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book18.org
雖然是深夜,但武庫的大火映紅了半邊天空。火光透過窗紗,在劍玉姬光潔 的玉頰上搖曳。 book18.org
「呂巨君出城之後,便往西去了。他身邊那個廖扶精通風角之術,我們的人 不敢跟得太近。」齊羽仙道:「因此我懷疑他的西行只是個幌子,呂巨君本人很 可能已經潛回洛都。」 book18.org
「也許是向南。」蒼鷺道:「北軍八校尉,如今已經有六支在洛都,長水軍 駐地過於偏遠,呂戟又嚇得連宮門都不敢出,暫時對我們構不成威脅。而胡騎軍 在池陽,桓郁此人行事謹慎,最大的可能是持兵觀望。眼下唯一的兵力,就在此 地。」 book18.org
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上林苑。」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不過我們晚了一步,霍少將軍已經進入羽林大營,接管了羽 林軍。」 book18.org
齊羽仙忍不住道:「姓程的就這一支羽林軍,就想跟我們斗?」 book18.org
劍玉姬道:「我看他另有所持,所倚仗的並不只是這支羽林軍。」 book18.org
齊羽仙露出一絲怪異的表情,「難道是他們回來了?」 book18.org
「能騙他們這麼久,也不容易了。況且洛都的事也瞞不過他們。」劍玉姬淡 淡道:「不必擔心。只要劉建明日登基,群臣行禮之後,君臣名份已定,殤侯即 便回來也無力回天。」 book18.org
「那還不如連夜登基算了。」 book18.org
「終究是天子,總要有些體面。」劍玉姬道:「其實你錯過了一次機會。中 行說劫持呂冀的時候,朝中重臣都在昭陽殿,你又拿到了傳國玉璽,若是在天子 靈寢前當場宣布登基,便占了大義的名份。呂冀重傷之下,勢必不能反對,也不 至於讓霍子孟遣散群臣,使得我們多費一番工夫,更不至於讓金蜜鏑守住天子靈 寢,至今不許人靠近。」 book18.org
齊羽仙躬身道:「都是屬下的過失。」 book18.org
「時機稍縱即逝,往後千萬不要錯過。」劍玉姬道:「你去見程少主,告訴 他,前議依然有效,他若不肯接納成光或是劉建其他妃嬪,那麼劉建駕崩之後, 可由定陶王繼位。」 book18.org
齊羽仙笑道:「他怎麼會答應?」 book18.org
「不需要他答應,只要穩住他,在劉建登基之前,別再節外生枝便是了。」 劍玉姬望著窗外的火光,「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呂巨君究竟去了哪裡?」 在她身後的角落裡,一個眼睛極大的年輕人坐在蒲團上,正不停擲著一把爻 草。汗水從他額頭一滴滴滾落下來,打濕了他膝前的白衣。 book18.org
程宗揚毫不意外地拒絕了齊羽仙的提議,說什麼——只要皇后全力支持劉建 繼位,待劉建駕崩之後,可由定陶王或者趙皇后指定的人選繼位——純粹是脫褲 子放屁,多此一舉。她們要真有誠意,就應該立刻放棄劉建,天亮之後讓定陶王 登基。 book18.org
齊羽仙一改往日冷厲的作風,即使被程宗揚拒絕也沒有半點氣惱,而是不急 不忙地勸說,而且不時拋出一點小小的內幕,勾起程宗揚的興趣,讓談判能繼續 下去。 book18.org
雲丹琉本來在旁虎視眈眈,防著這個敢公然給自家老公飛吻的壞女人搞什麼 非禮之類的舉動,誰知兩人的談判一點營養都沒有,只是翻來覆去的扯皮,她好 不容易熬到半夜,終於支撐不住,靠程宗揚肩上睡著了。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滿心的不耐煩,可每當他準備趕客,齊羽仙就改口說起門內大祭 之事,隱約透露出小紫和朱老頭的一絲行蹤,讓程宗揚欲罷不能。 book18.org
就這麼一直談到天色微亮,那賤人才心滿意足地離開。程宗揚把她透露的所 謂內幕揉碎了過了幾遍,才發現她說的儘是虛的,自己根本無法判斷真假,很可 能是被她白白忽悠了一宿。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拍几案,大怒道:「這賤人是吃飽了撐的吧!」 book18.org
旁邊正在打坐的盧景眼睛忽然一翻,「來了。」 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在占卜的年輕人又一次擲下爻草,看著面前的卦象,他 瞬間一愣,然後大叫道:「來了!」 book18.org
………………………………………………………………………………… 就在劉建準備登基前一刻鐘,南宮白虎門陷落。敵軍並不是破門而入,而是 全無徵兆地從宮內出現,趁著天亮之前眾人最睏乏的時候突施襲擊,將守衛白虎 門的百餘名亂軍斬殺殆盡,隨即打開宮門。 book18.org
呂巨君又一次利用了秘道,將一批死士送入宮內,輕而易舉就攻下白虎門, 接著一隊馬蹄用布裹著的騎兵湧入宮門,從阿閣前的廣場席捲而過。 book18.org
那些騎兵都披著漢軍的黑甲,使用漢軍的制式武器,但人種形色各異,有的 高鼻深目,有的赤髮獅鼻,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弓馬極為嫻熟,整個人就像長在馬 鞍上一般,揮舞著長刀利矛左劈右刺,甚至能在戰馬的高速疾奔中彎弓勁射。 一名門客嘶聲叫道:「長水軍!是宣曲的長水軍!」 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便像毒蛇一樣穿透了他的背脊,從他胸口帶出一篷殷紅 的血雨。 book18.org
幸好九御之一的白翼及時示警,使蒼鷺能夠第一時間召集軍隊。就在長水軍 大肆屠殺守衛的時候,蒼鷺已經指揮軍士在廣場另一端排好陣列。 book18.org
拂曉時分,雙方以天子用來閱兵的阿閣作為戰場,展開了一場血腥無比的攻 防戰。 book18.org
參戰雙方都是漢國最精銳的軍士,呂氏出動了衛尉軍、射聲軍和長水軍,數 量超過三千。劉建一方有中壘軍、虎賁軍、步兵軍、屯騎軍和越騎軍,以每軍七 百人計,僅軍中精銳就有三千五百人,再加上一眾奴僕,數量是呂氏的兩倍。 更重要的是,劉建在縱火燒毀武庫之前,搬走了大批軍械。連那幫由各家奴 仆組成的烏合之眾,兵甲之精也足以讓人流口水。 book18.org
不過事起突然,亂軍以為四門緊閉,安全無憂,長水軍攻來的時候,大多數 軍士都還在夢鄉中。雖然有蒼鷺全力指揮,終究還是過於倉促。於是當射聲軍加 入戰場之後,亂軍的第一道防線只支持了不到一刻鐘,便即潰散。 book18.org
呂戟大模大樣地帶著長水軍進入白虎門,然後一馬當先,奔向長秋宮。 「老蔡!是我!快開門!」 book18.org
不多時,大門開了一道小縫,呂戟打馬躍上台階,然後跳下馬,雙手叉腰, 打量了一眼,讚許道:「老蔡幹不錯啊,帶著一幫內侍竟然能撐到現在。」 蔡敬仲木頭一樣躬了躬腰,「都是托太后的洪福。」 book18.org
「太后也聽說了,還誇你忠節勤勉。」呂戟習慣了他的嘴臉,也不以為意, 說道:「你的差事辦完了。太后命我把皇后趙氏,還有南宮的妃嬪,全都接到北 宮去。」 book18.org
蔡敬仲一句話也不多問,趴在地上磕了個頭,口中道:「奴才遵旨。」 「起來吧。」呂戟就喜歡他這麼識趣的奴才,一邊說一邊往宮內走去,「把 妃嬪們都叫過來,太后吩咐過,一個都不許漏。」 book18.org
「是,奴才這就去叫人。」 book18.org
蔡敬仲叫來內侍交待幾句,呼喝聲隨即在各處宮院響起。 book18.org
這些妃嬪都是暫時住在長秋宮,居處相對集中,不多時便被召集在一處。 宮牆殺聲四起,劉建軍重整旗鼓,兩軍在外面殺得難分難解,呂戟卻坐在一 張象牙榻上,悠然自得地蹺著二郎腿,他臉上被姑母掌摑的紅印已經褪去,又恢 復了無賴本色,一雙色迷迷的眼睛在那些妃嬪身上直轉。 book18.org
那些妃嬪小的只有十五六歲,大的不過二十一二,一個個正是如花似玉的年 紀。呂戟一雙眼睛像蜜蜂一樣在花叢中飛來飛去,最後停在一朵鮮花上,再也挪 不開了。 book18.org
呂戟走過去圍著她轉了一圈,笑嘻嘻道:「這位是?」 book18.org
旁邊的內侍連忙賠笑道:「林婕妤。」 book18.org
「哦……」呂戟說著朝她手上摸去。 book18.org
林婕妤怫然變色,「你是何人!」 book18.org
呂戟涎著臉道:「我姓呂,你說我是誰?」 book18.org
林婕妤甩開手,「你放尊重些!」 book18.org
「哎喲,這麼烈性啊……我喜歡!」呂戟轉頭問道:「她家裡是?」 book18.org
內侍一手掩著口,小聲道:「是廣川送來的采女。家裡是佃農,去年接到都 中,授了大夫。」 book18.org
「哎呀!原來是林大夫家的!」呂戟一臉吃驚地對林婕妤說道:「你還不知 道吧?林大夫涉嫌謀逆,要被下獄誅九族了。」 book18.org
林婕妤花容失色,「不會的!我父親平素最不喜生事……」 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呂戟淫笑道:「但只要我說他謀逆,嘿嘿……」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呂戟嗤笑一聲,然後板起臉,轉身對那些妃嬪說道:「劉驁那小子已經死翹 翹了。你們這些妃嬪,連個子嗣都沒有,這輩子都沒指望了。如今太后讓你們遷 往北宮,你們要感念太后的恩德,還要記住自己的身份。看到這些內侍了嗎?他 們還有放出去的一天,你們就是死,也得死在宮裡!」 book18.org
「知道永巷嗎?就在北宮西北角。一條青石巷子,一年四季都見不到太陽。 不聽話的妃嬪,都會被關到裡面。」他呲牙一笑,「明著告訴你!關在裡面的妃 子,我全都肏過!不管是昭儀,還是什麼婕妤、貴人,在裡面用不了兩天,就乖 得跟母狗一樣。」 book18.org
「我為什麼敢這麼說?因為從現在開始,你們一句話一個字都傳不出去!劉 驁那小子活著,你們還有一份尊貴體面,那小子一死,你們就是個屁!你!過來 跟她們說,是不是?」 book18.org
那內侍躬腰道:「是,是!」 book18.org
「趙氏呢?把她也叫來!媽的,我今天要先幹了她!」 book18.org
蔡敬仲搖頭道:「那可不行。」 book18.org
「有什麼不行的?我一想到趙飛燕那浪貨,下邊就發癢。」 book18.org
「你馬上就要死了,還幹個鳥啊。」 book18.org
蔡敬仲說著,抬手往呂戟腦後拍了一掌,呂戟身子晃了晃,然後一頭撞在地 上,口鼻眼睛同時湧出鮮血。 book18.org
那內侍大驚失色,「蔡常侍!這是……」 book18.org
蔡敬仲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死了。」 book18.org
「我知道是死了,可是……」那內侍趕緊對眾人道:「你們可看清楚了!呂 校尉是自己中風,一頭摔死的,跟蔡常侍可沒關係。」 book18.org
「胡說。明明是我一掌拍死的。」 book18.org
那內侍都快哭了,「蔡爺,我知道你仁義,可這種事你怎麼還拚命往身上攬 呢?趁著兵荒馬亂,咱們編個理由,胡弄過去算了。」說著他帶著哭腔拚命告誡 眾人,「蔡爺這可是為你們好,你們可別亂說啊。」 book18.org
那些妃嬪一個個咬著唇瓣,拚命點頭。 book18.org
「誅殺逆賊可是大功,怎麼能替我瞞著呢?」 book18.org
那內侍呆了片刻,小聲道:「蔡爺……」 book18.org
「我瞧著長秋宮不錯。」 book18.org
那內侍似乎明白了什麼,顫聲道:「可咱們是北宮的人……」 book18.org
「這邊給的錢多。」 book18.org
那內侍一臉掙扎,最後求救似的看著蔡常侍。 book18.org
蔡敬仲輕飄飄道:「比你上半輩子掙得都多。」 book18.org
那內侍心一橫,「蔡爺,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說什麼?我就跟著你幹了!」 「這就對了。」蔡敬仲欣慰地點點頭,「你去告訴大夥,眼下改投門庭正當 其時。再晚就來不及了。」 book18.org
宮外已經遠去的廝殺聲越來越近。除了阿閣的閱兵場是一片空地,宮內五步 一樓,十步一閣,宮闕相望,亭台林立,無論是長水軍的胡人騎兵,還是射聲軍 的弓手都無法施展自己的優勢,反而被亂軍抓住機會,打了幾個漂亮的反擊。如 果不是呂氏豢養的一批死士拚命擋住越騎軍的衝擊,險些就被亂軍截斷後路。 雙方几經廝殺,最後在阿閣形成對峙。而劉建的登基大典,也在一片風雨交 加之中倉促舉行。 book18.org
辰時剛過,劉建在家臣的護衛下步入崇德殿,然後由內侍宣讀先帝遺詔,再 奉上傳國玉璽。劉建三辭,群臣三進,做足姿態之後,劉建才迫不及待地坐上那 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御椅。 book18.org
接下來以宗正劉德為首的群臣山呼萬歲,行三跪九叩大禮。隨後劉建宣布改 元,同時大赦天下。 book18.org
劉建的登基儀式到底太過倉促,說是群臣,自願加上被裹脅來的,連朝臣數 量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倒是劉建攻占南宮時抓了一批內侍,天子駕崩,那些內侍 無處可投,面對屠刀還有什麼說的?大都選擇投向了劉建。劉建大喜之下,一口 氣封了十名中常侍。登基大典時,由於貂尾不夠,這些新晉的大貂璫只能用狗尾 代替——好在宮裡的狗還夠用。 book18.org
劉建登基的消息傳出,亂軍一片歡呼。隨著鼓樂之聲,天子御旗在崇德殿前 冉冉升起,高達六丈三尺的旌旗上繪著日月升龍圖案,下方垂著十二條火紅的長 旒,壯觀無比。然而天子旌旗沒升到杆頂,就被射聲士用帶著十字交叉的火箭燒 了個乾凈。 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的程宗揚也不得不佩服,平叛軍兵鋒所指,都已經威脅到崇德殿 了,劉建居然還硬著頭皮登基。這麼慘的登基大典,也算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但程宗揚很快發現自己小看了這位不倫不類的狗尾天子。劉建登基之後,做 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已經燒光的天子旌旗,御駕親征。新登基的天子親臨一線, 亂軍士氣大振,從崇德殿一直殺到阿閣。 book18.org
平叛軍形勢危急,一度被壓到閱兵場外,幾乎連白虎門都丟了。就在這時, 一名帶著白玉護頸的少年單騎殺出,一柄方天畫戟猶如銀蛟,接連斬殺越騎軍兩 名軍司馬。他那匹戰馬通體赤紅,神駿無比,奔馳間猶如一團跳動的烈火,速度 奇快,一人一馬,所向披靡。 book18.org
作為天子親衛的虎賁軍趕緊護著劉建退下,新任的虎賁校尉陳昇親自斷後。 那少年一不做二不休,縱馬衝上前去,銀戟一揮,將天子旌旗碗口粗的旗杆一斬 兩段。然後又在屯騎和越騎兩軍包圍之中連殺數人,潰圍而出。 book18.org
那少年如風般馳過阿閣,然後一勒韁繩,赤紅色的戰馬人立而起,盤旋著退 了數步,穩穩站定,那少年橫戟立在白虎門前,一身白衣猶如血洗一樣,那張俊 臉卻如同冠玉,與頸間的白玉護頸相映成色。 book18.org
那少年高聲喝道:「洛下呂奉先!誰來受死!」 book18.org
他喉嚨受傷尚未痊癒,聲音有些嘶啞,反而更多了幾分男性的魅力。 book18.org
程宗揚嘀咕道:「這小子……怎麼挨一刀又更帥了?」 book18.org
兩軍廝殺場就在長秋宮畔,程宗揚在闕樓上看得一清二楚。北軍八校尉都是 漢國頂尖的強軍,戰鬥力不相上下,但論起戰術,有蒼鷺指揮的亂軍明顯要更勝 一籌。可惜呂奉先那小子就跟開掛了一樣,根本不講道理的一路長驅直入,不僅 驚走了剛登基的劉建,把蒼鷺布下的陣勢也攪得七零八落,讓平叛的衛尉軍、射 聲軍和長水軍趁機穩住陣勢,雙方重新陷入僵持。 book18.org
打到這份上,程宗揚也見識了漢軍的戰鬥力。假如與星月湖大營野外對陣, 人數相等的情況下,星月湖大營能與長水和屯騎兩軍打個平手,與越騎交鋒,多 半要小負。當然,這是假設星月湖大營為步兵。星月湖大營作為騎兵的戰鬥力如 何,自己還沒有見識過。 book18.org
一向好戰的雲丹琉此時也沉默了,當她看著五名射聲士相互配合,單靠弓矢 就將一隊門客組成的死士射殺殆盡,不由驚道:「好強!」 book18.org
確實是很強,那些射聲士每一個的射術都與敖潤不相上下,讓他們占據各處 要地,組成一道狙擊網,任誰想殺過去都不是易事。 book18.org
但亂軍的破陣之法簡單粗暴,擅長戰車的虎賁軍連人帶馬都披上重鎧,藉助 武剛車強大的防禦力和衝擊力,逐一掃蕩射聲士占據的要點。穿著重甲的虎賁冒 著箭雨,奮力揮舞長戈,往往在鉤殺對手的同時,也被犀利的箭矢射進肩窩和眼 眶,兩敗俱傷。 book18.org
玄武岩鋪成的廣場上血流成河,到處是戰死的軍士和戰馬。寒風過處,鮮血 凝結成一層薄冰。 book18.org
程宗揚仿佛又回到江州之戰的時候,兩軍殊死搏殺,生命被肆意收割,整個 戰場都瀰漫著濃濃的死亡氣息。與江州之戰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戰場幾乎局限於 阿閣之前那片長寬二百餘步的玄武岩廣場,在這片狹小的範圍內,死氣驚人的集 中。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廣場數度易手,足有上千人伏屍於此。 book18.org
在如此高密度的死氣刺激下,生死根不需催動,便自發地全力運轉,猶如長 鯨吸水一樣,將周圍瀰漫的死氣吸入丹田。甚至連融入丹田之後許久不見動靜的 陰陽魚,此時也隨著丹田氣輪的旋轉時隱時現。 book18.org
真氣流動越來越快,程宗揚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飛速攀升,然而始終 被一層看不到的薄膜所限制,無法突破。 book18.org
那種憋悶的感覺讓程宗揚十分難受,自從他破而後立,將生死根和陰陽魚一 並融入丹田,重新築基,修為已經達到坐照境巔峰,只差一步就能上窺六級通幽 之境。可這一步之差,自己怎麼也邁不過去,就好像路走到盡頭一樣,再往前已 經無路可走,不知道該如何邁步。 book18.org
自己最大的問題還是體悟不夠,別人最費時費力的積累,自己依靠開掛的生 死根一蹴而就,兩年時間就攀升到五級巔峰,相應的,修為進度過於迅速,使自 己缺乏足夠的經歷進行體悟。 book18.org
六級通幽之境是個分水嶺,踏入這個境界,每個人的修為都將與自身的體悟 相關,形成自己特有的道。以往自己修為上有疑惑,還可以找老頭,或者找孟老 大、盧五哥他們求教。但到了通幽之境,每個人的道都各不相同,最多只能作為 參考,很難再手把手的進行傳授。正所謂他人有道,無以教我。 book18.org
此時上千人的死氣匯聚過來,單從量上說,已經足夠自己突破境界還綽綽有 余。但由於自己的道還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力,想突破都不 知道怎麼突。好在自己重新築基之後,經脈壯大數倍,還能容納下這些多餘的真 元,不至於把它們散之天地,白白浪費掉。 book18.org
這一仗兩軍戰死千餘,負傷的大致相當,算得上各有勝負。人的精力畢竟是 有限的,雙方都打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這會兒銳氣已失,已經打不下去,不約 而同地鳴金收兵。呂氏一方據守白虎門,劉建一方則退到玉堂殿,隔著阿閣遙遙 相望。 book18.org
場中的屍山血海讓一眾家奴心驚膽戰,連那些號稱勇武的門客也有不少人變 了臉色。搬運屍體,清理戰場的時候,許多人都是一邊搬一邊吐,唯獨北軍出身 的士卒面色如常。 book18.org
幸運的是,兩軍似乎都把長秋宮忘了,雙方在阿閣拼得你死我活,可除了奉 命而來的呂戟以外,似乎再沒有人對近在咫尺的長秋宮感興趣。 book18.org
但該來的遲早要來,快到午時的時候,一名北宮來到謁者找到蔡敬仲,一是 尋找呂戟,二是催促以趙飛燕為首的后妃移往北宮。 book18.org
呂戟那番囂張的話語早已傳到趙飛燕耳朵里,她可以想像,自己若是落到諸 呂手中,將會面臨怎樣的下場。到時候也許連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book18.org
蔡敬仲告訴那謁者,呂戟負責清點宮中的妃嬪,眼下正在得趣,一時半會兒 是走不開了。至於移宮,此時兩軍對峙,可不是出去的時候。 book18.org
謁者道:「蔡常侍不用擔心。午時三刻,我軍會再發動一波攻勢,蔡常侍只 要先準備好,等我們打到長秋宮外,趙後等人一出宮就有人接應。」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想,點頭道:「如此甚好。到時我就帶人護送一眾后妃直奔白虎 門。你告訴接應的人,千萬不要岔子。」 book18.org
謁者拍著胸脯道:「蔡常侍儘管放心!」說罷歡天喜地的走了。 book18.org
謁者剛走,蔡敬仲轉頭把消息告訴給程宗揚,程宗揚又轉頭告訴了齊羽仙。 結果等平叛軍發動攻勢,就一頭撞上了鐵板。蒼鷺在長秋宮外設伏,全殲了 長水軍一隊人馬,臨時指揮作戰的繡衣使者江充如果不是跑得夠快,也險些被人 砍掉腦袋。 book18.org
等謁者再次入宮,蔡敬仲劈頭就是一番痛罵。 book18.org
那謁者也覺得臉上訕訕的,等蔡常侍罵完,才拿出第二個方案。長秋宮東門 與平叛軍控制的區域相隔太遠,平叛軍想要接應,必須穿過整個阿閣的閱兵場。 而逆賊劉建得到北軍一眾逆賊的支持,軍力已經暫時超過王師,裝備更是精良。 比如這次遇伏,亂軍就在長秋宮外布置了數以千計的絆馬索。 book18.org
蒼鷺布置絆馬索的技巧極為精湛,不但能絆馬,還能絆人。長水軍那些胡人 騎兵剛衝到長秋宮,就像陷入一個無邊無際的大網當中,進退不得。不少胡人一 直到死都沒能爬起來。 book18.org
「一起走的話,目標太大,也太過危險。江使者的意思呢,先把趙後送到北 宮。」 book18.org
蔡敬仲道:「長秋宮出來左右要過阿閣,一個人跟一群人都一樣。」 book18.org
「這一次我們換條路,不走東門。」謁者道:「長秋宮西邊靠近白虎門,我 們可以翻牆啊。兩邊架上長梯,把趙皇后送過來。」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想,點頭道:「如此甚好。什麼時候?」 book18.org
「不能再耽誤了,就現在。」那謁者自告奮勇地說道:「我去找梯子!」 蔡敬仲嘆了口氣,一巴掌拍在謁者腦後。「砰」的一聲,那謁者一頭撞在案 上,兩眼大張著,七竅流血,眼看是不活了。 book18.org
「富貴由命,生死在天。」蔡敬仲喟然嘆道:「但盡人事,各憑天命。你命 不好啊。非要搶著找死,攔都攔不住…」 book18.org
………………………………………………………………………………… 天近午時,永安宮一處密室內卻帷幕低垂,四周點著燈火,猶如深夜。重重 帷幕之間,一個人影躺在榻上,他渾身都纏著白布,只露出一雙憤怒的眼睛。 「大司馬。」張惲躬下腰,小聲說道:「巨君公子有消息了。」 book18.org
呂冀移動了一下眼珠,看到了榻旁的許楊。 book18.org
短短一天時間,這個才華過人,瀟洒不羈的名士鬢側竟然有了白髮。不過此 時,他神情極為篤定,舉手投足間,充滿了信心。 book18.org
許楊拱起雙手,長揖一禮,「屬下許楊,為大司馬賀。」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