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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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book18.org

  洛都。北宮,濯龍園。 book18.org

  雖然已是深夜,園後的荒丘上卻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火把。江充蹲在坑邊,看 著腳前一隻沾滿泥土的頭顱。 book18.org

  那頭顱是一個婦人,頭髮被髡過,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已經被鳥雀叼 走,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脖頸的傷口極為平整,顯然是被人一刀斬斷。   在江充身後,數十名軍士、寺人像螻蟻一樣忙碌著,不斷從坑中掘出屍體, 一具一具擺開,一名小黃門拿著木簡核對死者的年紀和身份。其中有十幾具是剛 埋下不久的,面容尚能辨識,但能夠辨識的也僅僅只是面容而已。無論他們原來 的身份如何高貴,此時除了一條破舊的草蓆,一件幾乎遮不住身體的破爛赭衣之 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 book18.org

  江充從袖中取出一條帕子,一點一點抹去頭顱上的泥土,直到額頭上一個沾 滿血污的圓孔顯露出來。江充伸手比了比,然後輕輕一按,手指輕易沒入顱骨, 正好卡進圓孔內。 book18.org

  他回過頭,看著身後的白衣少年。那少年用一條帕子掩住口鼻,一手拿著火 把伸過去,仔細審視半晌,然後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名核對屍首的小黃門從坑裡爬出來,一邊扯掉蒙在臉上的布巾,一邊喘著 氣道:「回呂校尉、江繡使,一共十三具屍體,九男四女,其中一具屍首分離, 小的帶人查驗得實,正是簡牘上的平城君。尚有淖姬屍首一具,未曾找到。」   呂巨君把火把遞給護衛,自己退後一步,把面孔隱入陰影中。 book18.org

  江充放下那隻頭顱,一邊用帕子抹去指上的泥土,一邊淡淡道:「淖姬的屍 體呢?」 book18.org

  一名被摘掉冠帶的內侍跪在旁邊,他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嘴角淌著血,眼睛 腫得只剩一條細縫。聽到江充的問話,他翻了翻眼睛,木然道:「小的什麼都不 知道。」 book18.org

  「砍掉他的腳趾。」 book18.org

  一名軍士拔出佩刀,一腳踩住內侍的膝彎,接著手起刀落,將他左腳的大拇 趾生生斬了下來。 book18.org

  內侍慘叫道:「獄中已經驗過屍首!江充!你敢冤我!我要與你在太后面前 分說清楚!」 book18.org

  「淖姬的屍體呢?」 book18.org

  那內侍雙手拍著泥地,嚎啕痛哭,「太后,你睜開眼睛看看!姓江的一個外 臣,就敢這麼欺負老奴啊……冤枉啊……」 book18.org

  江充冷冷道:「把他另一邊的腳趾也砍掉。」 book18.org

  內侍的嚎啕聲戛然而止,他咬緊牙關,腫脹的眼角飛快地跳動幾下,橫下心 要硬撐過去。 book18.org

  那名軍士舉起環首刀,正要落下,卻被一隻手攔住。 book18.org

  呂巨君放下掩鼻的帕子,淡淡道:「我知道你,你原本是太后的家生奴婢, 隨太后一起入宮,在長秋宮當值數年。先帝駕崩之後,你先到北寺獄,然後又調 往永巷,如今在永安宮擔任內侍……」 book18.org

  江充道:「這樣一個對太后忠心耿耿的老奴,竟然勾結外人,私縱囚犯,實 屬駭人聽聞。」 book18.org

  內侍叫道:「江充!你明知道我對太后忠心耿耿,還敢構陷於我!」 book18.org

  呂巨君擺了擺手,止住雙方的爭辯,然後道:「我倒想問你,到底是什麼讓 你忘了太后對你的恩典,做出這種膽大妄為的勾當?」 book18.org

  「我冤枉!」內侍梗著脖子,聲嘶力竭地叫道:「我為太后出過力!我為呂 家流過血!」 book18.org

  呂巨君用帕子慢慢抹著手指,對他的慘叫置若罔聞,「你既然不肯說,我便 來猜一猜……有資格讓你背叛太后的,整個漢國也不過寥寥數人。」 book18.org

  他抬起手,然後屈下一根手指,「天子?不可能。天子對趙逆一系,深惡痛 絕,況且你是眾所周知的太后心腹,天子即便有所行事,也絕不會找你。」   他屈下第二根手指,「大將軍霍子孟。霍大將軍秉政多年,深受太后信任, 多半能使得動你。但霍大將軍與趙王交情泛泛,絕不會冒著得罪太后的風險,插 手趙逆之事。」 book18.org

  「車騎將軍金蜜鏑……」呂巨君屈下第三根手指,然後搖了搖頭,沒有說什 麼,就直接跳過。 book18.org

  「大將軍與車騎將軍以外,其餘大臣對你來說都不夠份量。那麼除卻外朝, 便是內廷。」呂巨君屈下第四根手指,「最有資格使喚你的,莫過於兩人:太后 乳母淖方成;親信第一胡情。」 book18.org

  「以常理論之,淖夫人嫌疑最大,趙後淖姬不僅與其同宗,更是遠房族親。 淖夫人設法救下淖姬性命,當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呂巨君笑了笑,「你抵死不吐口,想必也是打的這番主意,想牽出淖夫人, 讓別人知難而退吧?可惜你忘了一事……」 book18.org

  呂巨君低下頭,溫言道:「淖夫人若是要救淖姬,何必將同屬族親的平城君 斬首?更何況,淖夫人想救下淖姬,只用對太后開口便是,哪裡需要找你?」   內侍已經忘了腳上的劇痛,只睜大眼睛,像見到鬼一樣瞪著那個侃侃而言的 白衣少年。 book18.org

  「常言道:錢帛動人心,卻不知義字亦動人心。」呂巨君直起腰,望著夜色 下濃重的陰雲,「平城君已經定了大辟,那人卻要搶先下手,顯然與平城君仇深 似海,非如此不足以復仇。既是平城君仇家,又能讓你寧肯廢掉雙腿也不吐口, 這樣的人我只能想到一個……」 book18.org

  呂巨君微笑起來,「……劇孟生死至交,大俠郭解。」 book18.org

  內侍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book18.org

  呂巨君舒了口氣,然後又笑了起來,「果然是他!」 book18.org

  …………………………………………………………………………………   程宗揚直到中午時分,才得知江充已經將濯龍園後的亂墳崗挖掘一空,又叫 來胡巫占卜、望氣。江充雖然下過禁口令,但在宮廷的小圈子中,這些事都已經 不是秘密。 book18.org

  平城君在大辟前突然瘐死,復驗時卻是遭人斬首;同時身故的趙後淖姬蹤影 俱無,下落不明,在宮裡引發了無數猜想。 book18.org

  「襄邑侯當上大司馬,膽量是越發大了。」徐璜如此說道:「竟然以瘐死為 名,私下盜走趙後。」 book18.org

  東方曼倩道:「此事頗為蹊蹺,若是襄邑侯所為,為何要斬殺平城君?」   徐璜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誰不知道北寺獄上上下下,都是呂家 的家奴。趙王謀逆案發,家屬被系。第二天便有流言,稱大司馬去了北寺獄,籍 口問案,遍淫趙王諸女。趙王雖然謀逆,終究是宗室至親,侯爺如此胡作非為, 讓天子好生了一場氣。」 book18.org

  程宗揚道:「那平城君為什麼屍首分離?」 book18.org

  「平城君勾結朱安世,與大司馬素有私怨。」左悺道:「聽說平城君顱骨被 人鑿開,腦漿被人吸食得乾乾淨淨——尋常人豈能做出這種事來?」 book18.org

  東方曼倩道:「若說是襄邑侯所為,尚且有可議之處。」 book18.org

  具瑗道:「外戚與諸侯不合,由來已久。左右不關咱們的事——聖上還沒有 起身?」 book18.org

  唐衡看了看銅漏,已經是辰初時分。若是平時,天子應該已經晨起習射,然 後開始用膳了。他咳了一聲,「許是在晨沐吧。」 book18.org

  中行說板著臉道:「是在晨沐。不過晨沐的不是天子,是昭儀。聖上原本已 經將要過來用膳,臨行時聽說昭儀晨起洗沐,悄悄過去窺視,還拿錢賄賂昭儀身 邊的侍女,讓她們不要聲張。」 book18.org

  唐衡道:「休得胡說。聖上身為天子,哪裡需要去賄賂宮女?」 book18.org

  「你們不信?」中行說怨氣衝天,「你們問問聖上,他身上什麼時候帶過錢 了?他拿的是我的錢!」 book18.org

  單超道:「好了好了。虧得蔡常侍和呂常侍兩個不在,要不然又被人看了笑 話去。」 book18.org

  程宗揚朝東方曼倩使了個眼色,藉口方便,從殿里出來。 book18.org

  「天子叫咱們過來,有什麼事?」 book18.org

  東方曼倩道:「因為富平侯之事,江都王羞怒難平,想將王位傳給太子,自 己回封地養老。炎漢開國以來,尚無此例,天子不欲人知,特意召來我等,想找 個主意,好說服江都王。」 book18.org

  「江都王要傳位給太子?」程宗揚覺得有些奇怪,江都王不知道他那位太子 也是儲君的候選人之一?這個時候晉位諸侯王,雖然還有繼承大統的資格,但可 能性要小了許多。 book18.org

  「江都王是被劉彭祖的下場嚇住了,不想趟這漟混水。」 book18.org

  有趙王的遭遇在前,無論哪位諸侯都得掂量三分。與其身死族滅,不如激流 勇退。江都王若是退出角逐,仍不失為一方諸侯,總好過一不小心便禍及親族。 只是劍玉姬已經布下局面,豈會答應他這麼輕易退出? book18.org

  劍玉姬的應對手段自己不必想,也想不過來,程宗揚轉過話題,「聽說天子 詔舉七科,是你的主意?」 book18.org

  東方曼倩嘆了口氣,「我只請天子詔舉明法一科,天子一意孤行,同時詔舉 七科。」 book18.org

  「我說呢,你怎麼會這麼激進?七科同詔,起碼要選出來七八十個官員,而 且還都是千石以上的實職。朝中哪裡有這麼多位置?」 book18.org

  「天子此舉操之過急,但我屢諫不聽——總不能讓我尸諫吧?」 book18.org

  「我擔心的是……」程宗揚道:「尚書台竟然沒有提出異議?難道呂冀就放 心天子這麼大舉選材?」 book18.org

  「你是擔心最後選出來的都是呂家的門客吧?」 book18.org

  「讓你說中了。」程宗揚道:「參加詔舉的士子必須有二千石以上的官員舉 薦,才有資格應詔,呂氏一門,二千石以上的高官至少有二十餘位,每人舉薦三 個,就是六十人。再加上他們的親朋故舊,差不多占據二百個舉薦的名額。天子 有意扶持的雲台書院才有多少人?」 book18.org

  東方曼倩道:「也許呂家有人會出於公心,舉薦書院士子。」 book18.org

  「呂閎嗎?」 book18.org

  東方曼倩笑道:「誰知道呢?呂家以後族名世,也不是只有呂冀一支……」   一名小黃門跑過來,「天子已經出來了,兩位快些入殿吧!」 book18.org

  劉驁面帶笑意,唇上的小鬍子微微翹起,顯然情緒極好。他沒有責怪兩人姍 姍來遲,隨意吩咐兩人入座,然後道:「江都王欲傳位於太子,朕以為不可,你 們說說吧。」 book18.org

  程宗揚暗暗撇嘴,你都先開了御口說不行,大伙兒還能說什麼? book18.org

  果然,眾人紛紛發言,都說江都王此舉不妥,應當駁回,連東方曼倩也隨聲 附和,不肯作仗馬之鳴。 book18.org

  程宗揚滿肚子苦笑,自己倒是想來個順水推舟,讓劉建繼位江都王,看劍玉 姬如何應對。可大家都這麼聰明,自己憑什麼當那隻該死的出頭鳥? book18.org

  劉驁的目光忽然落在程宗揚身上,然後笑道:「程卿,你看呢?」 book18.org

  「聖上說得極是。江都王此舉於禮不合,理當駁回。」 book18.org

  「你是大行令,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book18.org

  得,自己剛才還想著要看劍玉姬的笑話,這會兒笑話就落在自己頭上。自己 親自上門,給那賤人排憂解難,這事可實在太他媽的扯了……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地說道:「臣遵旨。」 book18.org

  劉驁一笑,對徐璜道:「公孫博士、朱常侍到了嗎?」 book18.org

  徐璜道:「已經奉旨在建德殿等候。」 book18.org

  劉驁點了點頭。唐衡在旁道:「聖上起駕——」 book18.org

  在座的中常侍紛紛起身,安排天子出行的瑣事,殿中只剩下東方曼倩和程宗 揚這兩個外臣。劉驁起身張開雙臂,一邊由內侍服侍著束上衣帶,一邊對程宗揚 道:「聽說你門下有個丹青師?」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咯噔一聲,心道:來了! book18.org

  自從毛延壽被董宣逮入獄中,慌張之下全盤招供,他就擔心著會有這一天。 這會兒被天子當面問到,程宗揚避無可避,只好硬著頭皮道:「是。」 book18.org

  出乎程宗揚的意料,劉驁卻說道:「那件事你做得不錯。你把人收留下來, 不讓他在外面亂說,也是維護了宮裡的體面。但你不該瞞著朕,更不該連董臥虎 都信不過。」 book18.org

  按說天子把話說到這份上,自己應該跪下謝罪,但程宗揚實在跪不下去,便 拿著面前的几案當掩護,裝作手忙腳亂,來不及推開,只在席間躬身道:「請陛 下恕罪。」 book18.org

  劉驁擺了擺手,「朕知道,你冒了風險,怕得罪人,才不敢聲張。」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一松,劉驁把自己的隱瞞當成是害怕襄邑侯的威勢,倒也能說得 通。若是別人遇上這種事,肯定有多遠逃多遠,更有甚者,把人交給襄邑侯,以 此邀功。相比之下,自己把毛延壽藏起來,不讓他在外邊亂走亂說,已經是忠心 耿耿了。若是為此上書,請誅襄邑侯——強項令可是只有一個,天子也不能指望 人人都是董臥虎。 book18.org

  劉驁道:「這件事到此作罷,朕不會追究你的欺君之罪。但要記著,下不為 例。」 book18.org

  「多謝聖上開恩。」程宗揚道:「臣也不是有意隱瞞,實在是事關重大,因 此才買通獄吏,把人帶走。」 book18.org

  「能在董臥虎眼皮底下作手腳,你也是好本事。」劉驁笑了笑,這才開始說 起正題,「宮裡的丹青師,昭儀都不中意。讓你門下那丹青師來試試。」 book18.org

  「只是他技藝不精……」 book18.org

  「讓他來試試就來試試。若是畫得讓昭儀中意,朕有賞。」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昭儀入宮這幾日,有些不習慣,昨晚還說想見見你。畢竟你是她認識的頭 一個外臣,若是有什麼事,你就替她辦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天子這意思……是讓自己賄賂昭儀? book18.org

  「臣遵旨。」 book18.org

  劉驁對東方曼倩道:「你也去吧。你若能把昭儀逗笑,賞你千錢。」 book18.org

  車駕已經備好,劉驁吩咐完,便啟駕前往建德殿。 book18.org

  程宗揚與東方曼倩對視一眼,各自露出苦笑。東方曼倩自嘲道:「我自負智 謀,兼資文武,豈料在君主眼中,只是弄臣優伶之屬。」 book18.org

  「就算是弄臣,你好歹也是個臣。我在天子眼裡,恐怕就是個活蹦亂跳的錢 包,踢一腳就能吐出來錢那種。」 book18.org

  兩人哈哈大笑,雖然心有不平,也唯有苦中作樂了。 book18.org

  一名內侍在前領路,東方曼倩道:「聽說這位新來的趙昭儀姿容絕世,比皇 後還勝過一籌。若能目睹,也算不虛此行。」 book18.org

  「美則美矣,但比起皇后,還略有不及。」 book18.org

  東方曼倩笑道:「那也是難得的美人兒了。」 book18.org

  程宗揚壓低聲音,「喂,你心裡有氣,也不用這麼大聲吧?兩個外臣議論妃 嬪的容貌,你覺得合適嗎?」 book18.org

  東方曼倩對他的小心嗤之以鼻,「富貴不還鄉,有如衣錦夜行。我有胭脂烈 馬,豈能藏之名室,不使外人得見耶?」 book18.org

  「越說越過分了。你以為天子是小孩子,老婆長得漂亮,要拿出來炫耀?」   穿過一條長廊,面前便是昭陽殿。作為僅次於長秋宮的寢宮,昭陽殿的華麗 自然不在話下,而且東西各有一座高閣,以廊橋與宮殿相連,規模比尋常妃嬪的 宮殿大了數倍,氣勢更顯恢弘。 book18.org

  領路的內侍停下腳步,一名女官立在階前,不苟言笑地微微施禮,然後領兩 人入內。 book18.org

  江映秋挽著高髻,雙手平平握在胸前,兩眼平視前方,衣裾長長拖在地上, 舉止端莊自持,行不露足,踱不過寸,行走時幾乎看不到她腿足的動作,一舉一 動都堪稱女德的模範。 book18.org

  程宗揚知道江映秋落到死丫頭手裡,被調教得不輕,但也沒有想過要染指於 她,只是這會兒看到她這麼能裝,不禁起了惡作劇的心思。趁她轉身,伸手在她 臀上抓了一把。 book18.org

  江映秋臉一下子紅到耳根,但絲毫不敢聲張,只慌忙躲開。幸好此時走到廊 閣轉角,東方曼倩被隔在後面,除了當事的兩人,並沒有人察覺到他們的異狀。   好不容易走到殿內,江女傅沒有開口就退入偏殿。那位隨昭儀一同入宮的貼 身婢女鸚兒目如春水地看了程宗揚一眼,然後掀開珠簾,嬌聲道:「娘娘,大行 令與侍詔來了。」 book18.org

  友通期盈盈起身。數日不見,她眉眼間已經褪去少女的青澀,顧盼生輝,容 光煥發。此時換了一身宮裝,頭戴鳳釵,耳垂明璫,腳下的絲履鑲著明珠,更是 貴氣逼人。 book18.org

  友通期輕笑道:「程大行免禮,這位是……」 book18.org

  話音未落,友通期忽然變了臉色。與此同時,東方曼倩也駭然變色,失聲叫 道:「是你!」 book18.org

  兩人愕然相對,接著友通期慌亂地低下頭,一手撫著額角,「我……我有些 不舒服。鸚兒,扶我出去……」 book18.org

  一向詼諧洒脫的東方曼倩,此時卻像失了魂一樣,神情呆滯。半晌他才退後 一步,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臣告退。」說罷逃也似的往外奔去。 book18.org

  程宗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知道事情不妙,剛出殿門,就一個箭步 衝上前去,把東方曼倩扯到旁邊一間偏殿。 book18.org

  「怎麼回事?」 book18.org

  東方曼倩失魂落魄地說道:「沒……沒什麼……」 book18.org

  「少來!你臉色都變了。」 book18.org

  東方曼倩張了張嘴巴,然後乾澀地說道:「罷了,我也不必瞞你……你記得 上次我向你借一萬錢?」 book18.org

  程宗揚背後冷汗都下來了,「當然記得。」 book18.org

  「那就是給她下的聘禮。沒想到……」 book18.org

  程宗揚一字一句地說道:「老東,你認錯人了吧?」 book18.org

  「怎麼會認錯?我……」東方曼倩忽然省悟過來,「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不是我找到的,而是宮裡找到的。我只是奉命送她入宮。」 book18.org

  東方曼倩臉色數變,然後閉緊嘴巴。 book18.org

  程宗揚也沒想到會這麼巧,自己在街上找來這個克父克母克兄克弟,所有親 戚全都死光光,不會有任何麻煩的孤女,竟然就是東方曼倩準備迎娶的女子。難 怪友通期說曾有人來找她,後來又不見了,原來那個人是找自己借錢來了。難怪 自己前腳剛找到友通期,東方曼倩後腳就還了錢,原來他要娶的姑娘被自己給截 胡了。 book18.org

  事已至此,就算再懊悔,也沒辦法重新來過,甚至連補救都不可能——她已 經入宮成了昭儀,難道還能再嫁給一個侍詔?這事連想都不敢想! book18.org

  程宗揚低聲道:「其實昭儀很早就到了洛都,但被人所阻,一直無法入宮, 甚至有性命之危,才不得不隱名埋姓,藏身市井之間。」 book18.org

  東方曼倩已經冷靜下來,嘟囔道:「你那一萬錢要早些給我,我就娶個昭儀 回來了……」 book18.org

  這時候還能開玩笑,這傢伙也算是膽大了。接著東方曼倩嘆了口氣,「你說 的沒錯,是我認錯人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知道這有點過分,但是……你能不能向昭儀道個罪?就說自 己一時失禮,免得剛才有人看到,在外面多嘴。」 book18.org

  東方曼倩搖了搖頭,「不行。我腹痛如絞,無法支撐。」他猶豫了一下,低 聲道:「幫幫我——別讓人……天子知道。」 book18.org

  程宗揚默然無語,自己害怕東方曼倩說出友通期的真實身份。東方曼倩又何 嘗不怕?友通期如今正得寵,若是天子知道他曾經找過友通期,還準備下聘,最 好的結局也是立刻下蠶室,狠狠挨上一刀,以絕後患。但以當今天子脾性,根本 不會這麼仁慈,更有可能是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甚至連友通期、皇后、宮裡的 女官、內侍……一直到程宗揚,都逃不了被滅口。 book18.org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book18.org

  東方曼倩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悄然離開。 book18.org

  程宗揚等了片刻,穩住心情,才回頭往昭陽殿走去。 book18.org

  幸好剛才在場的人不多,因為要與程宗揚見面,其餘的宮女都已經被早早遣 開了,只留下罌粟女和江映秋。此時兩女守在寢宮外,友通期鑽在被子裡,小臉 嚇得煞白。 book18.org

  程宗揚道:「沒事了。」 book18.org

  友通期微微掀開被子,只露出兩隻眼睛,半是後怕半是委屈地說道:「嚇死 我了……」 book18.org

  「別怕。他是個很聰明的人,絕對不會說的。」 book18.org

  友通期鬆了口氣,然後嗔道:「都是你,人家心裡這會兒還怦怦直跳呢。」   這丫頭倒是個心大的,天大的事,她吐口氣就完了。程宗揚苦笑道:「那也 怨不得我吧?我怎麼知道會這麼巧呢?」 book18.org

  「怎麼不怨你?」友通期道:「要不是罌姊姊要見你,怎麼會有這種事?」   罌粟女笑道:「那你還不趕快起來?占著床榻不起,莫非是想和姊姊一同服 侍主人?」 book18.org

  友通期吃吃笑道:「只怕你家主人看不上我。」 book18.org

  程宗揚道:「有事趕緊說吧,我一個外臣,在這裡待得久了可不合適。」   罌粟女對友通期笑道:「拜託娘娘替奴婢看著些門戶。」 book18.org

  友通期啐了她一口,扯著江映秋道:「我們去東閣賞花。」 book18.org

  左右無人,罌粟女立刻滿面含春,像小狗一樣伏在主人身下,揚起臉,用玉 齒咬住主人的衣帶,慢慢扯開。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還真不怕給我惹事。」 book18.org

  罌粟女笑道:「昭儀思念家人,拜託大行令捎些東西給養父。如今娘娘在外 面賞花,命奴婢在殿里挑選整理,交給大行令。都是些體己的物件,自然不想讓 別人看見。」 book18.org

  這也能說得過去。反正友通期在外面賞花,只留了一個奴婢在殿內,不怕別 人說她與外臣私會於密室。當然《飛燕外傳》之類的穢書捕風捉影地胡亂編排, 那就誰都攔不住了。 book18.org

  罌粟女一邊說,一邊解開衣帶。她穿著一件白底紅花的曲裾,只輕輕一扯, 衣裳便從肩頭滑落,露出雪白的上身。她把臉埋在主人身下,貪婪地呼吸著主人 身上的氣味。 book18.org

  那股陽光般的氣息,使她身子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一點針尖大小的殷紅從 她肩頭冒出,接著又是一點…… book18.org

  罌奴呼吸變得炙熱,她揚起臉,水汪汪的雙目仿佛要滴下蜜來。她用臉頰摩 蹭著主人的陽具,一邊伸出香舌,用舌尖在主人身下舔舐。 book18.org

  罌粟女被小紫下過禁制,每天都要聞到主人的氣味,否則紋身的禁制就會發 作。她入宮時專門帶了主人準備一套換洗的內衣,但怎麼比得了主子本人身上的 氣味?她張口含住主人的陽具,從龜頭開始,一點一點舔舐到陽具根部,動作急 切而又細緻,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小的部位。 book18.org

  程宗揚坐在榻上,一邊撫摸著她的粉頸,一邊把腳伸到她膝間,將她雙腿分 開。 book18.org

  罌奴細細舔過陽具,然後開始吞吐起來,粗硬的陽具將她口腔塞得滿滿的, 她伸直喉嚨,每一次都用力吞到根部,將龜頭納入自己喉內。 book18.org

  一連吞吐了數十下,罌奴才吐出陽具,她揚起臉,討好地看著主人,眉眼間 滿滿的都是春意。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5_08_10 4:07:22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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