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綺雯見我不說話，輕輕牽了牽嘴角笑了一下：「你剛才跟我說，還別人一個清白真相是警察應該做的，那麼你可否知道，作為一名警察，所要明白的最基本的道理是什麼？」 book18.org
我察覺到自己額角已然滲出了涔涔冷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我甚勉強地提起個笑臉來，手上不知不覺地將杯子握的緊了些：「請前輩賜教。」 book18.org
「前輩」這兩個字，再次讓黎綺雯整顆心臟微微顫動了一下，她閉了一下眼睛，努力地將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來的那些溫柔美好的畫面全部驅散，然後露出個冰冷異常卻又帶著絲絲縷縷溫柔的無奈的表情來：「作為一名警察，最不該做的就是本末倒置。」 book18.org
我的腦子「嗡」的響了一聲，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book18.org
黎綺雯看著我，表情十分平靜，甚至帶著笑意仿佛早已經將我的反應猜想到了一樣。我看著這樣的她，不由得抿著唇，牙齒微微顫抖起來。 book18.org
半晌，我聽見自己顫抖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 book18.org
黎綺雯輕輕拈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十分冷靜道：「不用說了，看來你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那我們今天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請。」說著，她衝著門口伸了一下手臂。 book18.org
事已至此，我只好站了起來，轉過身的瞬間眼神不經意地瞥見了桌子上擺著的一個白色相框。在照片藍色的背景之下，前面站著三個人，黎綺雯、黎綺雯那個瘦瘦的、有些害羞的兒子，還有那天在商場裡看到的年輕男人，三個人互相拉著手，臉上都洋溢著溫暖幸福的微笑。值得注意的是，那個男人身上穿的，是和黎綺雯一樣的警服。 book18.org
我眸光閃爍了一下，在腦子裡萌生出一個別的想法來。總之黎綺雯也沒有再與我多說的意思，於是我很快地點了一下頭道了聲「再見」就離開了，我要趕著時間去做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黎綺雯站在玄關處，望著這個年輕的男孩子一路小跑遠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恍然若失。 book18.org
離開了黎綺雯家之後，我迅速又聯繫上了我的朋友，拜託他幫我調查出來黎綺雯的老公的情況，很快地，我就收到了一份十分詳細的資料：黎綺雯的老公叫李明，與黎綺雯一樣都是警察，在xx派出所上班。看到這裡的時候，我已經眼前一亮，黎綺雯不願意去理會這件事情，在我看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與張語綺多年之前的那些糾紛在背後作祟，而她們兩個人又都不願意說出來，很明顯就已經沒法解決了，既然這樣，我還不如從黎綺雯身邊人下手，畢竟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溝通應該會來的更容易些。但說實話的話，其實我還是心裡沒底，畢竟我與李明只是一面之緣罷了，並且他當時行色匆匆，估計有很大可能就沒有記住過我，我也不了解他的性情，免不了有點忐忑不安。 book18.org
但我還是絞盡腦汁地弄到了李明的聯繫方式，又是一路沒有休息地跑到了他所在的那個警局，因為張語綺。我只要一想到張語綺那個疲憊不堪的模樣，就忍不住心痛，心痛的同時一陣一陣焦急。 book18.org
到了門口，我對保安出示了我的警察證件，然後給李明打了電話，磕磕巴巴地說了我的來由，然後約他出來見面。 book18.org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眉目清朗，看起來正是李明。我這一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立即「騰」的一下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衝著李明就伸出了手：「你好！」 book18.org
李明愣怔了一下，將我上下打量了一回，也回了我一個微笑，握住了我的手：「你好，陳警官是嗎？」他的掌心乾燥潔凈，並且溫熱有力，緩緩地一點點透過皮膚滲過來。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是我。」 book18.org
李明撤了一步，擺出個手勢請我坐下：「有什麼事情坐下說吧。」 book18.org
他這個模樣倒是還算溫和謙遜、彬彬有禮，於是我原本懸在嗓子眼的一塊大石頭也「咚」的一聲落了地。也不再顧及那麼多，索性開始實話實說：「謝謝您，今天突然來拜訪其實實在是很冒昧，請您諒解。現在主要是我的一個朋友遇見了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這位朋友也是您的妻子黎警官的老朋友，她們二位曾經關係非常好，但是可能是現在有些誤會，黎警官那方面有些不太願意出面幫助，所以我不得不找到了您，希望您能幫助我一下。」我誠然自己知道這一番話說的有些不像樣子，更談不上什麼邏輯，信息量估計是有點大。但是李明很快地就做出了反應：「我老婆的朋友？」 book18.org
我點頭：「是的，曾經她們是在一起共事過的。」 book18.org
李明又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那那位朋友遇上的是個什麼事情呢？如果我能幫忙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去找綺雯了，正好我人也在外面，找東西方便一點。」其實李明是知道黎綺雯這幾天身體不舒服，因為心疼她所以才這麼說的。也不知怎麼了，自從黎綺雯上次去某個派出所交接了一下任務之後，回到家就病倒了，一直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問她她卻也不多說。 book18.org
我嘴角一僵，頓時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是那種十分冷靜正直的，如果我實話實說，告訴他這件事與黑社會之間的糾紛有關，他估計不會願意插手。我垂下眸子，不動聲色地將拳頭在袖管里攥得緊了又緊，小聲地撒謊道：「一些瑣事罷了，黎警官應該是知道的，我朋友沒具體說，我也不太清楚。」 book18.org
李明垂下頭唔了一唔，似乎並沒有識破我這個然後露出個溫潤的笑臉來，很爽快地回答道：「既然這樣，那我盡力而為！其實我老婆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她不願意幫助自己的朋友，那肯定是其中存在很多誤會，不過我有信心可以勸服她。」 book18.org
我驚喜的嗓子都在顫抖：「真的…真的嘛？！」 book18.org
李明含著笑意，從兜里掏出一張卡片遞給我：「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一旦有了什麼進展，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請你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一聲。」 book18.org
我趕緊也把自己的名片抽出來一張遞給了他：「這是我的，有聯繫方式，真是麻煩您了！非常感謝！」 book18.org
李明答應的這麼爽快，叫我有些喜出望外。但是看了看他這個正直的溫潤模樣，又對他有了信心，於是禮貌地回應了他一個感激的笑容。 book18.org
李明站起身來，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抱歉，我現在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也比較急，至於剛才您說的那件事我回家之後會和綺雯好好說的。」 book18.org
我趕緊也站了起來：「好的好的，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同為警察，忙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我當然知道，非常可以感同身受，於是也就沒過多寒暄就送他進去了。 book18.org
出了門以後，我細細將今天的事情思量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能完全依賴其他人，畢竟張語綺是我愛的女人，我會將她的事情放在心尖上是必然的，但是這件事情放在別人身上可就不一定了。即使李明這個形容確實讓我非常感動，但感動畢竟不能產生實質性的作用啊！張語綺的這件事情迫在眉睫，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book18.org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如同颶風般瘋狂撕扯著天邊的雲彩，將那一片彩色的絢爛火燒雲給拉到了那些高大的建築物的背面。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意識到我出門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但張語綺也一直沒有給我打過電話，說明她那邊的事情還沒有忙完。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是交代過不許出門的。想到這裡，我渾身一激靈，趕快打了個車憑藉著記憶往那個公寓樓趕過去，趁著張語綺還沒有發現。 book18.org
另外一邊，張語綺站在公司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門旁邊，眉頭皺起，手上嘩啦啦地翻動著一沓資料，這時候從門口走過來一個保鏢，沉著嗓子報告道：「玫瑰姐，電話。」 book18.org
張語綺的習慣，身邊人自然諳熟於心。在她忙的時候，來電都是這些保鏢看著的，什麼人打來的該接什麼人打來的跳過他們都很清楚，而這一次，螢幕上是跳動的一串完全陌生的號碼。儘管這串數字在張語綺親手寫的白名單上面，卻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於是這個保鏢其實也有些害怕，不知道張語綺會做出個什麼反應來，尤其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book18.org
然而張語綺只淡淡的瞥了一眼，竟鬼事神差地接了過來，衝著這個保鏢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保鏢如釋重負地趕緊走開，還甚懂事地把門給關住了。 book18.org
張語綺背過身去，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接起電話：「喂？黎警官，您的電話在我這可是稀罕物啊！今天怎麼想起來了？」 book18.org
不錯，這個電話正是來自黎綺雯的。 book18.org
張語綺努力用輕佻諷刺的話語來掩蓋自己內心的疲憊掙扎，她不想讓黎綺雯聽出任何不對勁的情緒，但連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她現在抓著手機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book18.org
相較之下，對面的黎綺雯就顯得十分冷靜：「最近過的還好嗎？」 book18.org
張語綺皺起眉頭，從她這句不咸不淡的突然問候裡面提取不到任何有用信息。怎麼回事。黎綺雯雖見面了也會說自己幾句，但打電話卻是這麼多年來都不曾有過的了，今天這麼突兀，難道就只是為了閒話家常？ book18.org
想到這裡，張語綺突然覺得喉嚨里有些哽咽，但仍是提起個勉強的笑臉來，努力裝作十分輕快：「怎麼，這才短短几天不見，黎警官就想我了？我可不記得，咱們倆的關係什麼時候已經密切到了這個地步了。」 book18.org
黎綺雯聽完她的話之後，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book18.org
張語綺一震，即使是隔著手機螢幕，她看不到黎綺雯此時的模樣，卻已經在大腦里想像出了她那個清冷的面龐上緩緩洋溢起一個帶著諷刺意味的笑容的樣子。在她的印象中，黎綺雯一直都是熱情活潑的，就像一個充滿朝氣的小太陽一樣，鮮少見她如此這般過。 book18.org
張語綺捏著手機的力氣越來越大，骨節一寸一寸變白，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黎綺雯卻接著說了下去：「張語綺，聽起來你最近過的似乎還不錯，那就請你管好你手下的人，讓他不要來我這裡無事生非。」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張語綺皺了眉，聲音不自覺地變得清冷起來：「什麼叫我手下的人？」她莫名的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又發生了什麼麻煩並且她不知道嗎？ book18.org
黎綺雯語氣聽起來十分生硬冰冷：「我不管你這幾天有什麼事情，既然我們之間不再有什麼關係，那你的事就與我無關，別再讓你的人過來煩我了。」 book18.org
聽到這裡，張語綺幾乎軟了腳踝，她努力著勉強定住身形，十根指甲狠狠地扎向手掌心，弄得赤紅一片，不只是為黎綺雯所說的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更是為她這樣不冷不熱的語氣。雖說張語綺一直用冰冷的外殼武裝自己，目的就是要拒人於千里之外，但當黎綺雯真的這麼做了的時候，她果真還是忍不住一陣心痛。站了良久，她才回答道：「黎警官怕是誤會了，我從來沒有派過什麼人前去拜訪。」 book18.org
黎綺雯冷冷一笑：「問問你那個小警察保鏢吧，不得不說，張語綺，你訓練忠犬的本事還真是不小，連這樣的年輕孩子都被你訓得妥妥噹噹的，呵呵，以前還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呢。」她的語氣陰陽怪氣的，是張語綺從來沒有聽過的模樣。 book18.org
說什麼訓練忠犬…這麼傷人的話，她也說的出口… book18.org
想到這裡，張語綺微微愣怔了一下，而後自嘲地勾了勾唇，在這方面，自己又有什麼資格批評別人狠心、別人說話傷人呢？相比起來，自己恐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book18.org
聽黎綺雯這個意思，難道是陳海凌去找她了？但是陳海凌去找她幹什麼呢？ book18.org
張語綺眉頭鎖的更深，眸色凝重道：「他去找你做什麼？」 book18.org
「做什麼？」黎綺雯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荒誕不羈的事情一樣笑起來，聲聲森冷，「張語綺，你養的好狗能做什麼呢？當然是為了你啊，不過呢，在批評別人之前，我建議你還是先自己想想這段時間你都做了些什麼吧。」說完，不等張語綺回答，黎綺雯就率先掛掉了電話。 book18.org
張語綺聽著從電話里傳出的「嘟嘟」聲，眉頭突然舒展開來，有些恍然若失。那孩子…還真的去求黎綺雯了。僅僅是見過一面而已啊…這傻孩子。 book18.org
雖然在這件事情上，張語綺理應責怪他才對，但是不知怎的，心臟突然覺得一陣一陣酸澀，似乎有些溫暖的感覺。那種在她心裡蟄伏已久的溫熱感突然蔓延出來，鋪天蓋地地襲來，將她團團包裹在其中了。張語綺無力地垂下手臂，這孩子才剛剛畢業，其實骨子裡還遠遠十分幼稚，能做到這份上怕也是經過了不少認真考慮的，真難為他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張語綺定了定神，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十分鐘之後，她已經站在了公寓樓門口。鑰匙就在手心裡，張語綺卻遲遲沒有打開門，掌心緩慢地往外滲出絲絲縷縷汗水。 book18.org
而此時，我就在屋裡，裝模作樣地捏著幾張文件紙看著，額角奔波來回的汗水還沒有消退乾淨，我沒有空照鏡子，也不知道面上的紅熱散去了沒有，只好一邊大口吸氣一邊努力讓自己沉靜下來。 book18.org
突然，門「卡拉」響了一聲，我一怔，全身肌肉緊繃起來。背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靠近，卻在離我兩三米的地方停下了，然後我聽見張語綺清冷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里：「歇會兒吧。」 book18.org
我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沒想到她這個時間回來，竟然會這麼說。 book18.org
明明這麼多天，她都不曾與我說過什麼好話，也不曾給過我什麼好臉色，當下這麼突然一個略略的溫柔，倒叫我不知所措起來。 book18.org
我垂下眸子吞吞吐吐道：「呃…沒事，我、我不累。」 book18.org
張語綺平靜地看著我，眸子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眼神並不凌厲，甚至有些溫婉，卻看的我有些心虛。 book18.org
半晌，她頓了一下腳步：「休息會兒吧，不用太著急的。」現在張語綺的這個模樣，與早上那個雷厲風行的女人簡直是兩個極端，讓我一時間覺得腦子有點疼。難道她又受到什麼刺激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渾身上下每塊肌肉都齊齊地打了個寒顫，清了清嗓子，別過眼去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司那邊…怎麼樣了？」 book18.org
「沒什麼進展，不過也不用擔心。」她的聲音聽起來是一如既往的冷靜理智，卻十分平穩，讓我從中幾乎體會不到什麼情緒，只好點了點頭：「哦…那就好…」 book18.org
「陳海凌。」 book18.org
突然，我聽見她叫了我一聲。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