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半夜三更 book18.org
時光悠然，亘古不變。 book18.org
此刻的賈蓉卻覺得時間分外難熬，他的滿心慾火已經在長久的等待中變成軟 弱無力的火苗，最後更被一盆從天而降的冷水狠狠熄滅。 book18.org
「嘩」的一聲，傾盆大水狂沖而下，在門扉前走來走去的賈蘭就此變成落湯 雞。 book18.org
初春的夜晚本就冷風大作，如今正值半夜三更時，再來上一盆冷水濕透全身 ，這透骨的寒冷有如冰刀般刺入賈蓉的骨髓。 book18.org
瑟瑟發抖的賈蓉噴嚏不斷，無比詫異地抬頭望向夜空明月，心想：夜朗星稀 怎會有冷水從天而降？難不成、難不成……有鬼嗎？ book18.org
慾火燒心的賈蘭直到這一刻依然沒有懷疑尤二姐，他腳步動了動，緊接著又 停下來，心想：怎麼辦，走還是不走？ book18.org
自己已在這兒等了將近一個時辰，萬一自己剛走，美人兒又回來了那就太冤 了！可是不走，萬一真的有鬼怎麼辦？念及此處，賈蓉更是雙腿打顫，一番掙扎 猶豫過後，對鬼神的恐懼還是蓋過美色的貪戀，最後他狠狠盯了緊閉的門扉一眼 ，隨即像兔子般拔腿就逃。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夾牆通道中寒風憑空大作，風卷沙飛，嗚鳴迴旋，剎那間變成一 個詭異空間。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異變突生，讓賈蓉心神發緊，他雖然用盡力量，雙腳的速度卻不快反慢，恐 懼地環視四處，聲音顫抖道：「媽呀，真的有鬼、真的有鬼……」 book18.org
天生膽小的賈蓉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片刻後，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磕頭如搗蒜，哀聲求饒道：「鬼爺爺、鬼祖宗，求求你放過我吧，饒命啊，小人 願意用十個活人做祭品，百個也可以。」 book18.org
秦可卿隱身於夜空中，望著賈蓉此刻極度醜陋的情狀，想起他以往的耀武揚 威，芳心更是恨意狂涌，同時隱約生出絲絲酸楚：腳下那個比狗都不如的小人竟 然曾經是自己的相公，命運真是無情！ book18.org
恨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秦可卿銀牙一咬，微薄的法力激盪下，幻象所化 的冰天雪地更冷風狂卷，嚇得賈蓉魂飛魄散。 book18.org
「哇……」 book18.org
賈蓉痛哭流涕，情急下不停磕頭求饒道：「鬼爺爺，鬼祖宗，小人上有八十 歲老父，下有三歲小兒，還有重病在床的妻子要照料……」 book18.org
唉，這種廢物也想偷香竊玉，真是我輩風流之恥！寶玉隱身在暗處，翻著白 眼，絲毫沒有救人之心，只是對作惡的秦可卿充滿好奇。 book18.org
寒風一盪，寒氣直透心窩，秦可卿終於現出陰森森的鬼影。 book18.org
狂風中，半透明的靈體凌空飛舞、鬼火纏繞、鬼聲盤旋，還有那拽地的白袍 ，將傳說中的厲鬼形貌演繹得淋漓盡致。 book18.org
「你說的妻子是指我嗎？」 book18.org
冰冷的鬼語從齒縫間迸出，中途打斷賈蓉的驚呼聲，青面獠牙、血盆大口、 三尺長舌的鬼臉突然變大，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飛撲向賈蓉。 book18.org
「啊，救命」極度恐懼讓賈蓉一個翻身爬了起來，發瘋般撲向角門，可惜任 憑他如何呼叫，門外也無人回應。 book18.org
「賈蓉，還——我——命——來！」 book18.org
陰森低沉的鬼音是真正意義上的勾魂奪魄，在賈蓉周身若隱若現，極盡恐嚇 之本能。 book18.org
「不、不要，嗚……」 book18.org
賈蓉淚流不止，軟軟的癱倒在門前，喃喃自語道：「鬼祖宗，你認錯人了， 不是我，我不是……」 book18.org
「你看清楚，我——是——誰？」 book18.org
鬼影微微向後一退，秦可卿現出本來的面目，不過絕色的玉臉卻鍍上一層青 氣，煞是嚇人。 book18.org
「啊！你……你……是……是秦可卿！」 book18.org
詫異與驚懼同時從賈蓉口中迸出，此時他心底沒有一絲夫妻重逢的喜悅，只 有無盡的恐懼，不由自主想起秦可卿死時留下的怨恨詛咒——你們這對禽獸，我 秦可卿就是作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book18.org
賈蓉恐懼地心想：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報仇了！完了，這下死定了，救命 啊！ book18.org
同一時刻，隱身在暗處的寶玉也身子一顫，終於明白鬼靈的身份——十二金 釵中最先病死的那位，也是最苦命的那位。 book18.org
唉！可惜自己重生得晚了一點，真是可惜可嘆，最可惡的還是賈蓉這白痴！ 寶玉的憐香惜玉之心化作怨恨之念，別說救賈蓉，他甚至有親自動手的衝動。 「賈蓉，你想起我來了嗎？」 book18.org
話音未落，秦可卿又變成青面獠牙的厲鬼模樣，口吐長舌，飄忽逼近賈蓉， 道：「狗賊，我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book18.org
無形的寒流隨風狂卷，賈蓉又一次摔倒在地，他雙目越張越大，反手撐地向 後爬動。 book18.org
「不要、不要過來，救命啊！」 book18.org
徹底的寒冷從內到外、從身到心，賈蓉已經完完全全被嚇住。 book18.org
「狗賊，十八層地獄等著你，我要讓你上刀山、下油鍋，我要——吃了你！」 秦可卿看到賈蓉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她激動得黑髮飛舞，更顯猙獰恐怖， 意念一動，幻象獠牙陡然伸出嘴角，她張開血盆大口，惡狠狠地向賈蓉吞噬而去。 恐怖達到頂點的剎那，時光變得無比漫長。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賈蓉眼睛裡的毛細血管不停斷裂，血色瀰漫眼珠的同時，瞳孔也急速擴大， 不僅如此，他甚至聽到自己心脈撕裂的聲音。 book18.org
臨死的慘嚎涌到賈蓉嘴邊，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牆頭上一躍而下。 book18.org
「貧道在此，小鬼休得猖狂！」 book18.org
靈藥真人也來了一會兒，暗中觀察過後，秦可卿的弱小給予他飛身而出的勇 氣，葫蘆凌空一掃，果然將秦可卿逼退三丈。 book18.org
「仙長救我！」 book18.org
賈蓉喜出望外，連滾帶爬躲到靈藥真人身後。 book18.org
「公子不用慌亂，貧道這就收了此鬼。」 book18.org
「好好好，趕緊收了她、滅了她，讓這賤人魂飛魄散。」 book18.org
賈蓉一見情勢變化，立刻跳了起來，瘋狂大吼道：「仙長，快動手，我願酬 謝黃金百兩，殺了她！」 book18.org
靈藥真人以往就是江湖神棍，何曾見過百兩黃金？他吞了一口口水，立刻高 舉葫蘆，並念著柳湘蓮傳授的咒語。 book18.org
嗚鳴陰風從葫蘆里吹出，有如一道龍捲颶風捲住秦可卿。 book18.org
秦可卿頓時花容失色，厲鬼的形影瞬間消失，她雖然極力掙扎，但身子還是 緩緩飄向葫蘆口。 book18.org
「賤人，去死吧！哼，敢與我作對，我要將你魂魄也化為灰燼，讓你永不超 生！嘎嘎……」 book18.org
賈蓉的笑聲還在盤旋，突然一塊石子從暗中飛出，只聽「啊」的一聲驚叫， 靈藥真人向後飛出去，正好撞在賈蓉身上。 book18.org
一聲撞擊悶響後，所有的喧鬧離奇消失，好似被一刀斬斷般。 book18.org
靈藥真人與賈蓉滾成一團，縮在牆角，一起昏了過去。 book18.org
死裡逃生的秦可卿迷糊地眨了眨美眸，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book18.org
足足呆滯一分鐘過後，秦可卿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她一聲怒嘯，雙手化作利 爪，掀起一股陰風撲向賈蓉，那風勢陰森悽厲，但卻難以傷害賈蓉，只吹動他的 衣領。 book18.org
秦可卿的利爪一次次掃過賈蓉的脖子，每一次無功而返，令她的怨恨之聲就 增加一倍。 book18.org
那吼聲越來越慘烈、越來越悽厲，十幾聲後，已不是復仇的怒吼，而是揮灑 的血淚！畢竟仇人賈蓉就躺在腳下，卻不能傷他半分，世間還有比這更殘忍、冷 酷、無情的一幕嗎？ book18.org
突然凌厲的喝斥聲從地下迸射而出，在這血淚瀰漫的通道里，異變又一次發 生了。 book18.org
地面先是如水波蕩漾，隨即兩道鬼影從波紋的中心緩緩浮上來。 book18.org
月光衝破陰風黑霧的阻撓揮灑而下，正好映照在一對牛角與一張馬臉上。月 光同樣照在秦可卿臉上，一片煞白的她不由自主向後一退，隨即又撕吼著撲向賈 蓉，意圖用她燃燒的鬼靈之火與賈蓉同歸於盡。 book18.org
「大膽小鬼，還敢在人間作惡！」 book18.org
牛頭手中鐵鏈一抖，一道光芒擋在秦可卿與賈蓉之間，秦可卿卻不顧一切沖 上去，隨即被光照狠狠反彈，撞在牆壁上。 book18.org
馬面的鐵鏈也飛起來，在秦可卿的頭頂上變成一個圓圈，厲聲斥責道：「陰 陽相隔，陽間自有陽間道，豈容你這小鬼胡作非為，搗亂兩界法則！」 book18.org
「鬼差大人，請聽小女子一言。」 book18.org
秦可卿無力反抗，只得跪在地上含悲哭泣道：「小女子死得冤枉，賈蓉禽獸 不如，小女子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何錯之有？」 book18.org
「混帳！你如今已是鬼魂，受我地府管轄，人間事與你早已兩不相干，立刻 套上鎖鏈回地府受罰吧！」 book18.org
話音未落，馬面的鎖魂煉已經凌空落下，套向秦可卿的脖子。 book18.org
「哎喲！誰這麼沒公德心？竟亂丟垃圾！」 book18.org
一聲精靈古怪的大叫從牆頭響起，緊接著一股微風憑空突現，等牛頭、馬面 與秦可卿回過神來時，鎖魂煉已經套在寶玉身上。 book18.org
寶玉摸了摸鎖魂煉，嘻笑道：「這是誰扔的垃圾？打到本少爺了，趕緊賠錢！」 賠錢？向鬼差索債……的人類？牛頭與馬面下意識相互對望，從彼此詫異的 眼神中，他們確信沒有聽錯。 book18.org
「喂，那誰誰誰，就是你們兩個，趕快賠錢，不然本少爺抓你們去見官。」 寶玉威脅道。 book18.org
「混帳東西，不知死活！爺爺今天就破一次例，提前讓你見識地府是什麼模 樣！」 book18.org
這時牛頭與馬面認出寶玉，怒火也湧入心窩，以前寶玉對他們越是恭敬，現 在的神情就越是可惡，令他們的怒火瞬間就失去控制。 book18.org
「呼」的一聲，牛頭與馬面的身軀瞬間增大數倍，鎖魂煉上陰火飛騰、陰風 呼嘯，直向寶玉的頭頂砸去。 book18.org
「啊，寶二叔小心，快逃！」 book18.org
秦可卿跪在寶玉身後，善良的本性讓她忘記寶玉是她要對付之人，也讓她忘 記通靈寶玉的神奇，急聲呼喚道：「他們不是人，你快逃，不要管我。」 book18.org
「不是人就可以橫行霸道嗎？想得美！呵呵……」 book18.org
嘻笑聲中，又響起兩道低沉的悶響。 book18.org
下一剎那，秦可卿朱唇大張，呆若木雞，不敢置信望著眼前一幕，而她的身 影還保持著前沖意圖推開寶玉的姿勢。 book18.org
夾牆通道中，寶玉斜肩歪頭，渾身散發出無賴的氣息，氣勢洶洶的牛頭與馬 面則躺在地上，幻化的鬼影瞬間就被打回原形。 book18.org
「喂，兩個不是人的東西還要打架嗎？」 book18.org
鎖魂煉飛入寶玉手中，他一邊甩來甩去玩得不亦樂乎，一邊「義正嚴詞」指 責道：「本少爺最恨仗勢欺人、以強凌弱的傢伙，你們兩個混蛋，這好不好玩呀？」 伴隨著流里流氣的指責聲，寶玉又踢出好幾腳，踢得牛頭與馬面滿地打滾。 「、別……賈兄弟55：打了，是我們啊！」 book18.org
鼻青臉腫的牛頭見寶玉又要動手，急忙討饒道：「小兄弟，你忘了嗎？咱們 正抽著你送的香煙呢。」 book18.org
「對、對！」 book18.org
馬面也是恐懼不已，在寶玉的打擊下，他不僅毫無反抗之力，而且連遁地逃 走也難以辦到。 book18.org
「哦，原來是兩位大哥呀！」 book18.org
寶玉故作一臉恍然大悟之狀，最後踢出一腳，這才沒心沒肺地道：「你們快 起來呀，好好的怎麼躺在地上？地上陰涼，小心風寒。」 book18.org
「噗哧！」 book18.org
秦可卿再也難以忍受心房的強烈笑意，玉容如花般綻放，還有點迷惑，因為 在她的印象中，寶玉可沒有這般無賴。 book18.org
「呵呵……兄弟見笑了！」 book18.org
挨打的牛頭與馬面可不敢有半點不滿，他們當了好幾百年差的老鬼，怎會不 懂驅吉避凶之道？ book18.org
「兩位大哥請抽薛！」 book18.org
寶玉先兵後禮，熱情掏出隨身攜帶的香煙，一頭鬼遞上一根，更親切無比地 幫牛頭與馬面點火，道：「剛才是小弟情急出錯，兩位大哥勿怪。」 book18.org
「哪裡、哪裡，是我們錯怪兄弟。」 book18.org
牛頭與馬面被寶玉弄得暈頭轉向，更不敢有半點埋怨。 book18.org
「兩位大哥，咱們去喝一杯。」 book18.org
寶玉大手一分，拖住牛頭與馬面跨步就走，反而令地府逃犯秦可卿愣在當場。 「兄弟，這……這……」 book18.org
牛頭與馬面鼓足勇氣止住跟隨的腳步，小心翼翼地回話道：「兄弟，我們還 有逃犯要抓，下次一定陪你喝個痛快。」 book18.org
「逃犯？誰是逃犯？你們是說她嗎？」 book18.org
寶玉回身手指向秦可卿，話鋒突然一變，平靜中隱帶不可反抗的氣勢，沉聲 道：「她叫秦可卿，是我侄兒媳婦，她生是我賈家的人，死也是我賈家的死人， 怎麼會是逃犯呢？」 book18.org
寶玉眉心一皺，渾身上下再也沒有絲毫嬉戲味道，他目光橫空一掃，道：「 她的事兒我扛下了，你們找我吧。」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秦可卿、牛頭與馬面不約而同身影震顫，而秦可卿的心窩更是瞬間劇烈收縮 ，好似被九天雷電擊中般。 book18.org
即使在做夢的時候，秦可卿也從沒有幻想過有一天有一個男人會這樣站在她 身前，替她擋下所有災難，而這個人現在出現了，偏偏卻是寶玉這個她一直以來 想對付的目標。 book18.org
「兄弟，這事可不是開玩笑，閻王已下了追魂令，你還是不要管了。」 牛頭真心勸慰寶玉，在他想來，寶玉就是再厲害也不可能斗得過閻羅王。 「寶二叔，你就讓他們帶我回去吧，這陽間本就不是我待的地方。」 book18.org
出於同樣的理由，秦可卿主動走向牛頭與馬面，情勢如此微妙變化，她反而 不想連累寶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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