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book18.org
「這裡竟然有條秘道?」雲丹琉好奇地往井中張望。 book18.org
「小心些,別留下痕跡。」程宗揚吩咐道:「鄭賓,你們兩個守在這邊,注 意別露了行藏。」 book18.org
那座宅院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住過,幾間房舍已經塌得不像樣子。嚴君平環顧 左右,微微「咦」了一聲。 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留意嚴君平的異樣,只留下兩人守住井口,免得被人抄了後路, 便從秘道潛入長秋宮。 book18.org
宮中情形與自己走時一樣,沉寂中帶著不安,就像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大 亂。 book18.org
趙飛燕與趙合德已經拭去淚痕,重新梳洗過,兩女一夜未睡,但此時哪裡睡 得著?只能憂心忡忡地強顏歡笑,彼此安慰。見程宗揚回來,不僅趙合德,連趙 飛燕也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 book18.org
趙飛燕感激地說道:「公子果然是信人。」 book18.org
趙合德則拉起雲丹琉,欣喜地說道:「阿姊,這就是我說過的雲姊姊,雲姊 姊好厲害呢,連卓教御都說她了不起。」 book18.org
雲丹琉好奇地看著這位漢國皇后,然後用江湖禮節大大方方施了一禮,「民 女見過娘娘。」 book18.org
趙飛燕斂身還禮,「雲姑娘好。」 book18.org
雲丹琉轉目向趙合德笑道:「好啊,你騙了我這麼久,友兒。」 book18.org
趙合德紅了臉,訕訕道:「我……對不起……」 book18.org
雲丹琉洒然笑道:「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除非——」她板起俏臉, 兇巴巴道:「你讓我刮下鼻子,要不我就不原諒你!」 book18.org
趙合德心頭原本驚懼未消,被雲丹琉一逗,禁不住笑了起來,不知不覺間, 心裡也輕鬆了許多。 book18.org
說笑間,又有兩名女子進來,卻是蛇夫人和尹馥蘭。趙飛燕身邊沒有一個信 得過的人,長秋宮地方廣大,單靠罌粟女一個人也守不過來。眼下卓雲君在上清 觀尚未趕到,阮香凝手無縛雞之力,阮香琳與何漪蓮在一起,程宗揚便把蛇夫人 和尹馥蘭一併帶來,讓她們貼身守護趙飛燕。此時她們都換了宮女的裝束,又略 微易了容,掩住艷色,放在趙飛燕身邊也甚不引人注目。 book18.org
為了在宮裡行動方便,程宗揚原來準備讓隨行眾人全部換裝,出身星月湖大 營的漢子還好說,程宗揚一聲令下,讓刮鬍子就刮鬍子,讓換衣物就換衣物。可 其餘七八名分別來自雲家和郭解手下的好漢就沒那麼好說話了,尤其是王孟,一 看到拿來的衣物,當場拔劍架在頸中,表示誰敢讓他扮太監,他就敢死給誰看。 而且刮鬍子的事也沒那麼順利,幾個留著絡腮鬍鬚的,刮完鬍子還留著青黢黢的 鬍茬,換上內侍的衣物更是不倫不類。 book18.org
程宗揚沒辦法,只好先找間廂房讓他們藏起來,然後帶著嚴君平從宮中的側 門出來,繞到長秋宮正門去見金蜜鏑。 book18.org
金蜜鏑仍是一襲白布內衣,親自拄劍立在階前。劉建一路闖出宮去,後果難 以預料,衛尉呂淑一面派人追趕,一面忙著調兵遣將嚴守宮城,根本顧不上宮裡 的動靜。宮裡人心惶惶,到處亂成一團。金蜜鏑威名顯赫,聽說他親自坐鎮長秋 宮,不斷有人前來投奔。除了百餘名期門武士,還有宮中的執戟、虎賁、兩廂騎 士、劍戟士……如今總數已接近二百人。 book18.org
金蜜鏑乍然見到嚴君平也自詫異,但兩人相識多年,堪稱莫逆,一見面就走 到一旁說話。 book18.org
程宗揚目光四處逡巡,很快找到人群中的馮子都。他使了個眼色,兩人湊到 一起,程宗揚也不廢話,直接告訴他自己的打算。 book18.org
馮子都有些遲疑,「大將軍還沒發話,我怎麼好……」 book18.org
「我又不是讓你帶兵造反,只是讓你去羽林大營,先把羽林軍控制住,免得 羽林軍被旁人拉走。」程宗揚道:「這邊有金車騎和我在,你儘管去。你控制住 羽林軍,也不用做什麼,只等大將軍下令,再開始行動,怎麼樣?」 book18.org
馮子都想了想,眼下局勢大亂,自己控制住羽林軍,也是為大將軍做事,於 是不再猶豫,「行!」 book18.org
說著他又叮囑道:「你們這邊可千萬別出岔子,要不然我只有死給大將軍看 了。」 book18.org
嚴君平已經和金蜜鏑說完話,朝這邊招手。馮子都上前稟報一聲,金蜜鏑略 一思索,便揮手放他離開。 book18.org
嚴君平指著程宗揚道:「就是這位程大行。」 book18.org
程宗揚與金蜜鏑也曾見過,上前抱拳躬身,「金車騎。」 book18.org
金蜜鏑道:「當日送趙昭儀入宮的,便是你了?」 book18.org
這事並不光彩,程宗揚只好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book18.org
金蜜鏑點了點頭,「既然你送趙昭儀入宮,想來皇后殿下也信得過你。如今 天子駕崩,中外震駭,你能稟忠盡責,而不阿附權貴,已經很難得了。」 book18.org
「金車騎謬讚了。在下這次入宮,帶了些忠心的門客,但來得匆忙,都穿得 庶民之服,金車騎若能安排些衣甲,在下感激不盡。」 book18.org
「這倒是老夫的疏忽。」金蜜鏑叫來一名期門,吩咐幾句。 book18.org
那名期門武士領命退下,和幾名同伴一起去取衣甲。 book18.org
嚴君平道:「當務之急是請皇后下詔,金車騎才好名正言順地守衛宮中。」 程宗揚一拍腦袋,「嚴先生提醒的是,我這就請皇后下詔!」 book18.org
皇后的詔書很快就遞了出來,上面寫的是天子駕崩,宮中不穩,詔車騎將軍 金蜜鏑掌管宮禁,處置不法,同時詔命大行令程宗揚官復原職,作為副手襄助金 蜜鏑,並且許諾一眾軍士均有重賞。下面用的印是「皇后之寶」——傳國玉璽落 在劉建手中,眼下也無法可想。 book18.org
長秋宮那幫內侍,無論程宗揚還是趙飛燕都放心不下。如今寢宮內多了蛇夫 人和尹馥蘭等人,單超也可離開一二。於是由他拿著詔書出來,當眾宣讀。 單超是宮中排名第一的中常侍,見他親自宣讀詔書,又許諾重賞,原本忐忑 不安的一眾軍士都放下心來,士氣大振。 book18.org
嚴君平出面給程宗揚和金蜜鏑牽上線,然後馬不停蹄的從秘道出宮,趕往尚 冠里的霍府。剩下的人據守長秋宮,以免有人趁機作亂。 book18.org
長秋宮北邊是眾妃居住的西宮,南邊是作為閱兵場的阿閣,除東、北各有一 處大門,另有三處角門。程宗揚與金蜜鏑商量之後,決定除了東邊的正門之外, 其他各門全部封死。正門的門樓及門外兩側的闕樓劃為囤兵之所,二百名期門、 虎賁、執戟和程宗揚帶來的門客,分為兩班,一班在門樓內休息,一班在門前警 戒,輪流值守。再挑選幾名箭術好的,登上門前的闕樓,居高臨下守住大門。 眾人剛把宮門堵死,遠處便隱隱傳來一陣喊殺聲。不多時數百名內侍、宮女 驚惶地四處奔逃,看到長秋宮有期門武士守護,紛紛跑來乞求藏身,哭嚷聲響成 一片。 book18.org
「都不要吵!」程宗揚舌綻春雷,一聲厲喝震住眾人,然後問道:「出了什 麼事?」 book18.org
眾人被他喝住,一時作聲不得。一名小黃門卻面露驚喜,叫道:「程大行! 救命啊!」 book18.org
程宗揚定睛一看,居然是徐璜的心腹親信,在西邸時就見過面,徐璜有什麼 事常讓他跑腿遞話,算是熟人。 book18.org
程宗揚讓幾名期門武士把那些內侍宮女都帶到宮門一側,看管起來,然後把 那名小黃門帶到一邊,仔細問話。那小黃門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知外面來了一 幫人,不知怎麼穿過重重宮門,闖到卻非殿附近,和守衛宮城的軍士廝殺起來。 一眾內侍受驚之下,四處逃散。至於來的是什麼人,怎麼入的宮,那小黃門一問 三不知。其他內侍也無人知曉,只知道卻非殿那邊殺聲震天,還有人中了流矢, 大家一慌就全跑了。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之下,只好叫來吳三桂,「長伯,你過去看看。」 book18.org
吳三桂聞戰則喜,聽到吩咐頓時兩眼放光,綽了一根長矛就要動身。 book18.org
程宗揚叫住他,「看清楚就回來,別上去廝殺。」 book18.org
吳三桂應了一聲,飛身翻上宮牆,貓著腰往喊殺處掠去。 book18.org
程宗揚回頭道:「你昨晚就在宮裡?徐常侍在哪兒?」 book18.org
那小黃門昨晚跟著徐璜入宮,徐璜被捕時,他正好在外,躲過一劫,連忙說 道:「徐常侍、唐常侍、左常侍他們都在玉堂前殿,被宮裡的禁衛看著。」 兵危戰凶,萬一呂淑等人見勢不妙,把他們統統滅口,再後悔就晚了。自己 在宮裡路熟,還是親自跑一趟為好。程宗揚讓人把逃散的宮人、內侍全部送到西 宮安置下來,不許亂跑,然後找到金蜜鏑,知會一聲,便帶人往玉堂前殿趕去。 雲丹琉第一次進宮,看什麼都覺得好奇。她不慣穿那些繁瑣的宮裝,索性換 了一身期門武士的武服,長髮在頭頂挽了個髻,看上去英姿勃發。 book18.org
一行人穿過宣德門,來到玉堂前殿,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碰到。 book18.org
殿前的執戟、宮人已經跑得乾乾凈凈,只有一處偏殿門外守著幾名軍卒。看 到一群相貌陌生的期門武士氣勢洶洶走近,那些軍卒立刻緊張起來,為首一名軍 官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有呂將軍的手諭嗎?」 book18.org
「當然有!」程宗揚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懷中,準備取出手諭。 book18.org
那名軍官低頭去看,程宗揚抬手一揮,一柄短刀帶著雪亮的刀光從他頸中劃 過,戴著鐵盔的頭顱立刻飛上半空,鮮血噴涌而出。 book18.org
程宗揚一腳把屍體踢倒,拿著帶血的短刀指向那群軍士,厲聲喝道:「我乃 鴻臚寺大行令程宗揚!呂氏弒君,覆亡在即,如今金車騎奉旨討逆!爾等若棄暗 投明,聽金車騎吩咐,還能保全性命,不然!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book18.org
幾名軍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扯著嗓子喊道:「果然是金車騎?」 book18.org
果然是人的名樹的影,自己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裡都沒人信,偏偏相信那個連 人影都沒見著的金蜜鏑。 book18.org
「你們過去一看便知,絕無虛假!」 book18.org
「若是金車騎,我等願降!」 book18.org
程宗揚讓人把他們帶往長秋宮,自己驗證,接著破門而入。 book18.org
殿中一片血腥,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剩下一群烏衣侍者擠在角落裡, 個個驚惶不安。見到有人破門而入,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book18.org
有人微弱的叫了一聲,「小程……」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去,只見徐璜靠牆坐著,臉色慘白。他只叫了半聲,便兩眼一 翻,順著牆軟綿綿倒了下去,頭上的貂蟬冠也歪到一邊。 book18.org
不至於吧?自己剛到他就死了? book18.org
程宗揚搶上前去,伸手一扶,才發現徐璜手臂被人砍了一刀,好在傷勢不太 嚴重,只是失血過多,才昏迷過去。唐衡和左悺也在人群之中,他們兩個被拘在 一處,手腳都被鐵鐐鎖住,動彈不得,臉上和身上各有青腫,但總算保住性命。 程宗揚提刀劈了一記,「錚」的一聲,鐵鏈上濺起一串火花。自己的珊瑚匕 首被小紫帶走,這會兒身上只有一把尋常的短刀,想砍開這些鐵鏈只怕要費不少 力氣。 book18.org
「我來!」雲丹琉一聲嬌叱,長刀如風劈出,嵌著珊瑚鐵的青龍偃月長刀鋒 銳無比,一聲輕響,就把鐵鐐斬開。 book18.org
不多時,眾人手腳的鐐銬都被斬斷,扶攜著站起身來。徐璜昏迷不醒,左悺 驚魂未定,只有唐衡還能支撐得住。他拱手道:「大恩不言謝。程大行,不知宮 中情形如何?」 book18.org
「天子已經駕崩,呂氏與劉建正在廝殺。如今金車騎奉皇后諭旨,正在長秋 宮坐鎮,我這就送你們過去。」 book18.org
唐衡面露愴然,又追問道:「霍大將軍呢?」 book18.org
「已經有人去請他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不好多說,自己背上徐璜,領著眾人離開偏殿。 book18.org
玉堂前殿丹墀依舊,階旁的箭垛上還留著幾支箭矢。唐衡看了一眼,眼圈不 由紅了,「天子昨晚就是在殿前與期門武士競射之後,才前往昭陽宮……」 程宗揚雖然對劉驁沒什麼好感,聞言也不由感嘆。誰能想到,那位年輕氣盛 的天子就是由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book18.org
左悺催促道:「快走!快走!」 book18.org
金馬殿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那些內侍愈發慌張。剛走到宣德門外, 忽然迎面過來一群內侍,他們手持兵刃,烏壓壓足有數百人之多。 book18.org
最前面一個厲聲喝道:「爾等何人!要往哪裡去!」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揪緊,天子駕崩,皇后困守長秋宮,幾位中常侍或是身死,或是 被逮,整個南宮群龍無首,根本不可能有人組織起這麼一幫人,唯一的可能就是 這些人來自北宮,是太后呂雉派來的。 book18.org
「我們是張惲張公公的人!」程宗揚叫道:「張公公讓我們把人押到長秋宮 去。」 book18.org
「一派胡言!」那內侍叫道:「張公公說過,天子龍馭賓天,爾等期門不能 無罪,早已下令全部收押,逐一甄別,誰讓你們出來亂走的!何況長秋宮已經被 我等接管,豈能讓你們再去?立即回到殿中,等候處置!」 book18.org
忽然有人叫道:「那人背的,不是徐璜麼?」 book18.org
「還有唐衡!」 book18.org
「都是天子的心腹!」 book18.org
那內侍叫道:「好啊,你們竟然跟亂黨勾結到一處了!」 book18.org
那幫烏衣內侍群情涌動,「嘩」地散開成個半圓,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朝眾人 包圍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只帶了五六名扮成期門武士的手下,唐衡等人不是身上有傷就是手無 寸鐵。假若拚鬥起來,自己幾人也許能衝出重圍,徐璜等人只怕性命難保。 雲丹琉揮刀斜劈,聲如龍吟,將圍上來的內侍逼退幾步。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半死不活的聲音道:「做什麼呢?」 book18.org
對面那幫內侍神情一鬆,剛才說話那名內侍更是喜形於色,連忙說道:「蔡 常侍,小的遇見一夥亂黨。就是那……」 book18.org
他伸手一指,卻發現對面那人似乎比他還開心,正笑得見牙不見眼。 book18.org
蔡敬仲冷著臉出來,上下打量了程宗揚一眼,然後繃著臉道:「你不是得罪 了天子,被免去大行令的職位了嗎?怎麼進的宮?誰讓你進來的?」 book18.org
老蔡梯子都遞了過來,程宗揚趕緊順著往上爬,「蔡常侍明鑑,在下與大司 馬來往密切,為天子所惡,在家閒居,昨晚大司馬相召,入宮辦事,這會兒奉命 把人送到長秋宮去。」 book18.org
蔡敬仲回過頭,面無表情地說道:「自己人。」 book18.org
那內侍放下心來,笑道:「誤會,都是誤會。多虧了蔡常侍,要不小的就鬧 笑話了。」 book18.org
「這是北宮謁者馬臣,」蔡敬仲說著,又朝程宗揚指了指,「我們便是去長 秋宮。你們就聽我號令吧。」 book18.org
程宗揚躬身應道:「是。」 book18.org
馬臣心下更是佩服,蔡公公一句話,就把這幾個期門武士拉為臂助。要知道 天子身邊的期門武士都是精銳,個個驍勇善戰,論起陣前廝殺,比自己這幫內侍 可強多了。 book18.org
那幫內侍分為兩隊,把程宗揚等人夾在中間。左悺臉色發青,拉著程宗揚的 衣角不肯撒手,「程,程大行……這,這如何是好……」 book18.org
程宗揚低聲道:「別作聲,我自有辦法。」 book18.org
行至西宮,眼看長秋宮已經在望,一名內侍匆忙跑來,伏地稟道:「金車騎 在宮門前守著,過去打聽的內侍都被他拘起來了。」 book18.org
馬臣像被人塞了口酸李子似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金蜜鏑?」顯然對這 位車騎將軍忌憚非常。 book18.org
蔡敬仲木著臉道:「區區一個金蜜鏑而已。你們在這裡候著,程大行,跟我 一起去會會他。」 book18.org
一眾內侍都滿眼崇拜地看著他,「區區一個金蜜鏑」——這話也只有蔡常侍 敢說了。 book18.org
兩人走出數步,程宗揚壓低聲音道:「怎麼回事?」 book18.org
蔡敬仲嘴唇不動,輕聲道:「劉建搶走玉璽虎符,呂冀傷重不能理事,太后 讓我過來控制長秋宮,以免被劉建劫持。」 book18.org
「長秋宮有金蜜鏑。」 book18.org
「他很快就不在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著他,你不吹牛逼能死嗎? book18.org
金蜜鏑立在階前,高大的身形就像磐石,堅不可摧。不是程宗揚不相信蔡爺 的本事,只是他怎麼也想不通蔡爺能有什麼手段把金蜜鏑趕走?能被一個太監趕 走,金蜜鏑還是那個朝野眾望所歸的國之柱石嗎? book18.org
金蜜鏑皺起眉頭,顯然認出蔡敬仲的身份,臉上雖然沒有露出多少厭惡,但 握劍的手掌已經握緊。 book18.org
結果蔡敬仲只用了兩句話就把他搞定了。 book18.org
第一句,「我是來報信的。」 book18.org
第二句,「亂軍已臨昭陽宮,攻伐甚急,恐驚天子靈寢。」 book18.org
金蜜鏑鬚眉揚起,雄獅般的臉膛露出一絲怒意,然後沉聲問道:「哪裡來的 亂軍?」 book18.org
「江都太子劉建以虎符徵召中壘軍七百人。」 book18.org
「中壘軍遠在城北,此時如何能到?」 book18.org
蔡敬仲淡淡道:「這就不是奴才能知道的了。也許是中壘校尉心憂國事,一 早就帶人出發了吧。」 book18.org
金蜜鏑一聽就懂,「程大行,此地交給你了,我去昭陽宮。」 book18.org
程宗揚不得不開口挽留,「金車騎,此地還需要你來主持。何況消息還沒傳 來,亂軍說不定還遠——」 book18.org
說話間,吳三桂飛身掠來,「亂軍已經衝到昭陽宮附近!我看了旗號,是中 壘軍。」 book18.org
「王子方!」金蜜鏑道:「你帶幾個人,隨我來!」 book18.org
王子方與馮子都一樣,都是霍子孟的家奴,羽林郎,此時留在宮中聽命,聞 言立刻叫了幾名親信,隨金蜜鏑一起奔往昭陽宮。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半晌,「中壘軍?北軍的?」 book18.org
蔡敬仲道:「中壘校尉是劉子駿。」 book18.org
「宗室?」 book18.org
蔡敬仲點了點頭。 book18.org
程宗揚這下全明白了。劉建果然是早有預謀。算下時間就知道,從劉建闖出 宮門,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時辰,可見早在他拿到虎符之前,中壘軍就已經開始行 動,才能這麼快殺入宮中。 book18.org
北軍八校尉,射聲校尉呂巨君、屯騎校尉呂讓、越騎校尉呂忠、長水校尉呂 戟,這四支在呂氏手中。虎賁校尉劉箕、步兵校尉劉榮、中壘校尉劉子駿,這三 支都出身劉氏宗親。難怪劉建敢跳出來,有這三支軍隊在手,足夠他搏一把了。 望闕上的期門武士發出訊號,已經能看到亂軍的蹤跡。蔡敬仲把帶來的內侍 安置在宮門內,嚴令眾人不得私自入宮,然後與程宗揚一道登上闕樓,朝喊殺的 方向看去。 book18.org
長秋宮位於宮中西北,南邊的阿閣是一片寬達百步的廣場。再往南分別是蘭 台和雲台,然後便是昭陽宮。 book18.org
中壘軍只有七百,但視線所及,人數遠不止此。除了攻守嫻熟,法令森嚴的 中壘軍,還有數千名服色雜亂的武者協助攻打。 book18.org
蔡敬仲扶著欄杆打量片刻,「是宗室的門客和家奴。」 book18.org
洛都權貴雲集,大都有招攬門客的風氣,各家奴僕其數更多,少則百餘,多 則逾千。像呂冀,單是出行,前後便有數百奴僕前呼後擁。把各家的奴僕召集起 來,數量遠遠超過守衛宮禁的衛尉軍。 book18.org
論起攻守,這些烏合之眾當然不是衛尉軍的對手,但衛尉軍分守四門,兵力 分散,又有中壘軍專一攻堅,家奴人多勢眾的好處就顯露出來。雙方互相配合, 一路勢如破竹,衛尉軍略一抵抗,就被大批亂軍吞沒。 book18.org
亂軍叢中,能看到一輛硃紅色的雙轅馬車,青色的傘蓋下立著一名錦衣華服 的貴公子,正是江都王太子劉建。在他旁邊坐著一個艷麗的女子,她拿著一柄用 孔雀翎毛製成的羽扇,乃是太子妃成光。 book18.org
吳三桂忽然叫道:「那邊有人!」 book18.org
程宗揚定睛看去,只見一條大漢在殿頂跳躍飛奔,不時矮身逃過箭矢,時而 摘下背負的鐵弓,彎弓勁射。 book18.org
程宗揚用力一拍欄杆,「是老敖!」 book18.org
吳三桂放聲叫道:「老敖!這邊!」 book18.org
雙方相隔甚遠,敖潤耳力再強上十倍也未必能聽見。眼看敖潤就要被亂軍卷 入,眾人正在著急,馮源終於出手了。馮大法恐高,只敢待在闕樓中間,但這會 兒為了救老敖,他也豁出去了,硬著頭皮挪到欄杆邊上,拿出一隻黑黝黝的鐵疙 瘩,奮力往空處拋去,然後哆哆嗦嗦的催動法力。 book18.org
「轟」然一聲巨響,鐵球凌空炸開。敖潤聞聲往這邊看來,隨即轉過方向, 直奔長秋宮。 book18.org
敖潤奔上闕樓,喘著氣道:「程頭兒,可算見到你了。」 book18.org
「他們怎麼進來的?」 book18.org
「怎麼進來的?」敖潤大倒苦水,「我那會兒正在朱雀門外等消息,眼看著 呂衛尉接到警訊,帶著親信往東邊去了。好嘛,他剛一走,外面烏泱泱來了一幫 人,接著朱雀門就打開了。我被卷到中間,只能往前跑。一路跑一路有人開門, 直到卻非殿,才有衛尉軍趕來擋住。那些人打不過去,只好往西轉,這時候又來 了一支軍隊,一口氣攻下好幾處宮殿,才打到那邊。」 book18.org
敖潤抬起手,所指的位置正是昭陽宮。 book18.org
「建太子好生有膽,」蔡敬仲道:「只憑一眾家奴,就想登基為帝。」 程宗揚看了一下路線,劉建最初的目標應該是憑藉內應,帶領家奴沿南宮中 軸線直奔崇德殿。天子雖然常在玉堂前殿處理事務,但崇德殿才是正殿,朝廷大 事,都在此殿舉行。劉建如果攻入崇德殿,拿著玉璽宣布登基,裹脅大臣叩拜行 禮,至少在儀禮上已經成為天子,占據了大義的名份。 book18.org
不過崇德殿作為南宮核心,不僅有重兵看守,守衛力量遠比他處雄厚,而且 地勢極高,易守難攻,只靠一眾家奴,即使打下來,也需要不少時候。劉建攻打 崇德殿受阻,立刻轉移目標,西取昭陽宮,顯然是奔著守靈的群臣去的,若把群 臣控制在手中,也能撈到一大票籌碼。 book18.org
劉建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應變也極為機敏。本來是呂氏陰謀策劃,他卻反 客為主,短短一個時辰,就集中大批家奴,趁呂氏反應不及,搶先入宮。無論是 直取崇德殿,還是轉攻昭陽宮,手法都可圈可點。 book18.org
可惜劉建沒想到,他前腳剛走,霍子孟後腳就解散了群臣,即使他攻下昭陽 宮,也註定只是撲一個空。而且還深陷宮中,一旦呂氏反應過來,雙方必將爆發 一場血戰。 book18.org
視野中,已經能看到分散在四門的衛尉軍開始集中,方向正是昭陽宮。 「蠢材!」吳三桂大搖其頭。 book18.org
劉建的主力只有中壘軍一支,人數不過七百。衛尉軍卻足有六千,即使一半 駐守北宮,南宮可以調動的也有三千。只需一名良將,即使劉建有內應,也完全 可以集中兵力,直切亂軍後方,把劉建困在宮中。 book18.org
可惜自從亂軍入宮,呂淑的應對就全無章法,明明兵力超過對方,自己卻龜 縮在靠近北宮的玄武門上,只派人把分散各處的軍士驅往昭陽宮,與亂軍拼殺。 明明軍力占優,卻一股一股送上門去,被亂軍一次次以多勝少。眼下雖然還勉強 守著昭陽宮,但局面已經岌岌可危。 book18.org
吳三桂「嘖嘖」連聲,「被一幫烏合之眾打成這樣,呂家那位爺真是蠢豬一 般。只要給我二百人,不,只需一百人,我就能直殺進去,砍掉劉建的腦袋!」 頭頂一個聲音說道:「你可小看那幫烏合之眾了。」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五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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