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ook18.org
北邙山下,一處普通的墳丘前。殤振羽一襲黑袍,身姿筆挺地立在墳側,他 一手按著腰間的短劍,山風襲來,滿頭烏髮都隨風飛舞。 book18.org
殤振羽淡淡道:「你也拜一拜吧。」 book18.org
小紫雙手合什,然後屈膝跪下,向墳丘認真拜了三拜。柔聲道:「娘娘好好 睡吧,小紫代葉婆婆來看你了。」 book18.org
殤振羽低聲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book18.org
「葉婆婆的姊姊啊。」 book18.org
殤振羽牽了牽唇角,沒有作聲。 book18.org
小紫望著墓前的石碑,「為什麼碑上一個字都沒有?」 book18.org
殤振羽淡淡道:「到我死的時候,你便知曉了。」 book18.org
小紫嘆道:「那還要好多年呢。到時候我都變成老太婆了。」 book18.org
殤振羽沉默片刻,然後哈哈大笑,聲振林宇。 book18.org
小紫望著四周,「喂,你要死了就把你埋在這裡嗎?」 book18.org
「當然。這是老夫多年前就挑好的埋骨之處。」殤振羽信手一拂,墳上的萋 萋青草枯萎下來,隨風化為灰燼。 book18.org
小紫忽然道:「這墳好像有人動過呢。」 book18.org
「不錯。」殤振羽道:「二十年前,老夫毒術大成,曾經挖開此墳,將她骨 骸上的遺毒一一洗凈,重新安葬。」 book18.org
小紫安慰道:「現在她不怕冷,也不怕痛,周圍還有好多松柏陪著她。她在 天有靈,也會很高興的。」 book18.org
殤振羽點了點頭,「說得沒錯。」 book18.org
殤振羽揮了揮衣袖,「去找你的小程子吧。保不定這些天他在背後怎麼罵我 呢。」 book18.org
小紫嫣然一笑,朝殤振羽揮了揮手,然後小鳥般飛入松柏之間。 book18.org
殤振羽在墓碑旁坐下,用衣袖擦去碑上的苔痕,低聲道:「我曾經立誓,與 你生同衾,死同穴。如今雖然未能生前同衾,死後同穴便也罷了。」 book18.org
老人將空無一字的墓碑擦得一塵不染,然後依著冰涼的墓碑坐下,仿佛回到 年輕時,與身邊的玉人相依而坐。 book18.org
「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殤振羽一手擁著 墓碑,低聲吟道:「果樹結金蘭,但看松柏林,經霜不墜地,歲寒無異心……」 長吟聲中,淚如雨下。 book18.org
………………………………………………………………………………… 程宗揚沒有耽誤,當天下午便趕往馮子都私下透露的西邸。 book18.org
徐璜把玩著那張純金打制的名刺,態度親切了許多,「不知程公子找咱家何 事啊?」 book18.org
「在下有意為朝廷效力,苦無門路而已。」 book18.org
「原來如此。」徐璜臉上的笑容更加親切,「不知程公子是哪裡人氏?為何 找到咱家?」 book18.org
程宗揚微笑道:「在下來自舞都。」 book18.org
徐璜眼睛一亮,「哦?」 book18.org
「這是寧太守的書信。」程宗揚說著奉上一封書信。 book18.org
書信並非專門遞給某一人,而是以舞都太守的身份,說明程宗揚的身份,贊 揚其品學俱優,才德兼備,實為不可多得的人才。 book18.org
徐璜看罷書信滿臉堆歡,「寧太守也不是外人,向來對天子忠心耿耿。既然 是他親筆作書,咱家自然信得過!」 book18.org
程宗揚寒喧幾句,然後將一隻信封輕輕推到他手邊,「這是在下一點心意, 還請公公笑納。」 book18.org
徐璜打開看了一眼,露出一絲訝異。 book18.org
「這是紙鈔,在敝號隨時可以兌現。」 book18.org
徐璜恍然大悟,把信封收入袖中,然後親熱地說道:「自家人,咱家也不瞞 你,如今宮裡缺錢,二千石以下的官職頗有幾個。你雖然是宋國人氏,但既然是 我漢國遷出去的,也不必費事,直接把履歷填回原籍——是洛都對吧?」 book18.org
程宗揚趕緊道:「正是。」 book18.org
「這就更好辦了。我去給你打個招呼,明天先把你的戶籍辦下來。至於這些 官職,不知你看中哪一個了?」 book18.org
「在下已經考慮過了,便是此職如何?」程宗揚在案上寫了幾個字。 book18.org
徐璜神情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年輕人出手大方,徐璜原以為他會選一個實 權的官職,無論是想做事往上爬,還是撈錢,都大有可為。沒想到他卻選了一個 不起眼的小官:大行丞。 book18.org
大行丞是比六百石的官職,每月的俸祿不過四十石,雖然放在地方上能當上 一個中縣的縣令,但在二千石比比皆是的洛都,六百石都不值一提,何況還是位 在其下的比六百石? book18.org
「雖然是比六百石,可至少也要五百萬錢。讓咱家說,不若拿六百萬錢,買 個六百石的大行令。」 book18.org
程宗揚為難地說道:「如果是大行令,只怕免不了做事。」 book18.org
「大行令是鴻臚寺的官,無非是接待四方朝聘賓客,與諸侯往來,能有多少 事?」徐璜道:「你拿五百萬錢,咱家作主,六百石的大行令算你的。你要不想 做事,便給你加個散官,領大行令事便是了。」 book18.org
散官沒有具體官職,而領大行令事,就是兼職掌管大行令的差事。至於管不 管,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book18.org
徐璜說到這份上,程宗揚也不好推辭,只好道:「多謝公公,那就恭敬不如 從命了。」 book18.org
徐璜道:「話說回來,如果只是要個官身,不如買個爵位。便是關內侯,也 不過五百萬錢。」 book18.org
「關內侯當然要一個。還有這個……」程宗揚在案上寫了兩個字:羽林。 「羽林中郎將?」 book18.org
「羽林郎如何?」 book18.org
徐璜摸著光溜溜的下巴,「羽林郎官職雖然不高,卻是內朝的武職。」 「便是宮前執戟亦可。」 book18.org
涉及到宮中的武職,顯然並非小事。徐璜沉吟許久,「如果只是要內朝官的 話……中常侍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張大嘴巴,半晌才小心道:「那不是……宮裡的官嗎?」 book18.org
程宗揚雖然對漢代的官職不熟,好歹還記得三國演義里的十常侍,活活十個 太監。難道是因為自己掏錢爽快,徐公公一高興送自己個太監噹噹?早知道買官 買成太監,這事打死也不能幹啊! book18.org
徐璜尖聲笑了幾聲,順便飛了一個媚眼,「哎呀,公子想到哪裡去了?宮裡 的常侍郎都是外臣。」 book18.org
程宗揚被他笑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但總算知道目前的中常侍還不是完全 由宦官擔任,自己的常侍郎職權更為寬泛,基本上只是一個天子親隨的身份,不 用自己下面挨一刀。 book18.org
徐璜一手摩挲著几案,低聲道:「天子剛剛親政,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也 是用錢之際。」 book18.org
天子賞賜董宣三十萬錢的事已經傳遍洛都,程宗揚也已經聽說。三十萬錢對 一般人家來說算是一筆巨款,但對於豪門而言,不過是一頓飯錢。 book18.org
徐璜聲音壓得極低,「寧成是天子信得過的人。我等報效天子,無非是有錢 出錢,有力出力。天子恩澤所及,少不了你我世代富貴……明白了嗎?」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領神會,「在下明白。」 book18.org
徐璜露出笑容,「既然如此,老奴這便去面見天子,求一道詔書。」 book18.org
………………………………………………………………………………… 敖潤守在外面,見家主出來,連忙迎上去,一臉熱切地說道:「程頭兒,怎 麼樣?」 book18.org
程宗揚拿出一封用白色絲帛書寫的詔書,知道敖潤不識字,幫他念道:「告 尚書台常侍曹:有程宗揚者,洛都人氏,年二十五,面白無鬚. 家世清白,無作 奸犯科等事。以孝悌聞名鄉里,好學深思,才敏識長。賢能異質,朕深知之。今 特拜關內侯,授大夫,領鴻臚寺大行令事,秩六百石,加常侍郎。欽此。」下面 加蓋天子印璽。 book18.org
「啥意思這是?」 book18.org
「沒啥,就是說我是個人才。關內侯是爵位,大夫是散官銜,領大行令事是 我的職權,俸祿一年六百石,常侍郎是加官,有資格出入宮禁。」 book18.org
「這麼多官啊。」敖潤驚嘆道。 book18.org
程宗揚彈了彈詔書,「優惠價,一千四百萬錢。」 book18.org
「啊!」敖潤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book18.org
程宗揚也有點肉痛,不過這一下自己在漢國可是徹底洗白了,全套戶籍檔案 帶官職全有。如果不是遇上天子私下賣官,想弄齊這一套頭銜,多花十倍的價錢 也未必能如願,要不然雲家早就幹了。說來還是自己運氣好,正趕上太后還政, 霍大司馬告病,新的大司馬大將軍還沒上任,尚書台直接由天子控制,一封詔書 事就全辦了——雲家可是幾十年都沒碰上過這種好事。 book18.org
自己能買到官職,還因為漢國沒有科舉,官員的來源一是由各地推舉孝廉、 秀才,其次是從大臣、貴族家的子弟中挑選。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樣的 例子比比皆是。程宗揚好歹還是花了錢的,在漢國,因為天子青睞,由布衣而卿 相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book18.org
「高智商那小子回來了嗎?」 book18.org
「回來了。」敖潤壓低聲音,「被人打得鼻青臉腫。」 book18.org
「他不是跟馮子都一起出去的嗎?大將軍的親信還有人敢打?」 book18.org
「他是又遇上義縱和幾個在舞都結識的兄弟,一起去喝酒,結果和一群遊俠 兒打了起來。」 book18.org
「義縱他們不就是遊俠兒嗎?怎麼跟自己人打了起來?」 book18.org
「我是聽劉詔說的,怎麼打起來的我也不知道。不過遊俠兒鬥毆也是常事, 何況都喝醉了。」敖潤道:「聽說那邊是郭大俠的人。」 book18.org
原來是郭解。漢國豪俠輩出,郭解在其中很有點武林盟主的意思,無論哪一 方都會給他點面子。只不過他的手下良莠不齊,只怕少不了給他惹麻煩。 book18.org
「強龍不壓地頭蛇。打就打了吧,沒出人命就行。讓那小子安分點,別想著 報仇。」 book18.org
「成。」敖潤道:「程頭兒,要不要去你的官署瞧瞧?」 book18.org
「算了,明天領了印綬再說。」徐璜本來說是先辦好戶籍,再稟明天子,頒 布詔書,但兩人越說越投機,六百石的大行令又不是什麼高官,徐璜索性先填好 詔書,程宗揚這邊納完錢,便親自送到宮裡用璽,前後一個時辰就把事情辦了。 敖潤道:「這會兒還早著呢,咱們繞過去看一眼。」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老敖,我剛看出來你是個官迷啊。」 book18.org
敖潤嘿嘿笑了起來,「程頭兒,看見你當官,我心裡就高興,走到路上,臉 上都多了幾分光采。」 book18.org
「我這大行令下面還有禮治郎的差事,雖然只有一百石的俸祿,但也是正經 的朝廷官員——老敖,有沒有興趣?」 book18.org
敖潤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一百石就是一百萬錢,不行不行。」 book18.org
「這可是你說的,過了這村可沒那個店了。」 book18.org
「有一百萬錢,我幹點啥不成?」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比如掙錢娶個媳婦啥的?」 book18.org
敖潤嘿嘿笑了兩聲。討個婆娘成家過日子這種事,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從跟 著程頭兒,總算不用把腦袋別在腰裡整天玩命,但娶媳婦的事,還是太遙遠了。 程宗揚登上馬車,「走吧。」 book18.org
「程頭兒,去哪兒?」 book18.org
「你不是想看看衙門什麼樣嗎?咱們在外面走一圈,想進去可不行。」 漢國都城的官署集中在洛都東南一帶,程宗揚下了馬車,站在道路對面打量 著鴻臚寺。宋國官場講究官不修衙,一座衙門建成一二百年都敢不修,直到塌了 拉倒。漢國沒有這些講究,反而講究官衙的高大宏偉,氣勢恢弘。大行令所屬的 大鴻臚位列九卿之一,職責是掌管朝廷禮儀,接待四方使者,官署與驛館連在一 起,規模更加氣派。 book18.org
漢國驛館遍布州郡,鴻臚寺驛館是朝廷規格最高的驛館,專門接待國賓一級 的朝中重臣,異國使者。至於諸侯王,都在洛都建有府邸,各以封號為稱,如趙 王入朝所居的趙邸,燕王的燕邸、代王的代邸,倒是不用住在驛館。與此相類, 其他五朝也各自建有官邸,如大宋官邸、大唐官邸、大晉官邸,但國使出訪,依 制度還是由漢國官方出面接待。 book18.org
程宗揚買來的大行令其實是個跑腿的活,負責向諸侯傳旨、冊封、撫諭,往 其他五朝的官邸和臣服於漢國的境外諸國傳遞官方文書。程宗揚之所以一開始選 擇大行丞一職,就是它往來諸侯和列國之間,消息最為靈通,更要緊的是鴻臚寺 的同僚裡面,有一項官職對他極為重要——譯官。 book18.org
那段影像中呂冀與呂不疑沒少爭吵,其中一樁就是呂不疑對於殺人滅口十分 不滿,呂冀指責他至今沒有把人全部找齊,有故意推逶,不肯出力的嫌疑。呂不 疑則痛斥他行事肆無忌憚,以至於不可收拾。 book18.org
這事說到底是呂冀理虧,他原本根本沒將那些住客放在眼裡,在上湯等了一 夜沒有等到他想找的人,便打道回府。呂不疑聽聞之後立即意識到其中的不妥, 連忙入宮向太后進言,提醒杜絕後患。沒想到太后直接把事情交給他,讓他把人 都找出來,一一滅口。呂不疑十二分的不情願,卻無法反對姊姊,最後以門下都 是文人為辭,決定由他負責找人,從呂冀手下調出人手,消除隱患。 book18.org
難怪自己覺得潁陽侯反應有些古怪,殺人時動作極快,而刺殺坐地虎的三名 死士被自己設伏一網打盡,卻至今沒有反應,現在才知道那些人原來是襄邑侯門 下。兄弟倆頗有齟齬,平日極少往來,呂冀倒是知道手下失去音訊的事,但弟弟 找到了人,自己手下卻沒把事辦下來,覺得大失面子,因此對手下失蹤的事絕口 不提,只讓人暗中查訪。 book18.org
呂不疑則把殺人滅口之事視為大恥,平日不聞不問,把事情都交給唐季臣處 置。唐季臣為人謹慎,與盧景見面都是一個人。盧景察覺到有人盯梢,其實那些 人都是襄邑侯門下,連唐季臣都蒙在鼓裡,呂氏兄弟彼此不合,以至於現在都沒 有意識到事情已經出現變化。 book18.org
呂氏兄弟的爭執給了程宗揚等人難得的時機,盡可以從容布置,消除痕跡。 等呂氏兄弟終於意識到不妥,自己一行人也已經更換身份,在洛都潛藏下來。所 以程宗揚才抓緊時機謀得官職。 book18.org
可惜影像中沒有提到呂冀在上湯究竟是等誰,似乎此事以前已經商議過,三 人都心知肚明。只能從他們的對話隱約推斷,事情與天子有關。那個人物應該對 天子十分重要,以至於呂冀不惜誅殺無辜,也要阻止那個人與天子見面。 book18.org
程宗揚對那個疤面少年和他的老僕愈發好奇,目前唯一的線索,只剩下那位 胡琴老人。小胡女伊墨雲究竟能不能聽懂胡琴老人的語言,程宗揚心裡也沒底, 但他可以肯定,鴻臚寺的譯官裡面,肯定有人懂。 book18.org
忽然一隊車馬從鴻臚寺的驛館出來,比起程宗揚這些日子見過的漢國王侯車 隊,這隊車馬要簡樸得多。前後只有七八名隨從,中間一輛單轅雙輪的馬車,敞 開式的車廂上張著一頂青色的傘蓋,傘下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馬車顛簸, 乘客一般都是靠在車廂上,那男子腰背卻挺得筆直,雖然只穿著一襲黑色交領的 便袍,流露出的卻是朝中金紫重臣一般的氣度。 book18.org
洛都的百姓見慣了車馬出行,即使襄邑侯那種排場,也沒有多少人理會。然 而看到車上的男子,卻有不少人面露恭敬,甚至遙遙長揖為禮。 book18.org
程宗揚禁不住向一名路人問道:「這是哪位大臣?」 book18.org
「車騎將軍你都不認識?」 book18.org
「金蜜謫?」程宗揚愕然道:「他不是胡人嗎?怎麼長得跟我們一樣呢?」 那人覺得他問得好笑,「他是夏後氏苗裔,又不是白虜,跟我們長得一樣有 什麼好奇怪的?」 book18.org
程宗揚愣了一會兒,他一直以為胡人是異族,相貌當然也有所不同。但回想 起來,史書中壓根就沒提過匈奴人的長相有什麼差異,倒是認為他們同出華夏一 脈,是夏桀的後裔。 book18.org
在六朝,程宗揚往往遇到一些與後世想像中不同的理念。比如漢國曾與匈奴 和親,後人多引以為恥。但漢國隨便選個宗室,甚至宮女,給個公主的封號就嫁 到匈奴當王后,這事放到匈奴都不知道該怎麼想。反正無論漢唐,別說立異族女 子為皇后,連納為妃子的例子都沒有。漢唐破國無數,但無論異族進獻的美女, 還是軍隊擄來的女子,即使入宮,也沒有任何名分。比如金蜜謫的娘,休屠的王 後,就被搶到宮裡服侍漢武帝。 book18.org
對於那些異族來說,漢國送個女人來當王后是難得的榮耀,異族要送個女人 到漢國當皇后,根本想都別想,求著向漢國和親都沒人理。直到南北朝,柔然作 為北方霸主,東魏的權臣高歡派人為兒子求親,柔然才找到機會,不顧高歡一把 年紀,老婆孩子一大堆,人都快死了,硬把十幾歲的正牌公主嫁給高歡。問題是 當時南北朝並立,高歡所在的東魏只是北朝的一半,而且他還不是國君,只不過 是個權臣。就這麼一個國土只有一半的一半的大臣,面對柔然的嫡親公主,高歡 還猶豫來猶豫去,好像自己吃了多大的虧一樣。 book18.org
最後在大臣的勸說下,高歡毅然以國事為重,娶了柔然的公主,但到死都沒 有給她封號,只以柔然的別名,稱之為蠕蠕公主。就這樣,史官們還沒少皮里陽 秋地譏刺高歡。後世那些以和親為恥的歷史愛好者們,如果換到匈奴,看到漢國 送個宮女過來當王后,還不得羞恥的死一地?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嘀咕著,半晌省悟過來,「驛館裡住的有匈奴人?」 book18.org
「那當然。」 book18.org
「車騎將軍就這麼來見他的族人,不怕別人說閒話?」 book18.org
路人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車騎將軍的忠義若是還有人懷疑,這世上就沒 有忠義之輩了。」 book18.org
程宗揚記得自己在晴州時,洛都傳言胡人入侵,金蜜謫避嫌引退,辭去左丞 相一職。現在看來傳言早已平息,而且對金蜜謫的聲望沒有絲毫影響。金蜜謫以 一個異族的身份,在漢國身居高位,倍受朝野信任,讓程宗揚都有些佩服了。 ………………………………………………………………………………… 鴻臚寺在洛都城東,西側便是宛如天闕的南宮,天子的居所。車騎將軍金蜜 謫的馬車從宮外轆轆駛過,路旁一個戴著斗笠的少年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 續往前走。 book18.org
他沿著宮牆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先是由南往北,路過南宮東側的蒼龍門, 然後由東而西,穿過南北二宮之間的復道,再由北而南,不多時就來到南宮西側 的白虎門。他在門外張望了一番,最後繼續向南,從角樓往往東,來到南宮最為 富麗堂皇的朱雀門前。 book18.org
高聳入雲的闕樓頂端,鮮紅的朱雀仿佛正展翅翱翔,艷麗的羽翼猶如火焰, 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少年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朱雀門,斗笠下露出一張帶著疤痕 的面孔。他目光閃動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又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忽然一輛馬車駛來,雖然車上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周圍也沒有隨從,但 車上的呂字顯露出他顯赫的身份。 book18.org
疤面少年飛快地低下頭,用斗笠遮住面孔,轉身與馬車相錯而過。 book18.org
車上的少年下了車,向門前的謁者客氣地一揖到地。那謁者滿臉堆笑,殷勤 地上來給少年扶軾。那少年雖然年紀輕輕,禮節卻一絲不苟,認真行過禮,然後 從容入宮。 book18.org
戴著斗笠的疤面少年像被人追逐一樣匆忙而行,向西穿過一個里坊,遠遠離 開宮闕,才放緩腳步。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又一個男子迎面走來,少年抬眼 看到,頓時心頭微驚,連忙轉過身,繞進旁邊一條小巷。 book18.org
沒想到身後腳步聲響,那男子也隨之進入巷中。疤面少年越走越快,身後的 男子卻始終跟著他。 book18.org
疤面少年猛然停下腳步,赫然發現小巷盡頭是一堵牆壁,自己竟然無意中走 進一條死巷! book18.org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疤面少年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子,忽然那男子說 道:「喂!」 book18.org
疤面少年身體一僵,只聽那男子在身後道:「那地方可不能撒尿啊!」 疤面少年呆在當地,藏在斗笠下的面孔一點一點漲得通紅,身子卻一動也不 敢動。 book18.org
程宗揚警告一聲,然後踏上台階,拍了拍門。馮源從門縫裡看了一眼,打開 大門。 book18.org
程宗揚四下打量一番,「房子不錯嘛。」 book18.org
「前後十幾間房呢。」 book18.org
「就是巷子窄了些,連馬車都進不來。」 book18.org
「前巷人多,後門才是專門進馬車的。」 book18.org
「我說老敖怎麼繞到後面去了。對了,我剛看見外面是個死巷,總有些人喜 歡溜到這地方撒尿。你們平時多瞧著點,真不行建個廁所得了。」 book18.org
馮源道:「成。建個廁所也花不了幾個錢,總比外面整天臭哄哄的強。」 「毛先生呢?」 book18.org
「在裡面作畫呢。」馮源道:「剛才他跟富老哥聊天,聽說程頭兒在各地都 有分號,毛先生來了興致,說是要給程頭兒好好畫幾幅肖像,將來每個分號都掛 一幅。」 book18.org
「趕緊讓他停了!」娘啊!這種事都能幹得出來?自己就是找死,也不用這 麼變著花樣的去死吧?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對毛先生說,如果他想作畫,可以畫山水、花鳥啥的,要不 然畫美女也行啊。他不就擅長這個嗎?」 book18.org
馮源道:「他倒是想畫,就是不知道程頭兒有沒有什麼忌諱。」 book18.org
「只要不畫我,畫誰我都沒忌諱。」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往東側的廂房走去,一邊揚聲道:「毛先生在嗎?」 book18.org
毛延壽聽到動靜,慌忙出來迎接,抬手一揖到地,「小人見過家主。」 「毛先生,我剛聽說你要畫肖像?」程宗揚道:「千萬別畫我。」 book18.org
「是!是!是!是!小的明白。」 book18.org
毛延壽這麼上道,自己也不用多說什麼。程宗揚道:「我想問問那個疤面少 年的事,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入店的嗎?」 book18.org
毛延壽斟酌著說道:「比小人早了片刻,小人入店時,他們剛剛安頓下來, 當是午時前後。」 book18.org
「沒有坐騎?」 book18.org
毛延壽回想了一下,「當日只有那位拳師帶了一匹坐騎,但小的入店時看到 一輛馬車,那名老僕正在付錢,多半是主僕倆雇來代步的。」 book18.org
程宗揚皺起眉頭,上湯離洛都不過三十餘里,那對主僕午時就抵達上湯,完 全可以在入夜前趕到洛都,根本沒有理由在上湯留宿。難道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 洛都?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7_05 12:46:13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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