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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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book18.org

  程宗揚覺得自己一生的震驚都在這一晚用完了。至高無上的天子在自己眼皮 底下暴斃,倍受榮寵的妃嬪像娼妓一樣被人淫辱,鮮血和殺戮在這座富麗堂皇的 宮殿中肆意流淌。 book18.org

  呂冀的猖狂和囂張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但程宗揚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呂冀 會肆無忌憚到如此地步。 book18.org

  樓梯下方,呂冀像騎著一匹美麗的小母馬一樣,騎在友通期臀上,一邊扯住 友通期頸中的繩索,死死勒緊,神情興奮而凶獰。友通期六識被禁,此時揚著面 孔,空洞的雙眼圓睜著,嘴巴越張越大,連舌頭都伸了出來。 book18.org

  繩索深深勒進少女粉嫩的玉頸,一點一滴地絞殺著她的生命。不多時,友通 期便呼吸斷絕,氣息全無,她粉白的玉頸軟軟歪在一邊,美麗的面孔再沒有一絲 血色。呂冀滿臉興奮,在友通期身軀抽搐的雪臀內狠狠挺動幾下,然後放肆地噴 射起來。 book18.org

  趙合德雙手捂住嘴巴,身子瑟瑟發抖,整個人都到了崩潰的邊緣。天子的死 讓她驚駭欲絕,友通期的死卻讓她感同身受——假若當初她不是代替自己入宮, 此時受盡淫辱,最終在無意識中悽慘死去的就是自己了。 book18.org

  人死如燈滅,無論生前如何地位尊崇,權傾天下,又或者如何的千嬌百媚, 芳華絕代,死後都只是一具冰涼的屍體。生前的一切都再沒有任何意義,只剩下 黑暗、冰冷、漫長而沒有盡頭的死亡…… book18.org

  趙合德怔怔望著那個與自己一般年紀,一般青春貌美的少女,望著她空洞的 眼睛和伸長的舌頭……突然間,趙合德感覺到一陣無比的恐懼。 book18.org

  那是一種面對死亡的恐懼,那種恐懼的感覺如此真切,死亡就像一條黑色的 繩索,緩慢卻毫不留情地在她頸中絞緊,冰冷得令人窒息。 book18.org

  忽然臉側微微一暖,有人把嘴巴湊到自己耳邊,接著一個低微卻清晰的聲音 說道:「別害怕——她沒有死。」 book18.org

  趙合德扭頭看著他。程宗揚確定地點點頭,「真的,相信我。」 book18.org

  趙合德心下一鬆,一股熱淚幾乎流淌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並不是虛言安慰。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立刻意識到有些不對,對於死 亡的感知,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晰。雖然友通期看上去已經香消玉殞,生機全無, 但程宗揚並沒有感受死亡的氣息。 book18.org

  生死根不會撒謊,沒有感受到她的死氣,說明友通期仍然活著,她的死亡只 是被人設計好的假像。只不過那些人設計得十分巧妙,在窒息昏迷和六識禁絕丹 的禁閉下,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具屍體。 book18.org

  兩名內侍解下昭儀身上的繩索,趁著她身體未冷,在她腕上、膝上、肩上抹 了些藥物,輕輕揉拍幾下,褪去繩索綁捆的痕跡,然後用一條白紗蓋在她身上, 拖了出去。 book18.org

  另有內侍捧來衣冠,輕手輕腳地幫呂冀穿戴起來。 book18.org

  呂冀穿戴整齊,然後望了眼樓梯。 book18.org

  旁邊的內侍道:「為了防止宮裡的人逃跑,上頭的暗門從外面頂住了,這會 兒剛打開。」 book18.org

  呂冀點了點頭,然後拾階而上。 book18.org

  程宗揚摟住趙合德,緊緊貼在檔板另一側,身體像要粘在上面一樣,一動不 動,一邊死死屏住呼吸。 book18.org

  幸好呂冀只是路過,並沒有留意隔板後面還藏得有人。他從暗門出去,在內 侍的掩護下繞到宮門處,然後停下腳步,用力揉了揉臉,裝出一臉驚色,像是剛 剛趕到一樣,小跑著疾趨而入。 book18.org

  「聖上!」呂冀一進來便放聲大哭。群臣也只能陪著乾嚎。 book18.org

  呂冀撲到榻邊,嚎啕道:「聖上春秋正盛……怎麼就棄我等而去啊!臣受命 輔政,竟然護不得聖上周全,真是罪該萬死啊……」 book18.org

  張惲哭道:「大司馬,你節哀啊,咱們漢國還要靠大司馬你來支撐啊……」   霍子孟陪著灑了幾滴眼淚,戚然道:「大司馬來了,我們也有主心骨了,下 面該怎麼做,還請大司馬拿個主意。」 book18.org

  呂冀拭了拭淚,「聖上的死因查清了嗎?」 book18.org

  「仵作還沒來,眼下看來……當是脫症。」 book18.org

  「為何要叫仵作!」呂冀赫然變色,「眼下的場面,豈能讓外面人看到?」   霍子孟「嘿」了一聲,不再開口。 book18.org

  呂氏一系的幾名大臣附和道:「大司馬所言正是。宮闈之事關乎天子臉面, 若是被外人看到,私下傳揚出去,只怕有辱聖上令名……」 book18.org

  「是先帝。」呂冀冷著臉糾正道。 book18.org

  他環顧了一眼左右,然後道:「眼下最要緊的,一是擬定諡號。韋丞相,你 文學優長,就由你來主持。務必要給先帝擬定一個美諡。」 book18.org

  這是把自己排除出核心圈子之外了。韋玄成心裡怎麼想的沒人知道,面上卻 毫無怨色,恭恭敬敬地應道:「是。」 book18.org

  「第二件事,是善後。」呂冀道:「先帝駕崩,有駭物議,這死相也不甚雅 觀,傳出去丟皇家的人。依我看,就說因病吧。」 book18.org

  霍子孟、張湯等人不發一語,其他幾名大臣紛紛稱是。 book18.org

  「至於守靈。白天的話,京中兩千石以上官員都來。夜裡嘛,我年輕,就辛 苦一些,頭三天由我值守。往後是霍大將軍和張公。」 book18.org

  呂冀出言輕佻,視群臣如無物,就他布置的這些,說好聽些,叫隨心所欲, 說難聽點,完全是狗屁不通。漢國風俗極重葬禮,天子之喪更是重中之重,有一 整套完備的禮儀。呂冀這番信口開河,根本不合禮制,說得更嚴重些,是以庶人 之禮安葬天子。 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內整個冷了下來,霍子孟木著臉,張湯看著腳下,都不開口。 連那些與呂家關係密切的大臣也都閉上嘴,沒有附和。 book18.org

  金蜜鏑一直伏地盡哀,此時掙起身,奮然道:「大司馬此語,不合於禮。」   金蜜鏑身為車騎將軍,位比三公,是朝中有數的重臣,而且身材高大,氣勢 凜然,呂冀本來就對他畏懼三分,此時金蜜鏑突然挺身而斥,原本得意萬分的呂 冀心頭一慌,氣焰頓熄。 book18.org

  眼看呂冀露出慌亂之色,旁邊一名穿著繡衣的官員挺身而出,「金車騎此言 差矣。天子宴駕,大司馬乃百官之長,自當主持葬禮,何來與禮不合?」 book18.org

  金蜜鏑只是指斥呂冀出言無狀,安排的儀式不合禮數,此人一張口卻把金蜜 鏑的指斥歪曲到該不該由大司馬主持葬禮上,明顯是在攪渾水,好替呂冀開脫。   金蜜鏑是朝中老臣,知道此時若是解釋,正中他的伎倆,無事也被攪出是非 來,挑起濃眉,「你是何人?」 book18.org

  那官員對金蜜鏑的怒火視而不見,不卑不亢地揖手一禮,朗聲道:「下官繡 衣使者,江充。」 book18.org

  「你可知道天子之喪的儀式禮節?」 book18.org

  江充圓滑地說道:「既然由大司馬主持,自當由大司馬定奪。」 book18.org

  霍子孟終於開口,「大司馬也要依禮而行,依你的說法,大司馬就可以不講 禮數了嗎?你這是佞臣啊,小伙子。」 book18.org

  霍子孟開口,份量又是不同,江充被他當面罵成佞臣,別說還嘴,連回看一 眼都覺得底氣不足。 book18.org

  呂冀乾笑道:「大家商量,大家商量。」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外面一片喧譁,有人喝道:「讓開!皇后的車駕你們也敢擋!」   呂冀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他掃了張惲一眼,然後疾步而出。 book18.org

  趙飛燕乘著鳳輦,在宮女和內侍的簇擁下穿過廊橋。她懷中緊緊抱著年幼的 定陶王,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一雙美目又紅又腫。 book18.org

  呂冀不情願地雙膝跪地,「臣參見皇后。」 book18.org

  趙飛燕顧不上理會,匆忙入了寢宮。 book18.org

  呂冀臉色陰沉下來。 book18.org

  天子的屍身已經覆上白布,滿榻的血跡卻怎麼也蓋不住。趙飛燕一眼看去, 如同當頭挨了一棒,身形搖搖欲墜。 book18.org

  後面一名宮女上前一步扶住她,順勢接過定陶王,交給盛姬看護。 book18.org

  躲在藻井上的程宗揚鬆了口氣,那名宮女正是罌粟女。她多半是在自己「走 後」,前往長秋宮傳話,正好逃過一劫。 book18.org

  呂冀還在殿門處,沉著臉慢慢磨著步子。霍子孟只好道:「請皇后節哀。」   趙飛燕顫聲道:「聖上可是……」 book18.org

  「屬纊是臣親手所驗,」張湯哀聲道:「聖上已然龍馭賓天。」 book18.org

  屬纊是把絲棉的輕絮放在死者口鼻處,檢驗是否已經身故。眼下大臣已經驗 過,又看到榻上的血泊,趙飛燕心底那點細微的僥倖頓時破滅。她雙膝一軟,跪 倒在榻旁,淚水奪眶而出。 book18.org

  呂冀狠狠盯了她幾眼,眼底露出幾分貪婪和一絲冷笑。 book18.org

  張惲假惺惺道:「娘娘節哀,此間由大司馬主持,娘娘莫哭壞了身子。」   趙飛燕淚如雨下,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光了一樣。 book18.org

  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問道:「為何不呼魂?」 book18.org

  以霍子孟的老辣,此時也禁不住面露詫異。這話若是旁人說的倒也罷了,可 說話的竟然是定陶王,一個年僅三歲的稚子。 book18.org

  「父王薨逝時,我記得臣子們在殿上呼魂呼了好久。」定陶王揚起臉,「姆 娘,是嗎?」 book18.org

  盛姬也是滿心忐忑,勉強笑道:「欣兒真聰明,記得真清楚。」 book18.org

  霍子孟反應過來,連忙道:「回殿下,臣等正與大司馬商議此事。」 book18.org

  呂冀盯了定陶王一眼,板著臉,語含譏誚地說道:「臣正要命人呼魂。有勞 定陶王提醒。」 book18.org

  趙飛燕忍著淚,哽咽道:「聖上身體一向康健,不知為何會突然駕崩?」   呂冀拉語調,「這個嘛——」 book18.org

  話音未落,殿內突然有宮女尖叫道:「昭儀!昭儀自盡了!」 book18.org

  殿後又是一片大亂,趙飛燕強忍著心下的驚懼,在罌奴的攙扶下走過去。殿 側的珠簾已經被人掀開,一條白綾從樑上垂下,趙昭儀穿著宮裝,赤著腳懸在半 空,地毯上倒著一張几案。 book18.org

  一名宮女泣聲說道:「奴婢一直在簾外守著,昭儀也沒有說話,剛才聽到聲 響,才看到昭儀已經……已經……」 book18.org

  罌粟女匆忙道:「既然是剛才,趕快救下來,說不定還有救。」 book18.org

  張惲一擺手,幾名內侍上前抱住趙昭儀的腰腿,把她抬了下來。 book18.org

  趙昭儀身子尚且柔軟,鼻間卻呼吸全無,宮女們匆忙扯來絲絮放在她鼻下, 已經沒有絲毫動靜。 book18.org

  趙飛燕不知道殿內發生的事,但趙昭儀突然自盡,她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 她看著趙昭儀的「屍身」,那張曾經嬌艷的面孔,此時仿佛白紙一樣沒有絲毫血 色,身上的宮裝雖然華麗,卻一片零亂,似乎是匆忙披上,來不及整理,衣下還 露出一角染著血跡的白紗…… book18.org

  「趙昭儀好大的膽子,竟然畏罪自盡!」 book18.org

  一個森然可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驚雷,將趙飛燕震得手腳冰涼。   自己倚為靠山的丈夫暴斃而亡,而罪魁禍首則是自己唯一的「妹妹」——轉 眼間,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親近的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將背負無法承受的罪名。   張惲頓足道:「死有餘辜!」 book18.org

  呂冀盯著趙飛燕,臉上的肌肉跳動了幾下,然後一擺手,「拉去偏殿!驗屍 之後再做處置!」 book18.org

  趙飛燕想要開口,卻被罌奴緊緊扯住衣袖,只能茫然目視著「妹妹」的屍體 被內侍抬走,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下。那一瞬間,絕望中的趙飛燕心裡湧出的居然 是一絲慶幸,慶幸那個人帶走了自己真正的親妹妹,使她永遠不必目睹,更不必 經歷這一幕。 book18.org

  「呼魂的事嘛……」呂冀目光在人群間逡巡。 book18.org

  金蜜鏑往前邁了一步。 book18.org

  呂冀再不情願,也只好說道:「……就由金車騎和……」 book18.org

  「臣願為天子呼魂。」江充拱手說道。 book18.org

  呂冀應許道:「和江使者一同為天子呼魂。」 book18.org

  內侍找來天子的衣物,金蜜鏑手持外衣,江充緊跟其後,一同踏上木梯。程 宗揚早就想走,卻沒想到呂冀離開之後,那道暗門又被人頂住,想走也走不了。 此時只能再一次縮起身子,竭力藏好。 book18.org

  步履聲從樓梯上傳來,一名內侍領著金蜜鏑和江充走到殿頂的小門處,往外 一推,沒能推開,連忙說道:「這道門久未使用,昭儀讓人封住了,小的這就叫 人打開。」 book18.org

  金蜜鏑轉身就走,一邊吩咐道:「拿梯子去!」 book18.org

  內侍假模作樣地叫了幾聲,讓人在殿外架起長梯。內侍們又是一陣忙亂,不 多時搬來長梯,一直搭到殿頂。兩名臣子攀梯而上,一直爬到殿頂。 book18.org

  金蜜鏑拿著天子的衣物,手持衣領,江充拿著衣腰,張開衣物,兩人面向北 方,一邊在殿頂奔走,一邊為天子呼魂。 book18.org

  金蜜鏑拉長聲音高聲呼喊道:「天子復矣……」 book18.org

  江充道:「陛下歸來……」 book18.org

  「天子復矣……」 book18.org

  「聖上歸來吧……」 book18.org

  兩人聲音一高一低,金蜜鏑雄渾的聲音中充滿悲愴和哀痛,在夜色間遠遠傳 開。宮禁中璀璨的燈火迅速熄滅,陷入黑暗之中,緊接著悲聲四起。 book18.org

  金蜜鏑與江充在殿上呼魂,下面也沒有閒著。到底是眾怒難犯,呂冀被金蜜 鏑一喝,氣焰頓熄,此時與眾臣一道換了麻冠麻衣,按照天子的禮儀整治喪事。   內侍們將御榻搬到寢宮南側的窗下,撤去染血的被褥,整理天子的遺體。他 們小心撬開天子的牙關,將珍珠與碎玉混和,放入天子口中,作為飯含,使亡魂 不會飢餒,再拿玉片蓋住雙眼,用玉瑱塞住七竅。劉驁四肢已然僵硬,眾人費盡 力氣,才將他手腳扳直,固定住,用錦衾蓋上。接著在御榻東側設上酒食,供天 子的鬼魂食用。 book18.org

  幾名內侍在寢宮西側設灶,將香草投入鬯酒燒熱,為天子沐浴潔身、櫛髮, 修飾遺容。 book18.org

  等金蜜鏑與江充拿著衣物下來,霍子孟與張湯接過衣物,給天子穿上。隨後 天子修飾過的遺體被移到寢宮中央,內侍在周圍張設帷帳,眾人退到在帷帳外跪 拜,將生者與死者隔開,以示生死殊途。 book18.org

  自皇后趙飛燕以下,所有的妃嬪都已經趕來。對於這些深宮中的女子而言, 天子是她們唯一的倚仗,聽聞天子駕崩,就如同天塌下來一般,哭作一團。   天子身邊的近侍都被抓了起來,張惲儼然以內宮總管自居,吩咐她們除去飾 品,解下華麗的宮裝,換上素服,外面穿上未縫邊的粗製麻衣,以粗麻為帶,菅 草為鞋。然後解開髮髻,用一條寸許寬的麻布條從額前交叉繞過,將長髮束為喪 髻,拿一根細竹作笄,挽住長髮,再用粗布包住頭髮,洗去脂粉,為天子持喪。   殿前設幕三重,中間擺放著天子的靈牌,作為靈堂。周圍點燃燈燭,用來指 引亡靈接受供祭。西階用長竹挑起一條長達丈二的白帛,上書:劉驁之柩。殿外 設廬,供守靈的妃嬪休息,廬中只有苫草,以示喪痛。 book18.org

  靈堂陳設完畢,諸妃、群臣、宮中的內侍、宮女按照親疏遠近、身份高低, 依次設位,痛哭祭奠。 book18.org

  呂冀放下架子,與霍子孟等人商議後,以大司馬的名義下令加強宮禁以及京 城的戒備,同時整個漢國以內罷市七日,以防奸人作亂。 book18.org

  但在告喪時,眾人又起爭議,天子無後,霍子孟建議以皇后為喪主,呂冀堅 持以為不可,既然沒有嗣子,喪主一欄只能空缺,要不然眼下就為天子立嗣,作 為喪主。 book18.org

  最後霍子孟妥協,以喪主空缺的方式,向諸侯、群臣報喪。 book18.org

  四更時分,正是夜色最深的時候,群臣陸續接到告喪,急忙趕赴宮中,其中 就包括司隸校尉董宣。作為僅存的天子近臣,驚聞天子暴斃,董宣驚駭不已,他 立即召集手下隸徒,吩咐幾句,然後疾赴宮中。 book18.org

  皇后跪在帳前,淚光滿面,神志恍惚。趕來的眾臣依次上前叩拜,輪到董宣 時,他一邊俯身叩首,一邊低聲道:「皇后殿下,聖上……」 book18.org

  身邊忽然多了一雙靴子,接著張惲的聲音響起,「董司隸,你逾位了。」   董宣重重向天子的遺體叩拜一記,向後退去。 book18.org

  張惲一言斥退董臥虎,心下不免得意,他掃了一眼皇后等人一眼,然後昂首 挺胸地吩咐道:「舉哀!」 book18.org

  寢宮內外,頓時哭聲大作。 book18.org

  趙飛燕哭泣多時,等她淚眼模糊地轉過臉,只見定陶王也換了一件小小的麻 衣,跪在靈前,這會兒靠在盛姬身上,已經睡熟了。 book18.org

  罌粟女跪在趙飛燕身後,被張惲目光一掃,半邊身子都仿佛浸在冰水中,其 寒徹骨。她本來是去長秋宮報信,不料轉眼間便物是人非。整個昭陽宮的內侍、 宮女都被清洗過一遍,只剩下寥寥數人,連江女傅都不見蹤影。 book18.org

  罌粟女心知不妙,若是依著自己的心思,這會兒就要設法逃生,以免為天子 陪葬。可主子吩咐過,讓自己留在宮裡,一是守護友通期,二是守護皇后。趙昭 儀已經自盡,皇后尚在,自己再害怕,也只能硬著頭皮待下去。 book18.org

  誰知剛才就在董宣跪下的同時,一粒小小的蠟丸彈到自己手邊,要不是自己 反應夠快,險些就被那個太后宮裡的內侍察覺。饒是如此,罌奴也被驚出一身冷 汗。她不敢亂動,只借著哀哭掩飾自己的異狀。 book18.org

  趕來的朝臣越來越多,呂冀跪得不耐煩,一邊詐哭,一邊將袖中的胡椒粉向 喉中一彈,連連咳嗽起來。 book18.org

  兩名內侍哭著過來,「大司馬傷痛過度,恐是受了風寒,還請休息片刻。」   殿外的廬舍是天子親眷所用,呂冀權位再重也沒的住。兩名內侍扶著他進了 偏殿,來到一處剛剛設好的帷帳內。 book18.org

  許楊已在帳內等候多時,他略一躬身,隨即攤開一冊捲軸。捲軸極長,上面 是一連串的人名,最前面一個名字並無字跡,只有兩個圈,下面用硃筆打了一個 血淋淋的叉。名諱雖然隱去,但兩人都知道這個首先要除掉之人到底是誰。   再往後,具瑗的名字下面同樣用紅筆打了個叉,顯示已經伏誅。其餘幾位中 常侍:唐衡、左悺、徐璜名下都用紅筆畫了個圈,顯示已被捕拿,唯有單超名下 一片空白。 book18.org

  捲軸往後,打紅叉的越來越多,顯然那些身份低微而又知情的近侍,已經被 大量誅除。 book18.org

  呂冀在昭陽殿大肆淫虐的時候,許楊等人四處奔忙,急於補救,此時他已經 沒有力氣再去腹誹。若不是呂冀提前半個時辰到場,哪裡需要冒著風險處置掉這 些人?按照巨君主公的布置,由他們出來作證,反而更能坐實趙昭儀的罪名。   呂冀看過之後,一把抄起硃筆,在那個用圓圈隱諱的名字旁邊又加了一個人 名:金蜜鏑。 book18.org

  許楊忍不住道:「大司馬,金車騎是朝中重臣,怎好輕易誅除?」 book18.org

  「只要他死,我不管他是被處死,還是被毒死,或者怎麼意外死掉。」呂冀 恨恨道:「此人不除,吾不得安!」 book18.org

  許楊無言以對,只能收起名冊,然後捺住焦急,逐一稟報諸般事宜。 book18.org

  忽然殿內傳來一陣嘻笑,「這就是趙昭儀?哎喲喲,瞧著跟活的一樣……幹 嘛呢?還不讓開!這賤人害死天子,畏罪自盡,讓我說,暴屍三日也不為過!」   幾名簪纓戴冠的高官湧進殿中,卻是呂讓、呂淑、呂忠等一班呂家子弟。他 們大模大樣地聚在殿中,圍著趙昭儀的屍首指點嘻笑。 book18.org

  「這就是書里說的那個紅顏禍水?確實有幾分姿色哈。」 book18.org

  「柳眉秀口,一點絳唇……好一個尤物!」 book18.org

  「衣服都沒穿好?裡面不會是光著的吧?」 book18.org

  「都讓開!都讓開!小心這賤人詐死!」呂讓推開眾人,淫笑道:「待我來 驗驗屍……」 book18.org

  幾人鼓譟著扯開趙昭儀的衣物,裡面只有一條沾血的薄紗,那具曼妙的玉體 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book18.org

  「哎喲,天子可夠狠的啊,你瞧這奶子,被抓得都是血痕,奶頭都腫了。」   「這是咬的吧?這粉嫩嫩的奶子都下得去口,真是禽獸……」 book18.org

  「怪不得死在她身上呢,玩得可真夠瘋的……」 book18.org

  「這細皮白肉的,難怪叫溫柔鄉呢。」 book18.org

  「我瞧著這小賤人怎麼跟讓人輪過似的?都被幹成這樣了……」 book18.org

  呂讓大模大樣地伸出手,對著趙昭儀腹下摳了進去,「嗨喲!趕上了哎!剛 死沒多久這是?裡面還軟著呢。」 book18.org

  「把腿扒開!」 book18.org

  呂家子弟嘻笑著把趙昭儀雙腿拉開,一大股精液頓時從她被撐開的蜜穴中涌 出。 book18.org

  「嘖嘖,這小嫩屄真夠水靈的,裡面被灌滿了吧?」 book18.org

  呂讓一邊摸弄著女屍的下體,一邊大驚小怪地叫道。 book18.org

  呂冀陰沉著臉出來,喝道:「放肆!」 book18.org

  幾個小輩連忙收起笑聲,呂讓卻毫不在乎,「這有什麼?當初那個馮貴人, 還不是被咱們……」 book18.org

  眼看呂冀瞪起眼晴,呂讓終於把剩下的半截話吞了回去,嘴上兀自不服氣地 說道:「何況這還是個死的?」 book18.org

  呂冀重重跺了一腳,「都出去!」 book18.org

  「行了行了,壞不了事。」呂讓悻悻然丟下手,招呼道:「走了!走了!給 天子披麻戴孝去!」 book18.org

  呂冀望著幾人的背影,恨聲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book18.org

  許楊心下著急,「大司馬,不是說好了,讓諸位帶兵的校尉輪流祭奠的嗎? 怎麼一股腦都來了?」 book18.org

  呂冀氣道:「我怎麼知道!」 book18.org

  「此舉殊為不妥!」許楊急道:「天子甫喪,人心難定,只靠衛尉一軍,怎 能守住南北二宮?還請大司馬下令,讓他們立刻趕赴北軍大營!」 book18.org

  「慌什麼!」呂冀喝斥一聲,皺眉道:「祭奠過後,讓他們過去就是。」   許楊自詡多智,此時心裡也像打鼓一樣,他硬著頭皮道:「敢問大司馬,繼 嗣者可安排妥當?」 book18.org

  呂冀橫了他一眼,「這是你該問的嗎?」 book18.org

  許楊直想把手中的捲軸摔到呂冀臉上,自己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呂家身上,居 然連問都不能問一聲?他忽然懷疑巨君主公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如此庸人,豈能 託付大事? book18.org

  他退開一步,躬身道:「屬下告辭。」說罷匆忙離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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