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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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book18.org

  夜色下,雄偉的伊闕如同拱衛帝京的門戶,莊嚴地矗立在伊水兩岸。水面上 鯉魚飛躍的聲音不斷響起,在月光下濺起星星點點的水花。河水彷佛溫暖而柔軟 book18.org

的絲綢,讓人愜意得幾乎想睡去。 book18.org

  「死丫頭,」程宗揚道:「自從離開南荒,我就覺得你越來越不精神。開始 吧,還有精神整天跟我犯壞,現在就像蔫了一樣,懶洋洋的只想睡覺。喂,是不 book18.org

是離開大海太久了?」 book18.org

  「大笨瓜。」 book18.org

  程宗揚道:「等老頭的事情辦完,我帶你去海邊。到時候你想怎麽游就怎麽 游,想游多久就游多久。要不我們就建一座臨海的別墅,一半的房間就建在海面 book18.org

上,臥室裡面挖一個游泳池,下面直接通著大海。或者我們乾脆把一半的房子建 在海里——」程宗揚正在暢想,衣角忽然一緊,被小紫扯著潛到水下。程宗揚趕 book18.org

緊閉氣,一邊睜大眼睛。 book18.org

  小紫從水中伸過手指,按在他唇上,示意他噤聲,一面朝水下潛去。 book18.org

  岸邊生著大片大片的蘆荻,細長的蘆杆彎成弧形,被頂端沉甸甸的蘆葭壓得 向水中傾斜,梢頭露出一團團白色的蘆花。小紫像魚一樣靈巧地在蘆根的縫隙間 book18.org

遊動著,沒有碰到一根蘆葦。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氣用盡,想露出水面透口氣,卻被小紫拉住。她一手攀住程宗揚 的脖頸,精緻的面孔貼過來,吻住他的嘴唇,輕輕喥了口氣。程宗揚胸中煩悶盡 book18.org

去,口中胸中充滿了少女香甜的氣息。兩人挽著手,靜悄悄停在一片蘆葦叢中。 book18.org

  一輛馬車傾斜著陷在蘆葦盪里,蘆杆被車轍軋得東倒西歪。馭手倒在車旁, 背心處有一個血洞,正不斷湧出血沫。 book18.org

  馬車的帘子被利刃切開,一名戴著面紗的少女驚懼地蜷著身,躲在車廂的角 落里瑟瑟發抖,她雙手抱著肩膀,拚命搖著頭,「不是我,不是我……」 book18.org

  一名蒙著面孔的黑衣人把她扯出來,一把揪下面紗,托起她的下巴,在月光 下看了兩眼,然後朝後面的同伴搖了搖頭。 book18.org

  後面那人眉頭皺起,然後一點下巴,黑衣人鬆開少女,隨即一刀從她胸下刺 入,刀鋒穿過肋骨,準確地刺穿心臟。那少女身體一震,軟綿綿倒下。兩人收起 book18.org

刀,隨即消失在蘆葦叢中。 book18.org

  程宗揚口鼻都沒在水中,只在蘆葦叢間露出一雙眼睛。 book18.org

  沒想到剛到洛都,就目睹了這樣一起兇案。那兩名黑衣人動作沒有半分拖泥 帶水,自己想阻攔也來不及。 book18.org

  等兩名黑衣人走遠,程宗揚從水中出來,只見那名少女倒在車廂中,胸前被 利刃刺穿,一件精緻的綢裝沾滿血跡,已經斃命。 book18.org

  兇手是誰,受害者是誰,原因是什麽?這些都一無所知。 book18.org

  能看出來的是那輛馬車相當不錯,還有少女身上的衣飾,絕非一般人家,佩 戴的簪鉺也價值不菲,腰間繫著的一對鴛鴦鳴玉,足有半隻手掌大,玉質瑩白潤 book18.org

澤,做工精巧,價比黃金,不知是哪家的女眷遭此劫難。 book18.org

  小紫拉起那少女的手,摸了摸,然後道:「程頭兒。」 book18.org

  程宗揚接到小紫遞來的手掌,發現那少女手掌雖然柔軟,但指關節處有一層 薄繭,顯然是干慣力氣活的。 book18.org

  程宗揚從少女頭上拔下一根簪子看了看,「那兩個人不是劫財的。這簪子起 碼值幾十個金銖,居然連看都不看。劫色也不是,這衣服還好端端的。」 book18.org

  小紫道:「那就是復仇了?」 book18.org

  程宗揚也不敢確定,「不好說。」 book18.org

  這少女顯然是穿了別人的衣物,假冒身份,但蹊蹺的也在這裡。從她手上的 薄繭判斷,她所處的環境並不十分優越。但她身上的衣料自己曾在晴州的綢緞店 book18.org

見過,是被列為貢品的江陵絲,價格不是一般的貴重。從現有的線索推斷,很可 能是主人家發現自己被仇家盯上,於是讓婢女穿上小姐的衣物,引走仇家,最終 book18.org

仇人出手,只殺了婢女——問題在於這戶人家的背景究竟是什麽? book18.org

  這少女既然能冒充主人的身份,必定是那位小姐的貼身婢女。但能用得起江 陵絲的富貴人家,內宅的婢女也是錦衣玉食,手上別說繭子,就是粗糙一點也未 必能伺候小姐。 book18.org

  從她手上的薄繭推斷,那戶人家並不是十分顯貴,可如此貴重的江陵絲怎麽 會穿在她身上?還有她身上的飾物,都是上等的珠玉,尤其是那對鴛鴦鳴玉,還 book18.org

有她簪上那顆龍眼大小的明珠,就是有錢也未必能買來。 book18.org

  一邊是寒門素戶的小婢,一邊是華貴之極的衣飾,中間這位小姐的身份顯得 撲朔迷離。相比之下,那兩名殺手的舉動就留下太多信息——看到人被掉包,立 book18.org

即殺人滅口,顯然是尋仇。殺人之後一芥不取,就更昭然若揭了。不會是盜賊, 也不會是外面僱傭的殺手。目標明確,行動利落,只可能是某家的門客,或者部 曲。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一下,把簪子和玉佩收進懷裡,然後道:「攝像機呢?讓驚理把 這些都錄下來。」 book18.org

  片刻後,驚理從蘆葦盪中出來,小心翼翼地拿著那隻攝像機,說道:「那兩 個人走得極快,奴婢只照到一個背影,不甚清楚。」 book18.org

  程宗揚指了指馬車,「都錄下來。把臉照清楚。還有那個駕車的。這事有點 蹊蹺,既然如此遇上,先留個證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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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漸褪去,一縷微亮的光線出現在地平線上,照亮了青色的蘆葦,金黃 的原野,還有碧綠的河水。程宗揚坐在蘆葦盪中,手裡拿著一桿碳黑色的魚竿, book18.org

長及兩丈的竿身頂端比蘆莖還要纖細,下面垂著一根透明的魚線。 book18.org

  水面沒有浮子,以程宗揚如今知覺的敏銳,魚線上再細微的顫動也能感知。 他閉上眼,享受著輕風的吹拂。忽然間魚線一沉,魚竿細細的頂端被墜得彎曲下 book18.org

去,形成一個彎弧。 book18.org

  程宗揚手指微微放鬆,確定魚已經上鉤,才緩一下緊兩下,那樣不疾不徐的 穩穩收回。 book18.org

  水面盪起一圈圈的漣漪,那條魚在水下不斷掙扎,試圖擺脫魚鉤。纖細的竿 梢搖擺著,似乎隨時都會折斷。程宗揚卻沒有絲毫擔心,這魚竿看似纖細,其實 book18.org

堅韌程度遠遠超乎想像。在自己並不徹底的測試中,無論魚竿還是魚線,掛上半 噸的物體都沒有問題,就算咬鉤的是條鱷魚也能釣起來。 book18.org

  水面的晃動越來越激烈,突然一條鯉魚從水下躍起,赤紅的魚鰭在陽光下閃 爍著,幾乎躍上竿頭。 book18.org

  程宗揚右手往後一甩,不等鯉魚落下,就將它高高提起,順勢扯到岸上。 book18.org

  鯉魚在蘆葦間濕濘的泥土上不斷跳動,程宗揚一邊取下魚鉤,一邊折了根蘆 葦,用蘆杆穿過魚鰓,打了個結,放在腳邊的水坑中。 book18.org

  「小程子,開張大吉啊。」朱老頭攏著手從蘆葦間鑽出來,眼巴巴看著那魚 道:「嘖嘖嘖嘖……這魚起碼有三斤多吧?瞧這活蹦亂跳的,咕嘟咕嘟燉鍋湯, book18.org

那滋味——鮮得很!」說著狠狠咽了口吐沫。 book18.org

  程宗揚道:「想吃魚?自己釣去。昨晚是誰把帶的乾糧都給喂驢了?這會兒 想白吃?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啊!」 book18.org

  「小程子,大爺那驢不是傷了蹄子嗎?吃你點兒乾糧咋了?」 book18.org

  「一點兒?你一點兒沒剩好不好!要不是我還帶著魚竿,今天早上大家就喝 西北風吧。」 book18.org

  「小程子,你咋這麽小心眼兒呢?釣就釣!」朱老頭道:「大爺也帶著竿兒 呢!」 book18.org

  程宗揚斜眼看去,只見老頭兒拿著一根不知從哪根掃帚上撇下來的細竹竿, 上面綁了根線——還是幾根不同顏色的線胡亂拼接起來的。整副魚竿最值錢的就 book18.org

是魚釣,是一根斷了針鼻的縫衣針彎成的。一根魚竿,硬讓老頭弄出色彩鮮明的 丐幫混搭風格來。 book18.org

  朱老頭卻是十分得意,「小程子,瞧瞧大爺親手做這魚竿!比你那竿兒也不 賴吧?」 book18.org

  程宗揚瞧瞧自己手裡的高科技魚竿,再瞧瞧老頭那連叫花子都看不上眼的破 竿,直想一口啐過去。 book18.org

  朱老頭還在得瑟,「小程子,敢不敢跟大爺比比,看誰釣得魚多?」 book18.org

  「哎喲大爺,我真不敢。」程宗揚道:「就你那竿,我贏了也丟人!」 book18.org

  「年紀輕輕,咋一點膽子都沒有呢?」朱老頭道:「掛點彩頭!你要贏了, 大爺那驢歸你!」 book18.org

  「那驢你千萬留著!萬一碰到失主,我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book18.org

  程宗揚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老頭,你要真想賭,咱們換個彩頭——你 要輸了,岳鵬舉當年跟你的恩怨一筆勾銷,怎麽樣?」 book18.org

  朱老頭哼了一聲,「要是你輸了呢?」 book18.org

  就他那破竿,自己要能輸,還不如淹死得了。程宗揚大度地說道:「你說! 條件隨便開!」 book18.org

  「大爺也不坑你,」朱老頭道:「你要輸了,就幫大爺個忙吧……」話音未 落,老頭兒手忙腳亂地收起他那破竿,「哎喲!這可上鉤了!小程子,瞧瞧大爺 book18.org

這手藝!這運氣!」 book18.org

  「等等!」程宗揚叫道:「你那也叫魚!」 book18.org

  朱老頭的魚竿上掛著條搖頭擺尾的小鯽魚,從頭到尾還不足一指長。 book18.org

  朱老頭老臉笑得菊花一樣,「瞧你說的,這不是魚難道是驢?」 book18.org

  「你就釣一百條也比不上我這一條啊!」 book18.org

  「看誰釣得魚多——有一條算一條,你就算釣上一條驢那麽大的魚,那也算 一條。哎喲!又上鉤了……」 book18.org

  朱老頭根本不帶挑的,釣上來就算魚,一會兒工夫就釣了五六條,最大一條 差不多有巴掌大,由於太大,還險些把魚線給扯掉。 book18.org

  程宗揚釣得也不慢,可他用的魚鉤根本釣不了小魚,最小一條也有一斤多, 這會兒只釣了三條。 book18.org

  「老頭兒!先說清楚幫什麽忙!你要敢耍賴,我立馬翻臉!」 book18.org

  朱老頭嘿嘿笑道:「一點兒小忙——給大爺買點東西。」 book18.org

  「什麽東西?」 book18.org

  「洛都西邊的正門叫雍門,雍門往北,叫上西門。雍門和上西門之間那塊叫 金市。」朱老頭道:「金市裡面都是做生意的,大大小小的鋪面,差不多有四五 百家……」 book18.org

  「先別急!」程宗揚放下魚竿,從腰包里拿出一張紙條。 book18.org

  漢國的貿易大都在城中固定區域進行,稱為市。出發之前,他先讓人整理了 洛都最重要的商業區,一共九個市,這會兒從頭看到尾,壓根兒沒找到朱老頭所 說的金市。 book18.org

  「老頭兒,你又蒙我的吧?洛都九市,哪兒有金市?」 book18.org

  「小程子,這你就不懂了吧?你記的九個市,是六朝人做生意的地方。金市 的生意,可不止六朝,什麽大食、大秦的胡商,都在金市。」 book18.org

  程宗揚半信半疑,「看不出來,你還搞進出口貿易——你想買什麽?外面販 來的珠寶珍玩,還是玉石香料?」 book18.org

  朱老頭道:「大爺瞧著,你的七里坊弄得不壞——你就給大爺買條街吧。」 book18.org

  程宗揚一聽眼都紅了,痛斥道:「買個火雞!買條街?你說得輕巧!那得多 少錢你知道不知道?換成金銖,能把你砸死幾百次還有剩的!」 book18.org

  「小程子,賭不賭?」 book18.org

  「傻瓜才跟你……」程宗揚突然精神一振,喝道:「賭了!」 book18.org

  朱老頭豎起大拇指,「有志氣!」 book18.org

  說著又一條魚上鉤,朱老頭笑得見牙不見眼,趕緊提竿,卻見魚鉤上掛了半 條魚…… book18.org

  一刻鐘後,程宗揚神態悠然地坐在蘆葦盪中,他手腕漂亮地一抖,魚竿在空 中划過一道弧線,透明的魚線筆直飛出,掛著蚯蚓的魚鉤落入水中,立刻一沉, book18.org

輕輕鬆鬆就有魚兒咬鉤。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收杆,一邊搖頭嘆道:「這水裡的魚也太多了,隨便釣都能釣上 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 book18.org

  朱老頭黑著臉蹲在一邊,自從釣上來那半條魚之後,老頭兒就走了霉運。不 知從哪兒游過來一群食肉的黑魚,把近岸的小魚一掃而空。那些黑魚體沉力大, book18.org

在岸邊橫衝直撞,朱老頭不小心釣住一條,差點連魚竿都賠進去。 book18.org

  相比之下,程宗揚運氣好到爆表,離岸邊三四丈外一片蘆葦盪里,聚著一窩 正值繁殖期的鯉魚,只要下竿就沒有落空的時候。他的魚竿拉開足足兩丈有餘, book18.org

魚線一甩,輕易就甩出四丈。朱老頭可就慘了,那根竹竿才五尺,加上魚線也不 到一丈,連魚群的毛都摸不著。 book18.org

  眼看那群黑魚沒有一點離開的意思,朱老頭再也坐不住了,趕緊挪個地方。 他剛找了片地方坐下,又想起什麽,屁股跟著了火似的躥起來。結果晚了一步, book18.org

他前腳剛走,後腳那群黑魚就遊了過來,把他那一窩用葦葉穿起來的小魚吃了個 乾乾凈凈。 book18.org

  半個時辰之後,程宗揚伸出兩根手指,「二十比零!瞧瞧這事弄得……要不 我勻你兩條?免得你老人家的臉面丟到河裡撿不起來。」 book18.org

  朱老頭黑著臉道:「紫丫頭!這臭小子有什麽好的?你就這麽幫他?」 book18.org

  小紫浮出水面,笑道:「人家已經上了程頭兒的床了,程頭兒要是輸了,人 家也沒面子啊。」 book18.org

  「你就是想讓他贏,也好歹給大爺留一條啊。」 book18.org

  小紫笑道:「最大的一條給你好了。」 book18.org

  一條鱗片金黃,背鰭火紅的肥鯉從水中躍出,直接咬上朱老頭的竹竿,那鯉 魚足有三尺多長,兩條的鯉須游龍般扭動著,巨大的力量險些把竹竿咬碎。 book18.org

  朱老頭臉色由陰轉晴,急忙一手勾住魚鰓,笑得嘴巴都合不攏,「赤鰭金鯉 啊!小程子!快燒火去!趕緊燉鍋魚湯,大爺嘗嘗鮮!」 book18.org

  程宗揚把釣的魚大都放回水中,只留了兩條剖洗乾凈,從鰓後切開,挑去腥 筋,用蘆葦穿了,掛在車旁。 book18.org

  程宗揚穿越以來,一多半時間都在路上跋涉,別的辛苦也就算了,只是說到 做飯,氣就不打一處來。最初跟著吳大刀那些糙漢,論打架沒一個孬種,論做飯 book18.org

個頂個的廢柴,能把東西燒熟就算不錯了,口感那倆字什麽意思壓根沒人懂。太 泉之行跟著武二和蕭遙逸,武二就不提了,那廝就是一牲口,幹活從來不沾邊, book18.org

吃的時候不合口味,還要嘰歪幾句,程宗揚不止一次想把鍋扣到那廝臉上。小侯 爺倒是沒架子,給什麽吃什麽,從來不挑剔——意思是只要「你們」做的,再難 book18.org

吃我也吃。讓我生火做飯,免談! book18.org

  相比之下,這是最有希望的一趟,隊伍里足足有三個女人。可做飯的時候, 程宗揚才知道不管什麽時代,職業女性全都靠不住! book18.org

  小紫對烹飪沒興趣,如果按她的口味,大夥最好都別動火,全吃生的最好, 口感豐富,還有營養。罌粟女和驚理是女殺手,只擅長吃苦,不擅長吃飯。如果 book18.org

一頓飯能做出幾個花樣,也幹不了這一行。程宗揚也很想和大家一樣,湊合點填 飽肚子得了。但味如嚼蠟地吃過一頓她們做的晚餐,出於對自己味覺的負責,程 book18.org

宗揚只好重新抄起鍋勺。 book18.org

  這一回太陽竟然從西邊出來了,老傢伙居然親自動手做了鍋魚湯。魚頭和魚 尾做了個焦溜頭尾,多出來的魚肉做了個紅燒,一點都沒浪費。 book18.org

  朱老頭道:「洛都的鯉魚,可是天下難得的美味啊。」 book18.org

  程宗揚嘗了嘗魚湯,頓時狠狠震驚了一把,「都說龍肉是天上的美味,這魚 都快變成龍了,難怪老頭捨得動手。」 book18.org

  「白龍下淵,化而為魚。」小紫道:「要躍過龍門,才好再變成龍。」 book18.org

  紅日初升,縈繞在兩岸間的水氣漸漸散開,遠方的景物逐漸變得清晰。伊闕 彷佛一座敞開的大門,露出門後一座巍峨的大城。雄偉的城牆沿著地平線整齊鋪 book18.org

開,兩座用漢白玉砌成的樓闕高聳入雲,甚至能看到上面的朱雀圖案,彷佛倚天 而立的衛士拱衛著宮城,城內數不清的宮殿樓閣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四 book18.org

尊巨大的金人分列四方,它們手持承接甘露的銅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宮城最 高處,是一座宏偉無比的宮殿,即使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它驚人的 氣勢。 book18.org

  程宗揚望著那座夢境般華麗的帝京,良久嘆道:「這麽高的龍門,想躍過去 可不容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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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闕的關門外人如潮湧,每天都有無數人爭相湧入這座繁華的帝都。走在人 群中,程宗揚明顯感受到漢國與晉宋兩國不同的風氣。 book18.org

  漢國尚武之風極盛,漢國只禁止民間持有勁弩和鎧甲,其他不論,因此往來 的旅人大多佩戴刀劍。讓程宗揚驚奇的是,漢國佩戴武器最多的並非遊俠少年, book18.org

而是士人。無論是頭戴高冠的官員,還是結著方巾的文人士子,無一例外都腰佩 長劍。並且還不是晉國貴族那種鑲金嵌玉,裝飾性遠大於實用性的寶劍,而是真 book18.org

正用於格鬥的長劍。大多數人的劍鞘和劍穗都有些陳舊,顯然經常使用。 book18.org

  他們無論乘馬還是徒步,都挺身按劍而行,一個個神情磊落,氣宇軒昂。挺 拔的身姿,腰懸的長劍,使漢國的文士迥異於晉宋士子的文採風流,顯得剛勁質 book18.org

朴,充滿了尚武豪放的氣概。 book18.org

  漢國的豪傑佩刀最多。刀乃百兵之王,無論騎戰還是步戰,刀都是最容易操 縱,也最容易發揮威力的武器。街頭巷尾短兵相接之際,一柄長刀在手,就等於 多了一條性命。 book18.org

  少年多用彈弓,他們鞍側往往一邊懸著弓匣,一邊掛著盛滿彈丸的革囊,最 明顯的標誌則是坐騎旁帶著籠頭的烈犬,還有臂上架的蒼鷹。可以說只要架鷹走 book18.org

犬的,都是遊俠少年。 book18.org

  還有一種行人也帶著弓,但他們所用的箭矢別具一格,尾端都繫著極細的絲 線。這些人是擅長弋射的獵戶,箭尾的絲線能夠有效地收回箭矢和獵物。因此攜 book18.org

帶弓矢的同時,他們多半會在肩頭扛著一柄獵叉,上面懸掛著捕獲的獵物。 book18.org

  另外一種帶的多是短刀,刀鞘錯金塗銀,甚至用犀角、象牙為柄。這些是家 資豪富的商人,武器往往是外露的財富。 book18.org

  漢國貴族佩戴的多是短劍,劍鞘上嵌著象徵身份的寶石和白玉,華麗豐凡。 他們騎著駿馬,在成群奴僕的簇擁下迤邐行來,充滿了王侯貴族的傲慢與尊貴。 book18.org

  還有一些攜帶著頂端開刃的刻刀,那些是中低級的官吏。漢國雖然以造紙聞 名,但官方檔案多是以竹簡和木簡為主,以便於長期保存。漢國不用科舉,官員 book18.org

大都是推舉而來,吏員則是世襲。擅長律法的刀筆吏,在漢國是一股令人畏懼的 力量。 book18.org

  程宗揚牽著坐騎,隨著人流湧入關門,一路看得目不暇接。忽然身邊傳來一 聲慘叫。一名中年人剛走到門下,一名少年突然猛撲過來,從懷中拔出尖刀,狠 book18.org

狠刺進他背心。那中年人慘叫著撲倒,接著一名體格雄壯的豪士飛身而出,拔刀 斬下他的頭顱。 book18.org

  門前一片譁然,行人紛紛退避。少年拋下尖刀,用衣服包住滾落的頭顱,閃 身鑽入人群,消失不見。那名豪士卻把染血的長刀往面前一插,神態從容地在屍 book18.org

體旁盤膝坐下,放聲喝道:「天誅小人!」 book18.org

  「好漢子!」旁邊一群少年高聲叫好。 book18.org

  關門前守著著一隊朱衣黑甲的士卒,血案剛一發生,士卒們就立刻圍來,迅 速將那名豪士帶走。 book18.org

  周圍的目擊者議論紛紛,程宗揚扭過頭,一臉不解地望著朱老頭,「光天化 日之下,當街殺人——漢國治安有這麽亂嗎?」 book18.org

  「這是尋仇,輕易不會傷及無辜。」朱老頭見怪不怪地說道:「沒瞧見已經 有人抵命了嗎?」 book18.org

  「說殺人就殺人,這個也太……太質樸了吧?」 book18.org

  一名少年大聲道:「這賊子敢陷害郭大俠!今日伏誅,乃是天意!」 book18.org

  在那些少年大肆宣揚下,程宗揚很快弄明白了來龍去脈。按照漢國的習俗, 天子即位就開始修建陵墓,如今天子登基十餘年,陵墓已經建成大半。漢國十分 book18.org

重視厚葬,天子的陵墓並不是一座簡單的墳墓,而是模仿世間宮室建起的寢宮。 除了陵墓之外,還有一整套的城池宮殿,一切都與世間一樣。為了讓帝王死後仍 book18.org

能享受世間的繁華,漢國甚至會在陵墓周圍建起城市,把附近的豪族富戶遷到陵 區。有名的五陵少年就是這些富戶的子弟。 book18.org

  當今天子也是這樣做的,但他氣魄更大,直接下詔將漢國所有家產三百萬貫 以上的富戶全部遷至新建的陵區。據說編入遷徙名冊的足有六萬戶,漢國豪族的 鼎盛可見一斑。 book18.org

  而這些被遷徙的富戶中,有一位聲名赫赫的布衣大俠,名聲大得連程宗揚在 幾千年後都聽說過:郭解。作為遊俠列傳中的重點人物,這個名字幾乎就等於大 俠的代名詞。 book18.org

  問題是郭解名聲雖然響亮,家產其實並不多,離三百萬貫差著一大截。但當 地官吏覺得他留在本地是個大麻煩,於是把他的名字也報了上去。郭解的門客和 book18.org

交好的友人多方聯絡,希望能把郭解從名冊中剔除,甚至找到大司馬大將軍霍子 孟,向天子轉述郭解家貧,不適合遷徙。誰知一向對大司馬言聽計從的天子很驚 book18.org

訝地反問:「郭解一介布衣,居然能找到大司馬親自說情,難道會很窮嗎?」 book18.org

  霍大司馬無言以對,只好不再提及此事。 book18.org

  等到郭解遷徙時,由於家貧,各方受過他恩惠的人家都送來錢財資助,但當 地的官吏居然禁止郭解見客。郭解門下都是豪勇之士,被一個小吏欺到頭上,當 book18.org

即大怒,刺殺了為首姓楊的掾吏。 book18.org

  漢國豪傑慷慨悲歌,郭解的門客固然氣血豪雄,楊家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輩。 楊家送葬之後,立即派人赴洛都告狀,卻沒想到已經有人守在伊闕,以至於釀成 血案。 book18.org

  那些少年,包括殺人的豪士,其實根本沒見過郭解,只是欽佩於郭解素日裡 行俠仗義,才毅然出手。為了不連累郭解,動手的豪士還主動留下來頂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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