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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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間裡鴉雀無聲,薛豪呆呆地看著朱老頭,半晌後突然省悟過來,有些手足無 措地想 要抱拳,剛抬起手又覺得磕頭更合適,於是連男兒膝下有黃金的古訓也拋到 腦後,當 即屈膝拜倒,雙手抱拳,又驚又喜地說道:「居然是前輩?」 book18.org

朱老頭有些稀奇,「你認得我?」 book18.org

「薛某少時曾追隨過田仲大哥。當年前輩與洛下群俠縱橫五陵,田仲大哥對前 輩推崇 備至,在下對前輩的風采也仰慕已久。」 book18.org

朱老頭拍了拍後腦杓,「原來你是那個姓薛的小娃娃,哎喲喲,一晃這麼些年, 你都 長這麼大了。」 book18.org

年逾五旬的薛豪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book18.org

朱老頭道:、我這模樣變了不少,你還能認出我當年的樣子?是不是學過什麼 辨人的 法術?」 book18.org

「不瞞前輩,在下確實有辨人之術。但並非法術,而是靠眼力。」薛豪解釋道: 「人 面雖有變化,但骨相難以更易。況且實在是當年前輩仗劍風流的英姿令人難忘, 在下 數十年來每每思之,以為此生再難相見,引以為恨。」 book18.org

「哈哈,你這個小娃娃,嘴巴倒是會說。」 book18.org

薛豪忍不住道:「當日前輩突然離開,在下聽田仲大哥說,前輩去了未央宮, 受封為 陽武侯……」 book18.org

朱老頭猛咳兩聲,「不說了不說了。」 book18.org

薛豪也是綠林中打滾的人物,立刻轉過話題,「一晃四十餘年,當年洛下的五 陵少年 早已風流雲散,田仲大哥也去世多年,沒想到薛某還能見到前輩。」 book18.org

朱老頭感嘆道:「誰說不是呢?田仲啊……唉,他也死了這麼多年。」 book18.org

薛豪與田仲交情顯然非同一般,聞言眼眶頓時紅了,他在臉上抹了 一把,然後 大笑道 :「人生非金石,豈能長壽考!薛某能活到今日,已經比田仲大哥多活快 二十年,此 生足矣!」 book18.org

1向敢與耗子爭猥瑣的老傢伙似乎被那句「人生非金石」打動,腰背慢慢挺直。 「浩浩 陰陽移,年命如朝露……」朱老頭忽然提聲吟道:「人生忽如寄,壽無 金石固!服食 求神仙,多為藥所誤。不如飮美酒,被服紈與素!」 book18.org

朱老頭從席間出來還帶壺酒,一闕吟罷,舉壺暢飮,猶如長鯨吸水,痛快至極; book18.org

雖然還是破衣爛衫,卻顯得神采飛揚,頃刻間將一壺酒喝了大半。他把酒壺遞給薛 豪 ,笑道:「人生如朝露,不如飮美酒!」 book18.org

薛豪接到酒壺,一 口氣喝乾,然後把空壺損到一旁,笑道:「痛快!敝莊有美 酒千斛 ,請前輩到堂上痛飮,今日不醉無歸!」 book18.org

朱老頭也不含糊,「難得遇上故人,走丨」 book18.org

薛豪當先引路,一邊叫來家僕打開酒窖,將美酒盡數取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不知什麼表情地看著朱老頭,「老傢伙,你還眞混過遊俠?不是吹 牛啊? 」、 book18.org

朱老頭哼了 一聲,下巴翹得高高的。 book18.org

程宗揚很想說:五陵少年不是都被你毒死嗎?但看到老頭得意的樣子,實在不 忍心在 這會兒揭傷疤,打他的老臉,只道:「嘖嘖^眞看不出來,你還會吟詩 呢。」 book18.org

朱老頭吹著鬍子道:「大爺舉過秀才,你以為是假的?」 book18.org

「吹死你吧。」程宗揚還很想問問「陽武侯」是怎麼回事,但瞧著老頭兒不想 book18.org

說的樣子,終究沒有開口。 book18.org

朱老頭剛矜持兩分鐘,立刻露出猥瑣的面目,眉飛色舞地說道:「小程子,有 好酒啊 ,你來不來?」 book18.org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 ,「我還光著身子呢,喝個屁!戒酒了!」 book18.org

「戒啥酒?男人不喝酒,不如一條狗。快點啊!給你留著位呢!」朱老頭負著 手,踱 步前去赴宴。 book18.org

程宗揚和罌粟女各自拿著衣服留在柴房裡。在程宗揚的逼視下,罌粟女身子慢 慢矮下 去,像婢奴一樣伏在零亂的麥秸堆中。她勉強露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輕聲 道:「老爺 ,奴婢……來服侍……」 book18.org

「剛才的腳步聲妳早就聽見了吧?」程宗揚冷冷道:「是不是想著讓姓薛的一 頭闖進 來,好惹得我發火,教大家惡鬥一場,替妳除掉仇家?」 book18.org

罌粟女的聲音顫抖起來,「奴婢不敢……」 book18.org

「妳都做了還說不敢?毒如蛇,狡如狐^眞有妳的,都敢算計到主子頭上, 還有什麼妳 們不敢做的?」程宗揚冷笑道:「也就妳紫媽媽藝高人膽大,能收拾住 book18.org

妳們幾個妖婦了。」 book18.org

罌粟女渾身發抖,流露出無比懼意,「奴婢知錯了,求主子責罰……」 book18.org

小紫的聲音傳來:「好了,我來處罰她吧。」 book18.org

罌粟女發抖的身子頓時僵住,然後低頭道:「是,媽媽……」 book18.org

小紫站在階上,星眸微微閃亮,她看了程宗揚一眼,然後朝屋後的暗處吩咐 道:「驚 奴,妳先服侍老爺泄泄火,然後送老爺去赴宴。」 book18.org

晨曦下的宛洛霞風景如畫,程宗揚的舉動卻是大煞風景。 book18.org

「哇^喔-呃!哇哇^」程宗揚從馬車裡探出頭來,伸直喉矓,一陣喔 book18.org

心瀝血地狂吐。 book18.org

朱老頭一臉痛心地說道:「小程子,大爺死命攔著不讓你喝,你還非要灌那麼 多黃湯 !瞧瞧!瞧瞧!黃膽都吐出來了吧?」 book18.org

程宗揚有氣無力地啐口吐沫,「干!十七、八個少年輪著勸酒,你要敢推辭一 聲,人 家撥出尖刀就往自己的胳膊上扎個洞^扎得不夠深還要重扎-我能不喝 book18.org

「咋不能不喝?小程子,你這是不懂漢國的規矩,大爺教你怎麼逃酒I他拿 刀〗來,你 得趕緊接住,然後往胳膊啊,肩膀啊,大腿啊扎一刀,下刀隨便點,別 比劃,一刀下 去,千萬別試深淺,要裝得跟經常扎一樣。」 book18.org

程宗揚沒理會他的瞎扯。昨晚薛豪大擺酒宴,喝到天快亮才告終, 一番痛飮, 幾乎所 有人都酩酊大醉。薛豪在宛洛道上頗有俠名,為人甚是磊落。罌粟女的事, 薛豪得到 程宗揚的保證,不會縱容她再出來害人之後,與他碰了三碗酒,看在老頭 兒的面1 一 笑而過,就此罷休。 book18.org

薛豪如此豪爽,他也不好再藏量,程宗揚放開酒量大喝一場,結果到這會兒還 沒回過 勁來。 book18.org

「漢國這酒風太狠了。」程宗揚感慨地搖搖頭,「對了,他們喝醉了唱的那個 是什麼 歌^萬里什麼什麼的?」 I book18.org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朱老頭唱道:「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 得少踟 躕!」 !丨丨 口 book18.org

「對!就是這個!呃……」程宗揚酒勁上來,又吐了幾口,喘氣道:「這什麼 破歌? 鬼氣森森的,我聽著汗毛都豎起來了,一陣一陣的想尿褲子。」 book18.org

「小程子,你沒聽錯。」朱老頭嘿嘿一樂,「這是輓歌,因為是送葬時挽柩者 唱的, 所以叫輓歌。」 book18.org

「沒搞錯吧?喝酒唱什麼輓歌!給誰送葬呢?有毛病吧!」 book18.org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朱老頭道:「韶光易逝,盛時難再,生死不過 一瞬間 耳。漢國遊俠兒生性豁達,視死如歸,唱幾句輓歌又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趁著1意,不無惡意地想到:漢國的遊俠兒輕生死重然諾,恐怕是因為 平均壽命 太短,早死晚死也差不了幾年;與其過幾年就死,還不如死得轟轟烈烈。 book18.org

「嘖嘖,又在裝秀才了 , 一到漢國你就變態了!」程宗揚道:「老頭兒,你這 麼喜 歡聽,等你死了,我給你唱那個蒿里什麼的好了。」 book18.org

「不行。」朱老頭搖了搖頭,「你要給我唱這一首:薤上露,何易稀-露晞 book18.org

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book18.org

眼前的宛洛道依然平安繁華,悲涼的輓歌卻彷佛在吊挽它無可避免的結局。 book18.org

躺在車中,程宗揚耳邊彷佛還響著老頭唱的兩首輓歌。 book18.org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無論是聖賢、帝王還是不世出的名臣猛將, book18.org

一旦埋在土中還分什麼賢愚? book18.org

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人生如朝露,可朝露明朝更復落,人死 一去何 時歸?永遠回不來了。他猛地想起段強,想起那枝要命的箭矢,即使是穿越 者也和平 常人一樣會死的。 book18.org

如果自己死了呢…… book18.org

朦朧的醉意中,程宗揚掙扎著爬起來緊緊抱住小紫,像抱住自己的生命一樣不 願鬆手。 「我們結婚吧……」他喃喃說道。 book18.org

「好啊。」小紫輕輕揉著他的額角。 book18.org

「死丫頭……妳應該讓我求你好幾次的……不過這樣也好……」程宗揚像捧著 1件稀世 珍寶一樣,捧著小紫精緻的玉臉,鼻尖頂著鼻尖道:「我要……我要給妳 世上最美的 戒指……嘿嘿,妳還記得二爺唱的山歌嗎? 一隻戒指里……」 book18.org

小紫輕輕唱道:「一隻戒指里啊,伸不進兩根手指……一個堅貞的人啊,永遠 不會生 二心……」 book18.org

在她輕柔的歌聲里,程宗揚沉沉入睡,只是右手與小紫十指緊緊相扣,久久不 願分開。 程宗揚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銀針像繡花一樣不斷落下。在他指下是一片白膩 的肌膚 。銀針刺落,雪膚上隨即滾出一滴細小的血跡。與此同時,他指下的身子劇 烈地顫抖 起來,似乎難以承受針刺的劇痛。 book18.org

強烈的陽光從枝葉間灑落,照出樹下一具白生生的胴體,罌粟女赤條條地伏在 一條毯 子上。她的額頭滿是冷汗,齒間咬著一根剛折下來的柏枝,紅艷的唇瓣因為 劇痛而變 色。 book18.org

眾人停在一片林中,周圍種滿高大的白楊。陽光雖然暴烈,但風起時木葉蕭蕭, 在酷 暑中帶來幾絲難得的涼意。 book18.org

朱老頭的名聲在漢國比狗屎都臭,雖然不明白薛豪為什麼把老傢伙當成遊俠前 book18.org

輩,而沒認出他毒宗魔頭的身分,在席間把他敬為上賓,但程宗揚擔心再出什麼亂 子 ,沒有在薛家莊多留,仍按照原來的計劃,天剛亮就啟程北上,但到底因為沒有 在穎 川落腳,錯過投宿的時辰。 book18.org

太陽越升越高,天氣越發酷熱,雖然宛洛道上有樹蔭遮蔽)#但從天剛亮趕路到 現在, 幾匹馬都汗出如漿。眼看目的地還遙遙無期,朱老頭的毛驢又拐了前蹄,不 到半個時 辰就甩得連人影都看不見,程宗揚只好把馬車停在路旁一處林子裡,讓馬 匹歇歇,順 便等老頭兒趕來。 book18.org

程宗揚把銀針放在硃砂盒中調了調,一邊端詳自己的作品。罌粟女身無寸縷, 雪白腰 臀上布滿鮮紅的血珠。星星點點的血痕勾勒出花朵紋路,彷佛一片妖艷的罌 粟花海在 她的腰臀上盛開,充滿繁麗而邪惡的韻味。 book18.org

「一萬針是不是少了點?我這會兒正刺得過癮,乾脆從頭到腳都給她刺一遍, 站出去 連衣服都能省了。」 book18.org

車簾捲起,小紫伏在車內,I手支著下巴,一手翻著書卷,一邊道:「調的朱 砂不夠了 。」 book18.org

「硃砂里妳調了什麼東西?這麼細的一根小針扎到身上,這賤奴就像是被砍了 一刀似 的,痛得渾身都在抽。」 book18.org

「你猜呢?」 book18.org

「妳以為我猜不到嗎?裡面有我的血!妳這個死丫頭,趁我喝醉了,連我的血 都敢亂 抽!」 book18.org

小紫抬眼笑道:「還有呢?」 book18.org

「還有亂七八糟的藥吧?看樣子刺激性不小。」 book18.org

「還有最要緊~的一樣你沒有說。」 book18.org

「什麼東西?」 book18.org

「程頭兒,你的陽精啊。」 book18.org

「我干!又是精又是血的,妳準備把她變成什麼怪物?不對!死丫頭,妳又想 坑我吧 ?」 book18.org

「才不是呢。」小紫笑道:「人家只是讓她以後再也不敢害你。」 book18.org

「少來哄我!她的一魂一魄早被妳讓雁兒收走了,再抽她一魂一魄,讓不變 book18.org

成傻子?」 book18.org

「跟魂魄沒關係。」 book18.org

「妳又玩什麼花樣了 ?」 book18.org

「是她的紋身啦。她的紋身從腰臀一直到腹股,一共是一萬零一針,最後I針 是在她的 陰珠上,」小紫笑道:「等到全部刺完,紋身的禁制生效,她再也不敢害 你啦!」 「是嗎?」程宗揚一臉不信。 book18.org

「這些紋身是永遠洗不掉的。從今往後,只要聞到程頭兒的氣味,她身上的紋 身就會 發紅,然後淫慾迭生。程頭兒挨到她身上,她就會興奮得渾身發抖,比凝奴 還要淫浪 十倍。 book18.org

「而且她的紋身里混有程頭兒的精血,只屬於程頭兒一個人,再也不能和其他 男人親 密。如果被別的男人進入體內,她的紋身就會像刀割一樣痛。」小紫笑道: 「是一萬 零一個針孔一起痛哦。」 book18.org

程宗揚倒吸一 口涼氣,扎一針就痛成這樣,全部紋身都痛起來,活活痛死都有 book18.org

「不僅會痛,如果一整天沒有聞到程頭兒的氣味,到子時她的紋身上就會像是 有蟲蟻 噬咬,一直痛癢到身體里,要癢夠一個時辰才能化解,這是無藥可解的哦。」 程宗揚 原以為是給罌粟女紋個身,讓她痛痛就夠了,聽到居然有這麼嚴厲的後 果,手裡的銀 針不由遲疑起來。 book18.org

小紫毫不在意地對罌粟女道:「罌奴,妳知道了吧?今後程頭兒就是你的解 藥,如果 想好好的,就要讓程頭兒多干妳幾次。如果太久沒有程頭兒的滋養,妳就 會整天又痛 又癢,~一直到魂飛魄散。」 book18.org

罌粟女玉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她咬著木棍,只勉強點了點頭。 book18.org

「等等! 一天沒聞到我的氣味,她的紋身禁制就會發作?」 「是啊。」 book18.org

「如果我不干她,她就會死?」 book18.org

「沒錯啊。」 book18.org

「干丨」程宗揚叫道:「我以後不是要天天帶著她嗎?而且她以後也不用派出 book18.org

去辦事,還能每天讓我干她I這太有福利了吧?」 book18.org

「大笨瓜,你的氣味又不是只在身上,要是不信的話,到晚上你給她一隻襪 book18.org

子。」 book18.org

程宗揚黑著臉道:「你以後派她出去辦事,就讓她帶我的I只臭襪子?那陽精 呢?總不 能讓我滿滿射她一肚子,讓她帶著出門吧?」 book18.org

「怎麼不可以?你射得越多,她越舒服,持續的時間也越長。平常時你想干誰 就干誰 ,只要讓她嘗一點你的陽精就夠了。比如你干過驚奴,讓罌奴給你舔乾淨, 或者讓她 去舔驚奴都可以。」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兩聲,雖然這賤人是侍奴,可這麼用似乎有點超過他的底線了。 小紫白了 他一眼,「大笨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對她不是折辱,而是莫大 的恩賜。」 「我聽著妳怎麼像是把她做成有重度毒癮的癮女,我就是她的毒品?」 book18.org

小紫笑咪咪地道:「程頭兒,你猜對啦。」 book18.org

程宗揚琢磨了 一下,「那我要死了呢?」 book18.org

小紫攤開小手,「她也只好死了。」 book18.org

「沒藥可以救?」 book18.org

「除非把她做成沒有知覺的屍妓。」 book18.org

罌粟女打個寒噤。 book18.org

小紫笑道:「罌奴,聽到了嗎?」 book18.org

罌粟女取出齒間的木棍,勉強笑道:「奴婢知道了。」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地看著她的眼睛,「如果程頭兒出事了,妳最好趕快自殺。要不然 妳會痛 得眼睛往外流血,癢得把全身皮肉都抓爛,死得慘不忍睹。」 ^ 罌粟女的身子抑制不 住地顫抖起來。 book18.org

雖然處置她是他的主意,但小紫的處置手段遠遠超過原有的預想。但話說回 來,他如 果死了,拉她陪葬也不壞,至少讓她少害幾個人。 book18.org

「老頭兒怎麼還沒來?他撿那驢不會是死在半路上了吧?」 book18.org

說話間,遠遠過來一道影子,正是朱老頭牽著那頭一拐一拐的破驢,沿著道路 走來, 一人一驢孤零零的模樣,頗有些「古道、西風、瘦驢」的詩意。 book18.org

沒等程宗揚拿老頭兒的驢奚落他幾句,朱老頭先開口了,他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們:「 小程子,你咋在這兒歇呢?」 book18.org

「宛洛道周邊的田地開墾得太好了,方圓幾十里就這一片象樣的樹林,你難道 想躺在 太陽底下曬成人干啊?」 book18.org

「這是墓地啊。」 book18.org

程宗揚嚇了 一跳,連忙看看周圍:「胡扯的吧?哪有墳?」 book18.org

「不是墳,是墓。」朱老頭道:「堆土稱墳,平地稱墓。漢國雖然也講入土為 安,但 庶民百姓的葬地大多都不堆土,只在墓前栽楊樹為記^小程頭,你這會兒 就坐在別人的 墓上頭。」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跳起來,他原本也看出林中有些不太I樣,可怎麼也想不到腳下竟 然是別人 的墓地。 book18.org

程宗揚解開馬匹的韁繩:「歇夠了!走了!走了!」 book18.org

「小程子,讓大爺喘口氣……」 book18.org

「你憋一 口氣都能跑到洛都,還喘什麼氣?趕緊走!到了洛都就把你那破驢宰 book18.org

了,燉鍋驢肉湯喝……」 book18.org

穎川距洛都只有一百餘里,程宗揚原準備中午休息過後,四馬換乘,連夜趕到 洛都, 儘快與斯明信、盧景等人會合,好了解一下漢國如今的形勢。但朱老頭怎麼 也不肯扔 掉那驢,一路上拖拖拉拉,想快也快不起來,一直走到天黑,眾人被一條 大河攔住去 路。 book18.org

夜色下,浩浩蕩蕩的河水向北流去,兩側各有一座山峰沿著河岸拔地而起,彷 佛一座 森嚴的門戶,矗立在天地間。 book18.org

朱老頭道:「這就是伊闕,天子的門戶。」 book18.org

「什麼聲音?」 book18.org

河中不斷傳來水響,似乎有人在拍打水面,但聲音時南時北、時東時西,毫無 規律。 「是河中的鯉魚。」朱老頭道:「每年初秋,伊水的赤鯉會聚集在伊闕之下爭 相跳躍 ,一旦跳過伊闕就能化而為龍。」 book18.org

「老頭兒,你又在蒙我吧?鯉魚跳龍門是這裡嗎?」 book18.org

「小程子,你又較眞了不是?你管它是眞的假的?」朱老頭道:「這會兒黑更 半夜的 ,啥都看不見。要是白天,你從這兒往北看,能看到洛都南宮大門前的朱雀 闕,裡面 有數十座宮殿,從遠處望去層層迭迭,上接雲天,其中最高的一座就是崇 德殿。」 ^ 「開玩笑吧?這兒離洛都的宮城起碼四十里,隔著四十多里能看到洛都裡面的 宮殿?」 「不要小看了洛都的宮城啊!除去地勢,崇德殿僅陛階就高達一丈,殿高三丈 有餘, 殿內可容納萬人。它的華麗與雄偉豈是你能想像的?要知道這裡隨便發下一 封詔書, 就足以令整個天下震動。」 book18.org

程宗揚沒跟老頭兒鬥嘴,整個六朝都奉漢帝為天子,這話眞不算吹牛。 book18.org

朱老頭道:「鯉魚化龍難知眞假,但你若從這處天子的門戶一直向前走,穿過 洛都的 平城門,南宮的朱雀門,然後是平朔殿、千秋萬歲殿、中德殿、崇德殿^ 甚至能一直走 到崇德殿內天子的御座之上。」 book18.org

天子御座,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子!但程宗揚清楚知道,無論如何這些人里也 不會有 他。 book18.org

當皇帝,每天批閱的奏章都是論斤秤的,如果想偷個懶,把事情推給丞相,說 不定哪 天就被丞相和朝廷的權臣架空,最後還在歷史上留下一個昏庸無能的臭名。 程宗揚很 乾脆地表明態度:「那個位子,誰愛坐誰坐,反正我是不坐。」 朱老頭一張老臉頓時 耷拉下來。 book18.org

程宗揚安慰道:「老頭兒,我看你還挺有精神嘛!趕緊找個女人生個娃,我看 還來得 及。」 book18.org

朱老頭哼了 一聲,拂袖而去。 book18.org

小紫在車中笑道:「你又把他氣走了。」 book18.org

「老傢伙說好聽點是神神秘秘,說難聽點是鬼鬼祟祟,天知道到底在打什麼主 意。天 子的位子是隨便坐的嗎?我不想因為這種沒影的事被人架到火爐子上烤。」 程宗揚道 :「對我來說,平平安安做個富家翁,多娶幾房漂亮小妾享受生活才是正 book18.org

河中的赤鯉還在跳躍,不時響起水聲,似乎仍在徒勞地想躍過伊闕。 book18.org

洛都四面有八座雄關,伊闕就是其中之一。這時伊闕已經閉關,禁止行人出入, 程宗 揚只好在關外的鎭子找個地方先住下。 book18.org

誰知一連走了幾家客棧都住滿人,程宗揚打聽一下才知道,大半都是各地州郡 推舉的 秀才、孝廉,由於每年秋季漢國都會選拔一批人才,或是補入羽林天軍,或 是入朝為 官。 book18.org

另外一半則是讀書的士人,他們來源極為複雜,除了漢國各地之外,還有不少 來自秦 、晉、唐、宋諸國,他們沒有經過被州郡官員推舉為秀才、孝廉的身分,無 法直接擔 任官職,但可以進入雲台書院讀書^近年來,天子屢次從雲台書院挑選 人才,讓那些士 子看到一條成為新貴的快捷方式,因此紛紛趕來,希望能憑自己的才學 謀得一官半職。 程宗揚找遍鎭子也沒找到住處,索性驅車離開鎭子,在伊水河畔找處水草豐茂 的地方 ,停好馬車,把兩匹拉車的馬解開,在牠們的脖頸上拍了拍,放牠們自去吃 草。另外 兩匹坐騎則系在岸邊的柳樹下,然後取出蛋屋在車後張開。 book18.org

蛋屋外殼是一種不反光的材料,灰濛濛的外表毫不起眼,在夜間幾乎看不到, 再用馬 車遮掩一下,除非走近才能發覺。但有人走近,他收起蛋屋也就是一眨眼的 事。 剛收拾好,風中忽然傳來一絲隱約的低響,接著消失無蹤。 book18.org

程宗揚疑雲大起,「妳聽到了嗎?」 book18.org

小紫道:「在對岸。」 book18.org

「好像是個女人。」程宗揚越想越不放心,他摸了摸懷中的匕首,「我去看 book18.org

看。」 book18.org

「我也去。」 book18.org

「我沒聽錯吧?妳不是要睡覺嗎?」 book18.org

小紫嫣然一笑,「人家想游泳了。」 book18.org

程宗揚這才想起小紫很久沒有暢遊過了,對擁有碧鯪族血統的小紫來說,離開 水的日 子恐怕比他想像的更難過。 book18.org

程宗揚突發奇想,「那個蛋屋密封度很好,說不定在水裡也能用。」 book18.org

「大笨瓜,你會悶死的。」 book18.org

「要我說,你們碧鯪族的進化太不完全了,應該進化出感染的能力,咬我一 口, 把我 也變成魚,咱們就往水裡一住,生一堆魚寶寶。」 book18.org

「大笨瓜。」 book18.org

兩人說著潛入水中,燠熱的天氣里,河水暖暖的,充滿愜意的感覺。兩人擁在 一起, 小紫仰著身把他托在水面上,一雙美腿像魚尾一樣靈巧地擺動,沒有發出絲 毫聲音, 悄然向對岸游去。 book18.org

「不用急,」程宗揚道:「驚理不是去了嗎?我們多游一會兒再過去。」 book18.org

請續讀《六朝雲龍吟》第二十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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