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在】（第十八章-第十九章） book18.org
作者：迷楠 book18.org
2016年 1月2日首發於第一會所（及春滿四合院） book18.org
是否本站首發：是 book18.org
首發ID：窒息中 book18.org
(代迷楠發文*此乃原創首發*非轉發，非轉貼) book18.org
第十八章 故人南來 book18.org
「溫姑姑可回來了！太后娘娘問了您幾回了！您要是再不回，怕是娘娘的晚 膳用的都不香甜！」紅綢笑著給她掀帘子。 book18.org
溫暖是越卿塵的奶娘，這麼些年一路護持著她走過來，實在是越卿塵最最親 近的人！她素來心慈和軟，因此，這些女孩在她跟前，都敢說笑兩聲。 book18.org
溫嬤嬤早悄悄換了衣服，一身尚宮服儀，襯得她格外端肅。 book18.org
越卿塵正坐在榻上，看桔絨收拾舊時的物事。一見她進來，就笑了，帶著些 撒嬌的口吻，「嬤嬤怎麼去了這麼些時候！趕緊給你們嬤嬤捶捶去！」 book18.org
桔絨聞言忙放下手裡的箱籠，親自捧了茶給溫暖，又要給她捏腿。 book18.org
溫暖只說不用，讓她們出去。 book18.org
幾個貼身的大宮女看她們似有話說，忙悄悄地退出去。 book18.org
越卿塵愛嬌的抱住自己的奶娘。 book18.org
「哎呦，我的小小姐，這是受什麼委屈了，要說給奶娘聽！」溫暖見她如小 時候一般的動作，心裡軟成泥，抱著她撫慰，摩挲。 book18.org
越卿塵把臉蛋貼在她肩上，笑說道，「如今，可還有誰敢給我委屈受呢！」 溫暖卻感覺肩頭溫熱，心裡酸酸楚楚的疼。 book18.org
一國太后，不過說起來尊崇，又哪有一日的和樂可言。這麼些年，只有自己 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莫非真是慧極必傷不成，不然怎會這樣的命苦，一生一世， 竟沒一件順心順意的事！ book18.org
越卿塵哭了會，覺得心裡好受些，乜見桔絨翻騰出來的一個藤箱，裡面滿是 無錫的大阿福。原是宇文鐸見她喜歡，找人做的，什麼帝王將相、販夫走卒的花 樣都有！ book18.org
她把那些玩偶撥到一旁，最底下還壓著一個小匣子。打開來，裡面是一對胖 娃娃，顏色都有些褪了，她把那個小書童模樣的拿在手裡，眼裡滿是溫柔纏綿。 過了一會，又把那個女娃子拿起來，將兩個娃娃並頭放一起。 book18.org
越卿塵看著兩個娃娃，目光從纏綿到哀傷，而後凌厲。 book18.org
「玩偶就是玩偶，誰想把玩就把玩，誰想撥弄就撥弄，誰想帶走就帶走！」 溫暖跟著心酸，深知辟疆公子之事，乃是小小姐解不開的心結。 book18.org
越卿塵心裡滿是恨，她雖然出身不堪，可是，卻也不是沒有過機緣！當年， 謝家已經同意讓她進門了，娘也答應讓她離開，明明可盼已久的幸福，已經一隻 腳踏了進去，可誰知竟踏了個空。 book18.org
這些蠻子來的這麼快，江南夢碎，她與謝辟疆從此天各一涯。她恨宇文鐸， 恨這個把她從美夢中帶走的男人，更恨宇文弘，這些男人不過看上她的好顏色， 就把她當成一個物件，搶來搶去，隨意擺弄。 book18.org
「奶娘，你瞧著吧，我一定讓他們都還回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誰是 撥弄命運的那隻手還不一定呢？你說是吧？」 book18.org
鏨花玉護指搭在兩個穿蟒袍的小人，叮叮咚咚的敲打！ book18.org
「你看看，誰把誰撞碎了，和我們有什麼相干呢！」 book18.org
溫暖心裡頭嘆了口氣，也不知怎麼勸她！若是連恨都沒了，她還能記掛什麼 呢！ book18.org
「婉娘，孫小姐……」 book18.org
「奶娘，別告訴我那孩子的事，我是個不祥的，她既然離了我，就讓她在我 不知道的地方，永遠的，平安喜樂吧！」 book18.org
「皇上駕到！」 book18.org
宇文澈急匆匆的沖了進來，像是一陣風卷進來。他穿著墨色的袞服，玄狐的 大氅，精幹的身軀筆挺，少年天子風華正茂！ book18.org
「母后，兒臣來給母后請安！」 book18.org
「澈兒快起來，母后好著呢！你政事繁忙，狠不必日日過來的！這麼冷的天， 也不戴上風帽，若是受了風寒可怎麼好？」 book18.org
「原不想過來的，誰知，到了飯點肚子不依，只能怪母后這裡的飯菜香甜， 由不得兒臣不來！難道母后心疼兒子的頭，就不心疼兒皇的肚子嘛？」 book18.org
宇文澈故意湊趣，抱著越卿塵的手，讓她去揉自己的肚子，眼裡划過別樣的 幽光。 book18.org
果然越卿塵被他逗笑，吩咐擺膳！ book18.org
「你這孩子，母后不過是怕你勞累，又怎麼不疼你的肚子？把這個獅子頭移 過去，那個你們主子愛進！」 book18.org
溫暖親自動手擺膳，也笑說道，「御膳房的溫火膳，若說起來，真真沒個鮮 活味，難怪皇上惦記太后娘娘的小廚房！」 book18.org
「溫嬤嬤，你快坐著吧，怎麼敢當你動手，回頭母后再捶我！」宇文澈見老 嬤嬤動手，笑起來，忙讓金順扶走她。 book18.org
母子兩個一邊進膳，一邊說笑，倒也溫馨。 book18.org
溫暖在一旁看著這樣的母慈子孝，心裡軟和。可也正因為這樣的母慈子孝， 不安不忍。 book18.org
這孩子也是她看著長起來的呢！想到越卿塵所為，不由嘆息，真應了那句話， 天底下哪有公平！ book18.org
「母后，我說一件事，准准叫你歡喜！兒臣早就意欲南巡，如今諸行宮已經 修繕齊整了！到時候，兒臣陪著母后把金陵、蘇杭、揚州……轉一個遍！」 越卿塵聞言心中激盪，難掩滿面喜色，「澈兒說的可是真的？」 book18.org
宇文澈得意的點頭，果然此舉大討母后歡心！只是也奇了，母后一個長在北 地的貴女，又怎麼對江南這般熟悉，喜愛！ book18.org
他沖金順吩咐道，「把那兩幅畫拿過來，給母后瞧瞧！」 book18.org
「母后你看，這一幅是燕實浦的《東南形勝圖》！」 book18.org
《東南形勝圖》，實際上是由九幅立軸組成的大型掛屏，分別描繪了江南九 處景物。分開來各具章法，合起來又是一整幅通景。以金陵為中心，把東南最富 麗繁華的景致再現於紙上。其中宮殿屋宇、原野城郭、河港店鋪、舟楫車輛、行 人道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種種人間勝跡，應有盡有。？ book18.org
「說起這畫，還有一段故事，兒臣聽朱太傅說……」 book18.org
「……明德帝瞧不起父皇的使臣，駁了咱們覲見觀光的請求，巴巴的給了這 麼一幅畫，美其名曰，另爾等夷族開開眼界，見識一下天朝的繁華！」 book18.org
「……哈哈，殊不知，父皇得了這畫，掛在三軍陣前，用馬鞭指給將士們瞧， 『你們看看！這裡就是天朝，萬里沃土，處處糧倉，看看這些綾羅綢緞，金銀珠 寶！神風從阿爾泰山下來，吹不進山海關，可是，我們靺鞨人的馬蹄能踏進山海 關！天神給了牛羊一望無際的草原，讓它們長得肥美，於是就給了狼鋒利的爪牙， 讓它們去捕食牛羊！咱們靺鞨人就是白狼神的子孫，如今，肥美的牛羊就待在這 里等著我們，誰願與我同往……』父王這番話鼓動了所有的族人，於是，咱們一 鼓作氣勢如猛虎的拿下大榮，占了這錦繡繁華的河山……」 book18.org
「前人植樹後人乘涼，父輩們的勛功烈業交到兒臣的手裡，兒臣豈敢不兢兢 業業勵精圖治！……」 book18.org
越卿塵聽得心頭淌血，眼帘內，重鑾聳翠，飛閣流丹，江山勝景，故國家園 ……都蒙上一層血霧，國讎家恨的背後，竟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book18.org
「母后，母后！」 book18.org
越卿塵強忍住顫抖，回神看他。 book18.org
「母后看這邊，這是內廷待詔繪製的各處行宮圖，母后瞧著哪處不妥當，兒 臣好叫他們添辦去！」 book18.org
「澈兒，母后有些累了，這畫先放這，趕明兒我再細細看！」 book18.org
「既如此，兒臣就先告退，明日再來給母后請安！」 book18.org
西北風打著旋，卷過紫紅色的宮牆，夜空繁星點點，銀河捲簾，與太和殿屋 脊上的仙人走獸連成一片。 book18.org
宇文澈跺了跺腳，步攆停了下來，他翹首看著夜空，紫微星飄忽黯淡，輔星 星芒大綻，反客為主！ book18.org
真是誰都敢踩一腳呀！內有權臣把持朝政，處處制肘。幾個好哥哥面上恭謹， 私下隨時惦記著給自己致命一刀，自己上位！外頭更好，邊疆不寧，藩王割據， 前朝的遺老遺少私下串聯，妄圖復辟……哪處著起火來，說不得就火燒連營，朕 這個天下之主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book18.org
這棋盤錯綜複雜，要想破局，還是要先把朝堂握在自己手裡，不破不立，此 番南巡，就給他們一個機會，看看哪根椽子先出頭！ book18.org
「金順，傳中宮懿旨，萬歲登基以來，後宮自貴妃以下，位多虛懸，為綿延 子嗣之計，壹當採選秀女入宮。著東南各道按籍撿點三品以上大員之女，凡年滿 十三不足十七歲者，備錄採選。宮中凡年滿二十五歲宮女子，著贈金放歸本家， 以應天和，另選良家子以充宮掖！」 book18.org
「金順，你先去金陵宣旨，順便給朕好好瞧瞧，可別叫他們弄些子庸脂俗粉 糊弄朕！」 book18.org
「是，奴才遵旨！」金順猶豫了下，還是跪奏說道，「主子，這怕是與您聲 名有礙！」 book18.org
「要的就是荒淫無道，無心政務之名！」 book18.org
…… book18.org
靈岩山 book18.org
上山的道路上擠滿了善男信女，拖老攜幼，三步一跪，五步一叩的往大佛寺 拜去。再加上道旁販賣香火供物的，果子茶水的，如沸水般喧囂。 book18.org
明月扶著碧荷的肩，看的目瞪口呆，怎麼不過月余，這地方就熱鬧成這樣。 碧荷拿出幾枚銅錢，遞給一個提著竹籃的小童。 book18.org
「小哥，來盞果子露！」 book18.org
「哥哥，給你！」 book18.org
「噯，你可知道這是怎的了？這麼些子人都是走廟的嗎？」 book18.org
「您不知道，再過幾天就是觀音娘娘的勝緣法會。往年也沒這麼熱鬧，今年 出了稀罕事，前些日子，大佛寺里觀音娘娘現了真跡，點化世人，南無阿彌佗佛， 說起來那真是……」 book18.org
這個小童是個話多的，也多虧他嘰嘰呱呱說的明白，原來，數日前大佛寺佛 香閣前的紅蓮，逆時盛開，閣里的千手千眼銅像，不知怎的就通身汗如雨下，一 連七日，日日如此，就有人說，這是菩薩點化世人。沒幾天，就傳出了一副偈誦： 三月三日劫數至，北旱南澇人心慌。 book18.org
觀音大士心慈悲，降下甘露解災殃。 book18.org
鼎爐焚起妙真香，菩薩真身現兩江。 book18.org
靈山底處金燈照，紅蓮開時聞水香。 book18.org
這麼一來可不得了，不要說十里八鄉，就是兩淮閩浙的信徒們聽了信，誰不 想解厄渡災，哪個敢不來參拜？到了法會正日子，怕是人還要更多哩！ book18.org
廟前更加熱鬧不堪，還有個清俊的和尚，在法台上說法：…… book18.org
建康金陵立九桿， book18.org
男女老少皈吾教， book18.org
湖廣承天二九枝， book18.org
大地元人聽祖道， book18.org
男為普，女為妙， book18.org
十善之家皈吾教， book18.org
有朝一日大收源， book18.org
哭的哭來笑的笑， book18.org
有德之人上法船， book18.org
無福眾生苦海鬧…… book18.org
「南無觀世音菩薩，保佑信女一家平安！」 book18.org
「救苦救難的大士，早賜聖水！」 book18.org
「菩薩慈悲啊，保佑我女兒可別給選上呀！」 book18.org
亂糟糟的叫喊聲里，台上的和尚高宣佛號，就有知客僧拿出無數個朱漆小葫 蘆分發下去，男男女女的蜂擁去搶！ book18.org
明月想了想，悄悄地跟碧荷說：「這事有蹊蹺，寺里的和尚不是好人，咱們 悄悄地去看看，別叫他們哄了這麼多人去！」 book18.org
數日前，李子涵帶著明月返回揚州，路上就聽說了採選之事，心裡暗笑小皇 帝荒淫。不過很快就笑不出來了，竟然接二連三有人抬著花轎上船，要把黃花大 閨女送給他做小妾，字字血淚，叩請收留。 book18.org
明月不耐煩打這囉嗦官司，一氣之下，拉著碧荷易裝偷跑。她心說道，這個 皇帝實在討厭，有心找他晦氣，偏偏夠不到，又打聽到前來宣旨的，是個姓金的 公公，住在大佛寺內。便一路尋了來，她卻沒想到，大佛寺竟然變得這樣熱鬧。 「小~ 公子，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和尚不是好人？」 book18.org
「本公子掐指一算，算出來的！」 book18.org
明月心裡偷笑，既吃酒又吃肉，還會偷偷的埋佛頭糊弄人，當然不是好和尚！ 這幫子壞和尚總是騙人，既然給我撞著，可要教訓教訓他們。 book18.org
「公子，你看，那些女孩子，她們這是去哪？」 book18.org
七八個妙齡少女，雖是小家碧玉，其中也有一二姿色出眾的，嬌俏婀娜。女 孩子們牽著手，繞著觀音殿往後走，穿過夾牆的一道小門，另有一個小小的殿閣， 供著三世佛，佛前香篆裊裊。女孩們進去以後，就跪在佛前的蒲團上，靜心禮拜。 一會兒功夫，殿門竟然關了起來。 book18.org
明月本來都要離開，忽然心中一警，掩住氣息，拉著碧荷的手，騰空飛上殿 閣的大梁。 book18.org
大殿里氤氳的香氣熏得碧荷身子一軟，明月的掌心傳出一股寒熱氣流，在她 身上流轉，很快讓她神清氣爽。 book18.org
下面的女孩們早就東倒西歪的暈倒在蒲團上。 book18.org
從香案底下爬出兩個小沙彌，笑嘻嘻的把蒲團推到一起，又把女孩們橫七豎 八的放上去，移動的時候，少不得這摸摸，那戳戳，指指點點，輕佻戲弄。 一個闊口粗眉的，伸手摘去其中最出眾那個女孩的繡鞋，拿在手裡聞個不停。 「嘖嘖，真是香，難怪師傅他們總是用這個當酒杯！」 book18.org
「那是，用白秀才的話說，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風雅 著呢！」 book18.org
另一個眉清目秀的，賣弄自己的見識，搖頭晃腦的裝學問人，手裡頭卻偷偷 的撩開另一個女孩子的裙，在繡埔墳起之處，捫按不休。 book18.org
之前那個小沙彌，拿起繡鞋敲他的光頭。 book18.org
「你要死也不瞅瞅時候，師傅還不敢伸手呢，你倒摸上了！」 book18.org
「嘿，無欲師兄不說，誰又知道我摸了？好師兄，橫豎師傅他們這會各有各 的事體，想必顧不來這，香噴噴的小娘們就掛在鼻子前，你就不饞？前個夜裡我 還偷偷見你放鳥銃了呢！你放心，咱們師兄弟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呀，誰都不告 訴。」 book18.org
無欲聽他這麼說，心裡早就活泛了，一橫心，抱住一個圓臉盤的姑娘，親了 個嘴，胡亂去扯她的小衫，掏出一對玲瓏可人的奶兒來，含進大嘴裡啃咬。 這番污穢實在不堪入目，看的樑上的明月碧荷惱怒極了，碧荷氣的立時就要 下去，給這兩個小和尚好看。 book18.org
「先別動，又來人了！看看再說！」 book18.org
果然，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又迅速關上，兩個高大俊美的和尚走進來，一人 一腳，把那兩個色膽包天的小沙彌踹飛，可憐那個叫無心的小和尚，胯下的那話 兒硬邦邦的挺戳在地上，疼的他眼淚都掉下來了，卻沒敢放聲，跪在一旁瑟瑟發 抖。 book18.org
「無欲、無心，好孽障，膽大妄為，不尊師命，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兩個小和尚面如土色，無心強挨過鑽心的痛，跪著往前行，抱住一個大和尚 的腿，面露諂媚討好，眼波飛起來。 book18.org
「師傅，師傅，無心錯了，求師傅用鞭子抽無心，重重的抽才好呢，抽的無 心明天，不，後天都下不來床，師傅……」 book18.org
「好猢猻，說的怪可憐的，我幫你給你師傅求個情，你可怎麼謝我？」 「師叔真是救命菩薩，無心也沒別的孝敬師叔的，倒求著師叔也賞無心一頓 鞭子罷！」 book18.org
兩個大和尚被他逗得笑起來。雲初就沖雲凈努努嘴，「師兄，這孩子可憐見 的，瞧著我的情面，饒了他這次吧！」 book18.org
那個粗眉闊口的無欲忙爬到雲初腿前，抱住，「好師叔，親師叔，還有我呢， 你就順道也給我求個情吧！」 book18.org
「嘖，瞧你這粗笨樣，撿到籃子就是菜，也就你師父才不挑，師叔我可沒鞭 子教誨你！」 book18.org
「那個，小侄雖然粗笨，卻還有把子傻力氣，師叔教誨師弟的時候，小侄添 茶倒水幫著推，都能來得。就是等會子，師叔盜取紅瓦，嘿，無欲不是還能幫著 端著嘛？」 book18.org
「哈哈哈，油嘴滑舌，得了，看你師叔的情面，這回放過你們兩個小猴，無 欲，你既然說了，就去好好給你師叔端著去！」 book18.org
「得令，鏘咕隆冬鏘咕隆冬呔……」 book18.org
無欲撈起一個穿蔥綠小襖的姑娘，七手八腳把她的褲兒摘了，露出白生生的 腿，伶伶俐俐的小蓮足，掛在自己的胳膊上，大手托著嫩嫩的臀肉，指頭一掐一 縮，弄得那女孩蛤口翕張蠕動。這色和尚偏頭親親女孩的髮鬢，口齒輕薄。 「好寶貝，你的虔心到了！我師叔親自給你開光，保佑你呀不給選上，放心， 過了這一回，這輩子你都進不了宮了！」 book18.org
雲初笑吟吟的走到跟前，用指頭挑那女孩的羞處，也不知怎麼弄得，三兩下 就勾得濕滑潤澤，嬌花孱弱，又掏出自己的陽物，在花蒂上揉搓，享受。 book18.org
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明月沖碧荷一使眼色。兩個凌空飛落，明月半空中就 揮出勁流鎖了雲凈、雲初的奇經八脈。兩個小的正奇怪師父師叔怎麼突然暈了， 就見一個人影閃下，還沒叫出聲，頸後一痛，被碧荷劈倒。 book18.org
「可惡，佛門凈地怎麼出來這麼一幫子雜碎，公子，這些姑娘怎麼辦？我們 先把她們弄醒嗎？」 book18.org
「別，你這會子把她們弄醒，說不定她們羞憤之下，倒尋了短見。你先把她 們衣服穿好！」 book18.org
碧荷挨個給這些女孩們整理衣服，碰到那幾個和尚就重重的踢上幾腳，嘴裡 罵了好幾聲，賊和尚，色和尚。 book18.org
「小姐，好了！這幾個臭和尚怎麼料理？」 book18.org
「嗯，你剛才聽到沒，這些女孩子似乎是因為不想被選進宮，才來拜菩薩的！」 「那小沙彌是這麼說的，看起來，他們就是用這由頭唬人的，怕是騙了不止 這幾個哩！真真該死！既然讓咱們撞見了，乾脆，殺了得了！」 book18.org
「哎呦，咱們荷姐姐可是了不得了，殺伐決斷，宰人跟屠狗宰雞似的！」 「公子……」 book18.org
「好啦，好啦，別跺腳了！我覺得這個廟裡就沒一個好的，你殺一個半個怕 是不濟事。我有一個主意，咱們呀，把這幾個臭蟲弄到那太監屋裡去，想辦法讓 他們狗咬狗，嘻嘻，看看是和尚咬壞太監，還是太監咬壞和尚！」 book18.org
碧荷撫掌叫妙，偷偷的去尋了幾根繩子，把和尚們捆得結實，又把嘴塞上麻 胡桃，扔到了大樑上。 book18.org
「公子，這會子天還亮堂，不好做手腳，咱們就在這等到天黑？」 book18.org
「咱們晚上再來，你先把窗戶殿門都打開，怕是這些女孩也要醒了。咱們躲 起來，別叫她們疑心。」 book18.org
那幾個女孩子醒過來後，結伴離去。 book18.org
不多時，天就暗下來。這幾日寺里上下都忙，竟沒人發現幾個和尚不見了。 正好便宜明月幾個行事。 book18.org
「小毛，你上去把他們扔下來！」 book18.org
黃小毛就是那年偷錢的小孩，後來幾次被碧荷搭濟。他家原住在山下，此番 明月不方便動用家裡下人，碧荷就找了他來做幫手。 book18.org
「好嘞，碧荷姐，我這就上去。」 book18.org
黃小毛的武功學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稀鬆平常，不過爬個房梁越個院牆， 還是不在話下。 book18.org
黃小毛在上面扔，碧荷就伸手揪住他們的腰帶，倒提著放在地上，剛巧月光 照在一個和尚的臉上。 book18.org
「小毛，你這是幹什麼？」明月驚詫的看著黃小毛，這孩子從上面下來，就 跪在自己跟前，也不說話，只是磕頭，一會兒功夫，滿面是淚！ book18.org
「是呀，小毛，你倒是說話呀，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黃小毛滿腹心酸，看著月光下那張臉，羞憤恥辱梗在心頭，塞了一團亂棉絮 似的！ book18.org
「大小姐，我，我，我跟你討個情？這人，這和尚，他，他……」 book18.org
「他怎麼了，你倒是說呀！」碧荷最見不得人說話吞吞吐吐，差點一腳踹過 去。 book18.org
「他是我爹！」 book18.org
黃小毛心一橫，腦中一片空白。 book18.org
「小毛生來命苦，是個和尚兒子。我娘原來是大戶人家的丫頭，後來被他 ……被他……，後來，就有了我，人家也容不下我娘，把我娘趕了出來……」 明月聽的唏噓，暗忖這些和尚真是作孽。 book18.org
「好啦，小毛別哭了，大丈夫原不論出身的，你既然有福氣認得咱們家小姐， 早晚帶契你出人頭地，到時候，你娘臉上也光榮。別哭了，再哭，我可揍你了！ 你說這個和尚是你爹，現在，你是個什麼主意，要我們放了他？」 book18.org
「若說起他做的事，豬狗不如，我還想揍他呢！只是，只是，他，他總是我 爹，唉！」 book18.org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碧荷，你先把他解開，扔香案下面去。有這三個， 也夠用了！不過，小毛，你改日可要好生勸他改了罷，最好離了這，下次要再看 見他做壞事，定斬不饒！」 book18.org
黃小毛又哭又笑的謝她，搶著扛起兩個小沙彌，那個雲凈被碧荷提溜著。 明月壞壞的笑，偷偷的囑咐碧荷，碧荷聽得臉紅。 book18.org
「哎，黃小毛，上次車把式教你的鞭子，你學會了沒有？」 book18.org
「會了，會了，不管是馬車，牛車，我都趕得來，就等著有一天能進府里， 給大小姐趕車呢！」 book18.org
「荷丫頭，我先把那太監引走，你們快著點送過去！」 book18.org
明月輕咳一聲，搶先往東南飛掠。 book18.org
碧荷心裡哀鳴，臉蛋有些熱辣辣的，做張做智的呵斥黃小毛。 book18.org
「既然學會了，就耍給我看看！」 book18.org
「現在？」 book18.org
「現在！把他們放這，對，往這抽！沒吃飯啊？對，這邊，再用點力氣！」 黃小毛揮舞著馬鞭子，聽她指揮，把三個和尚抽的皮開肉綻，衣衫襤褸，越 抽越覺得奇怪，怎麼這個小阿姐，臉越來越紅？不過，碧荷姐臉紅起來，可真好 看，比她兇巴巴的時候，好看多了！ book18.org
「行了，行了，用這個，把他們那裡紮起來！」 book18.org
「那裡？哪裡呀？」 book18.org
黃小毛接過幾根細細的紅繩，忽然看見，臉紅紅的小阿姐，溫柔的伸出小腳， 狠狠地踩在一個和尚的胯間。 book18.org
「就是這裡？看明白了嗎？」 book18.org
黃小毛只覺胯下跟著疼，太可怕了，再不敢多問，接過小繩，飛快的把這幾 個倒霉的大和尚的小和尚五花大綁。 book18.org
金順原本就著小菜，美滋滋的喝著酒。忽然聽到窗外噗通兩聲，什麼東西倒 在地上。出來一看，卻是跟他一塊出來的兩個侍衛倒在地上，遠處還有個黑影竄 出去。 book18.org
「什麼人？站住！」 book18.org
他追了出去，卻被那如鬼似魅的黑影帶著繞了幾個圈，最後追丟了人。金公 公生性貪財又膽小，心裡一想，這事蹊蹺呀，不管是人作亂還是鬼作祟，這廟呀， 都住不得了，明天還是搬去行宮吧！ book18.org
金順回到自己住的跨院，卻發現火把通明，一群光澄澄的禿頭等著他呢！ 「方丈，只找到了雲初師兄，那三個，各處都沒看見人，現在單剩下這個院 子了！」一個黑瘦的和尚悄悄地在慈濟的耳邊嘀咕。 book18.org
慈濟就是當年福國寺的主持，後來大佛寺建了起來，奉令執掌此處禪林。 「這是幹什麼呢？明火執仗的，怎麼都到咱家這來了！」 book18.org
「阿彌陀佛，見過公公，擾了公公清凈實非得已。實不相瞞，小寺今日晚課， 少了三個弟子，故此，是來請教一下公公可曾見過！」慈濟宣過佛號，耐心解釋， 畢竟是天子近侍，沒撕破臉，該禮敬還是要禮敬的。 book18.org
「喲，請教還需要帶這麼多人？知道是請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拿賊呢！」 金順眼皮挑了一挑，這都什麼玩意啊，我還沒問你們這起子禿頭，我的人是 怎麼倒的呢？ book18.org
「你們來的倒巧了，方才，我這巡夜的侍衛被人暗算了，我倒要問問你這老 和尚，這是怎麼說的？這到底是敕造的普濟寺呀？還是黑店呀？眼瞅著萬歲就要 來揚州了，先把萬歲的侍衛放倒了，感情，你們這起子和尚，是要造反怎麼的？」 慈濟不知他是亂扣帽子，只道他查到了實情，心裡亂跳，殺心大起，眼裡透 出凶芒，這太監留不得了！ book18.org
那黑瘦的和尚叫雲空，覷到方丈眼色，大喝一聲，「你這太監好沒道理，我 家方丈恭恭敬敬的和解釋，你反倒說咱們造反，敬神倒敬出鬼來了！咱們的人丟 了，見沒見的，您老不過給個話，犯不著橫眉豎目的！莫非其中有鬼不成？」 「你看那太監臉紅的，就是有鬼！」 book18.org
「師兄，闖進去，雲凈他們肯定在裡頭！」 book18.org
「聽說太監沒了下稍，心裡最狠，最愛玩弄漂亮的男孩，無心他們別是… …」 book18.org
亂七雜八的喊聲里，金順隱約聽到幾句，氣的臉通紅。 book18.org
「好，好，我讓你們進去，要是搜不到人，我定要稟告萬歲，斬了你們這群 禿驢，封了這破廟。」 book18.org
和尚們推推搡搡的進了門，金順氣的哆嗦站在院裡，今日之辱，來日必報， 你們給我等著。 book18.org
「在這裡了！師兄你醒醒！」 book18.org
「果然是這死太監乾的！」 book18.org
「這麼欺負人，揍死他！」 book18.org
金順聽著自己屋裡的聲響不對，心裡浮現四個字，調虎離山，糟了，不知被 誰算計了。他臉色泛白，看著那群和尚抬出三個人來，破爛的僧衣遮不住淌血的 鞭痕，褪到大腿根的褲子，一嘟嚕被紅繩扎著的那物事…… book18.org
這淫靡血腥的一幕，刺激滿院子的和尚眼都紅了，也不知誰先打頭，都沖金 順衝過去。 book18.org
「日他娘咧，畜生……」 book18.org
「打死你個龜孫，去死吧，狗太監……」 book18.org
「閹狗，叫你欺負我師弟，叫你欺負我師弟……」 book18.org
慈濟冷眼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大太監蜷著身子，被踢的吐血， 心裡暗爽，小子，多管閒事多吃屁，下輩子轉世帶好眼珠子，先找個好主子，阿 彌陀佛，善哉善哉！ book18.org
「主持，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book18.org
慈濟忽的心裡一凜，還真不能讓這傢伙就這麼死了！要不還真麻煩了！ 「住手，都給我住手！阿彌陀佛，先把這太監和那幾個暈著的侍衛捆起來， 明天送到衙門去。佛門凈地，菩薩看見血怕是要生氣的！」 book18.org
第十九章 蓮蹤香跡 book18.org
楊柳灑遍三千界 book18.org
寶筏渡周億萬身 book18.org
「靈岩山襟帶長江，原本地勢兇險，惡石林立，逆浪驚天，江上的舟帆每每 於此折戟沉沙，許是上天也聽到了人間的悲聲，觀音大士南歸經過這裡，大發慈 悲，施展神通，梳理水脈，平息風波，又將惡石都移走，於是，才有了數十里的 平灘。」 book18.org
「我知道了，為了感念觀音大士，這裡才叫觀音渡的，是不是？」 book18.org
「正是如此！你看那邊的石窟，原本是沒有的，都是後人一點一點掏鑿出來， 那些佛像都是山石，若是一會霧散了，咱們在這也能瞧得清楚！」 book18.org
碧荷睜著一雙妙目，水波清淺，極力想看透薄霧。許是她的心事被天上值日 的功曹聽了去，濃濃的霧氣慢慢散開。 book18.org
數里外，一個百餘丈的大石窟露出來，成千上萬的小佛像，錯落有致的布滿 石窟，圍成寰宇。一枝巨大的石蓮從石窟根處長出，欹枕斜立，一大一小兩朵蓮 花，凌空遙望。三十二瓣的蓮花，花瓣上又開出蓮花，那些蓮台從十餘尺到三兩 寸，大小各有臻妙，讓人不禁感嘆鬼斧神工，巧妙絕倫。 book18.org
今日乃是觀音出家的日子，來走廟的善男信女不計其數。十里橫江，蟻陣般 的烏篷船川流不息，觀音渡前更是摩肩擦踵的熱鬧。不知從什麼時候傳下來的例 子，每逢勝緣法會，觀音渡前就要舉行跳蓮儀式，為的是，請觀音菩薩時常眷顧。 一百零八下的鐘聲，悠遠綿長，江上岸上的嘈雜，似是被鐘聲洗了去。最後 一聲鐘敲完，鼓聲響起，像是起在人心底，一聲連著一聲，一聲緊過一聲，漸漸 如同疾風密雨，掀起驚濤駭浪之勢，風浪之中，石蓮上飛上去兩個人來。 book18.org
「呀，公子快看，是金童玉女！」 book18.org
蓮台上的玉女腮凝新荔，如同一朵凌霄花，皓腕舒展，柳腰款擺。在蓮台上， 輕靈的挪縱，裙袂飛揚，如雲似雪。燕兒抄水般，連縱十八級，登上數十丈的高 台，含情環顧，眸似點漆。 book18.org
咦，是她！ book18.org
這不是季多多嘛？明月曾和燕九聽過她彈的琴，很是讚賞她閒雲出岫空穀雨 微的心境。嘖，小秦淮的花娘扮玉女，這想頭，絕了！卻不知道，扮那金童的又 是何人？ book18.org
那金童靈氣逼人，身姿輕盈雀躍，上下翻滾，真如善財童子遊戲人間一般。 每每閉眸倒翻，都引起驚呼一片，怕他從數十丈的高空落下。及到他准準的踏落 寸許的蓮台上，又引得叫好聲不斷。 book18.org
鼓聲催逼，狂風更加暴虐，玉女似乎荏弱不支，倒飛起來，手裡的定水珠脫 手而出。 book18.org
驚呼聲里，金童足尖一點，騰空飛撲，八步趕蟬，剎那間從第二朵蓮花台上， 墜落八層，似是被重重巨浪吞沒一般。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下腰，足兒勾住最 後一層蓮瓣上，倒掛金鐘，接住了流光溢彩的寶珠。 book18.org
玉女半臂飛卷，把他帶了上來，鼓聲漸息，琴聲和緩。玉女手中的薄紗，化 成漫天幻影，金童擎著寶珠時隱時現，似是在與水魔抗爭。 book18.org
不知何時，江面上的霧氣也全都散去，陽光照在巨大的石蓮之上，風和日麗， 金童和玉女站在兩朵蓮花之上，手裡拉著銀光璀璨的捲軸，輕輕一抖，一副寬十 二丈，長三十六丈的繡圖垂了下來。 book18.org
觀音菩薩，是觀音菩薩，阿彌陀佛！一時間，善男信女們都拜了下去，高宣 佛號。 book18.org
此時江心的一艘小船上，猛地站起一人來，正是當今天子，宇文澈。他驚愕 的看著那巨大的繡像，那觀世音，分明是母后的模樣？這是巧合？還是謀算？ 「主子，天降祥瑞啊？巧巧的太后娘娘南來，就巧巧的趕上佛門幸事！娘娘 定是菩薩轉世呢！」銀順心中震撼，衝著佛像磕頭，沒口子的讚嘆。 book18.org
「咱們悄悄從龍舟上下來，這事做的雖隱秘，可防不住有心人的眼睛。這繡 圖在這等著朕，是不是驚喜還不一定！」 book18.org
「主子，這樣大的繡圖，即便是尚宮局的繡女，三五十人，沒有一年半載也 休想繡出來。」銀順小心的回著話，心裡卻道，難道還有人一年前就知道太后會 南來不成，這根本不可能嘛！ book18.org
「你說的也是，不過，事關母后……，徐行，你去給朕把此事查探清楚！」 宇文澈沉吟一下，語氣嚴肅地吩咐船篷暗影里的御衛統領，「還有，著揚州府衙 將繡圖覲上，母后儀容不能流落在外！」 book18.org
相隔數十丈的船板上，明月主僕同樣驚異。 book18.org
「小~ 公子~ ，怎的把你繡上去了，這金織坊搞什麼鬼？」雖然隔得遠，可 是碧荷也一眼就乜見那角落的暗記，一個纏枝雲梭。 book18.org
明月心口微微悸動，忽的想到那一日，成婚還不久，李子涵比著自己畫了一 幀觀音像…… book18.org
「噯，怎麼好照著月兒畫，菩薩會怪罪的！」 book18.org
「怎麼不能照著月兒畫？我的好月兒，救為夫於水深火熱……」 book18.org
「胡說，你又何曾有水深火熱？」 book18.org
「怎的沒有？相思如海，慾火高熾，折磨得為夫奄奄一息，好在月兒聽我求 得苦極，聞聲救苦，大發慈悲，嫁給為夫，如此捨身渡人，難道還不是菩薩？」 明月芳心酥軟甜蜜，那日閨房調笑，他就笑的古怪，偏怎麼問，也不肯再說， 原來是為了今日！是了，再過幾日就是自己生辰，他這是恭賀自己芳誕呢！呀， 這千千萬萬的信徒拜了下去，他就不怕反倒折了我的壽嗎？ book18.org
她卻不知，在李子涵心裡，這天下早晚是自己的，月兒自是億萬人的國母， 不過千千萬萬信徒拜了拜，又算得什麼！便是再多，她也受得起！ book18.org
不遠處一艘小船上，是開米店的李老實一家子，兩口子正拜著觀音像，沒理 會三歲的小妮，那女娃就問她娘老子，那繡的什麼呀？ book18.org
李老實抱著小女，指點著告訴她，這是觀音菩薩。 book18.org
小妮左瞧右看的，一眼就看見這邊船上的明月。 book18.org
「爹，你快看，那船上的哥哥，跟菩薩模樣一樣哩！」小孩子的聲音，又尖 又亮，在江面上一喊，周圍十來艘船的人都看過去。 book18.org
「那是人麼？」 book18.org
「那肯定不是人！」 book18.org
「呸呸呸，你們兩個傻小子會不會說話，那是菩薩！哎呦，那是菩薩，觀音 菩薩顯靈啦！」 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躁動，就連岸上也有人看過來。 book18.org
「觀音娘娘不是女人嘛？這人是個公子啊！」 book18.org
「沒見識了吧，觀音大士那叫女生男相！觀音就是男的！」 book18.org
「快別傻站著了，趕緊跪了吧，哎哎哎，我的個娘咧，我見著菩薩了，祖墳 冒青煙了！」 book18.org
碧荷小嘴微張，眼眸里露出慌張，眾目睽睽，自家小姐被當成觀音菩薩，眼 瞧著那些船都要擠過來，嗚，怎麼辦？好可怕，好想哭！ book18.org
糟糕，這可如何脫身！明月忽的靈機一動，生出一個荒誕的主意！沒有辦法 的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 book18.org
絕色姿容的男兒雙手合十，寶相莊嚴，衣袂無風輕揚，仙姿疏朗，口中喃喃 誦經，似宣妙旨。 book18.org
天地雅靜，共聆佛喻。 book18.org
數十丈外的繡圖被風吹的鼓舞，獵獵做響，水面上，石窟里，兩處神跡交相 輝映，人人面上如痴如狂如醉如迷。 book18.org
宇文澈心頭劇震，接二連三的異變，讓他一時也參不透玄機。他死死地盯著 明月，一寸寸的打量，最後，鎖住她唇角隱隱的梨渦。心裡一個模糊的少年模樣， 慢慢的長大，清晰，是了，就是他！ book18.org
明月拚命地壓抑唇畔的笑意，這玩笑開大了，若是爹爹知道了，怕是會嚇壞 哩！ book18.org
這壞妮子一面想著，一面慢慢的導引天地靈氣入體，方圓數里的陽光似乎在 扭曲，碰撞在江面上，掀起魚鱗般的漣漪。水波激盪，霧氣翻湧，從她的足下往 外擴散。 book18.org
明月握住碧荷的手，凌空踏著江面飛渡，每踏出一步，那迷霧就擴大數丈， 不過霎那的功夫，周圍十來艘小船都沒在霧裡。 book18.org
這霧起的突然，迷霧中突然飛出一支暗箭，像是潛伏的毒蛇一般，直奔站在 船頭的宇文澈而去。 book18.org
宇文澈雖然聽到了箭矢破空的聲音，退後半步讓出要害，卻還是被射中左臂， 立時全身僵住。這箭有毒！他心底剛划過這念頭，就從船上無聲的跌落下去，被 冰冷的江水吞噬。 book18.org
咦，這人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明月好容易用迷霧把周圍遮住，牽著碧荷無聲無息的沉進水裡，要借水遁走。 誰知道，方一下水，上頭就跌下來一個人，直梆梆的往下沉。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只好勾著這莫名其妙的贈品，飛快的往下游潛去。 book18.org
菩薩消失在濃霧之中，不多時，風吹霧散，上下天光，浩浩湯湯，萬千隻眼 睛都盯著那一處，就有眼尖的叫了起來。 book18.org
「那是什麼？有血？怎的冒血了？」 book18.org
「不好了，菩薩生氣了！」 book18.org
「上干天和，這是菩薩在示警呢！神怒人怨，神怒人怨，神怒人怨啊！」 江心聚著一團暗紅，不過片刻，就消失了，卻看得人心沉！ book18.org
銀順急的臉都黃了，要不是徐行按著，早一頭扎水裡去了！ book18.org
徐行捂著他的嘴，也不管他聽不聽得到，飛快的說著，「千萬不能喊，不知 道誰盯著咱們呢！沉住氣，咱們的人已經下水了，你帶著人沿江搜尋！我這就去 府衙，亮明身份，讓官面上動起來，各處要道都要把守布防，一寸寸的犁，先把 人找到！這會子不能慌，正是用咱們的時候，想死找到聖上你再死！」 book18.org
徐行說完，閃身去了。 book18.org
銀順狠狠的咬著牙，抹去臉上的淒慌，沉著氣布置起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呼，小姐，這是哪裡呀？」碧荷抹了一下眼睫上的水珠，四下打量。 明月把手裡的人隨手往地上一丟，皺起小鼻子。 book18.org
到處都是人，光顧著避開那些眼睛，也不知順流下來多遠了。 book18.org
一方巨大的溪石，一半插進江水裡，一半鋪在岸上，許是山里下來的泉水， 緩緩地淌過石面，匯入江中。 book18.org
明月站在溪石上看了許久，唔，還是找不到路。於是閉上眼睛，默運天一心 法，進入天人合一之境。 book18.org
碧荷艷羨的看著自家小姐，細小的水珠貼著衣袍滾落，像是找到了家，自己 往江水裡鑽，不過片刻，神清氣爽，衣袂飄忽，嘖，這功法太好用了，可惜自己 學不來！ book18.org
明月的神識似虛似幻，往著四面八方蔓延，一隻水牛在用尾巴抽打蚊蠅，一 只山雀啄著果子，山民們在清塘，隱隱的木魚聲……，良久，緩睜星眸，澄澈凝 定，「往那邊是大佛寺，往這邊，應該能尋著去古蕎莊的路！」 book18.org
「眼下這麼大的動靜，不如去咱們莊子裡避避，尋人知會姑爺，或者咱們老 爺？」碧荷言下之意，小姐，你得找人給你收拾麻煩了！ book18.org
「回莊子自然最好，可是，這個人怎麼辦？咱們總不能帶著他一起呀！」 「那當然不行，姑爺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咱們從水裡把他帶到這，也算 救了他，就讓他在這自生自滅吧！」 book18.org
「這是什麼人啊？哎，醒醒！你死了沒呀？」碧荷用足尖把那一直趴著的人 踢正，驚訝的發現，這人左臂上竟然插著一隻小小的袖箭。 book18.org
「小姐，你看他臉色？好像木頭一樣！」 book18.org
竟然是他！宇文澈的容顏和數年前相比，變化不大，雖然威儀日盛，狂肆日 隆，可眼下閉著眼睛虛弱無力的樣子，倒也和當年的老實孩子對的上卯，於是明 月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是當年那個掛記好久的小夥伴。 book18.org
「咱們不能把他丟在這了，這個人我認識！」 book18.org
沒有江水的沖刷，宇文澈受傷的地方血跡洇暈，被陽光一照，暗紅里隱隱泛 著碧色，是個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妥，這是中毒了！ book18.org
「小姐，這離城裡二十來里地呢，我看他這樣，怕是等不到找著大夫了！再 說，這會子到處都是人，方才的事早就傳遍了，咱們也不好回城呢！」 book18.org
「我瞧著他這毒，倒有點想師太說的『碧落』，也不知他得罪了什麼人？這 麼陰損的毒，是要他變成木僵呢！若是毒氣攻心，就再沒法子了，眼下倒是還有 辦法，只是有一樁為難事！」 book18.org
「小姐，是什麼為難的事體？」 book18.org
「師太說過，碧落乃是迷榖癭木所聚邪氣，天性怕寒。若是先把他挪到冰窖 裡面，再行逼毒也就是了。咱們家倒有冰窖，可這會子又不好回家！」 book18.org
冰，冰……碧荷隱隱想到了什麼，可是抓不住。 book18.org
「是了，小姐，你還記得那天黃小毛說什麼來著！」 book18.org
明月眼睛一亮，同時想到一個去處。 book18.org
宇文澈夢到自己走在迷霧裡，霧裡影影綽綽的，似有惡獸，耽耽欲撲，讓人 心驚。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看不清楚前途，更不知道盡頭。 book18.org
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下起雨來。雨不大，落在臉上，身上，說不 出來的清爽，雨里隱隱約約襲來一絲飄渺的清香，宇文澈嗅到以後，更覺輕快， 便不由自主的往那方向加快腳步。 book18.org
暗影里的鬼魅似是不忿他的逃離，糾纏上來，一團擠著一團，裹挾著他往後 拖，宇文澈只覺四肢都僵住，然後慢慢的失去五感六覺。 book18.org
宇文澈也不知沉淪了多久，再恢復意識，是被一波接一波的嘈雜吵醒的。他 想說，金順，給朕去看看怎麼回事！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唯一能做的就是聽，細 細分辨到底是怎麼了？ book18.org
一群穿著號衣的兵勇，推搡著往裡擁的百姓，不時有人拿出長鞭沾著墨往人 群抽去，一陣驚呼後，前面的人往後退，後面的人往前推搡，就有哭叫聲傳出來。 揚州同知江城腦袋嗡嗡的，心裡頭罵，喪家的婆娘，帶累老子走霉運！從督 軍到知府，兩江一溜大小官員都去南京接駕，剩下自己坐纛揚州府，原以為挺輕 松的差事，誰知道這樣糟心。 book18.org
先是大佛寺的和尚使人來告，說是宮裡採選宮人的太監，欺負了寺里三個小 和尚。一口茶水差點沒嗆死自己，太監欺負和尚，這都是哪跟哪呀？偏說的有眉 有眼的，由不得他不信。 book18.org
這一出還沒撕捋明白，就有個自稱禁衛統領的上門，扔出一面明黃黃的牌子 和兵部堪合，也不容他細細查驗，就要他帶兵封鎖進出靈岩山各處要道。再問一 句，就說涉及軍機要案，不許打聽。 book18.org
雖然一肚皮的牢騷，江城還是吩咐人守住了各處要道，連個耗子都不許亂跑！ 誰知和尚們見寺廟被圍，以為府衙袒護太監，在百姓中散播太監作惡之事。 這下更不得了，激起了民憤，口口聲聲，太監淫亂僧人，褻瀆菩薩，才惹來菩薩 現身怪罪，定要衝進寺里，法辦來宣旨的太監。 book18.org
江城也知道來採選的欽差不得人心，卻沒想到竟然做出這種事。眼下民怨沸 騰，衝突演變成械鬥，情形眼看就要失控，自己這官怕是做到頭了，小命恐怕也 要交代。 book18.org
徐行見他不曉事，手握令牌，飛縱到觀音閣前一個極大的石碑上，運聲大喝， 「下面的人都肅靜，聽我說，本官乃是鸞儀衛統領，徐行！乃是當今聖上駕前一 品帶刀侍衛。眼下陛下就在南京，不日幸臨揚州。大佛寺一事，本官就在此審問 明白，定然主持公道，爾等良善之民退出閣外，讓出大殿。若有不從者，枷號示 眾！」 book18.org
百姓們紛紛往後退，連閣前也讓了出來。太陽剛過正午，明晃晃照在駝碑的 贔屓頭上，泛著賊光。 book18.org
「帶大佛寺的和尚和金順公公進來！」 book18.org
宇文澈聽到徐行的聲音，精神一震，張口欲呼之時，忽覺掌心一軟。一個柔 軟滑膩的小手抓著自己，指頭壓在尺關處，似在把脈。 book18.org
「不應該呀，我將碧落都逼在左臂上，按理來說，他也該醒了！」 book18.org
聲音清冽冽的，讓宇文澈想起幼時用冰做的風鈴，心裡期盼她多說幾句話。 噗嗤一聲嬌笑，讓宇文澈察覺，自己身後似乎還有一個，女孩。 book18.org
「公子，你來看，大狗咬小狗，果然咬起來了！」 book18.org
宇文澈暗忖，怎的救了自己的是個公子麼？ book18.org
明月也湊過去看。 book18.org
那三個和尚早得了方丈的話，如此如此行事。 book18.org
無心跪在那，哀哀切切的稟訴，那太監怎麼綁著自己的，自己又是怎麼求肯 的，他聽了以後又是拿出什麼物事的，怎麼抽的，怎的打的，說到羞急的地方， 就嗚嗚的哭起來。 book18.org
外面的民眾聽得一片喧譁，無欲還嫌不夠，撕拉一聲，把無心的僧袍扯破， 遍體的鞭痕一直向小腹綿延，猶帶著斑斑血漬。 book18.org
金順氣的跳腳，咆哮，「無稽之談，荒謬，我根本沒見過你們，你們栽贓陷 害咱家！」 book18.org
兩個小和尚卻不理他，嚎哭的更厲害，引得外頭一些上年歲的村婦跟著抹眼 淚。 book18.org
這熱鬧真心好看，明月看的美滋滋的，悄聲和她說道，「你這鞭子抽的不賴 呀！這麼腌臢的臭肉，難為你了，回去我再賞你個新的！」 book18.org
宇文澈躺在那裡，細細想，慢慢也猜出原委。心裡生氣，罵金順，笨東西， 這點子事都做不好！ book18.org
徐行在上首站著，見金順來來去去就只知道咒罵，口口聲聲沒見過幾個和尚， 不由心裡也罵他笨蛋，說人家算計你，你倒拿出證據來呀？轉念一想，畢竟都是 伺候聖主差事的，還是得照顧這個笨蛋！ book18.org
江城在一旁，覷著他臉色不好，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悄聲跟他說話。 book18.org
「徐統領，兩邊各執一詞，一時半會辨不出真假，可下邊民怨沸騰的，咱們 得趕緊拿出個主意！」 book18.org
「怎麼著？難不成江大人就只看到民怨沸騰，而忘了天心莫測？」 book18.org
徐行冷峭的看著江城，江城打個冷顫，討好的笑笑，「豈敢，豈敢，金公公 奉旨採選，乃是為皇上辦事，代表的天子顏面！」 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要是聖上在你這揚州府被掃了的臉，哼！怕是你們府尊都吃 罪不起！」 book18.org
江城嘴裡發苦，左右為難，他其實也明白，眼前這事雖然沒弄清楚原委，但 是老百姓不約而同倒向和尚，向金順公公發難，根子還在採選上。可是，不得民 心這四個字，萬萬不能說出口。 book18.org
「我看你們這和尚廟就是賊窟，迷倒了外頭的侍衛，我出去追了個賊，回來 就多了這三個王八蛋，依我說，就是你們三個鳥和尚自己跑進來的！」 book18.org
那個黑瘦的和尚雲空，聽他這一句，立時揚聲反駁，「阿彌陀佛，眾位施主， 我師兄和師侄們，素行穩妥，又怎會自己跑到他的房間去？又怎會自己綁了自己？ 又怎會自己抽打自己？又怎麼把那般下流無恥的行經用到自己身上？……」 外頭的老百姓紛紛點頭，有道理，誰會自己這麼害自己，那不是傻子嘛，既 然不是和尚乾的，那是這太監乾的！ book18.org
金順氣的亂顫，指著雲空罵道：「不是他們，就是你，我一回來就是你這兔 崽子守在門口，定是你們趁機栽贓，然後來個賊喊捉賊，江大人，徐統領，你們 替咱家審他！這幫子和尚有古怪，說不定就是衝著主子爺來的！」 book18.org
徐行心裡一顫，眼皮微跳，心忖道，聖上到了揚州就不太平，沒準真讓他說 中了，都是衝著主子來的！ book18.org
徐行不著痕跡的乜了一眼雲空，又看了看江城！ book18.org
江城立刻會意，大聲喝道，「既然此事涉及聖駕南巡，相關人等一體關起來， 來人，把這雲空幾個也帶回府衙去！」 book18.org
慈濟方丈沉著臉站在另一頭，本來揚州府的大人們都去接駕，今日裹挾民意， 逼著官府處置了這個太監，正是好機會！誰知道不知從哪鑽出來個程咬金，還是 小皇帝的侍衛統領，竟然讓謀算落了空，若真讓他們把人帶走，更不好處置了！ 他垂著眼皮，往外頭看了看，人群裡面的暗樁就叫起來。 book18.org
「大家快看呀，菩薩又出汗了！」 book18.org
「那是什麼？」 book18.org
「是血，菩薩眼裡流血了！」 book18.org
「菩薩生氣了！這狗官向著太監，欺負佛門，菩薩生氣了！」 book18.org
徐行猛地回首，果然，身後的銅鑄菩薩，周身滲出水珠，慢慢流淌，形如汗 漿，菩薩的雙眸，兩行鮮紅色的液體淌了下來。 book18.org
像是炸藥桶轟的被點燃，外面的人群又喧譁躁動起來，奮勇的向裡面擠！幾 十個兵勇圍成人牆，完全擋不住憤怒的百姓。 book18.org
江城心頭髮毛，嗓子都喊啞了，「退後，退後，把刀拔出來，讓他們退後， 誰不退後，直接砍了！」 book18.org
泛著寒光的大刀，森森林立，也不過威懾了片刻。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一 兩個紅了眼的漢子死命的沖，被大刀砍在頭皮上，頓時血流滿面，鮮血更刺激了 憤怒的人群，不要命的人越來越多！ book18.org
「打死狗太監！打死狗官！」 book18.org
「為我佛門護法，除惡護法！」 book18.org
人群里還有添油加火的人在撩撥，眨眼的功夫，這些憤怒的信徒就要衝進大 殿。 book18.org
徐行一咬牙，抽出腰刀，就要向人群砍去，忽的聽到一縷聲音在耳內響起。 這聲音細若蚊吟，可是聽在他耳內卻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正是天子宇文澈的 聲音。 book18.org
「拿下金順，當眾鞭笞！」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