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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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book18.org

  洛都。永和里。 book18.org

  幾名軍士牽著獒犬在街巷中搜尋,雖然正值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街上卻看 不到一個行人。坊內的百姓家家關門,人人閉戶,唯恐惹上滅門的禍事。 book18.org

  忽然一頭獒犬掙起鐵鏈,往側巷奔去,後面的軍士死命拉住鐵鏈,一邊敲響 銅鑼。獒犬奔到巷尾,然後圍著一塊地面,一邊繞圈,一邊狂吠。 book18.org

  軍士銅鑼敲得愈發急切,不多時,數名胡巫簇擁著一名繡衣使者走到巷內。   那塊地面色澤發暗,為首的胡巫捻起一搓泥土嗅了嗅,然後點點頭。 book18.org

  江充一揮手,隨行的軍士立刻四處散開,踹開大門,抓捕居民。不多時,整 條街巷二十餘戶人家,近百居民都被押到街上,跪成一列。 book18.org

  江充目不斜視,只仔細看著場中。幾名軍士正在胡巫的指點下挖掘泥土,片 刻後,一具數寸高的木偶顯露出來。胡巫仔細看過,然後從耳垂上剪了塊肉,按 在木偶上,破去詛咒,然後用白綾包裹,放在筐中。 book18.org

  筐內已經扔了六七具木偶,都是從坊中各處掘出的。每一個挖掘點周圍的人 家,無分長幼,一律投入獄中。 book18.org

  江充看了看不遠處的雲台書院,唇角泛起一絲冷笑。他不介意把雲台書院放 在最後,更不介意會有人出面阻擋。在他看來,主動跳出來的人越多越好,倒是 省了自己勞心費力地一一栽贓。 book18.org

  前日灑在書院周圍的豬血已經被掘出來七處,還有五處,全部在書院之內。 江充又在周圍找了半個時辰,才帶著一絲遺憾,讓人叩響書院緊閉的大門。   門內傳來卸下門閂的聲響,接著「吱啞」一聲打開,一個身材挺拔,英氣十 足的年輕書生走出來,不卑不亢地說道: book18.org

  「這裡是雲台書院,各位有什麼事?」 book18.org

  江充笑容流露出一絲冷酷。洛都書院魚龍混雜,尤其是太學,隨便一個不起 眼的學生,保不准就是哪位重臣的子侄。但云台書院的學生大都是平民出身。天 子想要避開權貴之族,也算是處心積慮了。 book18.org

  「繡衣使者江充,奉太后、天子之命,查辦巫蠱一案。」 book18.org

  「子不語怪力亂神。此地是聖賢教化之所,沒有什麼巫蠱,各位請回吧。」   「敢問閣下尊姓?」 book18.org

  年輕書生微微昂起頭,帶著年輕人的銳氣道: book18.org

  「河間鄭子卿!」 book18.org

  江充道: book18.org

  「記下!雲台書院鄭子卿,河間人,拒不承認巫蠱之事。」 book18.org

  鄭子卿火氣上涌, book18.org

  「何出此言?」 book18.org

  江充訝道: book18.org

  「哪裡寫得不對嗎?」 book18.org

  鄭子卿叫道: book18.org

  「當然不對!聖賢所在,諸邪辟易!我雲台書院根本就不會有巫蠱之事!」   「這不正是拒不承認嗎?」 book18.org

  鄭子卿胸口一陣起伏, book18.org

  「久聞洛都刀筆吏,擅長玩弄文字以罪人,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book18.org

  江充不屑地說道: book18.org

  「破家之犬,猶在狺狺狂吠……拿下!」 book18.org

  鄭子卿振臂道: book18.org

  「你便是有天子之命,又豈能抓無罪之人!」 book18.org

  江充冷冷道: book18.org

  「有胡巫望見此地有蠱氣,待本官掘出巫蠱器具,便知道你是不是有罪。」   江充說著昂然踏上台階。就在這時,院中迎面走出一個人來,他身穿袍服, 戴貂佩璫,穩穩走到台階上方,擋住江充的去路。 book18.org

  江充神情頓變,怎麼也想不到會是此人出面,他立在階下遲疑半晌,最後躬 身道: book18.org

  「呂常侍。」 book18.org

  呂閎道: book18.org

  「此地是書院,豈容爾等胡來?回去吧。」 book18.org

  江充道: book18.org

  「下官是奉太后之命……」 book18.org

  呂閎打斷他, book18.org

  「我會親自向太后分說。」 book18.org

  江充差點把牙都咬碎,如果這裡站的是別人,便是諸侯,他也敢硬闖進去。 可誰知出面的竟然是呂閎,呂氏出身的中常侍,也是太后族中名聲最好的幾個人 之一。 book18.org

  江充忍了又忍,最後只好道: book18.org

  「下官這便回去,向太后覆命。」 book18.org

  呂閎道: book18.org

  「讓這些人都回去。我稍後便會入宮,面見太后。」 book18.org

  江充終於忍不住道: book18.org

  「這可是巫蠱案!事關謀逆!」 book18.org

  呂閎道: book18.org

  「由我一力承擔。」 book18.org

  太后自己家的人都這麼說了,江充再不甘心也只好閉嘴,帶上掘出的木偶, 回宮向太后覆命。 book18.org

  …………………………………………………………………………………   徐璜尖聲笑道: book18.org

  「咱家只知道東方那小子嘴巴素不饒人,沒想到竟能想出這等主意。以呂氏 之矛攻呂氏之盾,哈哈!真是絕妙!妙絕!」 book18.org

  程宗揚也沒料到東方曼倩竟然會想到找呂閎出面,呂閎為人方正,明知道是 被人當槍使,還是以大局為重,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 book18.org

  誰也不知道呂閎入宮說了些什麼,但第二天江充便偃旗息鼓,趙王以巫蠱謀 逆一案至此為止,沒有再追查下去。 book18.org

  洛都大多數人都鬆了口氣,覺得這場風波總算過去。唯有程宗揚知道呂閎這 次出面,究竟救了多少人。可惜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book18.org

  所謂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真正做出大功德的,往往沒有功績可以顯示。   巫蠱案雖然中止,但紛爭並沒有結束。這一回是天子主動出擊,他與東方曼 倩商談了整整兩個時辰,然後在一日之內連下七道詔書:詔舉明經;詔舉明法; 詔舉賢良方正;詔舉賢良文學;詔舉直言極諫;詔舉明陰陽災異;詔舉勇猛知兵 法。 book18.org

  六朝任命官吏,選拔人材各有不同。昭南是世卿世祿,貴族世襲;秦國實行 軍功爵制,以軍功賜爵;晉國是九品中正,以門第、德才品評人物,授予官職; 唐國採用科舉制,一共有五十餘科,士人通過科考方可進入仕途;宋國同樣是科 舉,但最核心的只剩下進士一科,分為州試、省試和殿試三級,並且將每年都進 行的常科改為三年一科。 book18.org

  漢國則是以察舉為主,徵辟為輔。徵辟是天子或官府徵召某人為官,天子征 召向來屬於特例。察舉則分常科和特科,常科由各郡國或重臣推薦人材,定期進 行,如舉孝廉、秀才。特科則是朝中缺乏某一方面的人材,由天子下詔,臨時進 行選拔。而天子這七道詔書,全部都是特科。 book18.org

  七道詔書一出,立即轟動天下。更令人驚訝的,則是負責察舉的人選:明經 :主爵都尉、散騎常侍朱買臣。 book18.org

  明法:內史、大司農寧成。 book18.org

  賢良方正:中常侍呂閎。 book18.org

  賢良文學:博士、金馬門侍詔公孫弘。 book18.org

  直言極諫:司隸校尉、洛都令董宣。 book18.org

  明陰陽災異:光祿勛、穎陽侯呂不疑。 book18.org

  勇猛知兵法:車騎將軍金蜜鏑。 book18.org

  雖然呂氏一族占據了兩個名額,顯赫依舊,榮寵不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 七科之中,真正為呂氏掌控的,只有最不重要的「明陰陽災異」一科。而最重要 的幾科都由天子一手擢拔的近臣負責。 book18.org

  與此同時,士林之中有風聲流傳:以往特科每次選拔不過五七人,這一次每 科選拔都不會低於十人,同時資格大為放寬,舉薦者不再限於三公之類重臣,而 且最高可直入九卿,最低也會授予千石的官職,絕不會有六百石之類介於官吏之 間,有辱斯文的職位。 book18.org

  一時間洛都數萬學子無不翹首以待,等待朝廷公布察舉的日期,以及最終確 定的資格——要知道,以往特科很有幾科限定年齡,要求年過四十,甚至五十, 僅此一條就能刷下好幾萬人。 book18.org

  不過這些與程宗揚無關,他現在忙著一件事:賣馬。 book18.org

  …………………………………………………………………………………   洛都馬市位於城東,相比於槐市的幽靜雅致,金市的繁華熱鬧,馬市的環境 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程宗揚還沒入市,就被那股濃冽的氣息薰得捂住鼻子。他一 邊在滿是馬尿的路上艱難地找著落腳處,一邊心裡嘀咕:難怪洛都的官員一直想 把馬市遷到城外。就這麼一個馬市,影響得周圍好幾個里坊都賣不上價。 book18.org

  秦檜只用了一天工夫,就將合籍的事情辦妥。如今程宗揚的戶籍上總算多了 一個人,一共兄弟兩人,程鄭比他大了十歲,算是哥哥,但戶主仍是程宗揚。有 了這份戶籍,再加上金銖開路,程鄭名下的產業順利啟封,誰知那二百匹馬卻惹 出了麻煩——那些馬匹剛一上岸,不知從哪兒鑽出個官,扔了根木簡就宣布這些 馬匹都被徵用了。程鄭百般解說,也沒能見效,最後只好把自家兄弟的名頭拿出 來。結果那官一聽是個六百石的大行令,眼睛差點兒翻到額頭上,直接讓人把馬 匹趕進馬市,只留下一句話: book18.org

  「這些馬是霍將軍看中的!」 book18.org

  程鄭阻攔不住,只好趕緊找程宗揚商量。程宗揚一聽,真是恨從心頭起,惡 從膽邊生。他對霍子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感,不管霍子孟以前怎麼權勢滔天, 他進入洛都以來的所見所聞,霍老頭還是挺低調的,很少出來攪風攪雨。即便是 那個倚依將軍勢的霍家奴馮子都,相處下來也不算十分討厭。但鑽出個莫名其妙 的小吏,張嘴就要徵用二百匹馬,這個「霍將軍」未免太囂張了吧? book18.org

  馬市的建築都是些竹木、草蓆搭成的棚子,道路被馬蹄反覆踐踏,混著草秣 和馬尿,泥濘不堪。馬匹被系在棚內,交易的商人們用手量著馬匹的高矮,通過 牙口判斷馬匹的年齡,又扳起馬腿檢查蹄甲的磨損,最後把手藏在袖筒內討價還 價。 book18.org

  程鄭的二百匹馬被趕到馬市西北角的兩個大棚內,由一名官吏看管,程鄭手 下一名朝奉在旁邊一個勁兒的陪好話,那官吏只帶理不理。 book18.org

  程宗揚使了個眼色,敖潤心下會意,上前唱了個諾。他有治禮郎的職銜,也 算吏身,倒能搭上話。 book18.org

  幾句話一說,程宗揚聽明白了,那個小官原來是大將軍府的僚吏。漢國官員 權力極大,二千石以上都可以自行辟除僚屬。漢國平民想成為官員,察舉以外還 有徵辟。征是天子徵召,辟就是官員辟除,由主官決定僚屬。也正是因此,屬吏 對主官依附度極高,很多都出自門客和家臣。 book18.org

  敖潤已經得到主人的授意,笑道: book18.org

  「霍將軍即便是要馬,哪裡能要得了二百匹?老兄看中哪一匹,儘管說!我 作主!送老兄兩匹!」 book18.org

  那屬吏卻道: book18.org

  「這二百匹大將軍府全都要了!三千錢一匹,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你。」   朝奉開口道: book18.org

  「官爺莫說笑——這馬市最下等的駑馬,也不止三千錢。便是耕馬、馱馬, 也要五六千。駕車的馭馬更是上萬錢,這些都是能充作戰馬的上等良駒,最少也 要六萬錢一匹。剛才這位官爺既然說了,小的便作主,再送官爺一匹,給官爺代 步,怎麼樣?」 book18.org

  屬吏眼睛一瞪, book18.org

  「六萬?你以為這是天馬?」 book18.org

  「還真讓官爺說著了,」朝奉道: book18.org

  「這些馬匹就是從西域帶回來的天馬。我家主人在晴州設了馬場,花了數不 盡的錢銖,好不容易才得了這一批兒馬。別說和耕馬、馭馬相比,就是用來當戰 馬也是一等一的。」 book18.org

  「你就是說破天,我也是這個價!」 book18.org

  那朝奉還待再說,敖潤伸手攔住他, book18.org

  「我要是不賣呢?」 book18.org

  屬吏冷哼一聲, book18.org

  「大將軍府徵用!由不得你!」 book18.org

  「大將軍府也不能不講理吧?」 book18.org

  屬吏蹺起二郎腿, book18.org

  「講道理?好啊。道理我已經跟你講了。三千一匹!想敲詐我大將軍府,你 還嫩點……」 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屬吏屁股下面像是裝了彈簧似的,猛地跳了起來,滿臉堆笑地 說道: book18.org

  「少將軍!」 book18.org

  一個少年騎在馬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馬棚里那些馬匹, book18.org

  「這就是你說的那批馬?」 book18.org

  他跳下馬,上前熟練地拍了拍馬頸。那馬昂首打了個響鼻,然後偏過頭,在 他手上蹭了蹭。 book18.org

  「還行。筋骨不錯。就是萎靡了一些。在船上待得久了吧?」 book18.org

  屬吏挑起大拇指, book18.org

  「少將軍看得真准!剛從船上下來,貨主急著脫手。三千一匹全賣了。」   程鄭手下的朝奉趕緊道: book18.org

  「我可沒說三千!」 book18.org

  少年一匹一匹看過來,不時拍拍馬頸,捋捋鬃毛。在他手下,性子再烈的馬 匹也溫順下來,有些還用鼻子去蹭著他的手掌,顯得十分親匿。 book18.org

  那少年道: book18.org

  「三千太少了。一萬錢吧,我全要了。」 book18.org

  朝奉道: book18.org

  「少將軍,小的一看就知道你是行家!小的這些馬匹都是兒馬,沒有一匹低 於五萬的。要是販到唐國,最少也是六萬起。」 book18.org

  「我剛從唐國回來,像這樣的馬匹,在長安也就是一萬多錢。」 book18.org

  這純粹是睜著眼說瞎話了,可那少年偏生說得理直氣壯,倒把那朝奉堵的一 時間找不到話說。 book18.org

  程宗揚正待出面,忽然間眼睛一亮,旁邊來了一乘兩人抬的步輦,上面坐著 一個頭戴貂蟬冠的內侍,一張臉像吸血鬼一樣,蒼白得毫無血色,正是中常侍蔡 敬仲。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側過身,拚命給蔡敬仲施眼色。蔡敬仲在外人面前那張臉就跟癱 瘓一樣,沒有半點表情,這會兒也不例外。雖然明知道這傢伙長著一顆七竅玲瓏 心,可光看錶情,程宗揚硬是沒看出來他明白沒有。 book18.org

  步輦慢慢靠近,蔡敬仲眼珠微微動了動,木然開口道: book18.org

  「霍少?」 book18.org

  少年轉過身,一眼看見便笑道: book18.org

  「蔡常侍。」 book18.org

  「回來了?」 book18.org

  「待了三年,剛回來。」 book18.org

  「有事?」 book18.org

  「沒什麼事,想買幾匹馬,來馬市看看。」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蔡敬仲沒再說什麼,竟然就那麼走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得眼裡冒火,這死太監!多說幾句會死啊! book18.org

  那位霍少也不想多待,從馬棚里挑出六匹最神駿的馬匹,然後道: book18.org

  「一匹一萬錢,二百匹一共二百萬錢。」他從鞍旁摘下一個沉甸甸的皮囊,   「這是三百金銖,剩下的明天再給。」 book18.org

  說罷把錢囊一丟,騎上馬揚長而去。 book18.org

  那屬吏笑眯眯道: book18.org

  「這些馬能被少將軍看中,是你們的福氣……」 book18.org

  朝奉還待開口,那屬吏強行把錢袋塞到他手裡, book18.org

  「拿著!別廢話!這些馬我們大將軍府全要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頂步輦又轉了回來。輦上的太監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要死了 一樣有氣無力地說道: book18.org

  「就這些吧。」 book18.org

  兩邊都在納悶,輦旁一個小黃門跑過來道: book18.org

  「這馬是誰的?」 book18.org

  屬吏趕緊道: book18.org

  「大將軍府剛徵用的。公公,有什麼事?」 book18.org

  小黃門跑回去道: book18.org

  「他說是大將軍府剛徵用的。」 book18.org

  「嗯。跟大將軍說,」蔡敬仲風輕雲淡地說道: book18.org

  「這些馬,天子徵用了。」 book18.org

  那屬吏臉都變了,二百匹馬啊,他一個徵用就全拿走了?少將軍要是知道, 還不剝了自己的皮? book18.org

  「鞍呢?」 book18.org

  那屬吏覺得自己沒聽懂。鞍?什麼鞍? book18.org

  蔡敬仲仍是那副死人臉,甚至都沒看他一眼,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理所當 然一樣輕飄飄吐出幾個字: book18.org

  「全套馬具。配齊。」 book18.org

  啥?屬吏油然生出一種「風好大,我沒聽清」的感覺,這公公說的是啥?等 他明白過來,感覺天都塌了——再配二百副全套鞍具?要了命這是! book18.org

  「公公!」那屬吏顧不得滿地馬尿,撲通跪下, book18.org

  「這馬是少將軍看中的,剛才還挑了六匹……」 book18.org

  「還有六匹?」蔡敬仲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book18.org

  「一併送過來吧。」 book18.org

  那屬吏伸手給了自己一個脆生生的大嘴巴子,然後叫道: book18.org

  「公公!這馬……它不是我的!」 book18.org

  朝奉緊緊抱著錢袋, book18.org

  「已經被你們徵用了!錢都給了!」 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這馬要是我的,還得賠二百套鞍具!屬吏已經捋清楚了,態度 無比堅決地說道: book18.org

  「那是六匹馬的錢!」 book18.org

  敖潤道: book18.org

  「剩下的不買了?」 book18.org

  「不買了!」廢話!要是買下來,還得賠鞍具錢。 book18.org

  看到程宗揚暗中施的眼色,朝奉立刻道: book18.org

  「那好!天子徵用是小的福氣。公公,這些馬匹小的願意全都獻給天子!」   蔡敬仲微微點頭,然後閉上眼,不再言語。 book18.org

  小黃門拿出竹簡,寫了馬匹的數量和天子徵用的緣由,自己留下一份,另一 份則和一支金漆令箭一併遞來,吩咐道: book18.org

  「走水路,送到上林苑的觀馬台去。」 book18.org

  蔡敬仲乘著步輦離開。敖潤和朝奉拿了「天子御用」的令箭,趾高氣昂地帶 著馬匹出了馬市,一路上沒人敢攔——這馬雖然還在馬市,但已經是天子的私人 財產,別看馬背上還光著,但按宮裡的說法,上面已經配好了全套鞍具,攔一匹 就要賠一套鞍具的錢,缺心眼了才會攔。 book18.org

  那屬吏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半晌才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混帳啊!我們 大將軍府徵用,好歹還給一萬錢。宮裡出來的倒好,一點規矩都不講,說徵用就 徵用,別說給錢,還得倒貼。 book18.org

  那屬吏咬牙切齒地爬起來,趕緊去找少將軍——錢沒了不算什麼,就當是花 高價買了六匹馬。問題是,那六匹馬還得趕緊送到宮裡去。宮裡這些玩意兒,不 光缺雞巴,還缺德!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對敖潤道: book18.org

  「打聽一下,那位霍少是誰。」 book18.org

  …………………………………………………………………………………   「霍去病,霍子孟同父異母的兄弟。十三歲入皇圖天策。上個月皇圖天策大 比,獲騎兵第一。又在結業考試中擊敗教官李牧,獲騎兵超等。」 book18.org

  「李牧?」斯明信問道。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李牧?」斯明信重複了一遍,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對於他來說,這可 是極其少見的。 book18.org

  程宗揚很確定地說道: book18.org

  「是他。」 book18.org

  盧景也為之動容, book18.org

  「他怎麼贏的?」 book18.org

  「聽說他一開始就拋掉所有輜重,輕騎突進,一夜奔行一百餘里,繞到李牧 軍的背後。當晚天降暴雨,李牧軍黎明才進入戰場,剛開始布陣,他從後直攻帥 帳,突襲得手。」 book18.org

  盧景訝道: book18.org

  「夜行?暴雨?他竟然沒迷路?還直接找到李教官的帥帳?」 book18.org

  程宗揚道: book18.org

  「看來——這位霍少方向感很好。」 book18.org

  盧景喃喃道: book18.org

  「這個霍少……挺了不起啊。」 book18.org

  「再了不起,今晚你也見不到他。」程宗揚道: book18.org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就我跟四哥去。」 book18.org

  盧景沒有反對,他自己知自己事,真要勉強跟去,只會是眾人的累贅,眼下 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book18.org

  「接應的是誰?」 book18.org

  「老匡和長伯。」 book18.org

  「駕車的呢?」 book18.org

  「蔣安世和老敖。」 book18.org

  盧景還待再問,程宗揚道: book18.org

  「五哥,你放心吧。四哥已經踩過點。那處別院並不大,而且今晚霍家的人 都在城中,院裡只有一些奴僕。絕對沒有風險。」 book18.org

  「當心。」 book18.org

  「知道了。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book18.org

  …………………………………………………………………………………   「只剩下最後一處了。」程宗揚在盧景面前雖然說得篤定,心裡其實還有些 忐忑, book18.org

  「我現在就怕霍家的別院也找不到人,線索徹底斷掉。」 book18.org

  「不找就徹底沒線索。」 book18.org

  「咦?四哥,你是對我說話?」 book18.org

  斯明信沒好氣地說道: book18.org

  「這裡還有別的人嗎?」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兩聲, book18.org

  「我還以為四哥不喜歡開口呢。」 book18.org

  斯明信冷冰冰道: book18.org

  「我不太會聊天。」 book18.org

  「聊天有什麼會不會的?」程宗揚笑道: book18.org

  「反正這會兒沒什麼事——四哥,聽說你也在皇圖天策府待過?說來那位霍 少還得叫你一聲前輩呢。」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四哥,我看你帶了一個包裹,裡面裝的什麼?」 book18.org

  「有用。」 book18.org

  …… book18.org

  難得斯明信開口,程宗揚可不想這麼放棄,沒話找話地說道: book18.org

  「霍大將軍年過五十了吧?霍少才十六,他們兄弟兩個,年齡差得夠遠的。」   「那是霍仲孺有本事。」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斯明信輕飄飄道: book18.org

  「他們的爹。」 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摸鼻子,半晌才道: book18.org

  「四哥,我看你很會聊天嘛……」 book18.org

  霍府別院本身並不大,但占了一處數百畝的池沼,十餘處台榭沿著池岸星羅 棋布,形成一個新月形。此時剛入夜不久,可幾乎所有建築都一片漆黑,看不到 絲毫燈火。 book18.org

  不會是沒人吧?程宗揚心裡嘀咕著,說道: book18.org

  「四哥,你踩過點,從哪裡開始找?」 book18.org

  「廚娘。」 book18.org

  斯明信熟門熟路找到一間僕役的房屋,然後推門而入。 book18.org

  房內點著一盞油燈,案上放著一隻花花綠綠的木偶。一個胖胖的僕婦正在對 著木偶跪拜,口裡念念有辭。 book18.org

  聽到門響,廚娘回過頭,屋裡的油燈卻忽然被風吹滅。廚娘念叨了一句,摸 出火鐮,敲打著重新點著油燈。 book18.org

  她無意中往案上一看,嘴巴猛然張得老大。案上空蕩蕩的,那隻好不容易求 來的神偶竟然不見了。再往旁邊一看,廚娘嘴巴張得更大了,兩隻眼睛跟牛眼一 樣鼓了起來。 book18.org

  屋內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花花綠綠的身影,顏色跟她拜的神偶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她跪拜的神偶只有半尺長短,眼前的身影卻足有丈許高,腦袋幾乎挨到房 頂,一張臉在陰影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book18.org

  「吾乃仙人也。」那個身影道: book18.org

  「汝每日跪拜,虔心動天。今天降仙人,賜福於汝。」 book18.org

  「天爺啊!真是神仙啊!」那廚娘驚得屁滾尿流,搗蒜一樣連連磕頭不止。   「汝之所求,本仙人已然知曉。今賜汝仙符,汝藏於枕中,可保汝子娶一房 好妻。」 book18.org

  說著一張金光閃閃的符菉從天而降,落在廚娘面前。 book18.org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廚娘緊緊抓住符菉。 book18.org

  「吾有一事……」 book18.org

  那神仙還沒說完,廚娘便搶著說道: book18.org

  「我家老大倒是娶了媳婦,可一連生了三個都是丫頭……」 book18.org

  「再賜汝一道仙符,汝藏於枕中,可保生男。」 book18.org

  又一道仙符飄下,廚娘趕緊撿起來,喜不自勝地說道: book18.org

  「還有我家那閨女,過門都半年了,還沒懷上……」 book18.org

  「再賜汝一道仙符,汝藏於枕中……」 book18.org

  又一道仙符飄下,廚娘一把抓住,急切地說道: book18.org

  「還有我家二丫頭,都十五了,還沒人說親……」 book18.org

  這次仙人遲遲沒有開口。 book18.org

  廚娘眼巴巴道: book18.org

  「求仙人開恩……」 book18.org

  半空中終於又落下一道仙符,這次卻是木製的,硬梆梆有木屐底那麼厚,砸 在地上「呯」的一聲。 book18.org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廚娘趕緊抱住,喜滋滋道: book18.org

  「我一會兒就藏到枕頭底下,等人上門說親。」 book18.org

  「錯了。」那仙人道: book18.org

  「你把這道符連同前面三道一同燒成灰,加鹽半斤,茱萸七兩,和水服下, 保你諸事順遂。否則必有大禍!」 book18.org

  「半斤鹽?」 book18.org

  那神仙似乎也覺得有點多了, book18.org

  「每個人都喝。」 book18.org

  「是!是!」 book18.org

  「且慢!本仙人還有一事問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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