,一邊素手連彈,銀針疾射而出。趙充國舞動雙枷,將銀針盡 數格開。那位鄧公公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厲喝著雙掌拍出,卻被趙充國直取中 路,鐵枷從他雙掌間劈入,正中面門。「格」的一聲脆響,姓鄧的太監整個面門 都凹陷下去,鮮血伴著腦漿飛濺出來。 book18.org

  胡夫人往袖中一抹,擎出一柄尺許長的短劍。那大漢鐵枷揮來,她只輕輕一 遞,只聽「擦」的一聲輕響,鐵枷被短劍斬去一角。 book18.org

  胡夫人短劍微沉,朝趙充國腰腹捅去。趙充國揮枷封檔,那柄短劍刺在鐵枷 上,就像穿過豆腐一樣,透枷而過,如果不是劍柄被鐵枷檔住,這一劍就足夠在 他腹間刺出一個大洞。 book18.org

  趙充國驚出一身冷汗,怎麼也想不到那柄短劍會如此鋒利。他虎吼一聲,用 鐵枷絞住短劍,試圖將她短劍震飛。誰知勁力一吐,卻遇到一股綿柔的力道,不 僅將他的勁力盡數卸開,反而往他腕上纏去。 book18.org

  趙充國攻勢被阻,當即一個鷂子翻身,跳出丈許,鐵枷左右一掄,將身後兩 名內侍撞飛,然後邁開大步,一邊狂奔,一邊扯開嗓子叫道:「蒼天已死!黃天 當立!輪到江都王當天子啦!兄弟們!殺啊!」 book18.org

  胡夫人面寒如冰,她一揮手,殿內掠出一隊烏衣內侍,朝趙充國猛追過去。   義姁吃驚道:「這人是誰?身手好生了得!」 book18.org

  胡夫人同樣目露狐疑,只是趙充國那臉腫得太厲害,胡夫人也沒能認出他的 底細。她半是諷刺半是不屑地說道:「招攬一幫江湖惡客,就想興風作浪,劉建 這廝不過如此。」 book18.org

  只片刻工夫,雪地上已經伏屍處處,剛纔還興高采烈,前來邀功的一幫內侍 轉眼間三死兩傷,剩下幾人呆立當場,牙關「格格」發抖。 book18.org

  胡夫人掃了他們一眼,轉身準備入殿,忽然間旋身過來,目光在眾人臉上依 次掠過,然後厲聲道:「怎麼少了一人!」 book18.org

  幾名內侍面面相覷。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胡夫人已經連聲下令,「來人! 把他們全部押下去!嚴刑審訊!大搜宮中!務必要找到那名刺客!」 book18.org

  緊閉的殿門次第打開,在殿中值守的內侍如同出巢的烏鴉,往四周散去。接 著宮殿四角騰起火光。那是四座用木炭搭成的尖塔,高及丈許,一點燃立刻騰起 一人多高的火焰,將宮殿四周照得如同白晝。 book18.org

  數百名穿著黑衣的內侍在雪地上如線而行,宮中早已布置停當,每隔十餘步 就有一堆篝火燃起,一直擴散到宮殿四周百餘步的位置。木炭被積雪覆蓋,燃燒 時「吱吱」作響,冒出滾滾白煙。 book18.org

  「在這裡了!」 book18.org

  隨著內侍一聲尖叫,雪中驀然飛出一道人影。 book18.org

  那人身在半空,便高呼道:「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江都王太子萬歲!」說 著大袖一甩,擲出十餘只雪球。 book18.org

  近旁的內侍紛紛閃避,躲閃不及的便運功硬扛。到底只是雪團,就算那刺客 神力驚人,又有多少殺傷力? book18.org

  結果硬扛的全都倒了大霉,其中一名內侍揮拳擊中雪球,當場手骨斷折,慘 叫道:「石子!裡面藏的石子!」 book18.org

  那刺客指力驚人,至少一半被雪球擊中的內侍,連叫都沒能叫出來,就栽倒 在地,生生被砸得閉過氣去。另外一半則被雪球中暗藏的鵝卵石砸的皮開肉綻, 血流不止。 book18.org

  最後一枚雪球落下,卻是掉在空處。旁邊的內侍還沒有來得及慶幸,便聽到 轟然一聲巨響,近旁的十餘名內侍血濺當場,瀰漫的硝煙間,甚至還能看到斷肢 高高飛起。 book18.org

  強烈的爆炸聲震動了整個永安宮。又一名刺客的出現,讓那些內侍的神經都 繃緊到極點,同伴的慘叫聲更是讓人心膽俱驚,不少帶了弓弩的內侍紛紛搭箭, 朝刺客消失的方向射去。可就這麼一陣混亂,那人已經施施然離開,飛出的弓箭 只射了個空。硝煙散處,那刺客已經了無痕跡。 book18.org

  一道刺眼的光芒從殿頂射下,宮殿上方的火炬被人點燃,那隻數丈高的金鳳 凰剎那間綻放出萬道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輝。與此同時,本來面朝前方的金鳳 旋轉起來,鳳嘴處的火炬被鳳凰金色的羽翼反射成一道光柱,環繞著宮殿四周不 停轉動。光柱到處,空曠的雪野被照得纖毫畢露,一切痕跡都無所遁形。 book18.org

  籍著光柱,一行足跡在雪中顯現出來。那足印只有半隻腳掌大小,在及踝深 的積雪上只留下一個淡而又淡的淺痕,腳印之間相隔足有丈許。 book18.org

  在太后眼皮底下出了這等紕漏,那幫內侍也發了狠。上百名內侍扇形散開, 朝著足跡直追下去。 book18.org

  背後靠著一人多高的斗拱,程宗揚一邊看著下方雪亮的光線,一邊忍不住吸 了口涼氣。他已經猜到永安殿內會有大批內侍,但胡夫人一聲令下就能出動這麼 多人,還是遠遠超乎他的意料。 book18.org

  永安殿並不是一座獨立的宮殿,而是包括主殿、寢宮、偏殿在內的一整組建 築,擠一點的話,裡面容納上萬人也不稀奇。眼下參與搜索的內侍已有近千人之 多,而且隨著搜索範圍的擴大,人數還在不斷增加,讓人懷疑殿內此時還有多少 人。 book18.org

  耳旁飄來一個尖細的聲音,「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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