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蘇北有結婚聽房的習俗。book18.org
隔壁鄰居牛遠法娶媳婦,柳宗民喊馬淑英晚上一起去聽房,上來馬淑英不願意去,但經不住柳宗民地軟磨硬纏,還是跟他去了。book18.org
柳宗民的理由是晚上自己一個人去害怕,只讓馬淑英跟著做個伴,至於她願不願意聽,就隨便她了。book18.org
柳宗民和馬淑英是親戚關係,柳宗民的大哥叫柳宗勤,娶了個老婆是馬淑英的二姐。走出學校不久的柳宗勤和父親在蘇北大鎮敬安開了個大型批發部,以批發白糖為主,沒用幾年就發了大財,在城裡買了地皮蓋了房子,還是個四合院呢!並娶了個如花似玉的美女馬淑敏,一年後有了個兒子起名叫柳帆。小傢伙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可愛極了。book18.org
馬淑敏自從有了兒子,忙的簡直不可開交,不得不把自己的小妹馬淑英叫來幫忙。馬淑英是姐妹五個人里最小最漂亮的,留著瀑布般的披肩發,頭上總是一左一右地夾著兩隻髮夾,把頭髮緊緊地攏在耳朵後面,顯出一張光滑白凈的臉龐。她的眼睛大而亮,細細的彎眉,長長的睫毛,給人感覺很有神采。笑起來就更好看了,兩個不深不淺的笑靨像剛剛綻開的花兒,裡面似乎裝滿了醇香的陳年美酒,讓人看了有一種一醉方休的慾望。鼻樑挺而直,很像章子怡的,給人一種西歐美女般的脫俗之感,顯得十分恬靜而又可愛。她平時最喜歡穿的是一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裙擺又寬又大。她一跑動起來,裙子就像一隻花蝴蝶一樣飛起來了。book18.org
馬淑英只有十八歲,花一樣的年齡。讀到初中畢業就前往青島打工,乾了幾年也沒掙到多少錢,她二姐這邊一忙於是就過來了。柳宗民還在讀書,在老家讀的不好,打架鬥毆卻很在行,整天不思學習,滿腦子都是如何能成為全校痞子中的老大。他爸爸沒有辦法,恨鐵不成鋼卻又不捨得把他捏死,於是送他到城裡來讀,心想城裡的教學質量高,又隔離了原來的痞子,將來也許能有點出息。book18.org
柳宗民來到城裡,吃住都在他大哥家,上來也老實了幾天,不過沒多久便舊病復發。在新學校沒幾個痞子能看得起他,都把他看作鄉下來的土包子,班裡的女生更是瞧不起他;因為他不僅是鄉下來的,還長的特別丑,身材不成比例,毛鬍子臉外加高顴骨,鷹鉤鼻子尿罐子頭痰盂子臉,笑起來讓人半天找不到他的眼睛到底長在前面還是後面。一對巴狗腿,走起路來兩邊晃,挺寬的大道差點橫不開他一個人,他的完整形象也就是一張標準的敵敵畏商標。別看他大本事沒有,釣妹妹倒是很有一套。如今的女孩講究實惠,部分人見了錢比爹親。柳宗民正好有錢,又捨得往女孩身上投資,取其所長補其所短,原來的巴狗腿用錢一包,轉眼間就變成了長頸鹿的腿。那三年不睜開,睜開嚇死人的貓眯眼,用錢一裝修,也讓好多愛錢的女孩咋看砟像貓頭鷹的眼了,明亮著呢!book18.org
本班的女生瞧不起柳宗民,他就到別的班級釣,因為那些女生是不知道他出身的,再加上他能吹能侃,天生一張橡皮臉,砍三斧頭找不著個白印,配上手中如滔滔江水的鈔票,自然有妹妹願意上鉤。來學校一年不到,就有好幾個女生像自願軍赴朝鮮一樣,為了柳宗民手中的鈔票事業,甘心獻身。當然,也不能說全是因為錢,其中也有他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勞。book18.org
哥哥有了兒子後,柳宗民自然很高興。放學回來慌忙幫著抱,忙裡忙外的不亦樂乎。馬淑敏遠道而來,柳宗民更高興了。長了十九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更何況這個女孩就在自己的身邊,還天天和自己一個桌子吃飯,一座房子睡覺。兩個人的床只隔著一堵牆,柳宗民幾乎天天在心裡詛咒,詛咒這堵實在讓人討厭的牆。他常常心裡想,要是地震有多好,如果能把這堵牆震倒,兩個人的床不就貼邊了嗎?他也偷偷地祈禱,祈禱那牆千萬不能往她那邊倒,也不能往自己這邊倒,要倒就往腳後面倒,讓它誰也壓不住。book18.org
柳宗民自然要鑽窟打洞、挖空心思地想法接近馬淑英。如何討得女孩歡心自然也難不倒他這個年輕的風月小情種,因為他一直深記著痞子哥們教給他的秘訣,也就是勾引女孩要「先拉衣服襟,再摸大腿根,只要不動,就有七八分。」用文明的話說,就是要循序漸進,不能心急,因為心急喝不了熱粥。他還經常買些高檔的化妝品偷偷地放到他的枕頭下,吃飯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地勸她多吃點,多注意身體,別虧了自己。大凡女孩都喜歡聽順耳朵的話,更喜歡聽別人關心自己的話。男人的企圖肯定都是放在心裡,表面上既看不見也摸不著,能夠感覺到的全是陽光的一面。因此這就給心有企圖的人留下了可乘之機。誰都能想到,一個人在你面前從不說難聽的,隨時見了都是笑臉,並鞍前馬後的為你服務,小心翼翼的陪你嘮嗑,這樣的人,怎麼會讓人討厭呢!即使長的丑點,看長了也就順眼了。柳宗民就緊緊地抓住了這一點,並且一刻也不丟松。等到馬淑英對他稍微有些好感的時候,他就給她買衣服,買項鍊,買手鐲……馬淑英抱著孩子,累了想讓他抱一會,他在接過來的時候趁機有意無意地碰一下她的手,看她沒有厭煩的反映,下次碰重一點,再下次讓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上留的時間長一點,最後乾脆抓住她的手。馬淑英就這樣和他混熟了,熟的柳宗民可以隨時摸她的手,但別的地方就不讓他摸了。book18.org
天很快黑了,全家吃過飯在一起看電視。柳宗勤和馬淑敏第二天還要上班,不能看時間長,中央一套放的電視劇結束後兩個人就去睡覺了,只留下柳宗民和馬淑英還在那裡看,柳宗民自然看不心裡去,盤算著今晚怎麼個法去聽床。柳宗勤家和牛遠法家只隔一堵牆,牆也不高,很容易翻過去;但讓他發愁的是馬淑英怎麼能夠過去,她要過不去那還看個什麼趣。book18.org
柳宗民終於想出了好辦法,他哥哥家有個竹梯子,可以先把它放在哥哥家這邊,爬上去後再把它挪到牛遠法家那邊,小心地下去不就行了嗎?book18.org
十二點已過,人困馬乏的,鬧新房的也該走完了。柳宗民把竹梯子斜靠到牆上,自己先爬上去,然後蹲在牆上小聲地喊馬淑英,讓她也上來。馬淑英上來後,他們小心的把竹梯子提起來慢慢地放到牛遠法的院子裡,也斜靠在牆上,然後沿著梯子一磴一磴地下去,來到了牛遠法的院子裡。book18.org
牛遠法的院子是個四合院。他們也是在農村做生意發了財,跑到城市邊緣買塊地皮,蓋上房子娶妻生子過日子。蘇北有新婚晚上點長命燈的習慣,一夜都不許滅,傳說如果滅了就會影響壽命。世界萬類生物自古以來就把自己的小命看的比什麼都重要,何況我們人乎!因此牛遠法也是不敢滅燈的,只是把窗簾拉上,把門關好。book18.org
柳宗民拉著馬淑英的手躡手躡腳地向窗戶靠近。book18.org
馬淑英有些害怕,想回去,可手被柳宗民緊緊地牽著,拽也拽不開,這個時候又不能和他爭執,只有跟著他走。來到窗前,兩個人悄悄地把眼睛貼到玻璃上,聚精會神地往裡看,耳朵也豎起來,搜索著每一個可疑的聲音。窗戶很大,是木頭做的,窗簾是布的,當屋裡的燈亮著時,在外面可以影影綽綽地看到裡面的人影。book18.org
新郎新娘還沒有睡,正在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聊著天。柳宗民輕輕地攬住馬淑英的腰,看她沒有太大的反應,接著悄悄轉到她的身後,然後從後面抱住她的腹部。馬淑英不敢有任何反抗,怕弄出聲音被屋裡的人聽到,她只是緊緊抓住他的雙手,以防他有進一步的動作。柳宗民沒有再動,只是緊緊地在後面抱著,這是他第一次抱她,以前只摸過她的手。如今抱著一個美女,並且是自己心儀的人,那顆心,比新郎的跳的都快。book18.org
新郎和新娘聊了好長時間,才在新郎的催促下準備休息。他們開始脫衣服,新娘有些不好意思,建議新郎把燈滅了。book18.org
新郎眨了眨眼,瞅了瞅窗戶說,那可不能滅,它是長命燈。book18.org
新娘滿臉紅雲地說,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迷信。不滅怎麼好意思脫衣服。book18.org
新郎呵呵地笑出了聲,好一會才說,還怕我看嗎?來,我給你脫。book18.org
新娘七分情願三分含羞地假裝嗔怒,你臉皮真厚,地屋子改的。book18.org
新郎嘻嘻哈哈地給新娘脫著衣服,還不時地撓她兩下,癢的新娘哼哼唧唧、左護右擋的。天還很熱,根本無法蓋東西。隔著窗簾,可以看到一個人趴到了另個一人的身上,但看不清晰,就像霧裡看花。book18.org
馬淑英的心也跟著急速地跳起來,不好意思看可還心裡想看。因此,一會抬頭看看,一會低頭想想,還時不時地轉過臉來瞧瞧柳宗民,有些不知所措的味道。柳宗民趁馬淑英疏於防範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抽出抓住了她的奶子,並抓的緊緊的。馬淑英慌忙去拉他的手,可那手猶如鐵鉗一般結實,根本拉不下來,只有緊緊抓著他的手以防再挪地方。book18.org
屋裡新娘說疼,連連求饒似的讓他慢點。新郎不僅不慢反而加快了速度,弄的新娘不停的小聲呻吟著。book18.org
柳宗民和馬淑英也跟著屋裡的人一起激動,感覺心已提到了嗓子眼,頭懵懵的,並各自的手心也微微地出了些汗。馬淑英的手抓的也不再那麼緊,並有些顫抖。柳宗民心知肚明,立即不失時機地把另一隻手伸向她的兩腿間。馬淑英嚇的立即去拽他的手,可無論起多大的勁也拉不開,拉不開也得拉,終於在爭執中弄出了聲音。book18.org
新娘聽到聲音後嚇的慌忙喊停,告訴新郎外面可能有人聽房。新郎並沒有停下來,邊忙著邊說,別理他們,饞死那些龜孫。book18.org
新娘抱緊新郎不讓他動,說,那聽到了多不好,傳出去我還怎麼有臉見人?book18.org
新郎終於停了下來,瞅了瞅窗戶,又仔細聽了一會說,可能是野貓弄的,外面有院牆,想聽房也過不來。book18.org
新娘若有所思地說,他們不能搬梯子爬過來,還是小心點好,快下來吧。book18.org
新郎笑著哼著,一半假裝同意一半極不情願地說,半夜三更的誰不在家睡覺,你別神經兮兮的好不好,我都好不容易等你兩年了。book18.org
新娘颳了新郎的一下鼻子說,真不害羞,那你慢點,別弄的床亂叫。book18.org
兩個人又開始了剛才的活動,新郎不光沒慢下來,這一歇歇的反而更有了勁,比剛才速度還要快。新娘可能也在激動中,再也不管床的聲音是大是小,只是在那裡不停地哼哼唧唧。book18.org
這邊馬淑英聽了屋裡人的談話,早已仨魂嚇掉了倆魂,哪還敢再弄出半點聲音。柳宗民倒沒顯出一點害怕,畢竟是久經「沙場」的人物。他就像屋裡的新郎一樣,不僅沒能停下來反而也加快了速度。他的一隻手在馬淑英的兩腿間被她死死地攥著,暫時誰也別想達到自己的目的。柳宗民雖然讀過毛主席的著作,但卻不想和他論持久戰。趁她把精力都集中在他的那隻手上時,另一隻手悄悄地游移到她的腰部,輕輕地解開了她的腰帶。book18.org
馬淑英顧此失彼,無論怎樣只能控制住他的一隻手,實在無法控制住他的另一隻手。她不如他的力氣大,也不如他的鬼點子多,更不如他在情場上闖蕩的時間長,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她都無法戰勝他。這個時候又怕弄出聲音,沒有辦法,只有任由他擺布了。book18.org
褲子終於被他給退到了腳踝處,馬淑英知道再反抗也是徒勞的,乾脆他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吧!這時屋裡的新娘和新郎已經忙完,兩個人說著悄悄話兒。book18.org
累的氣喘吁吁的新郎趴在新娘的懷裡問,好受嗎?book18.org
新娘有些喜不自禁地說,好受得很。book18.org
新郎好像抓住了理接著又問,那你為什麼讓我等了兩年?早到我家不早好受嗎?book18.org
新娘有些後悔地說,我能知道這麼好受?要是知道做小妮子的時候就來找你。book18.org
屋外的馬淑英聽了這些話感覺自己渾身酥軟酥軟的,好像一時沒有了骨頭,其反抗能力也降到了零。柳宗民是何等的聰明人,女孩的心理他早已摸清吃透,更知道什麼時候下藥點捻效果最好。因此,就在這無月的夜晚,馬淑英無奈又帶著幾分興奮糊裡糊塗地接受了他。聽著屋內新娘的嚶嚶絮語,她感覺自己今晚好像也做了新娘。book18.org
等到馬淑英一點也不反抗後,柳宗民感覺在新郎的窗戶下做那事多少也有些放不開,於是抱起她向旁邊的廚房走去。book18.org
因為有院牆,所以沒有給廚房上鎖。這廚房是由兩小間西屋構成的,裡面沒有多少東西,很寬敞。柳宗民抱著馬淑英進來後,掏出火機打亮照了照,發現牆上掛著一件雨衣。柳宗民雖然打亮了火機,但是並不怕新娘新郎能夠看見,因為他們的屋子燈更亮,在燈火輝煌的屋子裡是看不到外面微弱的火光的。況且這微弱的火光還有廚房的牆壁擋著,只能夠從窗戶透出一些。柳宗民把馬淑英放到地上站好,順手拿起牆上的那件雨衣,彎腰把它鋪在地上。然後重新抱起馬淑英輕輕地放在鋪好的雨衣上,像剛才的新郎趴到新娘的身上一樣,盡情地撒起歡來……book18.org
二俗說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柳宗民和馬淑英也沒有出凡脫俗地離開這個規律。柳宗勤和馬淑敏一去上班,兩個人就好起來,好的簡直是形影不離。柳宗民晚上也會偷偷地遛進馬淑英的房間,在她的床上一直睡到天快亮。柳宗民很少再到學校去,他本來就是個學生混子,從來沒有好好學習過,過去只不過懾於父親哥哥的嚴厲,不得不到學校裝個樣子。柳宗民的哥哥柳宗勤是個很能幹的人,從脾氣性格來講,和柳宗民簡直不是一個娘生的。柳宗勤勤勞自勉、謙虛謹慎,並且與人為善。當他還沒有中學畢業的時候就走出了校門,因為他兄弟姐妹四個,父母實在沒有能力供他們上學讀書。柳宗勤在家是老大,自然要擔負起養育弟妹的重擔。他離開學校後,正趕上國家改革開放的好時機,於是他果斷地動員父親一起開家商品零售店。book18.org
商店終於開起來了,資金周轉不開,柳宗勤就督促父親到親戚家去借,借了東家借西家,想盡辦法、竭盡所能地去借,直到實在借不著了才去貸款。先是到銀行貸,用家裡的房子做抵押,在生產隊開了介紹信再到大隊部蓋個章,辦齊一切手續也只能貸到很小的額度。沒有辦法,柳宗勤的父親就去私人那裡貸高息款,直到達到預期目的方肯罷休。book18.org
敬安在蘇北是個大鎮,坐落在沛縣境內,離徐州有四十公里。這裡商賈雲集,是區域性貨物集散之地,更是有志之人大展宏圖的理想場所。這裡林密水碧,歷來就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多少仁人志士從此走出,成為風靡一角的弄潮兒。柳宗勤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不怕吃苦,待人和藹,又特別的誠實,不久就在當地贏得了良好的聲譽,好多的顧客寧願多走些路也要到他那裡買東西;因為他不僅服務周到,賣的東西更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他的生意漸漸的火了起來,並且愈來愈火。他沒有沾沾自喜,而是未雨綢繆。經過和父親仔細商討,感覺賣雜貨固然很穩定,但很難闖出一條自己的路。如果想讓生意獨霸一方,必須專營一種商品,最後達到壟斷一方。book18.org
經過仔細成熟地斟酌,柳宗勤決定專營白糖。白糖在蘇北一直是一種暢銷商品,受著普通百姓的長期歡迎。當地人走親戚串朋友看望病人和老人,總喜歡帶上幾斤白糖,既實用又實惠。當地人把白糖一直看作營養食品,認為喝了它可以滋補身體,並且口感良好。但這種商品一直是國營商業渠道經營,私營商品零售店都從它那裡進貨。他們雖然資金雄厚,但經營效率低下,營銷思想落後,東西很貴質量卻很差。國家對白糖雖然早已放開經營,但這個地方人們思想落後,個人也沒有足夠的資金,因此一直沒有人去做批發白糖的生意。柳宗勤看準了這個機會,果斷地做起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說干就干,立即縮小零售商品規模和種類,集中一切能夠籌到的資金,義無返顧地前往南方大型糖廠直接進貨。book18.org
過去經營白糖都是大商批發給中商,中商批發給小商,小商再批發給零售店。他們層層剝皮環環回扣,恨不能把顧客的筋都抽了。不僅腐敗透頂、質次價高,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服務態度惡劣。book18.org
見了顧客就像誰欠了他貳分錢似的,不是橫鼻子就是豎眼,再不就翻個白眼噎的你三天不想吃飯四天吃了還不香。柳宗勤的店就不是這樣的,不僅東西便宜,服務態度更好。它直接從糖廠進貨,中間不吃回扣,也少了好多不必要的環節,因此,價格也就跟著降下來了。服務態度不要成本,只是把哭喪的臉變成娶媳婦的臉。那還不容易,實在是太簡單了,簡單到連手都不要用,只需把下吊的嘴角改成上翹,在臉上就改了,費不了多大的力氣。可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那些國營商店的售貨員們就是不改那張臉,不光不改,是說什麼都不改。他們大概是想把所有的笑臉都留在家裡,把所有的「臉難看」都放在外面,也許她們認為那樣做是賺了便宜,賺了社會主義公有制的便宜。可她們也許不知,幹什麼都會養成習慣,無論好習慣還是壞習慣,只要是習慣就難改。試想一下,在外面「臉難看」的習慣改不了,用順證的方法,那麼在家裡都是笑臉的習慣肯定也改不了。在家裡都是笑臉的習慣肯定很受家人歡迎,但也不能完全對,假如爹死了娘亡了,還是那個改不了的笑臉習慣,跪在亡人棺材前,笑嘻嘻的一張臉面,想變一時也變不過來,那究竟是一種什麼場面呢?book18.org
柳宗勤的糖質量好價格便宜,服務熱情,要貨多了還給送到家,自然受到大家的歡迎。因此,很快便打開了局面。周圍各個鄉鎮包括沛縣城裡的都到他那裡進貨。生意好了,自然有不高興的,更有眼紅的。首先是地方國營供銷社,他們散布謠言說柳宗勤搞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那些人還運用著老腦筋拿文化大革命的那一套壓人,想讓柳宗勤害怕,自己退出與他們競爭的舞台。可柳宗勤偏是個什麼都不怕的主,他相信鄧總設計師的話。那些人看壓不倒柳宗勤,又鼓動工商稅務派出所還有防疫站的去查他,查他的糖有質檢報告嗎?依法納稅了嗎?防火防盜措施完備嗎?有衛生許可證嗎?質檢報告柳宗勤從廠家要來了複印件,也算是有了。依法納稅小學生都知道,柳宗勤更知道,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偷稅漏稅。防火防盜柳宗勤按官方的整改意見辦,買來了滅火器,裝上了防盜門,並晚上在店裡睡個人。衛生許可證難辦些,別人賣糖是不要的,可防疫站告訴柳宗勤,你不要管別人,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國營供銷社更不知道那證到底是個動物還是個植物,是個死的還是個活的,或者是個別的什麼玩意。可無論國營供銷社知不知道,只要請了防疫站領導的客,他們就會想出辦法來整人。沒辦法,柳宗勤只有到醫院去檢查,一關一關地過了才能申請衛生許可證。查了七十二樣子傳染病,又查了三十六樣子可疑傳染病,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子丑寅卯。什麼病都沒能查出來,醫院的解釋是可能儀器壞了,讓他去徐州大醫院複查。柳宗勤來了犟勁,去就去,看他們還能耍出什麼新花招。在徐州大醫院檢查了他們要求的所有項目,一切都好,完全符合要求。衛生許可證終於領來了,柳宗勤鬆了一大口氣,私下想以後可以好好地乾了。book18.org
柳宗勤把家裡都安排好後,又前去南方糖廠進貨。book18.org
可剛走不久,店門又被防疫站給封了,理由是衛生許可證是柳宗勤的,可賣貨的是柳宗勤的父親柳衡運,證和人不對應。還說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躺在社會主義的走廊里竟敢偷梁換柱,簡直是上無國家王法下無黎民百姓健康。說的雖然是前言不搭後語驢頭不對馬嘴,但你必須得按他說的辦,否則就違反了他家的哪部法,違了他家的法就封你的店,敢撕就送你進號子吃皇糧去。可柳衡運偏偏不信天下就沒有講理的地方,背包一打,帶上乾糧直接去徐州府信訪。到了徐州信訪辦公室一說,工作人員聽了都很氣憤,說做白糖批發生意根本就不要衛生許可證。因為批發白糖都是整袋整袋地賣,根本就不接觸裡面的糖,並且一個徐州市也沒聽說誰賣糖還要辦個衛生許可證。信訪辦的同志讓他先回家,說馬上就發公函給他解決這個問題。柳衡運高高興興地回了家,三天後,防疫站終於來人揭了封條灰溜溜地走了。book18.org
這件事雖然算不上大事,可給柳衡運很大的震動,使他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觀。以前他認為有了錢就什麼都有了,現在他不再這樣認為,他知道了沒權的滋味。原來是有權鱉孫高三丈,無權爺爺是鱉孫。他在想,等有了錢,一定給孩子找個好差使,不能讓下一代再受這份窩囊氣。book18.org
柳衡運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除了柳宗勤出了校門和他一起做生意,其餘幾個都在讀書。那幾個雖然書讀的都不怎麼樣,但他還是讓他們把書讀下去,他認為讀下去就會有希望,就會有前途。他不想再受氣,回想過去,他爺爺受大清帝國的氣,父親受國民黨的氣,如今共產黨雖然是個好黨,經也是好經,可這好經總被眼前個別歪嘴和尚給念毀。這幾個傢伙雖然是螳螂擋車,影響不了社會主義改革開放的大方向,但那幾句歪經落到他的身上也真夠他受的,弄的他好長時間心事重重,差點放棄這檔子生意。用他平時好開玩笑的話說,真讓那些傢伙氣的奶疼。book18.org
柳宗勤和父親勤勤懇懇、小心翼翼地做生意,生怕得罪哪一方神聖,以為以後老老實實的,就不會再有麻煩。可事情並不是那樣,沒幾天,管理街道的就找上門來,但來到他的門口並沒有找他,而是找那些到他店裡進貨的,讓那些人不能在街道兩邊停車,更不能停在店門口。柳衡運氣的與那些人吵,質問他們為什麼允許別的店門口停車,而不讓他店門口停。那些人上來不理他,後來乾脆說,你與共產黨作對能得好嗎?柳衡運氣的大罵,它一個小小的地方供銷社能代表共產黨嗎?你們怎麼想著辦法整人?真是豈有此理?那些人也不吵也不惱,只說自己是執行公務,別的管不著,就只能管著他門口不能停車。柳衡運氣的在心裡罵娘,可又沒有一點辦法。他想這點小事也不值得再去徐州上訪,並且也不好意思老麻煩人家信訪辦的同志。沒有辦法,只能在心裡生悶氣。生完悶氣還得做生意,不叫人家在門口停車就花錢僱人把貨物扛到停車場。book18.org
柳宗勤勸說父親不要生氣,他認為現在社會就是這樣,好多人都得了紅眼病,看不得別人發財。book18.org
晚上,柳宗勤買了禮物去了管理街道的頭頭家,見了那個目前還評不上品的小主任半笑著說,李主任,我來登門謝罪的,呵呵!book18.org
李主任畢竟是在外面長混的人,看到柳宗勤手裡提著不少東西,乾笑兩聲後客客氣氣地把他讓進屋裡說,我說小李啊!你這是幹什麼?有事說事,怎麼還帶著東西?book18.org
柳宗勤笑呵呵地說,李主任,你總不能讓我空著手進你家吧!那樣我還不好意思呢!book18.org
李主任裝作認真地說,小李子,我可是快要入黨的人,你得幫我提高覺悟才對。book18.org
柳宗勤開始真笑了,哈哈一陣後說,這年月,還能當真?book18.org
李主任拍了拍柳宗勤的肩膀說,聰明、聰明,來,坐下說。book18.org
柳宗勤坐到了椅子上,往前傾了一下身說,李主任,我來也沒有別的事,只是想過來認一下門,以後還要請您多多關照。book18.org
李主任笑的很爽朗,咽了一口唾液說,宗勤啊!都說到哪裡去了,我們都是一家人,聽說你發了財,以後有難我還要去找你幫忙呢!book18.org
柳宗勤跟著他笑了兩聲說,我哪發什麼財,生意也是剛剛起步,以後還有不少地方麻煩您,不過,只要我能幫您的,一定幫到底。book18.org
李主任點了根煙,吸了兩口笑著說,有你這句話就行了,以後只要我能幫你的,我也要幫到底。book18.org
柳宗勤和李主任瞎扯胡聊了一通,壓根不提他店門口停車的事。李主任聊得開心,要和他喝一盅。柳宗勤知道他是假客氣,於是又寒暄了幾句起身告別。book18.org
第二天,管理街道的那幫人就沒有來,像學習毛主席著作一樣——立竿見影。柳衡運知道兒子的行動後,直夸柳宗勤有本事,說他將來是個辦大事情的人。book18.org
兩年後,柳宗勤和父親真的把生意做大了。徐州以北的零售商店都是進他家的糖。他家買了小汽車,對客戶一律送貨上門,並允許人家賣了貨再付款。生意做的大了,錢也掙的多了,柳衡運的心事卻大了。他不想讓兒子就這樣下去,他想給兒子找個差使做。想來想去,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同學在徐州房管局當局長,於是就決定去找他。book18.org
柳衡運也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人,看準的事立即就行動。於是買了不少的東西,前往那個局長家。book18.org
敲開門,柳衡運問開門的女孩,張局長在家嗎?book18.org
女孩說,我爸爸在看電視。book18.org
柳衡運用慈祥的目光看了看女孩,說,丫頭,長這麼高了,我是你爸爸的老同學,你應當叫我伯伯。book18.org
女孩笑了笑說,伯伯好,快屋裡坐,正好能和我爸爸聊天,省的他老看電視,對身體不好。book18.org
柳衡運誇了幾句女孩孝順,小心地走進客廳。女孩立即喊她爸爸趕快出來,說來客人了。張局長正在居室里斜靠在床上看電視,聽到喊聲,慢慢度著步子走了出來。一眼看到是老同學,高興的慌忙讓女兒拿煙來,並讓女孩給伯伯點著。兩個人寒暄了一陣子,都感慨時光流逝得太快,不知不覺間二十多年就過去了,真是如流水一般。book18.org
聊了一會過後,張局長開門見山地說,我想老兄您肯定是有事情要辦,不然不會到我這裡來。我們是老同學,就直來直去地說吧!book18.org
柳衡運正了正身說,我當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直了,就是為了我的大孩子來的。想讓您幫著考慮考慮他的前途。book18.org
張局長彈了一下煙灰說,侄子目前在做什麼,多大了?book18.org
柳衡運說,初中畢業兩年了,一直跟著我做生意,雖然也發了點小財,可我不想讓他在農村混。不瞞老弟你說,錢我有,就是不知道怎麼能給他謀個好差使。book18.org
張局長眼睛有些放光,又遞了柳衡運一支煙說,現在改革開放了,不像以前那麼死板,有錢就好辦事。book18.org
柳衡運一聽這話,知道有門,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動,舒了舒口氣說,老弟你講吧,到底怎麼辦,我全聽你的。book18.org
張局長清了清嗓子說,這件事應當從長計議,況且你的孩子又不大。book18.org
柳衡運點了點頭說,老弟說的對,但怎麼個從長計議法。book18.org
張局長頓了頓說,他可以到我局來,但要曲線進,直接是進不來的。book18.org
柳衡運說,你接著說,我完全聽你的,錢花多少都行,只要能進去。book18.org
張局長換了一下身體的姿勢說,是這樣的,我有一個老戰友在公安局管戶籍,可以托他幫忙把你公子的戶口轉成徐州市戶口,然後再找人送他入伍,等到退伍我直接向安置辦要他,就可以進來了。book18.org
柳衡運聽了感覺很有道理,就是有點慢,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還是很高興的表示同意,並開門見山地說,事情你老弟來辦,肯定關關都要打點,你說個數吧,我明天給你送來。book18.org
張局長爽快地說,那就先把戶口辦了吧,外面都知道大概多少錢,也就是兩萬左右。book18.org
柳衡運聽了眉開眼笑地說,那就全拜託老弟您了,你侄子有了前途,不會忘記你的。book18.org
張局長笑著說,老兄不要客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極力幫你的。book18.org
柳衡運很高興地告別了他的老同學張局長,第二天就把錢送了過來。整整兩萬,一分不少。這些錢是他和兒子辛辛苦苦掙的,但為了兒子的前途,花的再多他也不心疼。他明白,等兒子在城市裡上了班,別人就會對兒子和他另眼相看。那時就不會再有人欺侮他們,甚至還會有人來巴結他們。book18.org
柳宗勤很有生意頭腦,錢就像黃河水一樣嘩嘩的往他家流,多的他都有些不知所措。過去家裡窮,弟弟妹妹多,手裡有個幾角錢就高興的不得了。如今錢多了,卻有些不知怎麼花。聽父親說要給他找工作進城裡,那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真的擺在了眼前,卻有些不捨得,不捨得離開他一手創起來的這片天地。book18.org
三張局長辦事效率很高,不到半年,柳宗勤的戶口就給辦好了,成了正正式式的徐州市人。雖然成了徐州市人,但柳宗勤還是以前那個柳宗勤,並沒有任何變化。他還是住在那個老地方,兢兢業業地和父親一起做著生意。生意大了,柳宗勤的媽媽姜若蓮也過來幫忙,主要是跟著老公柳衡運賣貨。以前進貨都是柳宗勤自己去,現在柳宗勤已經轉成徐州市戶口,柳衡運知道這個孩子快要飛走了,所以再進貨他都要跟著,準備兒子走了他就把業務全部接過來。book18.org
柳衡運又給張局長送去一萬元,讓他幫著活動柳宗勤參軍的事。book18.org
當時農村戶口的青年參軍是很容易的,但城鎮戶口的參軍就難了,因為城鎮戶口的軍人復員後政府會優先安排工作。因此,為了讓孩子有個好差使,很多人都想走這條路,最後成了千軍萬馬都來走這根獨木橋。這根獨木橋雖然很擁擠很難通過,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的神通廣大誰就能夠優先通過,就能夠勝利地到達彼岸。用什麼來顯示自己擁有廣大的神通,當然是錢。錢自古就是個好東西,誰都不會嫌它咬手,誰都喜歡它。雖然有人說有錢不是萬能的,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讓鬼吹燈。無論權利和名利,最後都是為了利,利就是錢,錢就是一切。這是現實的社會,無論你承認還是不承認,都是有錢就會好辦事。好多人擠扁頭去撈權,那是為了把權換成錢。權和錢一般成正比,權越大錢越多,錢越多越能撈大權。就這樣雞生蛋蛋生雞,生生不息、戰鬥不止。雖然有些人為了它最後拋了頭顱灑了熱血,可最後還是後繼有人、前赴後繼。他們的信條是,寧願錢下死,做鬼也風光。張局長也應當是其中一分子,雖然很熱情為柳宗勤的事操勞,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錢。柳衡運交給他的那些錢,不可能全花到外面去,他自己肯定要留一部分,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找人家辦事,就不能吝嗇錢,花的再多,也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意打一個願意挨。柳衡運不是個笨人,知道自己應當怎麼做。他更知道,張局長接了他的錢,事情就成功了八成,現在又接他一萬,到了參軍的季節柳宗勤肯定能走的。book18.org
柳宗勤去參軍,柳衡運多少還是有些捨不得,因為這個孩子太能幹了,家裡里里外外都是他來操辦。他一旦離開,還真讓柳衡運一時難以適應。特別是做生意,柳宗勤很有一套,他有辦法攏住顧客的心,讓人家掏錢給他,還讓人家高高興興地走。但不管怎樣,為了孩子的將來,只能先丟掉眼前的利益,也許以後會更好的。book18.org
經過耐心地等待,張局長終於通知柳宗勤去體檢。柳宗勤身體一直很棒,對於能夠通過體檢這一關他是很有信心的。他從小長這麼大,有了幾場病都是能夠數清的。他的身材修長,不胖不瘦,五官端正,面貌可人。自我感覺,體檢會順利的。果然如柳宗勤所料,他很順利地來到了部隊。在部隊這個大家庭,他感覺自己的天地更寬廣了,也更便於自己發揮和發展了。他同時也感覺人生好像一汪浩翰而神奇的大海,那廣寥而深沉的世界裡有珊瑚,也有暗礁;有鷗鷺,也有風暴。他盡可以飛駕自己的探求之舟,執著地揚起心中的理想之帆,用信心與韌性勇敢地開闢那美麗而溫馨的航線。在前進的道路上,全然不必徘徊,更不必躑躅於人言的水域,只要自己認為正確,就應瀟洒地盪起那綠色的槳……book18.org
柳宗勤走後,柳衡運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下面雖然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但他們都在上學,根本幫不上他的什麼忙。幫不上忙也沒太大的問題,可那個二兒子柳宗民老是不好好地讀書,經常逃課打架、惹事生非。這個二兒子雖然很淘氣,可生他的時候卻沒少費勁。姜若蓮生過柳宗勤後,不知道什麼原因怎麼也懷不上了。無論柳衡運加多少班、吃多少老母雞也不見動靜。後來以為柳衡運腎虧,吃了不少牛鞭驢勝鹿茸海馬等,又忙和一陣子,還是不見動靜。那時侯哪家都要好幾個孩子,如果只有一個孩子會被人瞧不起,多嘴者還會謠傳頭一個孩子是他媽為閨女時從娘家帶來的,意思就是孩子是個野種。為了不讓外人說閒話,柳衡運帶著妻子到徐州大醫院婦產科檢查,發現姜若蓮子宮內膜有些炎症,經過打針吃藥和理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懷孕了。兩個人既高興又憂慮,高興的是終於又能懷孕了,憂慮的卻是在懷孕的時候吃了不少藥,不知道影不影想胎兒。可又一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懷了孕,無論如何也捨不得打掉,最後兩口子決定就是生出來是個豬也要把他生下來。這樣才算保住了柳宗民的那條小命,最後雖然是順產,可他剛出生就丑的嚇人,再加上長大後無比淘氣,很讓柳衡運兩口子後悔,當初如果把他做了,那麼現在能省好多心,不過從出生那天起就說什麼都晚了。人生沒有後悔藥,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怎樣,再不好也是娘身上掉下的肉,也只能死馬且當活馬醫了。book18.org
柳宗勤在部隊表現很好,深受領導的器重。他常常能想出很多好點子,做起事來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不僅在領導的眼中是個好士兵,在戰友中間也受到普遍好評,並得到了大多數人的尊重。他上來被分到教導隊,很輕鬆,一起進部隊的戰友都說他的命好,是上天在冥冥之中幫助他。他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到部隊來就是鍛鍊身體和意志的。來這裡不應當圖安逸,應當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應當不怕吃苦,不畏艱難。不多久,他就向領導要求到最艱苦的地方去。上來領導以為他在開玩笑,後來發現他是真心的,才不得不重視起他的要求來。領導問他為什麼要到最苦的地方去,他說想到那些地方去磨練自己,將來回到社會上,也容易立腳干一番事業。領導在百思不得其解中答應了他的要求,但不管理解不理解還是很佩服他的這種勇氣。book18.org
柳宗勤被二次分配到一個邊遠的山區,坐了五個多小時的汽車才顛顛簸簸地來到營區。這個營區坐落在群山之中,是個軍用通信樞紐。當年在「深挖洞,廣積糧;備戰備荒為人民。」的號召下建的。直到今天依然適用,敵特分子想破壞是很困難的。這裡崇山峻岭、道路崎嶇,就是老兵也很難一個人走出山外,更別提那些不熟悉道路的人了。如果輕易進山,就很容易迷路,天黑前不到達目的地,晚上很容易遭到野獸襲擊。曾經有三個越獄的犯人被警察追擊到這裡,無路可走的情況下進了山。僅僅過了一夜,第二天被警察找到時剩下的只有被撕碎的衣服和無法嚼爛的骨頭了。book18.org
柳宗勤在營區髒活重活搶著干,總是吃苦在前、享樂在後。他從不論別人怎麼看怎樣講,只是默默地做著力所能及的活計。上來還有人說他善於表現,假裝積極上進,後來時間長了,大家才知道他確實是一個很勤快的人。一個人假裝積極,只能裝之一時,不能裝之長期。就如同當今的老夫老妻,好多人說他(她)對我好都是假裝的,裝的比真的還像。其實可以這樣講,也就是退一萬步去說這個問題,他(她)對你好確實是假裝的,裝的你找不到一點假的蛛絲馬跡,只是從感覺上認為他的真情都是虛情假意。但他(她)無論怎樣裝一直都保持一種不變的「英雄本色」,一直到老。真的想問,直到離開這個世界的前一天,還能說他(她)的情感都是假的嗎?也就說,裝到最後假的也變成了真的。book18.org
時間長了,柳宗勤在部隊里慢慢開始嶄露頭角,受到領導與戰友的愛戴,並被選為新長征突擊手、優秀士兵和五好戰士,後來又被樹為連隊的標兵,團部的通信員專門來採訪了他。book18.org
柳宗勤自從上了團部的通信報道後,名聲就像長了翅膀,直往上躥。有人說他是幸運的,也有人說他假裝積極弄巧了歪打正著,但機遇總是垂青腳踏實地的人,沒有誰能夠輕易的成功。後來師部知道了柳宗勤的事跡,也派來通信員採訪。柳宗勤所做的事其實很平凡,就像雷峰一樣,都從點點滴滴做起。那些小事雖然人人都可以做,可就是沒有幾個人能夠看到眼裡,更很少有人去做。book18.org
如今部隊幹部大多都從軍校選拔,但也有些極度表現好的士兵能夠得到提拔。兩年後,柳宗勤由於表現實在出色,終於被提拔為排長,後來升至連指導員。連級幹部在部隊應當能夠干到三十五歲,如果再升不上去就要被迫轉業。book18.org
好多升不上去的連長或者指導員大多灑淚而歸,他們實在捨不得離開部隊,因為在那裡風風雨雨十多年,記憶不深感情深,能有誰在離開自己熟悉和愛著的地方而無動於衷。book18.org
柳宗勤雖然被幸運地提拔為幹部,但他沒有高等文憑,更沒有可用的專業知識,所以很難再從連級提到營級,更不可能在部隊干到退休,所以,晚走不如早走。book18.org
張局長給柳衡運打電話說,他這個局長不可能做的時間太長,當今時興領導幹部年輕化、知識化,他這個局長只具備老年化,所以下一界就可能幹不成了,因此打電話給柳衡運說,讓柳宗勤提前要求轉業,在他還有權的時候好能給予安排。book18.org
柳衡運是過來的人,能夠權衡出其中利弊。他想,兒子在部隊雖然被提乾了,但歸根結底要轉業,等到張局長下去了,那時就很難弄個好的職位。經過深思熟慮,柳衡運決定扔下生意親自去部隊一趟,先說服兒子,再跑領導那裡走動一下,讓兒子儘快地轉業。book18.org
來到部隊,柳衡運見到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兒子後很高興。說實在的,他也捨不得兒子這麼快就離開部隊。上溯到幾百年來,翻遍了家譜也沒發現柳家出過當官的,甚至連個地保或者生產隊長也沒有過。自己雖然被指定當過幾天民兵班長,可那實在不能算個官,在班裡說起話來還不如一個老民兵有底氣。如今兒子可是響噹噹的部隊軍官,連里百十號子人都聽他的。如果打起丈來往前衝鋒,兒子一聲令下,誰敢不聽他的。就是在家鄉,親戚鄰居見了他柳衡運都和往日不一樣,多遠就向他打招呼,問他要不要給他兒子說個媳婦。book18.org
柳衡運眉飛色舞地對兒子說,我這次來是想讓你轉業回去,你張叔不可能長久當局長,到時他下去了你再轉業就不好辦。book18.org
柳宗勤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說,我實在捨不得離開部隊,我的另一番事業在這裡剛剛起步。我想無論做什麼都可能有得有失,但不能患得患失。book18.org
柳衡運長嘆了一口氣說,我也捨不得你走,你在部隊做軍官,我在家鄉也有面子,並且也沒有人再欺侮我們,可我做父親的畢竟要為孩子的將來著想。book18.org
柳宗勤咂了兩下嘴說,哪個老的都是為了孩子好,我能體會到爸爸的良苦用心,可我想自己的前途靠自己去努力。book18.org
柳衡運抬頭看著牆上的掛鐘說,現在改革開放了,不是毛主席那個時代可以靠真本事升遷,如今都靠拉關係,這些事你比爸爸還要清楚。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無奈有些悲傷地說,這件事實在讓我舍取難定,我在部隊是靠自己干出來的,走了實在可惜。book18.org
柳衡運長吸了一口氣又快速地吐完說,孩子,聽爸爸一次話吧,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後悔的事到處都有,後悔的藥可買不到。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到他那個局又能幹什麼呢?我畢竟什麼專業知識也沒有。book18.org
柳衡運聽兒子這麼一說,頓感來了精神,迅速把目光轉到兒子的臉上說,你張叔說了,趁他還能在位一段時間,你又是個轉業軍官,他會很快把你提上來的,況且外行領導內行現在也不是個稀罕事。book18.org
柳宗勤也有些六神無主,畢竟是自己的一生大事,於是嘆了口氣說,到底怎麼辦好呢?book18.org
柳衡運拿出拍板的口氣說,孩子,就這樣定了吧!我去找你們領導說。book18.org
柳宗勤沒有說話,只是眼睛有些潤濕。book18.org
改革開放後,辦事情容易的多了,只要有錢,可以說是一路綠燈。部隊雖然高高的幾乎在神壇之上,可它畢竟還不是神,也是由人組成的。自古以來,是人就愛錢,部隊領導一樣,也是愛錢的。柳衡運給兒子的幾個上級領導送了些紅包,並說明了來意。領導們都同意柳宗勤儘快轉業,他們說的幾乎一致,只要地方能給安排好的工作,部隊不會誤人前途。book18.org
柳衡運高高興興地回了家,等著兒子儘快地轉業。柳宗勤等父親走後卻是浮想聯翩,望著這綿延不絕的十萬大山,自己在這裡辛勤地耕耘,剛剛出了點成績就要離開,實在是難捨難分。當初雖然是自己要求來的,但看了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境況,心裏面還是晾了許多,後來拋卻了心中的孤苦,一門心事干工作,等到真正地愛上了這個地方,卻又要馬上離開。為之心中實在擁有一種悲涼的淒淒離別之情,卻又說不清和道不明。book18.org
張局長聽說部隊同意柳宗勤轉業後很是高興,馬上打電話讓柳衡運送錢來,說是找安置辦的人活動。進他的單位並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需要部隊放人,他向地方轉業軍人安置辦公室要人,對方同意後才能成行。如今辦事都要錢開路,不送錢臉難看,送了錢看笑臉。社會從秦始皇到現在都是這個樣子,誰也改變不了。毛主席雖然一時扭轉了乾坤,可教育不是萬能的,終究不能持續。現在又回復到市場經濟,人們的觀點變了,講究實惠了,所以都知道如何往自己的口袋裡裝錢。book18.org
柳衡運不敢怠慢,二小一樣慌忙把錢送到,並且是要多少給多少,決不敢缺斤少兩,更不敢弄什麼假幣去糊弄人。張局長接到錢就辦事,俗說肥豬不吃昧心子食,當官的也一樣,豬吃了糧食長肉,人接了金錢辦事,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沒有誰不能理解。book18.org
張局長辦事效率很高,不知道是在裡面吃了回扣,還是真把柳衡運的事當作了自己的事。總之,安置辦的人點頭同意了,他單位各路大員也在他的威逼利誘下統一了意見。下面別的事沒有,只等柳宗勤轉業歸來了。book18.org
四柳宗勤轉業的事並不是馬上就能辦成的,他要等一個時機,也就是部隊里當年需要轉業的一起來辦。領導告訴他,最早也要過了年,年前是沒有希望了,但領導批准他年前回家探親。柳宗勤還是很高興的,好久沒有回家了,家鄉是否已經物是人非,還是故人依然別來無恙。好多的未知數,都等待著他回家去解。book18.org
打點好行李,交代完工作,柳宗勤終於踏上回家的列車。一路亂雲壓空,但心情還是很好的,思緒隨著列車在飛翔,畢竟多年沒有回家了。走的時候,弟弟妹妹還不是太懂事。他和他們年齡差距拉的很大,原因是當年母親生了他生活條件不好,衛生條件也不好,造成難以懷孕,後來雖然治好了,但弟弟妹妹卻比他小了許多。一路征塵地來到徐州,還要轉汽車才能到家。book18.org
汽車站很亂,人來人往的,熙熙攘攘、嘈嘈雜雜,到處是走動的旅客,一副來去匆匆的樣子,好像天要下雨往家趕似的。柳宗勤找到去敬安鎮的客車坐了上去。這裡的車可以在車上買票,服務態度很好,明顯都是因為你給他送錢的緣故。柳宗勤來得早,車裡只他一個旅客,旁邊的座位空著,他臨時把行李放在上面,心想過會來人再挪開。正好上來一個賣報紙的,問他買不買報紙。柳宗勤掏出五角錢給他,買了一份揚子晚報。他平時很喜歡讀報學習,是一位寧要晚報不要晚餐的人。在部隊,每天吃過晚飯,沒事的時候他總要讀報,一直讀到熄燈號響。book18.org
上車的旅客越來越多,空閒的座位越來越少,柳宗勤光顧看報紙,忘了把占著座位的行李挪開。占著的那個座位在最前面,是個好位置,雖然上來不少人,但大多認為這個軍人是為別人占的,不可能僅為他的行李。現今,社會風氣雖然江河日下,但人們大多還是相信軍人的,認為他們最少還保留著道德底線,不像當今一些社會青年,一切以自己為中心,一切向錢看。這時上來一位姑娘,戴著近視鏡,飄逸的紗巾不松不緊的系在脖子上,高高的個兒,一頭烏黑柔軟的細發,瀑布般披在背後。雪白的瓜子臉被冷氣滋潤的有些透紅,細長的眉毛下閃動著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流露出聰穎的光芒。上身穿著粉紅色的鴨絨外衣,飽滿而不臃腫,加上淺藍色的牛仔褲,多麼像一位剛從國外留學歸來的新新代姑娘。她提著行李,站在柳宗勤的跟前左右瞧了瞧,沒有看到還有更好的座位,於是問柳宗勤,同志,這裡有人坐嗎?book18.org
柳宗勤放下報紙,看到是一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在問他,臉騰得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忘了拿下來,這裡沒有人,請坐。book18.org
女孩笑了笑,大方地坐下來,問他,你是個軍官,回家探親嗎?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受寵若驚地說,是,是,回家探親。book18.org
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沒笑完就說,還是個軍官呢!緊張什麼?book18.org
柳宗勤也跟著傻笑。book18.org
女孩又問,在部隊里什麼官職。book18.org
柳宗勤臉帶笑意地說,連隊指導員,兵頭將尾,嘿嘿!book18.org
女孩帶著欽佩的目光說,我從小就敬佩軍人,家是敬安鎮的嗎?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放鬆地說,是的,你也是敬安的嗎?book18.org
女孩神秘地一笑說,不是,我哥哥在那裡的化工廠里打工,這些天身體不好,我放心不下過去看看。book18.org
柳宗勤又問,你家徐州市裡的?book18.org
女孩說,也不是。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疑惑,那你?book18.org
女孩又開始咯咯地笑起來,笑完後說,其實我家在崔寨住,我在徐州上班。book18.org
柳宗勤這才轉過彎來,說,在徐州上班,好啊!什麼單位?book18.org
女孩婉爾一笑說,徐州市房管局的小會計。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吃驚,他想自己馬上就要轉業到那個單位,但他沒有說明,只是說,聽講那個單位很不錯的。book18.org
女孩說,馬馬虎虎,但我羨慕軍人,感覺軍人崇高無比,我要能參軍多好。book18.org
柳宗勤說,軍人苦,你的工作很好,怎麼進的那個單位?book18.org
女孩說,我是建築學校畢業分配進去的,小中專,文憑低。book18.org
柳宗勤羨慕地說,很不錯了,我的文憑更低。[w w w. 5 1 7 z .n e t]book18.org
女孩說,你做軍官的文憑低但水平肯定不低。以後能通信聯繫嗎?我想聽你講部隊的故事。book18.org
柳宗勤謙虛地說,部隊生活其實很枯燥乏味的,但也有好多故事在發生,我可以做你的筆友。book18.org
女孩高興地說,那好啊!我叫馬淑敏,認識你很高興。說完伸出了手。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膽怯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握了她一下說,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柳宗勤。book18.org
兩個人心裡都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但誰也沒有表現出來,下車後相互留下了通信地址,然後依依不捨地分開。book18.org
柳宗勤站在空曠的公路邊,打量著把自己養大的這個小鎮,心情很是激動。雖然是冬天,村外的田野依然綠著,仔細看卻能在綠色間找出不少枯白來。回到家發現媽媽的雙鬢也白了,媽媽不應算人生的冬天,最多只能算人生的秋天,可她的雙鬢卻落滿斑斑霜雪。這次回家過春節,突然下起了雪。一次媽媽撐著傘陪他去家裡開的批發部,走在媽媽的身邊,他突然有些拘謹起來,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他發現,媽媽竟然比他矮很多了,他的視線能非常容易地落在她的頭頂上,能清晰地看見她頭頂的發。他疑惑,媽媽怎麼會只有這麼高?難道媽媽真的開始老了,還是自己長大了。book18.org
遠處,灰色的建築物依然銀裝素裹,高聳的煙囪里飄出裊裊的輕煙,繚繞著他如雲的思緒。綠影婆娑,芳草萋萋,多少往事漫過回憶依然滴滴在心頭。當初和父親一起白手起家,是如何的艱難,不僅資金周轉困難,還受到眾多人的重重刁難。而今,手裡有錢了,日子也好過了,但為了將來的前途,父母殫精竭慮的為自己設計著美好的明天,只是不知道明天是否會真的美好。book18.org
春節前,柳衡運帶著柳宗勤去看望張局長。買了好多的東西,還給張局長的女兒準備了一份厚禮。柳衡運是個有良心的人,他忘不了張局長的恩情。兒子本來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雖然手裡一時有點錢,但畢竟還是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後來就是因為有了張局長的指點和幫助,兒子竟成了受人尊敬的軍官。後來還聽張局長說,孩子即使轉了業,到單位也是個幹部,並且對將來的提升很有幫助。book18.org
來到張局長家,兩個老同學聊的熱火朝天。柳宗勤和張局長的女兒也聊的很投機,兩個年輕人有著共同的語言。張局長的女兒叫張亞麗,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被父親安排到房管局辦公室做文秘工作。張亞麗知道柳宗勤轉業後要進房管局工作,所以很高興。她問他,喜歡房管局哪個科室?book18.org
柳宗勤頓了一下說,我還不知道都有哪些科室呢,更不知道哪個科室好。book18.org
張亞麗笑了笑說,我看辦公室就不錯,乾脆去我們科室算了。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羞怯地說,得聽張叔的,並且我的文憑太低,在辦公室不是太合適吧!book18.org
張亞麗笑的更開心了,你做軍官的,肯定水平很高,並且文憑並不代表個人能力。book18.org
柳宗勤靦腆地說,以後再說吧,還不知道能不能進得來。book18.org
張亞麗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怎麼這樣不相信我爸爸,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讓你轉業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柳宗勤忙賠不是,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辦什麼事情當中可能都有變數。book18.org
張亞麗馬上又笑起來,別這麼客氣,我可沒有責備你的意思。book18.org
這時張亞麗的母親買菜回來了,熱情地和柳衡運打著招呼。看到柳宗勤後眼有點發直,上下左右瞧了幾遍才轉臉問柳衡運,衡運哥,這是你的大公子吧?好帥的小伙子。book18.org
柳衡運暫時中斷和張局長聊天,轉過臉來帶著些許驕傲地說,是的大妹子,孩子剛從部隊回來就嚷著要來看你。宗勤,快叫阿姨。book18.org
柳宗勤畢恭畢敬禮貌地說,阿姨好!book18.org
好、好,孩子真懂事。你們聊,我去做飯。張亞麗的母親說完就去廚房準備飯菜,大家依舊地聊著。book18.org
張亞麗其實是個平時不喜歡說話的女孩,但見了柳宗勤卻成了話匣子,有著說不完的話。柳宗勤在部隊給戰士上政治課的時候總是一本正經,和張亞麗聊天的時候卻多了一份淺淺的笑容,笑的很拘謹,像女孩那種矜持的笑,給人一種恬心舒暢的感覺。張亞麗雖然高中畢業,但並不比柳宗勤的知識面廣,所以他們談起話來,大多是張亞麗跟著柳宗勤的思緒走;即使柳宗勤的話語不如張亞麗的多,但也讓她有一種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book18.org
中午的飯菜很豐盛,大家在一起熱火朝天地吃著聊著,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給人一種眾賓歡也的感覺。張亞麗平時是不喝酒的,今天大概是因為高興也破例喝了不少紅酒,席中還不停地勸說柳宗勤跟她舉杯共飲,除了飲酒的一剎那,她的眼光幾乎就沒有離開過,一直掃描著柳宗勤的全身,直看的柳宗勤面紅耳赤,腳手不知道怎樣放才好。張局長和妻子及柳衡運都看在眼裡,但沒有人說什麼。book18.org
酒足飯飽,柳衡運感謝一遍後提出回家,張局長的妻子客氣地挽留著,是真是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張亞麗的挽留卻是真心的,她想讓他們留下來,至少想讓柳宗勤留下來,她感覺還沒有聊夠,還想再聊。一個少女,現實的生活中應當是矜持的,應當保持一種淑女形象,應當讓心裡想的不表現在行動上;可張亞麗不是這樣的女孩,她不喜歡那種「千聲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做作,她喜歡直來直去,心裡有什麼嘴上就說什麼,也許因為她是個獨生子女,也許因為她是個幹部子女,也許還有某些遺傳基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面前的人是柳宗勤,是一個解放軍軍官。女孩子好像天生就對軍官有一種崇拜感,私下裡有一種想占為己有的慾望。總之,在她喜歡的男孩面前,她不喜歡把所有的東西全部掩蓋。book18.org
無論他們如何挽留,爺倆還是堅持要走。臨走的時候,柳衡運掏出一個牛皮信封,裡面有兩千元錢,放到張亞麗的手裡,說是給她的壓歲錢。張亞麗不願意要,轉身遞到柳宗勤的手裡,柳宗勤笑眯眯的又放到她的口袋裡,張亞麗這才沒有拒絕,只是一一不舍的目送著柳宗勤慢慢地離去。book18.org
回到家裡,柳宗勤的媽媽催著丈夫趕快到店裡去,說今天生意特別的忙,可能是春節的原因,白糖幾乎是供不應求。柳衡運放下行李,水也沒喝一口就直奔店去。柳宗勤整理了一下軍裝,也慌忙過去幫忙。book18.org
柳家的生意已經做的很大,雇了四個人進行幫工。兩個在店裡賣貨,兩個給周圍客戶送貨,各負其責。柳衡運一般只負責進貨,妻子在家裡監督著店的運行,年復一年,周而復始地重複著每天的工作。日子雖然是平淡的,可鈔票卻像飄落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往家裡跑。book18.org
春節很快地過去了,柳宗勤必須按時歸隊。雖然馬上就要轉業,但一天不轉,一天就是部隊的人。部隊不同於地方,紀律是嚴明的,必須做到絕對服從,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況且柳宗勤又是個很自覺的人,從沒想過去揩公家的油水。book18.org
柳宗勤告別父母弟弟妹妹,終於踏上了歸隊的征程,在家人殷殷期盼的目光里,獨留下「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鋇母猩恕K淙幻髦?浪?唇??倒槔矗??蛭?嗄瓴患??雎杪璧慕?裊?故橇饗鋁松誦牡睦崴??/FONT>柳宗勤來到部隊,報完到消了假又開始重複往昔的生活。其實他並不想馬上就轉業,他在部隊還沒有干夠,還想再干一段時間,最好能幹到部隊規定的三十五歲,那時再離開也就沒有什麼遺憾的了。可人的一生往往總是陰差陽錯,沒有多少順心在等待著你。現實的生活往往是事物發展的方向與你的嚮往逆道而行,總讓你在不稱心和不滿足中前進。上到帝王主席,下到黎民百姓,有幾人滿足自己的現狀呢?book18.org
來到部隊沒多久,馬淑敏的信件就跟了過來。寫的熱情奔放而用詞含蓄,既不讓你看出她有什麼企圖又給你留有足夠的想像空間,使你欲進無路欲罷不能,讓你吃不到葡萄也說葡萄甜。柳宗勤回信很正規,像寫八股文一樣,先是親切地問候,再是大談理想與抱負,最後是諄諄囑咐她注意勞逸結合。文章洋洋洒洒得很長,但卻不是解放前婦女的裹腳布——又臭又長的那種。讓人看了雖不感覺是字字珠璣,但也給人一種餘音繞樑、三日不絕的感覺。book18.org
正當柳宗勤等著轉業的時候,他的團長突然調走了,走的很突然。新來的團長是個燥脾氣,關於柳宗勤轉業的事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走的團長不知道向下任交沒交代,還是因為自己調走而不再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總之,沒有人再提起這事。book18.org
柳衡運在家裡等不到兒子轉業的消息,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打電話過去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沒辦法,只有親自出馬再往部隊跑一趟。柳衡運心裡很窩火,剛送完禮,眼看著事情就要辦好,當中又突然出了這一拐,以前的努力幾乎全部作廢。其實部隊好多領導是歡迎幹部早期轉業的,那樣空出位置來可以再提拔新的幹部。如今中國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下,已沒有等米下鍋的傻瓜,都在找米下鍋。米從哪裡找,沒有條件可以創造條件嘛!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只要放下包袱、開動機器,辦法總是有的,麵包更會有的。世上雖然已經沒有哪一塊能被絕對稱為凈土,可你只要不放明白點,就不會有人為你辦事,更不會有人為你處處開綠燈。甚至本來是綠燈的,也要臨時為你改成紅燈。什麼原因?原因就是:這就是社會,這就是生活。book18.org
柳衡運來到團長家,說明了來意。因為是在首長的家裡,首長脾氣再大也是不便於發作的,所以柳衡運一點也不感覺害怕。團長卻很客氣,爽朗地說,我們部隊的領導也是食人間煙火的凡人,我們不會影響同志們的前途。如果有好的去處,我們會歡送的。只是宗勤同志剛提上來,部隊也很需要他,作為我本人來講,實在捨不得他走。book18.org
團長就是團長,把話說的很藝術,既給你留有餘地,又讓你感覺門馬上就要關死。柳衡運何等樣人,做了多年生意,多少也算經過沙場的人。於是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地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信封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裡面鼓鼓囊囊的,明白人都能想到裡面究竟裝的什麼。柳衡運笑了笑說,宗勤年幼,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book18.org
團長裝作沒看到那牛皮信封,但各自心裡都明白,只是心照不宣。團長說,說實在的,我是個講感情的人,不忍心讓下屬過早地離開我,但我也是個有理智的人,我不能因為自己而耽誤年輕人的前途。至於宗勤的事,我想就依你的意見辦,什麼時候轉業都行。book18.org
柳衡運雖然又多花了一次錢,但還是很高興的,因為事情辦的很順利。有些人花了錢辦不成事那才叫氣人呢!如今的社會,有權的吃香的;可偏偏有些沒權的也想吃香的。沒有權怎麼吃呢?那就只有騙,因此管它事情能不能辦的成先收了禮再說,給你來個吃了喝了沒商量。book18.org
馬淑敏的信來得很勤,幾乎是每星期一封。多的時候也有每星期兩封或者三封的,柳宗勤無論忙與不忙,總是每封信都回的,並且回起來從不馬虎。他給自己的要求是,字跡不能潦草,態度要端正,說話要客氣,字裡行間不能有任何賺女孩子便宜的嫌疑,但也不能給對方一種拒人千里的感覺。book18.org
柳衡運高高興興地回了家,這一回他感覺很好,認為事情肯定能辦成。果然如他所料,沒多久,柳宗勤就拍電報來說,轉業已經定了下來,現在正辦理各種手續,不久就能回家。book18.org
馬淑敏的信件依然如雪片一樣紛紛飄來。柳宗勤的各種手續基本辦齊了,他明白自己很快就要解甲歸田,所以給馬淑敏回信的時候,讓她不要再寫信來,說自己馬上就要轉業回家了,等到什麼都辦好後會專門去拜訪她。一個星期後,馬淑敏的信斷了,再也沒有寄過來一封。過去隔幾天就有一封信來,就像生活的調味劑,覺不到太多的激動但也給人一種期待;如今真的一封信接不到,反而讓人感覺生活似乎缺了什麼似的。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book18.org
手續終於辦好了,該交到柳宗勤手中的證件也到了他的手中,該發的公函也發了出去。連隊準備了酒菜,開始為柳宗勤送行。就在那個送行的晚上,柳宗勤喝了很多酒,但他沒有醉,心裏面很明白。不過最後他還是哭了,哭的很傷心。book18.org
有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一個在別人眼裡頂天立地的軍官更不應流淚,可那是因為未到傷心時。柳宗勤奮鬥到今天,實在不容易,更讓他捨不得的是眼前朝夕相處的戰友,以及抬頭就見的巍巍群山。book18.org
五柳宗勤終於訣別了部隊,離開了他愛著的戰友,回到了家裡。柳媽媽高興的就差磨刀霍霍向豬羊了。一家人分別好多年,現在終於能夠團聚,但也讓柳媽媽有著無限的感傷。養兒本是來防老,孩子大了,卻像學會飛的雛燕,天南地北的遠飛而去。book18.org
柳衡運把兒子轉業的各種證件都給張局長送了過去。張局長的夫人讓柳衡運回到家告訴柳宗勤來市裡玩幾天,正好女兒張亞麗闌尾炎手術剛出院,天天憋在家裡休養心情很不好,父母要上班,不能老陪著孩子;如果柳宗勤來陪亞麗肯定會很好的,因為他們兩個人過去聊的很投機。柳衡運是一萬個答應,說了幾遍回家就讓柳宗勤來。他想,兩個孩子可是很般配的一對,只是人家門檻太高,自己一家都是農村的土包子,至於攀龍附鳳,自己是連想都不敢想。但張局長的夫人主動讓自己的兒子來陪她的女兒,說明人家能夠看得起他們一家,否則,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兒你多看一眼都會心煩的。book18.org
柳衡運回到家給老婆一說,姜若蓮高興地合不攏嘴。她對丈夫說,興許人家看上咱家兒子了。柳衡運雖然也有這種想法,但他不敢說出來,並且他還嚴肅的對姜若蓮說,這話可不能亂講,傳出去要出問題的。姜若蓮笑著說,還能給誰講,只給你一個人講。book18.org
姜若蓮慌慌張張地去找柳宗勤,想讓他趁天還沒黑坐最後一班車去張局長家。她想讓人家的女兒儘快得到兒子的安慰,她感覺張局長家的事比她家的事還要急,她為張局長一家人能瞧得起自己的兒子而高興,更感覺張局長的夫人主動邀請她兒子去陪張亞麗,說明裡面有著一種讓人喜悅的希望。book18.org
見到柳宗勤,姜若蓮把柳衡運捎過來的話說給他聽,以為兒子肯定會很高興。沒想到兒子說那樣不太合適,一個小伙子去陪一個大姑娘,人家會說閒話的。姜若蓮不能理解,並且很失望。她想這樣的好事打燈籠找都找不到,兒子卻不願意去,為什麼呢?肯定是兒子心裡想去而嘴上不好意思說。於是她對兒子說,那你去給你爸講,看他同意嗎?柳宗勤沒辦法,跟著媽媽回了家。見到柳衡運,柳宗勤說,爸爸,我感覺還是找個理由推掉好,讓我一個單身漢去陪人家一個大姑娘,別人看到會瞎說的。book18.org
柳衡運笑嘻嘻地說,兒子,人家張局長幫了咱家這麼大的忙,我們可不能沒良心。book18.org
柳宗勤有些難為情地說,我也知道張叔一家子對我們很好,所以我才怕影響了人家女兒的名譽。book18.org
柳衡運馬上嚴肅地說,那影響什麼,你不要想的太多;況且是在她家裡,又不出去,外人是看不到的。book18.org
柳宗勤臉紅著慢吞吞地說,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實在彆扭。book18.org
柳衡運正正經經地說,人家女孩子都不怕,你個大男人怕什麼?一來是人家張局長一家子瞧得起我們;二來是現在人家確實需要我們幫忙。人可不能不識抬舉。book18.org
柳宗勤緩了緩勁說,我到她家該做些什麼?book18.org
柳衡運說,兒子,這還要我教嗎?凡是你會做的都應當做。book18.org
柳宗勤不再說什麼,收拾了自己的簡單行李,坐上汽車前往徐州。當了幾年兵,柳宗勤也沒添置什麼便裝,都是一身軍服,就是現在回到家,也沒有去買新衣服;所以身上穿的,依舊是綠色的軍官服,只是沒有了肩章和領徽;但依然的威武和莊重。book18.org
天黑了柳宗勤才趕到張局長家,怯怯地按了一下門鈴。張局長問了聲,誰?柳宗勤說,張叔,我是宗勤。張局長的夫人聽到後慌忙過來開門,看到柳宗勤後拉著他的手問寒問暖。張局長也客氣地招呼著柳宗勤進來坐下,並抽出一支煙遞給他。柳宗勤慌忙抬起雙手客氣地說,張叔,我不會抽煙。張局長高興地說,好,好。book18.org
張亞麗在居室里的床上躺著看電視,聽到外面有客人來,忙喊媽媽問是誰來了。她媽媽說是宗勤來了,專門來陪她散心的。張亞麗高興地從內間慢慢走了出來,見到柳宗勤後喜笑顏開地說,哥哥好,走,陪我看電視去。說完大方地拉住柳宗勤的手就要進內間。柳宗勤窘迫的不知道是去好還是不去好,畢竟那是人家女孩的閨房,並且她的爸爸媽媽還在面前。張局長笑著說,亞麗,你宗勤哥剛來到,讓他喝口水再陪你玩。張亞麗咯咯地笑著,眉飛色舞地說,哥哥,對不起了,我給你倒水去。張局長的夫人在忙著做飯,沒時間陪他們嘮嗑。book18.org
張局長對柳宗勤說,思想上準備好了嗎?我這邊很快就會辦好,辦好你就可以上班了。book18.org
柳宗勤坐直了身子並有些前傾,先笑後說,準備好了,先謝謝張叔。book18.org
張局長說,不要這麼客氣,我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孩子看。book18.org
柳宗勤說,張叔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我的前途都是您給的。book18.org
張局長笑了兩聲後說,孩子,哪能這麼說,你在部隊也是我給你提的幹嗎?我看還是你自己干出來的。book18.org
你家能富起來也是因為你,應當說你是個很有能力的孩子。book18.org
柳宗勤紅著臉說,張叔過獎了,我到您單位同樣會好好乾的,不會給您丟臉。book18.org
張局長說,孩子,叔叔完全相信你,我知道你無論做什麼都會出色的。book18.org
張亞麗端來了水,但她還是躬著腰捂著小腹,不敢邁大步。她的手術刀口還沒有完全恢復,走路還要小心。她看到爸爸和柳宗勤聊的很投機,也跟著插話說,爸爸,你準備讓宗勤哥在單位做什麼?book18.org
張局長隨和地笑著說,你看他做什麼好?book18.org
張亞麗看了一眼柳宗勤說,乾脆讓他到我辦公室當主任算了。book18.org
張局長笑著開玩笑式的對女兒說,我看你這個局長當的不好。book18.org
張亞麗疑惑地說,那你讓他做什麼?book18.org
張局長稍微收斂些笑容,正經地說,年輕人,應當從最基層做起,這樣對你將來是有好處的。book18.org
柳宗勤插話說,是的,張叔說的很對張亞麗嬌嗔道,那你怎麼不讓我從最基層做起?不許你對宗勤哥哥偏心。book18.org
張局長笑著說,呵呵!你以為我不想給宗勤安排好差使,那就錯了。你是個女孩子,不是太好升遷。宗勤則不同,年輕有為,又是個退伍軍官,為了將來提拔,必須熟悉基層。book18.org
張亞麗又高興起來,開心地說,爸爸老謀深算。book18.org
張局長和柳宗勤都跟著笑起來。book18.org
張局長的夫人開始端菜過來,笑呵呵地說,開飯嘍!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張亞麗不停的往柳宗勤的碗里夾菜,並囑咐他多吃點。張亞麗的媽媽開玩笑說,你看,宗勤一來,亞麗就不給俺親了。張亞麗笑著長喊了一聲,媽——,人家宗勤不是剛來到咱家嘛!我不給他夾菜,他就不好意思夾。book18.org
張局長打圓場似的說,你媽開個玩笑,還能當真?book18.org
柳宗勤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自己應當怎樣插話,只好裝成傻瓜一樣慢慢地吃。book18.org
吃過飯,張亞麗拉著柳宗勤去她居室陪她看電視。進了房間柳宗勤想坐在椅子上,張亞麗卻不願意,讓他坐在她的床幫上,她斜躺在床上,背後墊了個厚厚的靠枕,很舒適地看著電視。電視在床的那一邊,離床大概有一米半的距離,是個彩電,很清晰,聲音也很柔和。張亞麗高興地看著電視,但不忘牽著柳宗勤的手,從進居室就沒有鬆開過。她這樣做讓柳宗勤感到很拘謹,可她是個病人,他又是專門來陪伴她的,雖然心裡不是個滋味但也不好說什麼,只好跟隨著她的意願走。book18.org
張亞麗邊看電視邊問柳宗勤,以後上了班也住在我們家好嗎?book18.org
柳宗勤說,那怎麼行,會不方便的。book18.org
張亞麗說,有什麼不方便的?你看我們家房子這麼大,閒也是閒著。book18.org
柳宗勤說,單位有集體宿舍嗎?book18.org
張亞麗說,有是有,但我不讓你去。book18.org
柳宗勤說,為什麼?book18.org
張亞麗說,每天爸爸都很晚才來,媽媽也經常應酬來晚,天黑家裡常常只有我一個人,既害怕又寂寞。book18.org
你要在家裡就好了,我不會害怕也不會寂寞。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在這裡不好,你不說你父母也會說的。book18.org
張亞麗說,不對吧!我爸媽都很喜歡你的,他們背後經常誇你,說要有你這麼個兒子就好了。夸長了連我都生氣。book18.org
柳宗勤問,生什麼氣?book18.org
張亞麗說,嫉妒你啊!book18.org
柳宗勤又問,嫉妒我什麼?book18.org
張亞麗說,嫉妒你太好、太優秀。book18.org
柳宗勤說,你也是個很好的女孩啊!book18.org
張亞麗咯咯咯地笑了一陣後說,我好嗎?媽媽天天說我是個小魔女,還說我一輩子也長不大。book18.org
柳宗勤說,那都是阿姨給你開玩笑的,不能當真。book18.org
張亞麗說,你住在我們家我就不當真了,那樣我也會天天很高興。book18.org
柳宗勤不忍傷一個病人的心,於是模稜兩可地說,到時候再說好嗎?book18.org
張亞麗卻不依不饒地說,不能到時候再說,現在就得說好。並且說著搓著柳宗勤的手。book18.org
柳宗勤折中地說,到時聽阿姨的好嗎?book18.org
張亞麗開心地說,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反正我媽媽聽我的。book18.org
柳宗勤聽後有些後悔自己亂許諾,本來想給自己留下後路的,這下好了,反而一點後路沒有了。book18.org
柳宗勤晚上在另一個居室睡的。張亞麗家的房子很寬敞,三室一廳,兩衛一廚。客廳里擺著高檔真皮沙發,連電視櫃都是進口紅木的。高保真音響,錄象機,進口日本松下電視等都一應俱全。沙發旁邊還養著一池熱帶魚,打氧機不知疲倦地吹著氣泡,加熱器日夜地通著電源,彩燈在池底閃爍著五光十色的柔和輝光。讓人看了仿佛置身於神秘的海底世界。book18.org
夜裡,柳宗勤做了一個美麗的夢。夢是這樣的,在時間的記憶里他只是顆沙塵,吹之既失。他無法領悟到寂寞的洗鍊對於生命的奧義。他在寂寞和時間裡風塵僕僕。當他親身踏上一片無名的土地時,有一位美麗的女孩向他款款走來,他能聞到她身上絲絲縷縷淡淡的香味,他的心思卻無法安靜下來,就像一張浸透了雜色的墨紙,在碧透的池水裡卻怎麼也無法舒展開來。book18.org
他想讓自己寂寞,避開那個女孩重回寂寞的邊緣。可透明的池水裡金魚在拚命地擁抱水草。另一位花枝招展的婀娜少女坐在橋下的小階邊,拍打著手裡美麗的霓裳。石階旁邊有一個褐色的水輪一半浸在水裡,一半裸在空氣中,靜默。還有一盞紅燈籠掛在木質小房的一角,鈴鈴叮叮輕搖著流蘇。碧綠的翡翠掛在少女的脖子上,在少女一顰一笑間流露出一抹迷人的靈氣。那份靈氣,他已感覺到有些襲人。book18.org
他還看見少女寂寞地遊走在褐色的水輪旁;那盞紅燈籠的身後還有一串同樣的紅點在風中搖曳……他想,也許白天的少女如夜晚的我一樣浮躁,但不見得寂寞,卻有一種哀愁,一種青春的哀愁。book18.org
夢醒時分,他發現自己的手被人緊緊地攥著。他嚇了一跳,睜開眼一看,張亞麗正坐在自己的床幫上,深情地望著自己。室外路燈的餘光透過窗戶均勻的灑落在她俊秀的臉上。那柔和的輝光,同時也照亮了她那一往情深的明眸。她看到他醒了,笑吟吟地說,睡不著,過來看看你。就這麼簡單的理由,卻讓他不知從何說起。book18.org
他已脫了衣服,只穿一個褲頭,所以縮在被窩裡不敢坐起來,甚至連胳膊也不敢伸出來。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抓住他手的,更不敢想她是否是從他被窩裡拉出來的,當然也不敢想她是否還碰到了他別的地方。但他後悔昨天晚上睡覺前沒有銷死門,當時他想,外面防盜門很保險,房子裡沒有危險人物,所以用不著把門銷死,於是關上門就睡了。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張亞麗能三更半夜地跑到他的房間,但人家進來並沒做出格的事,僅僅是抓住他的手,坐在他的床幫上。他昨天晚上不也坐在人家的床幫上?不也進人家的居室?況且人家的是閨房,是一般男人不能進的房間。book18.org
柳宗勤緊張一陣過後,漸漸的平靜下來。輕輕地說,怎麼弄的,身體不舒服?book18.org
張亞麗幽幽地說,手術後一直失眠,不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柳宗勤關切地說,那到醫院瞧瞧。book18.org
張亞麗說,去了,醫生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給我開了安眠藥。book18.org
柳宗勤說,吃藥還不管嗎?book18.org
張亞麗說,我沒吃,聽說安眠藥對大腦不好,要吃成了傻瓜誰養我。book18.org
柳宗勤小聲地笑出了聲,笑罷說,你不相信醫生?book18.org
張亞麗說,再好的醫生也有誤診的時候,你看電視里比比皆是。book18.org
柳宗勤說,那怎麼辦呢,有病總是要治的。book18.org
張亞麗說,我沒有病,可能是心情的原因,我想你來了就會好的。book18.org
柳宗勤說,那好,我會極力幫助你的。book18.org
張亞麗說,只要你不離開我們家,我的心情就好。book18.org
柳宗勤想,現在她有病,不能和她犟著走,不如先答應她,等她病好了再開導她,於是就順口答應了她的要求。張亞麗聽到他答應了,很是高興,連叫了兩聲好哥哥。柳宗勤說,我答應你了,你就回去好好睡覺吧!明天我再陪你玩。張亞麗高興地走了,走的是個風輕雲飄。book18.org
一夜醒來,柳宗勤立即起床洗臉刷牙、打掃衛生,仍舊保持著優良的軍人作風。等到大家都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地拖完,把沙發柜子等抹了一遍。張局長的夫人起來看到這一切高興的直夸柳宗勤勤快、懂事。book18.org
吃過早點,張局長和夫人都上班走了。家裡只剩下兩個年輕人。張亞麗喊柳宗勤進居室陪她看電視,他順從地去了。但張亞麗找遍了所有的頻道也沒有自己喜歡看的,失望的把遙控器扔到一邊。柳宗勤說,我在自學大專,包里有大學語文書,裡面有很多美麗的詩詞,我念給你聽好嗎?張亞麗高興地說,好的很,我喜歡古詩詞。柳宗勤說,我們到客廳沙發上讀,那裡更方便。張亞麗說,可以,聽你的。兩個人來到客廳,坐到沙發上。柳宗勤拿出書,找了一篇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讀了起來: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book18.org
柳宗勤讀的抑揚頓挫,張亞麗聽的如痴如醉。這首詩是以「春江花月夜」為中心展開描寫,抒發怨女曠夫的別離相思之苦,慨嘆歲月流逝、青春難駐,感悟萬物長在、造化不息,以此藉助清新優美的詩境表達出來。而此時讓人聽了,便會感覺腦海里出了一幅美麗壯觀的畫面——春江碧水,映照著皎皎明月。讓人暢想,使人神往。book18.org
張亞麗從小有些嬌生慣養,因為父母就她一個孩子,什麼都依著她;但她並不是一個不講道理、飛揚跋扈的女孩。她只是喜歡在父母面前撒嬌,難以接受逆耳之言。別的倒沒有太大的缺點。她雖然是獨生子女,但並不懶惰。家裡的衛生平時大多是她打掃,魚池換水、陽台澆花也是她。可自從柳宗勤到了她家,她就像換了一個人,變的更勤快,更喜歡說話,更有一種歡快的精神。天天樂呵呵的,連去衛生間都唱著歌。前些天卻不是這個樣子,手術過後,她就晚上難以入睡,脾氣急噪,白天易怒。到醫院醫生說可能是術後抑鬱症,最好能找個人陪她聊聊天。因此她的父母才想起來柳宗勤是最好的人選。老一輩都是過來的人,什麼事情大多是一看就明白。以前柳宗勤來他們家,張亞麗那種懷春少女獨有的眼神和話語,,讓父母一看就明白,女兒喜歡上了這個男孩子。讓她父母感到欣慰的是,柳宗勤是一個很優秀的男孩,不僅長相帥氣、談吐文雅,其個人能力更是出類拔萃,和女兒是很般配的一對。但現在的年輕人心裡想的和老一輩不一樣,他們想,讓兩個孩子自由發展吧!因此,也就出現了邀請柳宗勤來家裡陪伴張亞麗的事。要是換作別人,他們還不敢叫來呢!他們能夠想到搞不好會造成引狼入室。book18.org
時光如流水,兩個月轉眼間過去。柳宗勤工作的事終於有了著落。經過張局長的種種努力,柳宗勤的安置問題總算定了下來。張亞麗的身體也已完全恢復,精神狀態更是好的比以前還好,沒有任何障礙。張局長讓她去上班,她爽快地答應了,但她擔心柳宗勤一個人在家太寂寞。柳宗勤說,我好久沒有回家了,想回去看看父母。張亞麗也很知情達理,高興地表示同意,不過還是反覆地叮嚀他要儘快回來。柳宗勤只有答應,但他有自己的心事。自從他轉業後,就一直沒有收到過馬淑敏的信件,因為他已沒有固定的地址,居無定所,所以不能給馬淑敏準確的通信地址。但他卻一直給馬淑敏寫信,寫好後找時間寄出去。就算來到張亞麗家,也沒有中斷過,依然是每星期一封。他寫信總選擇在夜深人靜、大家酣然入夢的時候。寄信更為方便,張局長家附近就有一個郵箱,每到周末隨便找個理由下了樓投進去就行了。郵票和信封是早已準備好的,來的時候就放到包的夾層里。在他的心裡,馬淑敏是個賢淑漂亮的女孩,知文識禮的,待人接物穩重禮貌。兩個人雖然誰也沒有表露心跡,但在他的心裡,馬淑敏早已有了穩定的位置。張亞麗雖然也是位好姑娘,但馬淑敏比她先到,他的心已沒有第二位女孩的位置。他很苦惱,不知道怎樣才能溝通與馬淑敏的聯繫。他不敢到單位去找她,也沒有告訴她自己即將轉業到她的單位。他只是慢慢地等,但卻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book18.org
六回到家,媽媽問長問短,又特別地問到張亞麗對他怎麼樣。柳宗勤告訴媽媽,他們全家對他很好的,張亞麗對他更好。身上穿的便裝都是她給買的,全是名牌。book18.org
當時他不願意要,張亞麗還生氣,直到他順從地穿到身上,她才轉怒為笑。媽媽聽他說完,高興地眉開眼笑,並連連誇獎亞麗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來的時候,張局長的夫人給帶了好多吃的東西,並讓柳宗勤回到家代他們全家問個好。柳媽媽聽到這些更為高興,並順便問他工作的事辦的怎麼樣了。柳宗勤說,已經好了,馬上就可以上班了。柳媽媽把能想到的都問了個遍,聽完柳宗勤的回答很滿意的忙自己的活去了。book18.org
柳宗勤在家裡只呆了兩天,張亞麗就親自坐車來敬安通知柳宗勤去上班。本來她是可以打電話的,但她想看看柳宗勤的家鄉,她對農村充滿了好奇和神秘。柳宗勤的媽媽見到張亞麗,就像見到了皇帝的女兒似的,慌地跑前跑後,問她想吃什麼,並讓柳宗勤帶她到外面轉轉,看看小鎮風光。book18.org
晚間古鎮街道里依然路人如織。鋪子很晚才打烊,每間鋪面里都燈火通明。好多老宅門上都掛著明亮的燈箱,那是店牌子或者做廣告用的。現在的人們已經變的精明,喜歡把自己的產品或者貨物宣傳出去,不再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更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垂花門樓和拱斗屋檐有電燈照著,顯示了舊時的風光氣派。到處食肆酒鋪從樓上垂掛下來串串的燈籠,一派紅光委地。樓門上閃爍著各種顏色的燈光。間或飄來路人喊孩子回家吃飯的粗狂聲音,讓人覺得小鎮古風可愛,積澱深厚。book18.org
張亞麗深深陶醉在古鎮的美麗風光里,不時地讚嘆著它的古老遺韻。柳宗勤問她怎麼找到他家的。張亞麗說只問柳宗勤家在哪住就找到了,並開玩笑說看起來柳宗勤的名氣比鎮政府的都大。柳宗勤呵呵笑了兩聲算作回答,並把話題引到了古鎮的歷史上。book18.org
柳宗勤告訴張亞麗,敬安鎮是個歷史古鎮,人文薈萃、區位獨特。自古以來,商賈雲集。物阜民豐,市場繁榮,為周邊地區農副產品的集散地,有「百里大鎮敬安集」的美譽。據史冊記載,敬安地名是由「緊鞍」演化而來。相傳乾隆皇帝下江南,路經此地下馬緊鞍而得名。柳宗勤講的繪聲繪色,張亞麗聽的津津有味。book18.org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柳宗勤和張亞麗就一早起來,走出門外繼續參觀這古樸的鄉村集鎮。夜風吹徹,樹搖梢頭,雞叫五遍後的鄉村,依然沉睡在黑蒙蒙的夜氣里。西河水靜,大地黯然凝重。鎮前的土路一時無了塵土飛揚,牛屋院子旁兩個淘草缸的水冒著淡淡的水汽。瞎黑即起挑燈拾糞的四老爺,對著柴垛旁的狗糞發了狠,用糞扒子使勁一扒,那黑糊糊的東西就進了糞箕子。book18.org
天慢慢放亮,踩著一地晨露,老謝頭就攏手躬腰地往商店走。他敲開商店的門,帶著一眼睡意進了屋,一邊搓手跺腳,一邊揉眼連連地說了句:「我日,昨天晚上打牌睡晚了!」然後往櫃檯上遞去兩毛錢。營業員披著件衣服,哈欠連天,哆哆嗦嗦地給他舀了兩端子散酒,倒進白碗里。老謝頭端起碗來一氣喝乾了,又吸了兩吸,生怕剩下一滴,然後咂了幾下,放下碗右手一抹嘴,很滿足地呼出一口酒氣,拿起櫃檯上的一段蔥,掰了一半往嘴裡一填,轉身出了商店。半路上,遇見來遲一步的酒友永喜,說了聲:「二兩。」就奔牛屋去了。book18.org
牛屋裡,飼養員王大爺正含著銅煙管站在淘草缸前愣神。一袋煙的工夫,太陽已升到了楊槐樹梢上。喂完牲口,也就到了吃飯的時辰。早飯照例是紅芋稀飯就鹹菜,外加兩個饅頭,農村的早晨,一碗飯下肚,周身俱暖。南河堤的紅芋,塊頭均勻,紅皮沙瓤,以劈柴細火慢熬,久之甜香四溢,在清貧的日子裡一度療飢養人,功不可沒。離開敬安多年的那些人,一定還會回味昔日的那一碗紅芋稀飯。book18.org
天氣晴好,無風無雲。日影靜靜,鄉村寂寂,太陽下的田野一派坦蕩。正對牛屋的一塊麥地里,有兩隻黑狗相互追逐,跑跑停停,聞聞嗅嗅,終於連在了一起,使勁掙扯,卻糾纏不開。快到晌午的時候,李奶奶家的大紅公雞一聲高叫,引得牛屋裡的那頭灰驢好一陣詠嘆長鳴,煩得三大爺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個丈人起來的,老嚎啥?看把你能的!」隨即關門出了牛屋。book18.org
敬安每逢單日成集,集市不如城裡繁華但實在是個熱鬧的地方。地里收拾完,人閒得很,不賣不買,也要隔三差五趕個閒集,見見熟人,拉拉家常,聽幾句說書,看看百貨,問問行情,多少能打發農閒以來的閒悶無聊。對於小孩來說,敬安集最具吸引力的卻是冒著熱氣和香味的那些吃食,辣湯、包子、燒餅、油條與肉合子。book18.org
遊逛農村的集鎮,柳宗勤邊走邊給她介紹。張亞麗興奮地左瞅右瞧,眼睛不夠用似的,感覺什麼都新鮮。柳宗勤拉著她的手儘量靠路邊走,以防哪個剛學會騎自行車的冒失鬼碰著她。book18.org
下午,兩個人一起回到了徐州。張局長見到他高興地說,宗勤啊!什麼都好了,下午我帶你去局裡報到,到新單位好好地干,你會有前途的。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的前途都是叔叔給的,我一生都會感謝您。book18.org
張局長愛憐地說,傻孩子,一家人不要說兩家話。book18.org
柳宗勤不再說什麼。下午,張局長帶著他來到局辦公室,履行了報到的各種手續,然後帶他到局辦公室正式談話。book18.org
張局長說,我想先安排你去做最基層的工作,不要一開始就留在上面,高處不勝寒啊!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能明白叔叔的良苦用心,請叔叔放心,我會努力的。book18.org
張局長說,別人提議讓你做個中層幹部,我沒同意,我想讓你從下面一步一步地走上來,那樣能夠建立你的威信。book18.org
柳宗勤說,叔叔說的極是,那樣對我更好。book18.org
張局長說,你先去下面做質檢工作,並要少說多做,不要接受任何人的賄賂。book18.org
柳宗勤說,叔叔的話我會記住的。book18.org
張局長說,那好吧!你到局大院轉轉看看,熟悉一下,明天正式上班。book18.org
柳宗勤告別了張局長,隨便的在局院子裡走走看看,熟悉一下道路、食堂、廁所等,並專門到質檢科門口轉了一圈,但他沒有進去。他感覺熟悉的差不多了,決定回張亞麗家。他暫時還沒有地方住,還必須住在張局長家。其實他不想在那裡住,他總感覺住在別人家不好。他當兵幾年,住慣了集體宿舍,所以他也想到局集體宿舍去住。但這種想法他現在還不敢提出來,他知道張亞麗不會同意的,他想找機會說出來,他認為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book18.org
柳宗勤想著走著,剛出局大門,迎面遇到馬淑敏向這邊走來。馬淑敏也看到了他。他塄住了,大腦里頓時一片空白。他以為是在夢中,難道面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嗎?他雙眼緊緊地盯著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馬淑敏來到他的面前,激動地審視著他,好一會,已是滿眼淚花的她才走上前來,喃喃地問,你真的是宗勤,專來找我的嗎?柳宗勤機械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她突然撲過來,伏在他的胸脯上就哭。柳宗勤的眼睛也濕潤了。他伸出雙臂,不由己地把她抱在懷中。這是他第一次抱一個女孩子,也是他第一次愛一個女孩子。他和她雖然誰也沒說過愛對方,也沒有用別的方式暗示過,他們的愛,完全是在無言中,完全是在意會中,根本用不著語言來表達。book18.org
馬淑敏委屈地問,這麼長時間你跑哪去了,我想盡辦法也聯繫不上你。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不是一直給你寫著信嗎?book18.org
馬淑敏說,你好壞,只能聽你講話,我的話對誰說。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也想你的,可我一直居無定所,實在無法給你一個通信地址。book18.org
馬淑敏說,我還以為你變心了呢!book18.org
柳宗勤說,變什麼心?book18.org
馬淑敏說,你真壞,給我裝糊塗。book18.org
柳宗勤笑了,馬淑敏也笑了。book18.org
柳宗勤說,找個地方說話吧!這裡人多,對你影響不好。book18.org
馬淑敏點了點頭,牽著柳宗勤的手向故黃河岸邊走去。book18.org
故黃河從市區穿城而過,蜿蜒如練,是過去黃河改道留下的,雖然再沒有夕日洶湧澎湃的滔滔河水,但依舊不失黃河獨有的雄美壯觀。古老的黃河文化,在這座古城裡薄積厚發,傳承著歷史的燦爛文明。馬淑敏挽著柳宗勤的胳膊輕踏著腳下斑駁的碎石小路,千年的寂寞已經不再,時間卻在兩岸留下了不滅的印跡。護堤的塊塊青石,帶著條條裂縫,累累傷痕,攜著粘滿斑斑銹跡的炮眼,在天地間無聲泣訴著那一段悽怨的過去。也許指尖的那一抹裂痕,就曾滴過幾代人悲憤的血液,浸入石髓。千年前的廝殺恍如昨日,蘇東坡「九里山下古戰場,牧童拾得舊刀槍」的吟誦聲依然餘音裊裊。如今,江山早已換代,容顏更是易改。沉靜的河道臥在古城迷濛的水氣中,千年如斯,萬年依舊。book18.org
馬淑敏問,你怎麼捨得來找我?我還以為你永遠給我玩失蹤呢!book18.org
柳宗勤說,接不到你的信,我比你還急燥,可我又沒有更好的辦法。book18.org
馬淑敏說,那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book18.org
柳宗勤笑了笑,沒有回答。book18.org
來到河岸上的一個亭子,裡面有供人休息的長條石磴。馬淑敏從包里掏出衛生紙,在石磴上搽了幾遍,然後兩個人依偎著坐上去。柳宗勤輕攬著她,另一隻手攥著她白皙修長的小手,心中澎湃著久別的激情,縱有千言萬語,到了口邊卻也無從說起。book18.org
馬淑敏笑著問,你怎麼找到我單位的?book18.org
柳宗勤只笑不答。book18.org
馬淑敏以為他不好意思說,又接著問,你的工作怎樣了,落實好了嗎?book18.org
柳宗勤微笑著說,好了。book18.org
馬淑敏高興且快速地問,哪個單位,還回沛縣嗎?book18.org
其實柳宗勤轉業按規定應當回沛縣原籍安置,不過如今有錢能使鬼推磨,再加上張局長的鼎力相助,他才留在徐州的。沛縣是個縣城,徐州是個中等城市,二者選一,肯定都選徐州。自古以來就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沒有誰喜歡到差的地方去。現實的生活就是這樣,農村的想進城,城裡的想到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大城市的想出國,出國又想到美國那樣的已開發國家去,那美國人在地球上實在找不到想去的地方,又花了兩千多萬美金坐著俄羅斯的宇宙飛船到太空轉了幾圈。人就是這樣,積極向上啊!book18.org
柳宗勤笑著說,不回沛縣了,留在徐州,去你單位要嗎?book18.org
馬淑敏認真地說,你別開玩笑,真的留在徐州,到底哪個單位?book18.org
柳宗勤說,真的去你單位。book18.org
馬淑敏說,我不相信。book18.org
柳宗勤說,真的不騙你,今天我不是去找你的,是去房管局報到的。book18.org
馬淑敏吃驚地說,真的?book18.org
柳宗勤說,真的。book18.org
馬淑敏高興地站起來抱住柳宗勤的頭語無倫次地說,老天真的把你給我送來了,我好有福氣。柳宗勤抱住她的腰,沒有說話。他也頗受久別之苦,自從接不到馬淑敏的信,心裡老有一種無言的悲傷和焦躁。那種相思之苦,是難以用語言來表達的。他們雖然沒有向對方表明心跡,但那殷殷的愛慕之情早已隱藏在信件的字裡行間,無須語言來說明。他們那種剛一見面就身不由己地擁抱而泣完全能夠說明一切。 天要黑了,馬淑敏問,你有地方吃住嗎?book18.org
柳宗勤說,有。book18.org
馬淑敏問,在哪裡?book18.org
柳宗勤說,在我爸爸的一個朋友家裡。book18.org
馬淑敏說,長期在那住可能不太合適,還是搬到局集體宿舍吧!我也在那住。book18.org
柳宗勤說,我也想搬過去,但我要和他們說好。book18.org
馬淑敏說,好的,我等你,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book18.org
柳宗勤笑了笑沒有說話。其實這也是他的個人習慣,每當他有話不好意思說出口時,就以笑作答。book18.org
馬淑敏問,不歡迎嗎?book18.org
柳宗勤搖了搖頭。book18.org
看到他那傻乎乎的樣子,馬淑敏也笑了。[w w w. 5 1 7 z .n e t]book18.org
兩個人分手後,柳宗勤急匆匆地回到張局長家。張亞麗因為他回來太晚正急的不行,看到他回來半高興半嗔怒道,你跑哪去了,我都擔心死了。book18.org
柳宗勤說,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個熟人,聊了一會。book18.org
張亞麗說,以後注意點,下班後一定要及時回家,不然大家都會擔心的。book18.org
柳宗勤點了點頭表示同意。book18.org
張局長笑著說,你們兩個別說了,咱們吃飯吧!book18.org
飯桌上,大家談笑風生,因為柳宗勤已開始上班,所以眾人都很高興。特別是張亞麗,高興的都有些手舞足蹈了。她說以後就可以和宗勤哥哥一起上班一起回家了,再不會回到家裡覺得冷清清的了。張亞麗的媽媽也跟著說,宗勤,以後就在這個家住吧,我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book18.org
柳宗勤說,謝謝阿姨的好意,你們全家對我如此的好,我都會記在心裡,我永遠也忘不了你們的恩情。book18.org
過去亞麗身體不好,現在完全恢復了,我想我還是搬到單位里去住吧!那樣方便些。book18.org
張亞麗放下了筷子,臉拉的很長。張亞麗的媽媽看了看丈夫,沒有說話。張局長說,作為我本人來講,我贊成宗勤住在家裡,但我們更應尊重宗勤本人的意見。book18.org
張亞麗眼淚掉了下來,站起身向自己的居室走去。book18.org
七柳宗勤終於搬到了局集體宿舍。吃飯在單位食堂里,馬淑敏給他備齊了各類日用品。每天下午下了班,馬淑敏都要來他宿舍找他玩,並要幫他洗衣服。但柳宗勤很自覺,根本就不要她幫忙。他仍然保持著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