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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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book18.org

  「九月十三,趙後之妹合德入宮。合德年方十六,有殊色,天子見而悅之, 賜居昭陽殿……」 book18.org

  「是夜帝幸昭陽殿,七日不出。合德肌膚豐腴,遍體如脂,以脯屬體,無所 不靡,帝稱之為「溫柔鄉『……累詔封昭儀,賞金馬一對,明珠十斛,金銀、絲 帛、白璧、名香、裘服、珊瑚……奇珍異寶無算。其宮人、內侍封賞之厚,數倍 於他處,榮寵之盛,一時無比……」 book18.org

  程宗揚把那本手抄的小冊子往案上一扔, book18.org

  「七日不出——他們還真能編得出來!趙昭儀入宮才幾天?」 book18.org

  徐璜唉聲嘆氣地說道: book18.org

  「我都沒敢讓天子知道。」 book18.org

  具瑗尖聲道: book18.org

  「這幫殺千刀的文賊!讓咱家逮到,非族了他不可!」 book18.org

  「沒找到人嗎?這書是哪兒來的?」 book18.org

  「槐市。」單超道: book18.org

  「查到的就有好幾十本,都是些無主的攤位。」 book18.org

  程宗揚去過槐市,知道裡面有一種無主的攤位,書籍、器具都擺在攤上,但 貨主不在場。有人願拿,丟下幾個錢就可以拿走,買賣雙方互不見面,更沒有討 價還價,頗具君子之風,沒想到會被人用來當作散播謠言的平台。 book18.org

  徐璜恨聲道: book18.org

  「我明日便帶人封了槐市!讓那些賊子敢誣衊天子!」 book18.org

  「萬萬不可!」程宗揚道: book18.org

  「這些卷冊都是手抄的,再多也多不到哪裡去。封了槐市,可是關係到洛都 數以萬計的文人學子,沒事也要引出事來。」 book18.org

  「那你說怎生辦?跟他們說這都是瞎扯?」 book18.org

  程宗揚道: book18.org

  「什麼都辦不了,什麼都不能辦。對付這種七實三虛的流言,只能忍,等它 自己消停。你看這小冊子,裡面有帝王,有美女,有後宮秘辛,還有最吸引人眼 球的艷情緋聞,雖然不長,但所有內容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最能引起話題和看客 的興趣。要是去辯解的話,只會越描越黑。」 book18.org

  具瑗不相信, book18.org

  「世上哪有這般道理?他們隨意編造,我連辯都辯不得?」 book18.org

  「還真是這樣。這種流言就跟野草一樣,燒不盡,鏟不盡。要想清除,除非 找到根子。」 book18.org

  「根子?」 book18.org

  「公公不會以為這流言是哪個閒人隨便編出來的吧?」 book18.org

  徐璜倒是有些猶豫, book18.org

  「不是閒人?」 book18.org

  「哪個閒人會抄幾十上百本,然後放到槐市傳播?還專門擺出來幾十個無主 的攤位?」 book18.org

  徐璜明白過來,恨恨一擂几案, book18.org

  「該死!」 book18.org

  「讓我說,這種事要不就別管,權當不知道。要不就找到根子,把背後的指 使者給挖出來。最怕的就是擺出要管的架勢,其實不管,那根本就是嫌流言傳得 不夠快,官府幫著傳播。」 book18.org

  一直沒開口的唐衡說道: book18.org

  「程大行此言——頗為有理。」 book18.org

  具瑗道: book18.org

  「我等為天子分憂,怎能什麼都不做?」 book18.org

  左悺細聲道: book18.org

  「那便找根子,把根子挖出來。」 book18.org

  單超冷哼道: book18.org

  「那還用找嗎?」 book18.org

  說話間,一名小黃門進來,說是繡衣使者江充來訪。眾人趕緊藏好那本《飛 燕外傳》,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book18.org

  江充一手處置巫蠱案,在洛都已經是聲名赫赫,幾位中常侍也不敢怠慢,他 一進來便紛紛起身。 book18.org

  江充略一見禮,便拿出一本手抄的小冊子, book18.org

  「這本書你們知道嗎?」 book18.org

  徐璜滿面堆笑道: book18.org

  「什麼書?咱家不大識字……」 book18.org

  「誣衊天子,語涉宮禁,狂悖無禮,莫此為甚!」江充駢起雙指,用力敲著 那本小冊子,厲聲道: book18.org

  「這是一本穢書!」 book18.org

  徐璜一臉震驚, book18.org

  「誰這麼大膽?」 book18.org

  「查!」江充道: book18.org

  「太后的意思是一查到底!你們立刻傳檄天下郡國,嚴禁這本穢書流傳,有 敢販賣、抄錄、傳閱者,殺無赦!」 book18.org

  幾名中常侍的目光同時落在程宗揚身上。程宗揚頭一低,只當不知道。   唐衡說道: book18.org

  「只怕不妥。這本……穢書,眼下只在洛都流傳,所知者並無多少。若是傳 檄四方,反倒引得盡人皆知。」 book18.org

  江充皺起眉頭,冷冷道: book18.org

  「依唐常侍之見呢?」 book18.org

  「當找其根源。看是誰在背後炮製謠言。」 book18.org

  「那些販賣、抄錄、傳閱之人呢?」 book18.org

  唐衡默然不語。 book18.org

  江充寒聲道: book18.org

  「不去徹查販賣、抄錄、傳閱之人,如何去找其根源?唐常侍莫非是有意推 托?」 book18.org

  唐衡拱手道: book18.org

  「唐某不敢。」 book18.org

  江充還待再說,一隻手忽然伸來,拿過他手上的冊子。 book18.org

  蔡敬仲剛進來,一邊翻著冊子,一邊道: book18.org

  「出了何事?」 book18.org

  江充道: book18.org

  「城中發現有人傳閱誹謗天子的穢書,太后大怒,下令查禁。」 book18.org

  「如何查禁?」 book18.org

  「販賣、抄錄、傳閱者,殺無赦!」 book18.org

  蔡敬仲一怔, book18.org

  「怎麼不早說?你們看了嗎?」 book18.org

  五名中常侍齊齊搖頭,徐璜頭搖得跟撥郎鼓似的, book18.org

  「咱不識字。」 book18.org

  蔡敬仲遲疑道: book18.org

  「江繡使,你看了吧?」 book18.org

  江充閉緊嘴巴。 book18.org

  蔡敬仲默默摘下貂蟬冠,跪在江充面前,說道: book18.org

  「老奴該死,還求江繡使賞個全屍。」 book18.org

  江充臉色由白轉青,最後一跺腳,抓過小冊子,轉身離開。 book18.org

  徐璜等人一邊掩口偷笑,一邊互相施了個眼色,然後藉口有事,紛紛走人。   徐璜臨走時悄悄推了程宗揚一把,低聲道: book18.org

  「利錢!」 book18.org

  殿內只剩下兩人,頓時顯得空曠起來。程宗揚跪坐得難受,伸開兩腿,換了 個箕坐的姿勢,一邊道: book18.org

  「你這麼當著眾人的面把江充氣走,不怕太后不滿?」 book18.org

  「你聽他瞎扯。」蔡敬仲不以為然地說道: book18.org

  「這種餿主意,頂風能臭出十好幾里去,也就他想得出來。一屋子都是下面 挨過刀的內臣,他扯著太后的虎皮嚇唬誰呢?」 book18.org

  「你說他是拿著太后的名頭嚇唬人,跟太后沒關係?」 book18.org

  「要是太后的意思,我能不知道?還不是呂巨君私下指使的。」 book18.org

  聽到呂巨君的名字,程宗揚就有點頭痛, book18.org

  「還真不消停……喂,人家又問利錢了。」 book18.org

  「好說。單超二十萬,徐唐左具十六萬,六折九萬六。現在要,我現在就給 他們。要是等到下個月,單超五十萬,餘下四人四十萬,六折二十四萬。再等一 個月,本利翻倍,單超二百萬,餘下四人一百二十八萬!讓他們自己琢磨去。」   「行了。讓你一說,他們連家底都得賠給你。對了,上次那馬怎麼說?不會 真送上林苑去吧?」 book18.org

  「書簡呢?」 book18.org

  程宗揚隨身帶著,當即從袖裡拿出來。 book18.org

  蔡敬仲拿起書刀刻了幾個字,然後用硃砂一塗,原樣擲還。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蔡敬仲輕飄飄吐出兩個字, book18.org

  「漂沒。」 book18.org

  「什麼漂沒?」 book18.org

  「怎麼漂沒隨你。比方說船翻了,所有馬匹都漂走了。」 book18.org

  程宗揚好不容易才聽明白,合著蔡敬仲的意思是隨便報個翻船,天子徵用這 二百匹馬就當是打水漂了。 book18.org

  「這行嗎?」太兒戲了吧?二百匹馬啊,全打水漂也能漂半條洛水的。   蔡敬仲道: book18.org

  「宮裡出錢了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宮裡出人了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宮裡出船了嗎?」 book18.org

  「也沒有……我懂了,反正宮裡什麼也沒少,就當沒這回事得了。」 book18.org

  「胡說。」蔡敬仲嚴肅地說道: book18.org

  「宮裡的事最講規矩:漂沒就是漂沒,豈能當作沒有?」 book18.org

  「行行……你說漂沒就漂沒。」程宗揚一邊收起木簡,一邊隨便往上看了一 眼,忽然一愣,叫道: book18.org

  「等會兒!不是二百匹嗎?怎麼寫的六百?」 book18.org

  「反正是漂沒,你管它是多少呢?」蔡敬仲道: book18.org

  「你就按六百匹報,我再從上林苑弄四百匹馬出來,你替我賣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book18.org

  「你從上林苑偷馬出來往外賣?你就不怕查?」 book18.org

  「我都快死了還怕什麼?」蔡敬仲道: book18.org

  「你可得快點。早點辦完我早點死,實驗室的事可不能耽誤。」 book18.org

  「……大哥,你為了科學,還真是什麼都能豁出去啊。」程宗揚不放心地說 道: book18.org

  「你不會哪天為了給實驗室籌錢,把我都賣了吧?」 book18.org

  「這個笑話很無聊。」蔡敬仲起身就走,對他的笑話嗤之以鼻。 book18.org

  等走到殿門邊,蔡敬仲忽然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book18.org

  「我說——你很值錢嗎?」 book18.org

  程宗揚使勁搖頭, book18.org

  「不值錢!」 book18.org

  蔡敬仲頭一扭, book18.org

  「當我沒問。」 book18.org

  「……我能當你沒問過嗎?合著我要值點錢,你還真把我給賣了?大哥,你 趕緊去江州吧,別在這裡禍害了。」 book18.org

  …………………………………………………………………………………   秋風瑟瑟,觸體生寒。程宗揚扶了扶進賢冠,然後下了馬車,從懷裡取出竹 制的名刺,遞給門前的謁者, book18.org

  「鴻臚寺大行令程,求見大司農。」 book18.org

  謁者接過名刺,進去通報。少頃打開大門,請車馬入內。 book18.org

  寧成在舞都太守任上不過數月,便先後除掉平亭侯和當地十餘家豪強,殺戮 過千,破家無數。如今的江充雖然聲名雀起,但他是一步登天的幸進之徒,根本 無法和寧成這種資歷深厚的酷吏相比。 book18.org

  寧成在舞都的鐵腕引起不少非議,令人沒想到的是,他卸任舞都太守之後, 竟然一躍為大司農。大司農位列九卿之一,掌管朝廷的錢糧賦稅以及官營產業。 漢國歲入四百餘萬金銖,歸天子私人掌管的少府占了四分之一,其餘都由大司農 管理。寧成坐上這個位子,可謂是位高權重。 book18.org

  程宗揚也覺得他這一步躍得蹊蹺。甚至私底下猜測,老寧恐怕是偷偷給天子 塞錢了——寧成雖然是酷吏,但不代表他不會變通。自己一個外鄉人都能摸到西 邸的路子,何況寧成這種精明果決的資深官吏? book18.org

  畢竟是說得上話的熟人,得知寧成奉詔進京,程宗揚沒有耽誤,第一時間就 趕來拜訪。 book18.org

  寧成氣色很不錯,雖然官職高升,但並沒有擺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子,言談 間也沒有什麼生疏,倒是很直白地告訴程宗揚,自己急需用錢,能不能將七里坊 和首陽山銅礦的股份折現?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意外,七里坊和首陽山銅礦雖然剛起步,還談不上什麼收益,但 將來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雞,寧成願意賣出股份,對自己來說當然是好事,問題是 自己也缺錢得緊。可如果寧成因為急於用錢,把股份轉賣給他人,自己想再收回 來就千難萬難了。 book18.org

  程宗揚思索片刻,然後道: book18.org

  「寧公用錢,只管吩咐在下便是。不知寧公還差多少?」 book18.org

  寧成很爽快地說道: book18.org

  「一千萬錢。」 book18.org

  「什麼時候?」 book18.org

  「三日之內。」 book18.org

  程宗揚一聽就心裡有數,寧成還真是給天子送錢的。大司農這個位置,寧成 不是不夠格,但同樣有資格的至少也能數出十個。寧成能從群臣之中脫穎而出, 這一千萬錢功不可沒。這可是大司農,實打實的要職,天子還真是什麼都敢賣。 但想到傳說中那個西邸連三公都賣,而且還討價還價,這也不算奇怪了。 book18.org

  既然關係到寧成的前程,程宗揚也不敢耽誤,他長身而起,揖手道: book18.org

  「三日之內必定奉上。」 book18.org

  程宗揚說到做到,三日後便將五千金銖送入寧成的府邸。寧成沒說什麼,但 能看出他很鬆了口氣,甚至暗示,他主掌的明法科,可以給程宗揚留一個名額。   但對程宗揚來說,這五千金銖出得可沒有那麼輕鬆。也不知道蔡敬仲用了什 麼手段,真從上林苑弄出來四百匹馬。加上原來的二百匹馬,六百匹馬總共才賣 了一萬金銖——平均每匹不過三萬多錢。要知道程鄭的二百匹馬都是能夠充當戰 馬的上等良駒,那四百匹還是御馬,這樣的價格出手至少虧了三成。但程宗揚也 沒有辦法,這批馬不但數量大,還有御馬的標記,寧成又急等用錢,有能力並且 有膽量吃下這批貨的商賈實在不多。最後還是由程鄭出面,私下找到晴州商會的 大買家才脫的手。 book18.org

  「吸血鬼啊!」程宗揚無奈嘆道。 book18.org

  這些馬匹按市價當在一萬五千金銖以上,晴州商會壓下五千,寧成又拿走五 千,自己只落下五千金銖,等於有四百匹馬都打了水漂——這事他都沒敢跟老蔡 提,老蔡要是知道有人敢這麼吸他的血,不知道會不會把自己咬死。 book18.org

  家主急於用錢,秦檜也是無奈,只好勸慰道: book18.org

  「錢銖便也罷了,倒是寧公的心意不好白費了。」 book18.org

  五千金銖收回兩處股權,還附送一個名額,寧成這也算夠意思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 book18.org

  「你們有誰想當官嗎?」 book18.org

  在場的諸人齊齊搖頭。 book18.org

  「老敖跑哪兒去了?」程宗揚道: book18.org

  「他不是當官挺上勁嗎?」 book18.org

  馮源道: book18.org

  「你讓他當官還行,讓他考明法科可不成——斗大的字他也識不了一籮筐。」   程宗揚想想,就老敖那文化素質,在傭兵團是夠使了,要去考明法科,純粹 是給寧成添堵的。 book18.org

  秦檜提醒道: book18.org

  「咱們用不了,雲家也許有興趣。」 book18.org

  程宗揚道: book18.org

  「雲家得用的人已經花錢走了西邸,或大或小都是官了。這要是察廉正合適 ,明法就算給雲家,也是雞肋。」 book18.org

  程宗揚還在考慮人選,馮源在旁邊道: book18.org

  「程頭兒,你不是看中那位班先生了嗎?給他不就得了。」 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程宗揚道: book18.org

  「這回誰要是不開眼把他舉薦上去,我也得想辦法把他給拉下來——他要跑 去當官,將來誰給我辦事?」 book18.org

  馮源笑道: book18.org

  「程頭兒,你這話要讓班先生聽見,非得翻臉啊。」 book18.org

  程宗揚理直氣壯地說道: book18.org

  「我是為他的前途著想。他要考中明法科,將來平平常常做個小吏,還真不 如跟著我干呢。」 book18.org

  高智商道: book18.org

  「沒人要?給義縱唄。那小子削尖了腦袋想當官呢。」 book18.org

  義縱?義縱的姊姊可是呂雉的心腹,程宗揚壓根沒往他身上想。 book18.org

  高智商道: book18.org

  「他姊是他姊,他是他。那小子壞是壞,倒是講點義氣,而且他膽子夠大, 把名額給他,保證虧不了。」 book18.org

  聽到義縱膽大,程宗揚有些心動。自己在漢國,也許真需要幾個膽大敢賭的 亡命徒。 book18.org

  一屋子人都拿不出人選,最後程宗揚拍板道: book18.org

  「就他了!」 book18.org

  剛商量了一件事,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猛獸般的低吼,接著「呯」的一聲。眾 人出去看時,卻是吳三桂和青面獸掰腕子,將石桌壓得碎裂。 book18.org

  程宗揚一陣心痛,這可是文澤留下的遺物,剛搬進來沒幾天,就被這倆貨給 毀了,當下黑著臉道: book18.org

  「你們兩個是吃飽撐的!」 book18.org

  青面獸抓了抓腦袋,還沒開口,馮源便問道: book18.org

  「老獸,你不是跟延香在煎藥嗎?」 book18.org

  青面獸一拍腦袋,撒腿衝到廚下,不一會兒拎著一隻巨大的砂鍋出來,裡面 的藥湯已經熬乾了,只剩黑乎乎的藥渣。 book18.org

  程宗揚惱道: book18.org

  「這是你叔公的鍋吧?一副三十銀銖的藥你都能忘了?你是不是屁眼兒大的 連心都掉了?」 book18.org

  青面獸垂著頭,從屁股後面又摸出一隻砂鍋。裡面的藥材早就炭化了,黑乎 乎一團,連模樣都看不出來。 book18.org

  盧景嗅了嗅,不由變了臉色, book18.org

  「這是最裡面那一鍋?」 book18.org

  「劇大俠的?」程宗揚接過來一看,頓時氣了個倒仰, book18.org

  「這裡面單是一味黨參就要三個金銖!你熬成這樣是煉丹呢?延香呢?不是 她在看火的嗎?」 book18.org

  吳三桂站起身,訕訕道: book18.org

  「老敖找她辦點事,托我代看一會兒……我跟老獸聊得高興,就給忘了。」   「干!」程宗揚氣急敗壞地說道: book18.org

  「看你們看的破事!藥熬壞了是小事,耽誤了服藥怎麼辦?」 book18.org

  程鄭打圓場道: book18.org

  「都是一群糙老爺們兒,一個比一個心粗,再說受傷的兄弟那麼多,指望延 香姑娘自己也忙不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在步廣里的宅子陷到地下,為了避人耳目,傷者原本都分散在各處。 前幾日程鄭拿來地契,得知文澤的故宅如今還空著,他又掩藏得好,沒有露出過 手尾,程宗揚索性把傷號都聚在一處。眼下傷勢最重的是劇孟,其次是哈米蚩, 劉詔和高智商是腿上中刀,不便行走,富安的傷也沒有好利落,再加上盧景救助 劇孟時大耗真元,最多的時候廚下一字擺開六口藥鍋,全靠延香自己照應。   自己手下一群糙漢,上陣廝殺一個頂倆,讓他們蹲在爐子邊,盯著火候,熬 藥、加柴、添水……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這不延香剛出去一會兒,六鍋藥就熬 廢了四鍋。 book18.org

  可自己偏偏又不能說什麼——自己知道老敖以前在傭兵團和月霜搭班子,對 月丫頭很有那麼點意思,好不容易老敖移情別戀,跟延香勾勾搭搭,而且還沒有 什麼過分的舉止,就是逛個街什麼的,自己憑什麼攔著? book18.org

  除了延香,院子裡的女人就剩下王蕙,可她是大小姐出身,別說伺候別人, 老秦還得伺候她呢。至於自己身邊那幾個侍奴,罌奴陪友通期入宮,驚理在看著 孫壽,剩下的無論卓雲君還是阮香琳,都不適合在人前露臉。 book18.org

  正頭痛間,斯明信忽然從廂房出來,用陰冷的聲音道: book18.org

  「醒了。」 book18.org

  程宗揚有點莫名其妙,這邊盧景已經跳了起來, book18.org

  「老劇醒了!?」 book18.org

  …………………………………………………………………………………   劇孟受傷的眼眶被纏上紗布,頂著一個參差不齊的大光頭,雖然整個人都瘦 得脫形,但僅剩的一隻眼睛目光依然犀利。 book18.org

  盧景臭著臉道: book18.org

  「瞪啥呢?認識我不?」說著伸出一根中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book18.org

  「是幾?」 book18.org

  劇孟咧了咧嘴,似乎想笑罵,卻只發出一陣嘶啞之極的嗚咽聲。 book18.org

  盧景鼻子一酸, book18.org

  「你個鳥貨,怎麼啞巴了……」 book18.org

  劇孟又說了句什麼,但喉中發出的怪聲讓他自己也皺起眉。 book18.org

  秦檜道: book18.org

  「劇大俠醒了是好事,大家先別圍著,讓劇大俠先靜靜神。四爺、五爺,你 們坐下來歇歇。我去熬些粥。主公,是不是知會郭大俠一聲?」 book18.org

  「當然要告訴他。」救出劇孟,郭解的門客也出了不少力,通知郭解自是應 該的,不過程宗揚又特意吩咐一句, book18.org

  「這個地方最好別暴露。」 book18.org

  秦檜心下會意,找到馮大法商量幾句。馮源點了點頭,自去通知郭解。   房裡只剩下斯明信、盧景和程宗揚,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劇孟喉嚨被熱炭燙 過,無法說話,但他不停地發著聲音,似乎急切地想說什麼。 book18.org

  盧景湊在他旁邊猜著, book18.org

  「郭解?趙王?劉丹那孫子?要吃飯?……莫非你說的是酒?我說,你這廝 不會還在惦記我那點酒吧?」 book18.org

  劇孟越發著急,嗚啞嗚啞說個不停。 book18.org

  斯明信冷著臉道: book18.org

  「我現在就傳你腹語之術,只要用心,七日就能學會。」 book18.org

  劇孟用獨目狠狠翻了他一個白眼。 book18.org

  程宗揚眼看不是事,抄起銅盆出去,不一會兒裝了一盆沙土回來,放到劇孟 手邊。 book18.org

  劇孟反應過來,立刻用僅存的手指在沙上勉力寫了一個「眭」字。 book18.org

  「眭弘?」 book18.org

  劇孟用力點頭。 book18.org

  「眭弘沒事。」程宗揚道: book18.org

  「他被人救走了。你放心,整個漢國都沒人能動他一根汗毛——連天子都不 能。」 book18.org

  劇孟鬆了口氣,又在沙上寫道: book18.org

  「劉彭祖?」 book18.org

  「死了。趙王劉彭祖因為巫蠱、謀反,已經被太后賜死。還有朱安世,也被 斬首了。」 book18.org

  劇孟手指微微一抖,臉上露出驚喜交加的表情,在沙上慢慢寫道: book18.org

  「元非夢耶?」 book18.org

  程宗揚用力點了下頭, book18.org

  「劇大俠,看不出你還是有文化的人呢。」 book18.org

  劇孟繼續寫道: book18.org

  「刀……」 book18.org

  程宗揚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珊瑚匕首,放到他手上。 book18.org

  劇孟手掌已經殘缺大半,但一摸到那柄匕首,眼睛就是一亮,整個人的精氣 神都仿佛回來了。 book18.org

  盧景忍不住道: book18.org

  「喂喂,我跟老四倆大活人還在這兒呢。」 book18.org

  劇孟在沙上寫了兩個字, book18.org

  「啊……呸!」 book18.org

  「嘿!你個鳥貨!」盧景掛著眼淚笑出聲來。 book18.org

  程宗揚以前沒有跟劇孟打過交道,但就眼前所見,足以令他心生敬意。他身 體殘了大半,換作別人,不是嚎啕痛哭,就是心如死灰,要不然便是滿腔恨意, 大罵賊老天對自己不公。劇孟卻是絲毫不放在心上,反而還有間心跟斯明信和盧 景開玩笑。唯大英雄能真本色,不說別的,單是他這份豁達豪爽的氣度,便能當 得上英雄豪傑這四個字。 book18.org

  秦檜不愧是專業伺候老婆的好手,一鍋白粥熬得又香又濃。劇孟一口氣喝了 兩碗,還要再喝,被盧景劈手把碗奪走。劇孟虎目含淚,一把扯開衣衫,露出胸 膛上方的傷口,用力指了指,眼神既悲壯又委屈,終於成功又混了碗粥喝。   劇孟兩隻手總共只剩下五根手指,他不肯讓人喂,只勉強捧著碗喝,不一會 兒又一碗白粥下肚。 book18.org

  程宗揚道: book18.org

  「劇大俠,你胃口剛開,真不能多喝了。」 book18.org

  劇孟戀戀不捨地放下碗,讚許地看了秦檜一眼,先抬起右手,想挑起拇指, 接著意識到自己右手只剩下小指和無名指,隨即又換左手,但他左手拇指也被砍 掉,終於沒能挑起。劇孟微微一怔,只有這一瞬間才流露出一絲傷感。 book18.org

  程宗揚也忍不住鼻子發酸,低聲道: book18.org

  「劇大俠,讓你受苦了。」 book18.org

  劇孟用殘缺的手掌一抹嘴,在沙上寫道: book18.org

  「既來之,則安之!」 book18.org

  一個時辰之後,一身布衣的郭解獨自來到院中。他們兩人一個說一個寫,中 間又休息幾次,斷斷續續一直交談到深夜。 book18.org

  臨別時,郭解握著劇孟殘缺的手掌,良久不語,最後躬身長揖一禮。 book18.org

  劇孟豪爽地揮揮手。他已經把自己的門客、追隨者,都交給了郭解。雖然劉 彭祖已死,但眭弘逃亡,他本人的名字也在官府通緝的名單上。事涉謀反,他此 時雖然脫身,往後也只能隱姓埋名,藏身於江湖。 book18.org

  盧景和斯明信都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他,但劇孟眼下的狀況顯然不是談話的 時候,兩人默契地沒有開口,只是臨睡前又聯手幫劇孟舒通了一番經絡,幫他培 根固元,儘快恢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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