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繼母我的妻】（01-05） 作者：逆流星河 book18.org
第一章 回家 book18.org
對於幸福，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人看重物質上的滿足，認為金錢大於一切；有的人看重精神上的滿足，認為精神世界上的滿足才是至高。 book18.org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幸福。 book18.org
而對我而言，能夠與自己親近的人在一起，度過無病無災的平凡時光，就是最大的幸福。 book18.org
是的，我曾經這麼認為……直到我自己親手把我珍視的這一切都破壞殆盡。 book18.org
那是一個清晨的早上。 book18.org
因為時間還太早，高鐵站的候車室內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一個等候的乘客。 book18.org
對於這座地處中部的四線小城市來說，高鐵還是個新鮮事物，這座高鐵站也剛剛建成運行沒多久，周邊也和站內的光景一樣空蕩蕩的，顯得有些冷清。 book18.org
而那時的我就站在這樣一派冷清之中，手裡拎著簡單的行李，捏皺了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車票。 book18.org
我的面前，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book18.org
一個我最看重的人，一個我傷害了的人，一個屢次拒絕我的人，一個執意讓我離開的人。 book18.org
但她還是來了，只有她來了，來送我離開。 book18.org
「……到那邊了先去找你陳叔，多耐著點兒性子，不要再隨便發脾氣了。那邊畢竟不是家裡，他們也畢竟不是咱們一家人，多注意照顧著點兒自己，別太熬夜了……」 book18.org
站在我對面的女人不住地叮囑著，她的個頭比我小很多，必須要抬著頭才能和我對視。以往，我們都是親密地站在一起的，但今天的她卻刻意與我拉遠了距離。 book18.org
「……還有，錢我會按時打給你的，但你也要打算著點兒，不要亂花啊……」 book18.org
她說的話都是對我的關心，全是發自真心的關心，但我卻根本不想聽這些。 book18.org
「娟姐。」 book18.org
只是兩個字，只用了兩個字，一個熟悉的稱呼，我就打斷了她對母親這個角色的「扮演」。 book18.org
她愣住了，聲音也停住，但她沒有反駁，我記得很清楚，她在聽到我的稱呼後臉上那無奈又痛心的表情。 book18.org
「以後不准再這麼叫我了……」 book18.org
「為什麼？」我反抗，這是我最後的堅持。 book18.org
我用手去握她的手，但被她逃開了，被她遠遠地躲開了。 book18.org
看著她躲開我的樣子，我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在我的心裡如同掉落的玻璃杯一般摔得粉碎。 book18.org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book18.org
我沉默，聽著她站在離我更遠的地方低語。 book18.org
「其實早該分開的，早該結束的。但我之前太傻了，我……太貪心了，所以才鬧到了現在，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book18.org
我無法忍耐了，我無法接受她把一切的罪責都攬到自己的身上。 book18.org
「不是這樣的！娟姐，不是這樣的，都是我自己……」 book18.org
「不要再說了！」 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甚至有一點破音。 book18.org
我抑制住嗓音，看著她抬腳靠近我一步，又馬上後退了兩步，離我更遠。 book18.org
「我們，必須要做個了解。」她不再看我，別過頭去迴避與我的對視，有些艱難地開口，「我沒得選，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麼回去見櫻櫻。她肯定會生氣的，她肯定會跟我鬧的，她肯定會喊著去找你的……所以，所以。」 book18.org
「所以我必須走是嗎？」我替她說出了那句難以出口的話。 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動作很緩慢，仿佛用掉了全身的力氣。 book18.org
「這樣，對你也有好處，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去見見世面嗎？而且……也能讓櫻櫻冷靜下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你的事情，這樣不行，我必須這麼做。」 book18.org
我不置可否，實際上她沒有當著我的面對我咒罵，甚至沒有責怪我一句這已經讓我很意外了。 book18.org
畢竟，我傷害的可是她的女兒，她唯一的女兒。 book18.org
「那你呢，娟姐。」 book18.org
她的身體顫了顫，輕聲道：「我說了，別那樣喊我……」 book18.org
「那你回答我的問題啊！娟姐，我走了，你要怎麼辦？櫻櫻的事情全都都怪我，但我……我不想跟你分開！」 book18.org
我終於把自己的心聲喊了出來，但她還是搖著頭，堅定地搖著頭。 book18.org
「不行，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要這麼做的。」 book18.org
「娟姐！」 book18.org
「那你想怎麼樣？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櫻櫻，告訴認識我們的所有人嗎？」 book18.org
我愣住了，這些話擊打在我的心底，讓我啞口無言。 book18.org
我的確還沒有那種捨棄一切的覺悟，但最重要的，是這樣就會破壞掉我和她共同珍視的一切。 book18.org
我已經在破壞了。 book18.org
身後，依稀傳來開始檢票的廣播聲。 book18.org
「車到站了，你該走了。」 book18.org
她的聲音並沒有催促的意思，但卻如同最終審判一般讓我面如死灰。 book18.org
我撲了上去，最後，至少在最後的時候讓我在握一次她的手！ book18.org
她躲閃不開，被我抱在了懷裡，然後發出如同認命一般的嘆息聲。 book18.org
「小宇，這是最後一次了……」 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摟進了她的身體。 book18.org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再次聽到檢票即將結束的廣播聲，我才被她推開。 book18.org
「該走了，再晚就要趕不上火車了。」 book18.org
我看著她，此刻我和她的距離很近，前所未有的近。即便是在過去，即便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都沒有允許過我如此長時間的與她親密接觸。 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能回來？」 book18.org
我的聲音有點兒沙啞，因為我一直都在抑制自己不發出丟人的抽泣聲。 book18.org
她看著我，不知道思緒飛到了何處。 book18.org
然後她將身體輕輕地從我的懷抱中抽離，道： book18.org
「等你願意喊我沉姨的時候吧。到那一天……」 book18.org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那是我最不願意去想的一件事。 book18.org
那意味著，我和她的關係，我對她的感情，必須迎來徹底的終結。 book18.org
我如墜深淵。 book18.org
「喂，小老鄉，該醒醒了，到站了。」 book18.org
耳邊傳來的呼喚聲將我從淺淺的夢境中驚醒。 book18.org
我從椅背上直起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茫然。 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聲音像是被打開閥門的水流一般，沿著逐漸恢復的聽覺湧入我的腦中。 book18.org
「……旅客朋友們，列車已經到達y 市西站，請您攜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從車廂前部的車門下車……」 book18.org
廣播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里，讓我最終確定了自己的處境。而那個一開始叫醒我的男聲，也又一次響了起來。 book18.org
「嘿，還愣著呢？看來你昨天真的是沒休息好啊，熬夜了？」 book18.org
聲音來自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站在我旁邊的座位上，正看著我。 book18.org
我終於感覺到意識完全回到了身體里，看著車廂中已經變得稀疏的人流，我開口問道：「已經到站了？」 book18.org
「對啊，到站了。快點兒拿東西下車吧，這火車就在這一站停2 分鐘，慢了就下不去了。」 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book18.org
「你也別太著急，要拿箱子是吧？看，我都幫你拿下來了。」 book18.org
中年男人說著，拍了拍身邊放著的兩個行李箱中的一個。 book18.org
「啊，謝謝您啊。」 book18.org
「沒啥，都老鄉呢，你還客氣個什麼。走，快點兒下車吧。」 book18.org
說著，中年男人已經一馬當先走到了前面。 book18.org
我拎著箱子跟在他身後，在經過一排排已經變得空蕩蕩的座位時，還聽見那中年男人說著：「其實吧，這晚下車也有晚下的好處啊。剛才剛到站的時候，人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多，現在可好，就咱們兩個，可以直接走一條直道，排隊都不用的……」 book18.org
這個一直在用家鄉方言跟我說話的中年男人是我在火車上認識的，他跟我在同一個車站上上車，放箱子的時候我們有過一句很平常的寒暄，但我聽出了他的口音多嘴問了一句，才發現原來他和我是老鄉，我們不只是在一個車站上車，下車也是同一個車站。 book18.org
這個中年男人是個很健談的人，或者說有點兒太過健談了。一路上他都在找各種話題跟我聊天，內容從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一直扯到我的工作、我的生活上，他很自然地問了我一句：「你為什麼會跑這麼遠到c 市工作啊？」 book18.org
但這卻是我最避之不及的一個問題。 book18.org
「嗯……也沒什麼，主要是我有個熟悉的長輩在c 市開公司，我也跟著去幫了下忙。」 book18.org
「這樣啊，怪不得怪不得，那你也挺辛苦啊，跑了這麼遠。」中年男人沒有多問，他根本就沒有懷疑我說的話。 book18.org
「還好吧……」 book18.org
「太遠了啊，回一次家路上又長票又貴，一到年底就買不到票，今年還是我兒子在家幫我搶的票呢！」 book18.org
對於這個話題，我也只能陪著笑臉避之不談。 book18.org
我總不能回答：自從出來後，我這是第一次回家吧？ book18.org
但這的確是事實，這四年，每一個春節我都是在c 市過的，一個人在異鄉過年的滋味的確不好，但我真的沒想過回家，就算是假期也都是一個人到處消磨時間。 book18.org
我不能回去，因為我必須遵守四年前的那個諾言。 book18.org
之後我藉口熬夜要補覺強行結束了話題，但那些話還是觸動了我，我做夢了，我再一次進入了那個曾經無數次重現過的夢境。 book18.org
那是我腦海中最深刻的記憶，也是最刻骨銘心的一段回憶。 book18.org
四年前的一個早晨，也是冬天，高鐵站的外面只有我們兩個人。 book18.org
我至今還記得，她拒絕我時臉上的表情。 book18.org
那是無奈的表情。 book18.org
也是悔恨的表情。 book18.org
正因為看到了她露出那樣的表情，我才下定決心，「逃離」了這座生我養我二十多年的城市。我選擇傷害一個愛我的人，去保護我愛的人。我知道這樣很卑鄙，但我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book18.org
所以，我才會在外漂泊了四年。 book18.org
不是我不願意回來，也不完全是我不能回來，只是我……不敢回來。 book18.org
我開始對「回家」這個字眼產生恐懼。 book18.org
「哇，好冷好冷，家裡面就是冷啊。」 book18.org
身旁傳來的鄉音把我來回到現實世界中，從火車上下來後，我和中年男人兩個人就混入了離站的人潮中，不知不覺又擠到了一起。 book18.org
y 市西站是個小站，站台的設計也是比較簡單的開放式。因此，外面的風雪可以直接從四周灌進來，打在人的臉上一陣陣生疼。 book18.org
來之前我調查過天氣的情況，知道到達時可能會有雨雪天氣在等著我，但這麼大的風雪，還是有些超出了我的意料。好不容易從站台擠到了出站口，經歷漫長的排隊後，我終於出了車站，但眼前卻是一片在廣場一頭的我甚至看不清另一端的情況，而道路上也只看得見零星經過的車輛的霧燈。 book18.org
不愧是春運啊，人多得有點兒可怕了…… book18.org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頭，我心中忍不住感嘆道。 book18.org
從小到大，我還真沒怎麼見識過春運的人山人海。我是在本地上的大學，畢業後又順著家裡的安排留在本地工作，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春運期間坐火車出行。 book18.org
「小老鄉，你怎麼還站這兒著啊？」 book18.org
耳邊又傳來那個熟悉的鄉音，我回頭一看，卻發現中年男人的身邊多了幾個人。 book18.org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中年男人開始介紹起身邊的人來：「這是我兒子，這是我媳婦，他倆是今天過來接我的。」 book18.org
我向那位活脫脫就是年輕版本中年男人的男孩和站在他身後的婦女點了點頭。 book18.org
「老鄉啊，聽說今天雪下得太大，公交車都不跑了，高速也早都封上了。你打算怎麼回去啊？」 book18.org
中年男人再次開口就一下子切中了我正擔心的點。 book18.org
一下火車，看到這麼大的雪我就在擔心交通的問題了。 book18.org
y 市的高鐵站和很多中部城市新建的高鐵站一樣，距離市區的距離都比較遠，有大概20公里。平時因為有城際高速的存在，20公里的路程倒不顯得有什麼，但現在因為大雪天能見度的問題高速封閉，公交車也停運，這20公里就顯得很棘手了。 book18.org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什麼想法，就順勢問道：「叔叔你們準備怎麼回去啊？」 book18.org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十分隨意地道：「我們？我們方便啊，我家就在這附近，走路走個半小時就到了。」 book18.org
然後他轉而問我：「那你呢？你家裡人沒來接你嗎？」 book18.org
聽到「家裡人」這三個字，我的心中頓時浮現出兩張朝思暮想的面容。 book18.org
但我只能搖搖頭，道：「她們都……有別的事情，而且這麼大的雪讓她們過來也挺麻煩的，我這次回來是臨時決定的，我也沒告訴她們。」 book18.org
「哦，這樣啊。」中年男人倒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換了一副熱切的口吻道：「那你要不要到我家裡坐坐啊？反正這麼大的雪，到我家裡面坐會兒等雪下小點兒再走也行啊。」 book18.org
講真，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心動了。 book18.org
但我還是婉言謝絕了，畢竟我們只是恰巧同路的關係，連熟人都算不上。而且在路上的時候我也聽到了些關於中年男人的信息，和我差不多，他也是三年來第一次回家，只不過他並沒有我這麼複雜的原因，他回不了家純粹是因為前幾年錯過了時機買不到火車票而已。現在，他終於回來了，他的老婆和孩子也都親自跑來迎接，相比也是很期待他回家團聚的吧。 book18.org
我可不能去打攪別人家的團圓飯。 book18.org
心中這麼想著，我還是拒絕了中年男人的好意。就這樣，我站在車站門口，目睹著這一家三口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飄飛的大學之中。 book18.org
好了，接下來就只剩我自己了。 book18.org
回過身來，我才發現高鐵站門口的人流驟然稀疏了不少，還像我一眼帶著行李停留在原地的更是沒幾個了。 book18.org
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我才真切感受到「四年」這段不算長但也不算短的時間所帶來的變化。 book18.org
四年前我離開的時候，也是在這裡坐的高鐵。但那是這座高鐵站剛剛建成通車，四周還是空蕩蕩的一片，站內的設施也都透著一股子簇新的味道。如今，高鐵站內已經變了不少，開始出現時間的痕跡，而站外更是有了近乎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記憶中的空地和田野全都變成了大大小小的商業區，門口的道路也寬敞了不少。 book18.org
畢竟已經過去四年了啊…… book18.org
四年的時間，雖然不足以沖淡一切，但足以讓很多記憶中鮮明的細節變得模糊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畫面還刻在我的腦海里，但一些細節我卻回想不起來了。 book18.org
這種介於銘記與遺忘之間的曖昧感，讓我覺得難以適從。 book18.org
說起來，我要回家這件事幾乎沒人知道吧。 book18.org
我一向不是個交友特別廣泛的人，平時的交際圈子基本都停留在同學和同事這兩個範疇內，四年前我不辭而別，根本就沒有想過跟在家鄉的那些朋友打招呼，在外的四年時間也讓我建立起了新的交際圈，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根本沒有人知道我回來了，也不會有人來迎接我的歸來。 book18.org
我掏出了手機，擺弄了幾下。 book18.org
啊……麻煩了。 book18.org
我本來的計劃是坐計程車或者網約車回家，但天氣的影響有些超出我的意料。 book18.org
打開手機上的網約車軟體，只能看到「當前周圍沒有可用車輛」的字樣，而時間也越來越晚了，繼續等下去情況只會更糟。 book18.org
要先在附近住下來嗎？ book18.org
拎起行李，我開始正式考慮過夜的選項。就算是再偏僻的火車站，附近也不會少了賓館這種地方的，只不過現在這種天氣，我更擔心的不是條件或者價格，而是等我找到地方後還有沒有空房間。 book18.org
就在我準備從出站口前離開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book18.org
有新的消息來了，而且是來自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book18.org
那是一個我好久都沒有看到過的名字——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給我發消息？ book18.org
我回家這件事應該只有我和娟姐兩個人知道，而我和櫻櫻也已經很久都沒有聯繫過了。 book18.org
點開消息，我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book18.org
「哥，你到哪兒了？」 book18.org
這並不是一條消息，而是很多很多條。櫻櫻似乎從半個小時前就在以幾分鐘一條的頻率發消息給我，只是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book18.org
「出門記得保暖，今天家裡特別冷，要小心。」 book18.org
「現在到哪兒了？」 book18.org
「下雪了，很大，哥回來路上小心。」 book18.org
「現在還沒到嗎？」 book18.org
我翻看著櫻櫻發來的消息，心中漸漸泛起一陣暖意。 book18.org
櫻櫻是怎麼知道我回家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她都是要知道的，我不可能繼續躲著她不見。 book18.org
但櫻櫻在消息中流露的那不曾變化的關心，著實讓我有些感動。 book18.org
我離家的四年里，因為種種原因一直都在疏遠她。雖然並不是完全斷了聯繫，但每次櫻櫻主動找我交談，我都會用工作之類的理由敷衍過去。我對櫻櫻的冷淡，甚至讓我自己都覺得很難受。 book18.org
但她還是沒有變，還是會第一時間關心我，就像我從沒離開過那樣。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活動起已經有些僵硬的手指，回復了一句簡短的話。 book18.org
「我到了，現在在高鐵站。」 book18.org
我本來是想把自己準備在火車站附近過夜的打算一起回復過去的，但寒冷的天氣明顯影響到了我的手指活動，我才打了這麼一段字就感覺指尖發麻，快要沒有知覺了。而我的手機也開始出現電量不足的提示。 book18.org
不行，我要先找個暖和點兒的地方。 book18.org
我四下張望著，想要找個快餐店之類的地方先進去躲一躲，但就在我找到自己的目標之前，手機再次傳來了震動。這一次，還伴隨著鈴聲。 book18.org
是電話，而且我已經能想到是誰打來的了。 book18.org
我再次掏出手機，螢幕上果然顯示的是櫻櫻的名字。一想起會聽到闊別已久的那個聲音，我就不由得有些緊張。 book18.org
手機還在響著，已經響了好一會兒了。 book18.org
我的手指停在了紅色的掛斷圖標上，這一刻，我無法掩飾自己的動搖。 book18.org
但猶豫到最後，我還是咬牙做了選擇。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是櫻櫻的聲音！ book18.org
明明是闊別許久的對話，但我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電話那一頭的櫻櫻也是如此，她的聲音甚至比我還要平靜，只喊了我一聲，說了那一個字之後就陷入了沉寂。 book18.org
「櫻櫻？你……聽得見我說話吧。」 book18.org
被逼無奈，我只得又一次主動開了口。 book18.org
「嗯，我聽著呢。」 book18.org
妹妹清脆的聲音再次傳來，依然透著一絲清冷的涼意。 book18.org
「我，我……」我咽了口唾沫，突然一時語塞。 book18.org
我該說什麼，我該對她說什麼？ book18.org
好在我的理智及時壓抑住了內心的惶恐，頓了不到兩秒鐘，我就重新開口道：「那個，我在車站呢，今天雪下得太大了，我估計找不到回去的車了，我打算在附近找個賓館住一晚，等明天早上再說。」 book18.org
在我說完之後，電話的另一端卻沒有傳來迴音，還是一片沉寂。 book18.org
「喂，喂？櫻櫻，你聽得見嗎？」 book18.org
「聽得見。」 book18.org
我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但馬上，我就又發覺到一絲異樣。 book18.org
剛才那句「聽得見」貌似不只是從手機的聽筒里傳出來的，我的耳朵似乎還捕捉到了另一道聲音。 book18.org
「那，那就這樣，我掛了……」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打斷了我。 book18.org
我渾身都僵硬著，等待著她後續的聲音。 book18.org
「你，回頭看看。」 book18.org
其實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因為在電話里的櫻櫻說出這句話之前，我已經從身後聽到了來自我自己的、從電話聽筒里傳出來的聲音。 book18.org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冰冷的感覺順著我的喉嚨深入我的肺，瞬間擴散到全身。 book18.org
然後，我轉向身後。 book18.org
就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一個即便在冬天依然顯得纖細的身影緩緩放下了舉在耳邊的手機。 book18.org
那雙眼睛看著我，眼神中似乎不摻雜一絲的雜質，又似乎不帶有半點的感情。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熟悉的呼喚聲，卻是時隔四年第二次出現在我的耳邊。 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的妹妹，勉強讓自己露出一絲笑容。 book18.org
第二章櫻櫻 book18.org
「櫻櫻，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沉櫻櫻，是我的妹妹。 book18.org
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卻是我看著長大，也真的當作親妹妹看待的人。 book18.org
櫻櫻的眼神仍然停留在我的臉上，冷得有如兩道冰凌。她一直看著我，似乎要把我從裡到外看穿一般。 book18.org
良久之後，我才聽到她清冷的聲音：「今天天氣不好，怕你回不去，我過來接你。」 book18.org
「這樣啊……你一個人來的？怎麼來的啊，這麼大的雪……」 book18.org
我有些緊張，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把自己會在哪一天回來告訴她。而且以她出現的時機來看，剛才的聯絡比起關心更像是在試探我，試探我到底會不會對她說實話。 book18.org
她是在試探我嗎？ book18.org
我心中想著，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變得苦澀起來。 book18.org
其實我又有什麼資格去這樣想呢，畢竟……我就是那個騙她最深的人啊。 book18.org
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櫻櫻依然在看我，她沒有多說一句話，也不發出聲音，只是看著我，直直地看著我。她的視線比起辛辣的話語更讓我備受煎熬，我只能舉起手擋在眼前，接著拉緊外套拉鏈的動作別過她的注視。 book18.org
「那，那個，櫻櫻……」 book18.org
而就在我還沒有組織好語言的時候，身前卻突然傳來一陣衝擊。 book18.org
有人撞在了我的身上。 book18.org
不對，這不是撞，腰間傳來的觸感告訴我，這是意義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動作。 book18.org
在我別過頭的一瞬間，櫻櫻衝到了我的身前，抱住了我。 book18.org
而她的聲音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發抖的、卻並不是因為此時的嚴寒的嗓音，在離我最近的地方悠悠的響起： book18.org
「哥，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book18.org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我曾經預想過很多種和妹妹重逢的畫面，此刻的場景……也在其中，但卻是我最不敢想的一種結果。 book18.org
因為，這意味著我和妹妹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拉遠，意味著她並沒有因為我當年的不辭而別而生氣，意味著她還願意……接納我。 book18.org
接納我這個完全不稱職甚至罪大惡極的哥哥。 book18.org
冷冽的空氣隨著我的呼吸不斷進入我的肺，冷卻著我的神經。 book18.org
我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櫻櫻的背上，輕輕摟住她。 book18.org
「嗯，我回來了。」 book18.org
只是片刻間，我就感覺自己的嗓音變得十分乾澀，仿佛每說出一個字都是在從乾燥的海綿中擠水一般。而櫻櫻環抱著我的胳膊，也因為我的這句話而更加用力了。 book18.org
她不願意抬起頭來，只是一味地抱著我，也不願意再說一句話，但她顫抖的身體已經告訴了我她此刻的心情。 book18.org
她在哭，我的妹妹，在因為我的歸來而流淚。 book18.org
我的思緒突然飛到了身體之外，站到了另一個高高的角度開始思考這一切。 book18.org
此時此刻，在外人的眼中，我和櫻櫻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book18.org
我們的確是親人，雖然沒有血緣上的聯繫，但共同生活過那麼多年的歲月早就讓超越血緣的親情融入了我們的身體之中。從這個角度上來解釋，妹妹見到離家四年的哥哥重新出現在眼前，因為激動喜極而泣會是很正常而且感人的一幕吧。 book18.org
但此情此景，還有另外一種解讀。 book18.org
我和櫻櫻是沒有血緣關係的。我們的姓氏截然不同，在不了解我們那複雜的家庭背景的人眼中，我們會是另一種更為親密的關係吧？一個年輕的女孩，看到自己親近的人出現在眼前，將他緊緊抱住、喜極而泣，我們之間的關係完全會被認為是情侶的吧？ book18.org
而問題也就在這裡。 book18.org
無論被解釋成哪一種，我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book18.org
我甚至不清楚此刻摟住我，還在顫抖著抽泣的櫻櫻到底是出於哪種心情而流淚的。 book18.org
就像我至今依然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中對於櫻櫻的看法一樣。 book18.org
櫻櫻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們之間8 歲的年齡差讓我在更多的時候是用一種長輩的視角去看待她的。 book18.org
但櫻櫻，也曾經是我的……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耳邊突然傳來的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book18.org
「我在呢，櫻櫻。」 book18.org
櫻櫻頓了一會兒，突然用腦袋頂著我的胸口扭了幾下。 book18.org
「我好冷……」 book18.org
我心中積蓄的鬱結瞬間因為她的這句話一掃而空，掛著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拍了拍她的腦袋，道：「誰讓你穿這麼薄的？要風度不要溫度，現在知道冷了啊？」 book18.org
櫻櫻絲毫沒有躲避我的動作，而我也開始下意識地撫摸她長長的髮絲。 book18.org
不對，我不能這麼做！我這是…… book18.org
身體的條件反射讓我在幾秒鐘後才生出警惕的想法，但櫻櫻卻沒有任何表示，她甚至流露出一股要一直賴在我懷裡的勢頭。 book18.org
「好了，趕緊起來吧，你也不小了，還想我抱著你走啊？」 book18.org
我只能用這種明顯屬於長輩的話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而櫻櫻在聽到了我的這句話之後，也緩緩地離開了我的懷抱。 book18.org
哈…… book18.org
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再這樣親密下去，我真的會搞不清自己內心的那條界限的。 book18.org
「走吧，櫻櫻。你不是說冷嗎？咱們趕緊走吧……話說你是怎麼來的啊？坐車嗎？」 book18.org
櫻櫻亦步亦趨地跟在我的身旁，像一條小狗一般。 book18.org
「我開車來的。」 book18.org
「哦……啊？」 book18.org
我一下子停住腳步，扭頭看著她。 book18.org
「怎麼了，哥？」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公路，已經完全看不見路面了。本該是黑灰色的路面早就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book18.org
「你……自己一個人開車來的？」 book18.org
「對啊。」 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考的駕照啊？哦，對了，去年，你跟我提過。不對，這麼大的雪你一個人開著車跑了這麼遠？」 book18.org
我實在是有點兒驚訝，不只是因為櫻櫻居然一個人開車來接我，更主要的是她還在危險的雪天一個人開車上了路。 book18.org
而櫻櫻的回答更讓我出乎意料。 book18.org
「我開車來的時候，路上還沒有多少雪呢……」 book18.org
等一下。 book18.org
我在心中回憶著在火車上看過的天氣信息，這場雪，貌似從中午就開始下了。 book18.org
「櫻櫻，你是幾點來火車站等我的啊？」 book18.org
聽到我的問題，櫻櫻卻沒有回答，而是別過了頭，加快了步子超過了我。 book18.org
「喂，櫻櫻！」 book18.org
「別問這個了，趕緊回去吧，哥。」 book18.org
她果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啊…… book18.org
我明白了櫻櫻的想法，也不再追問。 book18.org
但來到火車站旁邊的停車場後，另一個問題卻擺在了我們面前。 book18.org
因為大雪的原因，連接高鐵站和市區的城際高速關閉了。原本走高速也需要30公里的路程，現在要多將近一半，而且還是下雪天，高速下面的普通公路缺乏照明，平時就不適合走夜路，現在更不是個好的選擇。 book18.org
「櫻櫻，今天看來是回不去了，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把車就放在……」 book18.org
我話還沒有說完，櫻櫻卻打開了車門，直接坐到了駕駛座上。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哥，上來，我帶你回去。」 book18.org
我沒有上車，而是直接按住了櫻櫻拿著車鑰匙的手，道：「我都說了，今天太晚了，而且現在路上都是雪，高速也封了，你不怕出事情嗎？」 book18.org
「出事情怎麼了？哥跟我在一起呢。」 book18.org
櫻櫻小聲嘀咕出的這句話卻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book18.org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握住櫻櫻的手也不由得加大了力道：「別說傻話！聽話，把車鑰匙給我！」 book18.org
櫻櫻卻也加大了力氣反抗，她雖然終究沒能握住鑰匙被我搶走，但卻轉過頭用眼睛瞪著我。 book18.org
她的眼神，瞬間勾起了我的回憶…… book18.org
那種悲傷中帶著無奈，無奈中又透著絕望的眼神。 book18.org
我本來已經要出口的呵斥瞬間變了味道，等到說出口時，已經只剩下了兩個字：「櫻櫻……」 book18.org
櫻櫻卻在我開口之後扭過了頭，故意不去看我的眼睛。 book18.org
「你弄疼我了，哥。」 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回來了，變回到我一開始透過電話聽到的那種清冷、透明、沒有摻雜感情的聲線了。 book18.org
「我，我……」 book18.org
我語塞著，組織不出合適的語言。到頭來，我只能說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我只是擔心你，對不起……」 book18.org
櫻櫻依然扭著頭，不讓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book18.org
「櫻櫻，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想早點兒回去，但今天已經太晚了，而且路上積雪開車太危險，你也為你自己想想啊……」 book18.org
我只能繼續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說教，但櫻櫻也依然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嗯？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book18.org
櫻櫻提高了音量，道：「哥你是不是就沒想過回家？」 book18.org
我愣住了一下，但馬上反駁道：「你說什麼呢，我人不都已經回來了嗎……」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哪天回來，幾點到站？怕我來接你，還是說怕見到我？」 book18.org
我一時語塞，櫻櫻的每一句話都正中我的內心想法。 book18.org
「我，我不是怕見你……」 book18.org
這個時候，我不得不又搬出來那個最初我用來欺騙她的藉口來再一次為自己開脫。 book18.org
「櫻櫻，我是怕……你媽，我怕她不同意，所以才瞞著你。」 book18.org
「我媽同意了的。」 book18.org
「嗯？你說什麼？」 book18.org
櫻櫻終於扭過了頭，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我說，我媽同意了的。你要今天回來的消息就是她告訴我的。」 book18.org
我不由得扼住了呼吸，心中因為櫻櫻這句簡單的話掀起無限波瀾。 book18.org
「啊，這樣啊……那不挺好的嗎，她不生氣了，我也能回去了……」 book18.org
「哥，你真的打算回家嗎？」櫻櫻卻在這裡直接打斷了我。 book18.org
「我，我沒說過我不回家啊……」 book18.org
「別騙我了，哥。如果我不來找你，你肯定打算一直都住在外面，最多最多回家看一眼。你每次騙我的時候都是這樣，哥，你說謊的樣子太明顯了，我一眼就看穿了。」 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能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鼻樑。而我的這一小動作也完全落在櫻櫻的眼裡，她看著我做完這個動作，然後又冷冷地補了一句：「這個小動作也是，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這麼做。」 book18.org
啊……完全被看穿了啊。 book18.org
我已經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 book18.org
老實說，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我的意料。櫻櫻雖然年齡比我小，但論和我相處的時間即便是同樣身為我唯二親人的娟姐，她的母親可能都沒有她多。她來到我家裡的時候才12歲，從那以後她就一直都跟在我的屁股後面，幾乎是我做什麼她也做什麼。她和我上了同樣的中學，進了同一所高中，考了同一所大學，甚至還學了同一個專業。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沒有比櫻櫻更了解我的人了。 book18.org
我面對她就像透明的一樣，我的一舉一動她都能看出背後的含義。 book18.org
但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有事情在瞞著她。 book18.org
我看著櫻櫻，在心中思索著那個「秘密」已經被她知曉的可能。 book18.org
在我離開的四年里，櫻櫻也變了不少。她長高了，換了更加成熟的髮型，面容卻比起她剛剛成年時消瘦了些。我不知道櫻櫻在這四年里有沒有進一步去調查過當年我離開的真正原因，但看現在她還沒有完全向我攤牌的結果，她應該還是不知道的。 book18.org
這也不奇怪，那個「秘密」就算是我都依然保守著，我不相信娟姐會輕易地對這件事中會受到最大影響的櫻櫻說出來。 book18.org
但是……這並不能排除櫻櫻其實已經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的可能性。 book18.org
畢竟那個「秘密」的敗露不只意味著我和她之間關係的崩潰，也代表著她最看重的這個家的土崩瓦解啊。 book18.org
我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櫻櫻，我不是不願意回家……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你媽媽。」 book18.org
這是我的真心話，面對此刻的櫻櫻我不能再說半句假話了，但我同樣沒有把自己的全部心聲都說出來。 book18.org
我的這番話明顯打動了櫻櫻，她的聲音也低了下來，語氣中也不再那麼清冷了，多了一絲溫度：「我知道，我其實也怕她會再想不開。」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櫻櫻的這句話也說進了我的心窩裡。 book18.org
「但是哥……我們真的就一定要分開嗎？我雖然喊你哥，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的啊！法律都允許我們在一起，為什麼她就不接受……」 book18.org
我摟住了櫻櫻，阻止她進一步說下去。 book18.org
「櫻櫻，你也要多為你媽媽想想。」 book18.org
櫻櫻沒有掙脫開我的懷抱，這是個好兆頭，於是我也就繼續說了下去。 book18.org
「在你媽媽眼裡，我就是她的兒子，雖然我沒有喊過她媽，但我心裡也是把她當親人看的。櫻櫻，你也知道，我親媽去世的早，我很感激你媽媽能照顧我，如果沒有她我連今天都不會有，所以……我也多少能夠理解她對於咱倆之間的態度，畢竟在她看來咱們就是兄妹，兄妹之間……還是太不應該了吧。」 book18.org
櫻櫻依偎在我的懷裡，她一直乖巧地聽我說完，才開口道：「我也知道，我知道的。」 book18.org
我輕拍著她的身體，用最溫和的聲音道：「沒事的，櫻櫻。就算她不同意，我還是你哥哥不是嗎？」 book18.org
但我的這句話卻讓櫻櫻僵硬了身體。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不做哥哥不行嗎……」 book18.org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book18.org
「我說，不做哥哥不行嗎？」 book18.org
櫻櫻推開了我，她的眼睛再次與我對視，那堅定的視線讓我忍不住心中一顫。 book18.org
「高宇。」 book18.org
我的手顫抖了一下，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櫻櫻才會直呼我的名字。 book18.org
「別鬧，我是你哥，哪有這樣直接喊我的名字的。」 book18.org
櫻櫻卻一點兒都不為所動，她直勾勾地看著我，道：「你知道我什麼意思的。」 book18.org
退無可退……說得就是我此刻的處境吧。 book18.org
「櫻櫻，我是你哥……」 book18.org
「對，你是我哥，可你也是我第一個男人！我唯一的男人！」 book18.org
櫻櫻打斷了我，她出口的話語更是句句如刀，插在我的胸口上。 book18.org
我忍不住別過了視線，不再與她對視：「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做錯了，我也後悔了。」 book18.org
「後悔？」 book18.org
櫻櫻卻好似被我話中的字眼刺激到了一般，聲音整體都開始變得尖銳。 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後悔？你覺得你是害了我嗎？可我早都告訴你了，我願意！我是自己願意的，我早就願意的！」 book18.org
我抿住嘴唇，不發出半點聲音。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櫻櫻看著我，臉上突然浮現出笑容。 book18.org
很詭異的笑容。 book18.org
她挑起一絲秀髮，對著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剪頭髮嗎？」 book18.org
我只能搖頭。 book18.org
櫻櫻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長發，但現在的她卻剪了一頭長度及肩的短髮，而且還有染髮的痕跡。這些都是我印象中的櫻櫻不會去做的事情。 book18.org
「哥，你知道嗎……你走之後，我跟我媽鬧掰了，我們大吵了一架，然後我就搬出去了。」 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這些都是娟姐從未和我提起過的事情。 book18.org
櫻櫻繼續說道：「你走了就沒再回來，我也跟她賭氣，我也沒回過家……大學四年，我都是在學校里過的。」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以櫻櫻的性格，她做出這種事情我完全不覺得意外。 book18.org
「櫻櫻，你這是何必呢，娟……沉姨畢竟是你媽媽，她都是為了你好啊。」 book18.org
然而我的勸說絲毫沒有起到作用，櫻櫻冷冷地甩出一句： book18.org
「為了我好，所以她就要趕你走？」 book18.org
我只能繼續嘆氣，對此我完全無言以對。 book18.org
「我的頭髮，就是我在大二的那年剪的。」櫻櫻把話題重新回到她的髮型變化上，她用手指纏繞著髮絲，繼續道，「剪這個髮型的時候，我其實挺心疼的，因為哥你說過最喜歡我頭髮長長的樣子。」 book18.org
這的確是我說過的話，但我自己都已經印象模糊了，櫻櫻卻一直都記得。 book18.org
「那一年是我最絕望的時候，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也不想再回去那個家裡，見到她……所以，我就像改變自己，想讓自己忘掉這些事情。」 book18.org
櫻櫻突然抬起頭，盯著我道：「哥，我現在好看嗎？」 book18.org
我完全不明白她這麼問的用意，但我必須承認，現在的櫻櫻看起來成熟了許多，褪去稚氣的她魅力更加出眾了。 book18.org
「櫻櫻，你在我眼裡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book18.org
櫻櫻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但那並不是歡喜的笑容。 book18.org
「是啊，那個人……也說我這樣比以前更好看來著。」 book18.org
那個人？ book18.org
突然出現在櫻櫻口中的人物讓我頓時心生警惕，那個人是誰？而且從櫻櫻的語氣上來推測，那似乎是個和我一樣的異性。 book18.org
而我面部表情的變化也完全被櫻櫻看在了眼裡，她眯著眼睛，說出最後的一句話。 book18.org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有男朋友了，哥。」 book18.org
短短的一句話，卻如同霹靂般在我的耳邊炸響。 book18.org
櫻櫻有男朋友了，她有男朋友了？ book18.org
不對，這很正常，她去外地上了四年大學，她是那麼優秀的一個女孩，肯定會有很多男人看上她追求她的。 book18.org
但是……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動搖呢？ book18.org
在我因為這一消息而表情陰晴不定之時，櫻櫻則一言不發，一直在一旁註視著我，她的目光，也讓我壓力倍增。 book18.org
「你有男朋友了啊……那挺好啊，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book18.org
櫻櫻立即回了一句：「哥，你真的想知道嗎？」 book18.org
不想，當然不想。 book18.org
我馬上在心中做出了答覆，但也之時在心中而已。 book18.org
而我內心深處的想法，則更是無法說出口。 book18.org
我無法控制內心的動搖，一想到櫻櫻的變化都是因為另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男人，一想到我不在的這四年櫻櫻都陪在另外一個男人身邊，我就…… book18.org
「哥，看吧。」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book18.org
「你還是在乎我的，哥。不然也不會在聽到我有男朋友之後就有這麼大的反應了，我都明白的，我都知道的。」 book18.org
「我挺……高興的，因為我終於能夠確認我在哥心中不是一無是處的了，你還是在乎我的，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女人看的。」 book18.org
「不是，我不是這樣的！」我急忙否定，但我的聲音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不堪。 book18.org
「那你會祝福我嗎？如果我說我要和他結婚的話，你會祝福我嗎？」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此刻在我耳中如同索魂的惡鬼。 book18.org
但我真的，真的……說不出口。 book18.org
我無法發自內心的去祝福她，我還是不願意看到她穿著婚紗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即使只是想像一下那個模樣我都心痛的無法自己。 book18.org
第三章妹妹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櫻櫻的手伸了過來，拽住了我的袖子。 book18.org
到頭來，她還是更習慣用這個稱呼來呼喚我。儘管她也會用直呼我名字的方式來彰顯我們之間不同於普通兄妹的關係，儘管在她的心裡早就不再只把我當作哥哥，但她還是選擇了這個代表著親情的稱呼……某些被時間造就的慣性，是不那麼容易被改變的。 book18.org
櫻櫻拽著我的袖子，把我拉近她的身前。 book18.org
她看著我，儘管我根本不敢去和她對視，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注視著我。 book18.org
「哥，你是我的男人，這輩子，我只認你一個男人。」 book18.org
她的兩隻手都伸了過來，摟住了我的胳膊。 book18.org
「我不管以後會怎麼樣，就現在，你能答應我嗎？」 book18.org
櫻櫻貼在我身上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她的聲音到最後也帶上了哭腔。 book18.org
我不得不承認，面對此刻的櫻櫻，我原本堅定的心已經被動搖了。 book18.org
但是…… book18.org
「櫻櫻，你冷靜一點。」 book18.org
我推開了櫻櫻，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book18.org
氣氛，仿佛瞬間又冷了十度。 book18.org
「我和你，咱們的事情，不可能不過你媽媽那一關的。」 book18.org
我在說出這些話時並沒有去看向身旁，我還是怕與櫻櫻的眼睛對視，特別是在現在，我剛剛推開了她、對她表示出明顯的拒絕的這一刻。 book18.org
但我還是要說下去，我必須說下去。 book18.org
「櫻櫻，如果咱們想在一起，就必須說服你媽媽。」 book18.org
我停頓了一下，開始傾訴自己的肺腑之言： book18.org
「你知道的，我親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爸也走了快五年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剩下你們兩個親人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們其中任何一個，我不想把事情鬧僵到那一步。」 book18.org
櫻櫻的呼吸聲變得有些粗重，但她卻沒有開口反駁我的話。我隱約感覺到，我已經說服她了。 book18.org
畢竟，我剛剛說出的那句話的確是我的真情實感，我不像失去唯二的親人中的任何一位，無論是櫻櫻，還是娟姐，無論失去哪一方都讓我無法接受。 book18.org
而櫻櫻也終於開口了： book18.org
「好……我知道了。」 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卻不是那種帶著清冷的平靜，更像是做出了某種覺悟之後，透著一絲下定決心的淡然。 book18.org
然後我便又聽見櫻櫻道：「哥，你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我媽點頭，你會和我在一起是吧？」 book18.org
櫻櫻的話讓我無法反駁。 book18.org
我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道：「嗯，如果你媽媽都同意的話。」 book18.org
「好，我知道了。」 book18.org
櫻櫻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她的聲音更加清脆，也更加堅定。 book18.org
「我會讓她點頭的，哥，你等著吧。」 book18.org
我終於忍不住側過了頭，看著身旁的櫻櫻。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彷徨和悲傷，剩下的只有堅定，只是堅定。 book18.org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book18.org
我明明是看著事情一步步發展的，但事態還是最終發展到了這樣一個我不願見到的結局。 book18.org
娟姐點頭同意我和櫻櫻之間的事情？ book18.org
先不說我自己心裡能不能邁過那個坎，就只說娟姐那邊……我完全無法想像她在聽到櫻櫻這麼說之後的反應啊。 book18.org
就在我暗中苦惱之時，櫻櫻卻解開了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了車。 book18.org
「走吧，哥。我快要凍死了。」 book18.org
因為鑰匙被我拿在手裡的原因，發動機一直沒有點火，空調也沒有打開。被櫻櫻這麼一提醒，我也感覺在沒有打開空調的車裡坐了這麼久，身體都要凍僵了。 book18.org
但讓我更意外的是櫻櫻此刻的行為。 book18.org
「櫻櫻，你要去哪兒？」 book18.org
站在車外的櫻櫻梳理了一下額前的留海，理所當然地道：「去哪兒？當然是去找住的地方了，不是哥你說的今天不走了先住一晚的嗎？」 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但卻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因為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櫻櫻是被我說服了。 book18.org
「哥——你怎麼還坐在車裡啊？快下來，啊，我要凍死了！」 book18.org
在櫻櫻的催促下，我只得也從車裡下來。 book18.org
「是挺冷的……對了，櫻櫻，你吃飯了嗎？」 book18.org
「沒有，我中午都來得及吃。」 book18.org
「啊？中午都沒吃？你到底幾點就跑過來了啊？」 book18.org
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的櫻櫻立刻轉移話題：「啊啊啊啊，不說這個了，我們趕緊去找個地方進去吧！我要冷死了！」 book18.org
「好，好，都依你。想吃什麼啊？我請客，咱們吃點兒好的也成。」 book18.org
「這附近哪有什麼好的啊，而且這都幾點了……啊，對了，我要吃火鍋，咱們去吃火鍋吧！這個天氣最適合吃火鍋了！」 book18.org
「成成，我都聽你的，誰讓我是你哥呢。」 book18.org
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手機，準備找找最近的火鍋店在哪兒。就在這時，我的胳膊突然被束縛住了。 book18.org
我看這挽住我胳膊的櫻櫻，道：「櫻櫻，你……」 book18.org
櫻櫻卻沒有讓我把話說完，直接搶在我前面開口道：「妹妹摟一下哥哥怎麼了？很正常的吧？」 book18.org
她這一番話還真的是讓我無法反駁。 book18.org
「好吧，那你摟著吧……啊，最近的火鍋店貌似都有一公里遠啊？要不咱們換家吧，吃點兒別的怎麼樣？」 book18.org
「啊……那，好吧。那吃什麼？」 book18.org
「我看火車站旁邊那家賣羊肉湯的好像還開著……」 book18.org
「啊？不要，我不想喝羊肉湯！哥你不是說請我吃好的嗎？」 book18.org
「羊肉湯不算好的啊？」 book18.org
「十幾塊錢一碗的東西，你好意思說！」 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就是開個玩笑，明天肯定請你吃好吃的，不過今天我真的想喝羊湯了，我在西南那邊根本聞不到這個味道，今天就先隨我一次，好不好？」 book18.org
櫻櫻雖然還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卻沒有再出聲了。看著她這幅鬧彆扭的樣子，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book18.org
這可能是我今天第一次露出開心的笑容。 book18.org
夜越來越深了，天空中飄飛的雪花卻一點兒都沒有見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book18.org
估計明天早上起來，積雪會變得更加嚴重吧？ book18.org
這樣的大雪，這樣乾冷的天氣，一切的一切都在勾起我的回憶。畢竟這裡是我的家鄉，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啊。 book18.org
而現在，我……終於回來了。 book18.org
「對了，櫻櫻。你出來跟你媽說過了沒？她不會不知道吧？」 book18.org
聽到我這麼說的櫻櫻卻是頭也不回地道：「說了，她知道……而且她現在才不會在乎我呢，她的心思都用到別的地方上了。」 book18.org
「怎麼，你跟你媽又鬧彆扭了嗎？」我從櫻櫻的話里聽出了明顯的埋怨。 book18.org
而櫻櫻也沒有遮遮掩掩的意思，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是啊，她現在天天都忙的不行，根本就顧不上管我。」 book18.org
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娟姐忙碌在職場的形象。說起來，娟姐給我的印象一直以來都是家庭和事業並進的女強人，我第一次見她就是在我父親的辦公室里，而她那時一身套裝的幹練形象也永遠刻在了我的腦海里。 book18.org
「年底了，她為了生意肯定很忙吧。你也多體諒她一點，別耍小性子了。」 book18.org
「我沒有！」櫻櫻拖長了聲音反駁，然後，她頓了一下，用低得多的聲音道：「而且她才不是在忙工作呢……」 book18.org
「嗯？你說什麼櫻櫻，我沒聽清楚。」 book18.org
櫻櫻卻沒有重複她的話，而是埋著頭一個勁兒地往前走，拖著我也不得不跟著加快步子。 book18.org
「櫻櫻，你到底怎麼了啊？」 book18.org
櫻櫻卻沒有理會我，只是一個勁兒地走著。 book18.org
我一頭霧水，只得跟在她身後埋頭趕路，時不時還要扶住她以免滑倒。 book18.org
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想到，櫻櫻藏在心裡的那句話，會對我，對我和她，對我和娟姐之間關係造成多麼大的影響。 book18.org
我的妹妹，沉櫻櫻是跟著她的媽媽沉娟一起來到我家的。 book18.org
我們的父母正式結婚那年，我18歲，而櫻櫻只有12歲。 book18.org
我和櫻櫻的媽媽，也就是沉娟認識的時間遠比我和她之間認識的時間要早。而我和娟姐之間的良好關係也讓我幾乎沒有什麼心理芥蒂就接受了這個比我小得多的妹妹。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櫻櫻的時候，她扎著兩跟細細長長的羊角辮，瘦小的身材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加年幼，只有那雙大眼睛一直都在忽閃忽閃地眨動，用無比單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櫻櫻的眼睛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甚至讓我在記住她的名字之前先記住了她的那雙眼睛。有段時間，我直接就喊她「大眼睛」，她也不反對，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漸漸替換掉了這個太過孩子氣的稱呼，和她媽媽一樣喊她櫻櫻。 book18.org
櫻櫻的家庭，或者說娟姐的家庭和我家是完全的對立面。 book18.org
娟姐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懷上了櫻櫻，但在櫻櫻出生之前，一場車禍就讓還不到20歲的娟姐當了寡婦。娟姐很少對外人提起她第一任丈夫的事情，但從她偶然間透露出的隻言片語里可以聽出娟姐對他並沒有多少感情，兩個人的結合完全是彼此家庭的安排，所以最後以這樣意外的結果分別也並沒有對娟姐造成太大的傷害。 book18.org
但是，櫻櫻對娟姐的意義完全不同。 book18.org
櫻櫻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而櫻櫻的生父一家似乎也因為她是個女孩的原因不太情願接受她。於是，娟姐就一個人背負起了撫養櫻櫻的責任，她拒絕了所有讓她改嫁的勸說，離開生養了她的農村，獨自一人到當時還是縣城的市裡闖蕩。一個年輕的、出身鄉村的單身母親，帶著自己年幼的女兒在舉目無親的城市裡討生活，其中艱辛可想而知。而櫻櫻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的，她的性格也不由得變得有些孤僻和怕生。 book18.org
在搬家過來的前一天，娟姐曾經滿臉擔憂地跟我講起櫻櫻的身世，並讓我多體諒和包容櫻櫻。在那時的娟姐看來，性格排外的櫻櫻和無論性別還是年齡都有鴻溝的我之間肯定是很難好好相處的吧？ book18.org
但我和櫻櫻之間的關係發展卻大大出乎娟姐的意料。 book18.org
初次見面的隔閡僅僅存在了幾天，櫻櫻就變得十分親近我，她幾乎時刻不離的黏在我身邊，甚至到了娟姐都看不下去要把她強制和我隔離開的程度。現在回想起那段日子，除了我因為娟姐的囑咐對她比較溫和的原因，我們之間的年齡差或許才是真正的根源。 book18.org
櫻櫻剛到我家裡的時候，又瘦又小的形象完全看不出已經是一個滿了12歲快要從小學畢業的孩子，而我對於櫻櫻的第一印象也因此定格在了「又瘦又小」和「年幼」這兩點上。而我心裡自認為的與娟姐平等的關係也讓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把櫻櫻放到「妹妹」這個位置上。在那時的我看來，櫻櫻就是娟姐的女兒，她是因為娟姐的這層關係和我成為一家人的。比起妹妹，櫻櫻在我心中可能更接近女兒這個位置。 book18.org
而我的態度也最終影響到了櫻櫻。櫻櫻對我的親近遠盛親近我父親，儘管我父親才是櫻櫻法律上的繼父，但櫻櫻對待我父親時那種恭敬如賓的感覺更像是在對待一個外人，與和我之間的親密無間形成鮮明的對比。好在，我父親還是一如既往只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業上，對於櫻櫻的關注也僅僅停留於偶爾向我打聽她的近況這個層面上。現在想想，可能就是因為這種反差讓櫻櫻對我的看法進一步發生偏離，我就這麼占據了她心中代表父親和哥哥的兩個角色，而這一切，也為我和她後來所發生的一切埋下了伏筆。 book18.org
我是個很沒有上進心的人。 book18.org
曾經我一度以為我會和我的父親、和我的很多接觸過的人一樣，一輩子都只圍繞著生養了自己的這座城市轉。趁著年輕、出去闖蕩這種想法幾乎從來都沒有在我的腦海里出現過。 book18.org
我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自己最親的親人，而這份經歷也一直影響著我，即便長大成人，我最看重的還是我身邊的、僅剩的親人。我不願離開家的根結也就在這兒，只有留在家裡，我才能跟我的親人們在一起，我才能守護她們，也守護我自己的本心。 book18.org
但就是一直有著這種眷土情節的我，卻在四年前不得不背井離鄉，逃一般離開了生我養我二十多年的我也從未離開過的家鄉。 book18.org
而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櫻櫻。 book18.org
心緒所至，我下意識地把目光停留在坐在我對面的櫻櫻臉上。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拿著湯勺正在呼呼吹氣的櫻櫻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了我的變化，抬眼看著我疑問出聲。 book18.org
「嗯，沒事……你喝你的吧，別管我。」 book18.org
我裝作剛才只是無意中的行為把目光挪開， book18.org
「哦。」櫻櫻應了一聲，繼續和面前大碗的滾燙熱湯做鬥爭。 book18.org
看著眼前的櫻櫻，我的心裡卻不由得泛起一陣複雜的苦澀。 book18.org
櫻櫻對我的態度，和四年前我不辭而別之前幾乎沒有變化。 book18.org
而正是這種毫無改變的親密和信賴，讓我覺得格外愧疚與悔恨。 book18.org
當年我的出走，雖然有被逼無奈的成分在內，但更多的還是因為我個人的逃避和退縮。 book18.org
是的，我必須承認這一點。正是因為四年前我沒有勇氣去面對櫻櫻，面對娟姐，面對自己一直珍視守護的東西會在自己眼前破滅的這個結果，才會放棄自己的原則選擇離開。 book18.org
我的離開，是徹頭徹尾的懦夫行為。 book18.org
而被我傷害的最深的，就是眼前的櫻櫻，我的妹妹。我的…… book18.org
「哥，你到底在看什麼呢？我臉上有粘上髒東西嗎？」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再次響起，而我直到聽見她說出這句話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又一次把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book18.org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敏銳，而櫻櫻的敏銳程度絕對遠超常人。為了不讓她心生懷疑，我只得順著櫻櫻的話道：「唔……好像是有點兒，你的下巴這邊，是不是沾上什麼東西了？」 book18.org
「哎？有嗎有嗎？」 book18.org
聽到我這句半真半假的話，櫻櫻忙扔掉勺子想要去摸自己的臉。 book18.org
「用紙擦啊，你用手去摸不是會更髒嗎？」 book18.org
「唔……哪個位置啊？現在還有嗎？我的臉上，還有髒東西嗎？」 book18.org
我裝作仔細端詳的樣子看了櫻櫻一眼，沒想到還真的在她的嘴角上發現了一道紅紅的印子。 book18.org
這丫頭，剛才沒注意用已經擦過嘴的紙巾去擦下巴了吧？ book18.org
於是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道：「這邊，還有。」 book18.org
「啊？還有？哪邊哪邊……」 book18.org
櫻櫻又要去拿剛剛才被她用過的紙巾，我只得伸手阻止她，道：「別用那張了，我這兒有新的，給你。」 book18.org
但櫻櫻卻沒有接過我遞過去的紙巾，而是抬起下巴，把臉靠近我的方向順勢閉上眼睛道：「哥，你幫我擦吧。」 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但在手已經伸向櫻櫻的臉時才恍然反應過來。 book18.org
這樣做好嗎？ book18.org
櫻櫻此時的樣子很乖巧，她的睫毛顫動著，嘴唇微微撅起，完全是一副正在向戀人撒嬌的小女生模樣。 book18.org
但坐在她對面，正拿著紙巾的我……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book18.org
我沒有這個資格。 book18.org
「快點兒啊，哥。你愣著幹什麼，趕緊幫我擦掉啊！」 book18.org
或許是我猶豫的時間太久，櫻櫻有些不耐煩了，出聲催促我趕緊行動。 book18.org
「哦，好，馬上就來。」 book18.org
我只得把心頭的顧慮拋到一邊，拿起紙巾用儘量輕柔的動作幫她擦掉臉上的油漬。 book18.org
在我們的皮膚只隔著薄薄的紙巾接觸在一起的時候，我的腦海中突然湧出另一種既視感。 book18.org
小時候，因為我們最常在一起，我似乎經常替櫻櫻擦掉她因為吃相不好而粘在臉上的污跡。 book18.org
而現在……眼前熟悉的動作和熟悉的場景，讓我恍然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book18.org
而這種感覺並不讓我覺得愧疚，因為在我的心中，櫻櫻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也只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book18.org
「好了，擦完了。」 book18.org
櫻櫻睜開了眼睛，對著我甜甜的一笑：「謝謝哥。」 book18.org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book18.org
不對，不是這樣的。 book18.org
我和櫻櫻之間的關係，已經回不去那種單純的家人了。 book18.org
維繫在我們兩人之間的紐帶或許還有親情的成分，但早就不再那麼純粹了。 book18.org
「哥？你怎麼又在發獃啊，是不是太累了？」 book18.org
我趕緊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掩飾住自己的表情。 book18.org
「啊，嗯……可能是有點兒累了吧，畢竟從早上坐火車一直坐到了晚上。」 book18.org
櫻櫻也用關切的聲音道：「那咱們趕緊找地方休息吧，我已經吃飽了……服務員，結帳！」 book18.org
「我來吧。」我掏出手機，卻被櫻櫻按住了肩膀。 book18.org
「哥，你先坐著歇會兒吧。一頓飯錢而已，我又不是沒有……大不了你等會兒再給我，我先去結帳了啊。」 book18.org
說罷，櫻櫻根本不給我反駁的機會，就拿著自己的手機走向了收銀台。 book18.org
看著櫻櫻的背影，我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包圍。 book18.org
四年的時光，果然還是在我們的身上留下了痕跡。 book18.org
我走的時候，櫻櫻還在上學，每次出去吃飯她都理所當然地等在座位上，讓我去付帳的同時還會藉機從我的身上敲詐走一筆零花錢。 book18.org
而現在，她的成熟不只體現在穿衣打扮上，舉手投足中那股獨立的意識也是我所陌生的。 book18.org
畢竟，我離開了四年啊。 book18.org
作為曾經看著櫻櫻長大，看著她從瘦小的豆芽菜變成亭亭玉立的女孩的人，作為曾經和她最親近的人，此時此刻的我居然有一種疏離感。 book18.org
「走吧，哥。」 book18.org
結完帳的櫻櫻回到桌子旁，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我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我捂住嘴，把差點兒就要脫口而出的心裡話堵了回去。 book18.org
只差一點，我就把自己心中對於櫻櫻的真實想法當著她的面兒說了出來。 book18.org
我反常的表現讓櫻櫻更加奇怪了，她湊到我身邊追問著：「怎麼了，哥，你怎麼一直都奇奇怪怪的？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啊，我都聽著，你直接說啊。」 book18.org
「沒，沒啥，咱們走吧。」 book18.org
我接起身穿外套的動作掩飾尷尬，但櫻櫻卻有些不依不饒了。 book18.org
「不行！你必須說清楚，不然我會睡不著覺的！」 book18.org
啊，果然變成這樣了。 book18.org
我明明知道櫻櫻是這種會刨根問底的性格的，但我還是一步步自己把自己推進了坑裡。 book18.org
「額……我就是覺得，你跟四年前不太一樣了。」 book18.org
避重就輕，在說實話的基礎上儘量減少話里的內容，這是我對於刨根問底的櫻櫻的慣用對策。 book18.org
「哦？哪裡不一樣啊，你說給我聽聽。」 book18.org
櫻櫻反倒來了興致，她退後幾步，似乎想要我能夠看清她的全身，用半是好奇半是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book18.org
「嗯，就是……變漂亮了。」 book18.org
我的答案明顯不能讓櫻櫻滿意，她氣鼓鼓地嚷道：「敷衍我！就這一個感想嗎？」 book18.org
「還，還有就是，額……你變得更成熟了，我總覺得，有點兒認不出來了。」 book18.org
一不小心，我就說多了本不打算透露的心聲。 book18.org
「你別誤會啊，我的意思是說你長大了，你看，咱們不都四年不見了嗎，你看我肯定也會覺得變了不少吧……」 book18.org
我有些心虛，不停講話以此掩飾自己的動搖。但櫻櫻卻好像沒有聽到我這些話一般，只是垂下眼帘，用手指纏繞著自己的髮絲，嘴裡喃喃自語道：「我變了嗎……」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我有些擔心她，湊近到她身前察看她臉上的表情，卻毫無防備的被她突然一把抱住。 book18.org
「你幹什麼啊？」 book18.org
櫻櫻沒有回答我的質問，只是把臉埋在我的胸口，發出悠長的、規律的呼吸聲。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嗯？你趕緊鬆開我，還有外人在看著呢。」 book18.org
「我其實一點兒都沒變的。」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有些模糊，但我聽明白了大致的意思，只是不敢確認她所說的「沒變」到底是指哪個方面。 book18.org
「好，好。你沒變，你還是我妹妹，一直都是我最漂亮最可愛的妹妹，我是不會忘記的。」 book18.org
這一次，櫻櫻用最小的聲音咕噥了幾句，我是真的聽不清了。 book18.org
「你說什麼？櫻櫻，我聽不見。」 book18.org
櫻櫻卻鬆開了我，她緩緩地抬起頭，把臉貼近到離我只有幾厘米的地方，然後開口道： book18.org
「我只是你的妹妹嗎？」 book18.org
清澈的聲音，吐出的卻是帶著旖旎色彩的言語。 book18.org
我也低下頭，看著眼前的櫻櫻。她毫不畏懼我的視線，直直地和我對視，反倒是我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繼續四目相對的勇氣。 book18.org
「別鬧了……咱們趕緊去找住的地方吧。」 book18.org
我還是沒有勇氣去繼續這個話題。 book18.org
而在我說出這句話後，櫻櫻也表現出出乎我意料的乖巧，收拾好東西跟在我的身後走出了餐館的大門。 book18.org
但在這個過程中，她一直都用手牽著我的衣角，不願意有一刻分開。 book18.org
「你逃不掉的。」 book18.org
這並不是她親口說出的話。 book18.org
但這五個字，卻像是有聲音一般，一直在我的心中迴響。 book18.org
第四章是妹妹還是情人 book18.org
在大雪天找到合適的住處果然比我想像中還要難。 book18.org
特別是在我們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找，而是先去吃飯，耽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以後。 book18.org
在火車站周圍轉了一圈，無論是條件還算差不多的或者條件根本看不了的賓館酒店我都問了一遍，被告知的答案幾乎一模一樣：「很抱歉，我們住滿了。」 book18.org
「啊，果然該先找住的地方再去吃飯的。」 book18.org
轉了一圈的結果是我和櫻櫻又不得不回到了車裡，至少靠著車代步我們還能去一些更遠的地方，雖然大雪天開車的確很危險，但只是在附近慢速行駛的話還算在可行的範圍內，而車內的空調更是讓我們多了一個冒險的理由。 book18.org
「哥，我們乾脆就這樣開回家裡去算了。」 book18.org
換到副駕駛座的櫻櫻百無聊賴的捧著自己的臉，看著窗外飛揚的大雪道。 book18.org
「別說傻話了，咱們現在還在車站周邊，路上還不是那麼黑，等出了這一塊兒沒有路燈根本就開不了車的。再說了，以現在這個速度，怕是沒開到家車就要沒油了，你難道想和我一起凍死在車裡啊？」 book18.org
櫻櫻用懶洋洋的聲音說著：「那樣也挺好啊……」 book18.org
我用單手把住方向盤，空出右手在她的頭上敲了一下。 book18.org
「疼！打我幹嘛？」 book18.org
「以後別說這種傻話！年紀輕輕的就整天想著這種事情，你才多大啊？以後少想這種有的沒的。」 book18.org
櫻櫻捂著腦袋很不滿地道：「我怎麼了？我已經22了！哥你為什麼還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book18.org
「這有問題嗎？你在我眼裡就是個小孩。」 book18.org
櫻櫻有些不服氣，小聲嘀咕道：「剛才你還說我長大了呢……」 book18.org
「一碼歸一碼，這個跟那個是兩碼事。而且你說得那是什麼話？大過年的，別老是提那些不吉利的事情。」 book18.org
櫻櫻沒有說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車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book18.org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了？ book18.org
因為在走夜路，我必須把注意力時刻都集中在正前方，只能用餘光去打量櫻櫻此時的反應。 book18.org
我很擔心櫻櫻現在的情緒，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說出這種不好笑的玩笑了，結合她以往的性格，我真的有些擔心她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還好，還願意答應我，至少她的心情還沒那麼糟。 book18.org
「你把手機拿出來，看看路，這邊太黑了我搞不清楚開到哪兒了。」 book18.org
櫻櫻嗯了一聲，掏出手機開始操作。 book18.org
趁著她操作手機的功夫，我也把車停到了路邊，打開了雙閃燈。 book18.org
現在我終於能看著她說話了。 book18.org
「那個，櫻櫻。」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剛才，我可能說得太過分了啊。」 book18.org
櫻櫻沒有說什麼，但她卻始終沒有把頭抬起來，眼睛一直盯著手機的螢幕而不願意看我。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道：「其實這麼些年，我一直都挺擔心你的。」 book18.org
櫻櫻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book18.org
「當初，我走的時候沒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事後我就有點兒後悔了……那件事畢竟也算是咱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雖然最後變成了那樣，但我也應該跟你商量一下的。」 book18.org
櫻櫻的頭還是沒有抬起來，只有聲音傳了過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book18.org
聽到櫻櫻這麼說，我唯有一聲長嘆。 book18.org
是啊，都已經過去四年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book18.org
我心裡知道，櫻櫻對於我的不辭而別肯定有很多不滿，她現在不表現出來肯定是在顧慮我，畢竟這四年里我和她都還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在此之前她不止一次問過我什麼時候回家……不，那種語氣已經不算是問了，更像是乞求。但我每次都無法邁過心裡的那道坎，每次都選擇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book18.org
直到今年，直到今天。 book18.org
「哥，你告訴我。」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就真的只能做你的妹妹嗎？」 book18.org
這是一個直接戳進我傷口最深處的問題。 book18.org
我咬緊了牙關，然後用我能裝出的最輕描淡寫的語氣道：「做妹妹還不夠啊？你可是我最親的妹妹，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啊。」 book18.org
櫻櫻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得到，她對於我的回答絕對是不滿意的。 book18.org
片刻後，我才聽見她的聲音微弱的響起：「開車吧。」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開車吧，哥。前面拐過去就到了，我冷，咱們快點兒走吧。」 book18.org
這句話，是櫻櫻今天為止向我表示出的最明顯的拒絕。 book18.org
我只有保持著沉默，重新握住方向盤。 book18.org
從重新移動到到達目的地，櫻櫻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在我停穩車之後，她也是率先解開安全帶一個人下了車，把我拋在了身後，絲毫都沒有之前的親密感。 book18.org
我很無奈，但也只能選擇放任這種疏遠持續。畢竟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告訴櫻櫻全部的真相，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想對她隱瞞一輩子，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只有在到達敗露的那一刻之前竭盡所能去避免櫻櫻受到傷害。 book18.org
雖然我的心裡也不好受，但至少這個時候的疏遠，對於櫻櫻自己是有好處的。 book18.org
我不能再繼續拉進和櫻櫻的距離了。 book18.org
雪還在下，只是從賓館門口的停車位到一樓大廳這一小截距離，我的頭頂就已經落了一層的雪花。而先我一步下車的櫻櫻卻沒有先進到室內，而是選擇站在大廳門口，站在飄飛的大雪中等著我。 book18.org
我加快腳步走到她身邊，剛要開口說話，櫻櫻就搶先轉身推門而入，又一次把我晾在了那兒。 book18.org
這是在跟我賭氣嗎？ book18.org
櫻櫻在我面前的時候一直很乖巧，我們倆很少有矛盾或者衝突，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見櫻櫻這麼明顯的跟我賭氣。 book18.org
而我雖然很少見到櫻櫻生氣，但我卻十分了解櫻櫻的性格或者說脾氣。說好聽點兒，櫻櫻的性格叫韌性，說難聽點兒就是一根筋，她認定了的某件事情絕對會堅持到底，而類推到當前的狀況下…… book18.org
我今天恐怕是不會再看到櫻櫻的好臉色了。 book18.org
唉……算了，這就是自食惡果吧。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跟在櫻櫻的身後進了門。 book18.org
時間已經很晚了，這家賓館的位置也比較偏遠，所以大廳內除了我和櫻櫻就沒有第三位客人。 book18.org
站在櫃檯後的是位看上去40歲左右的大姐，一看到我進來倒是十分熱情，招呼道：「你好，住宿是吧？」 book18.org
「啊，我是之前在打過電話預定的，我姓高。」 book18.org
「哦哦，我記得你，姓高是吧……我看看，啊，有了！房間給您留著呢。」 book18.org
「那就好。」 book18.org
看來在來之前提前打了個電話預定房間還是個好選擇啊。 book18.org
我把手伸進外套的內兜里，掏出錢包準備登記，而一旁的櫻櫻則是一直一言不發，只是站在我旁邊看著。 book18.org
「啊，兩個人的證件都要登記啊，最近查的嚴我們也必須按照派出所的要求登記。」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櫻櫻，她依舊沒說話，只是沉默著從包里取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book18.org
「好，馬上就好了啊。」 book18.org
櫃檯後面的大姐手腳倒是很麻利，不到一分鐘就搞定了全部的手續，把房卡和身份證一起還了回來。而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放在櫃檯上的房卡只有一張。 book18.org
「額，這個是……」 book18.org
「嗯，怎麼了？」 book18.org
「不是，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是要兩間房的吧？這個……」 book18.org
「哦，這樣啊，我都忘記了。」櫃檯後面的大姐拍了拍腦門，「我們就剩這兩間了，這間是大床房，我先給你們開了，等你們剩下的人來了之後再開第二個房間。現在查的嚴啊，沒有身份證我們不能直接開房間的，不過你放心，房間肯定都是給你們留好的……」 book18.org
我這才發現我疏忽了什麼。 book18.org
我雖然在電話里訂房的確是要了兩間，賓館這邊也按照我的吩咐留了兩間，但在剛剛登記的時候，這大姐還是直接把我和櫻櫻登記到了一間房裡。 book18.org
畢竟我和櫻櫻是一起來的，在外人眼中，肯定想不到大半夜出現在賓館裡的男女還要住兩間房吧？ book18.org
「哦，對了，你們還有幾個人啊？」 book18.org
我的嘴角忍不住露出苦笑，這大姐到現在還以為我們是三個甚至更多人，所以才會要兩間房呢。 book18.org
「額，大姐，我們就兩個人……」 book18.org
「啥？就你們兩個？」 book18.org
櫃檯後的大姐伸長了脖子用疑惑的眼神掃過我和櫻櫻的臉上，遲疑著開口道：「你們，不是兩口子？」 book18.org
「我們……」 book18.org
在開口之前，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櫻櫻。 book18.org
她依然保持著那副沉默的樣子，似乎是不打算開口了。 book18.org
「那個，大姐，我們……沒結婚。」 book18.org
斟酌了良久，我還是選擇了這麼一種含糊的說法來解釋自己和櫻櫻的關係。畢竟我和櫻櫻的姓氏是不同的，如果直說我們是兄妹，估計眼前的大姐反而會更加懷疑。 book18.org
「沒結婚啊，那不就是男女朋友唄，現在的小年輕談朋友和兩口子也沒啥區別吧？」 book18.org
我只有繼續苦笑，眼前這個一股子東北口音的大姐，講話也著實帶著東北人的直爽。 book18.org
或許是終於注意到了我表情的異樣，大姐突然不說話了，她打量著和我之間明顯站開了距離的櫻櫻，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地：「要不……還是給你們開兩間？」 book18.org
「不用了，阿姨。」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book18.org
她直接伸手拿起了櫃檯上放著的身份證和房卡，轉身就走向電梯。 book18.org
「喂，櫻櫻！」 book18.org
我喊了一聲，櫻櫻卻根本沒有理我，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book18.org
「你們這是……吵架了？」 book18.org
櫃檯後的大姐壓低了聲音沖我問著，我只有對她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然後追了上去。 book18.org
在我離開以後，我才聽到身後隱約傳來一句：「我有那麼顯老嗎……」 book18.org
在電梯門關閉之前，我追上了櫻櫻。 book18.org
站在電梯里，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不少。櫻櫻依然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站在電梯里最邊緣的位置一言不發。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我靠近到她身邊，呼喚她的名字，然而櫻櫻依然沒有理我，電梯門打開後，她就第一時間走了出去。 book18.org
「櫻櫻，你等等我！」 book18.org
我緊跟在櫻櫻的身後，邁開大步總算是趕上了她。為了攔住櫻櫻，我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book18.org
當我們的手相握的那一刻，櫻櫻終於停下了。 book18.org
她的動作像是被瞬間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一般，生硬地停在了我的眼前。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我第三次呼喚她的名字，而這一次，櫻櫻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的手指開始了運動，但卻不是把我的手甩開，而是攥住了我的手指。 book18.org
「哥……」 book18.org
我有些意外，櫻櫻居然搶在我前面開了口。 book18.org
「什麼事，我聽著呢。」 book18.org
「你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 book18.org
我瞬間明白了櫻櫻指的是什麼，但那明顯不是一個能站在走廊里開始的話題，於是道：「先進房間吧，進了房間我們再說這個。」 book18.org
「在房間裡面說，和在這裡說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櫻櫻終於轉過了身子，她看著我，準確的說是逼視著我。 book18.org
「哥你不是說只把我當妹妹嗎？那剛才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人家我們的關係。」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很平靜，但這種平靜中卻透著一股子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壓抑氣息。 book18.org
「櫻櫻，你先聽我說，我剛才這麼說也是為了不引來麻煩，而且……」 book18.org
我把另一隻空著的手放到櫻櫻的肩膀上，她並沒有反抗，這算個好兆頭。 book18.org
我繼續道：「我說過的櫻櫻，你是我最親的親人，雖然咱們是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我眼中你絕對是比親妹妹還要親的。」 book18.org
「比親妹妹還親？但還是不是親妹妹吧，如果我是你的親妹妹，你當年還會上我……」 book18.org
「櫻櫻！」 book18.org
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打斷她的話。 book18.org
我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著，甚至產生了迴音。 book18.org
「櫻櫻，我不許你這麼說你自己……那是我做出來的事情，是我犯下的錯誤，全都該我來承擔的！」 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你想說這都和我沒關係嗎？」 book18.org
我一時語塞。 book18.org
「哥……你知道嗎，你走的時候，我，我是怎麼想的嗎？」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book18.org
「別說了，櫻櫻。」 book18.org
「我一直都在想，忍不住地想，我是不是被你扔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所以才會走，所以才會不告訴我一個人走。」 book18.org
「不是你想的這樣的，櫻櫻！」 book18.org
「我知道，我都知道，媽都告訴我了，我知道……」櫻櫻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但無論她擦掉多少都會有更多的淚水流下來，「但你還是走了啊，為什麼你不能留下來呢？為什麼你不能帶我一起走呢？明明，明明都說好了，明明你都答應了這輩子都要照顧我的……」 book18.org
我只能扶著櫻櫻的肩膀，讓無力感隨著櫻櫻的傾訴爬滿自己的全身。 book18.org
櫻櫻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那些承諾的確是我當年親口許下的。 book18.org
但那時的我，卻根本不像櫻櫻認為的那樣對她一心一意。甚至從一開始，我就是抱著一時衝動，外加一點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報復心理才和她跨過普通兄妹關係的那條界限的。 book18.org
我對不起櫻櫻。 book18.org
我沒有資格得到她的原諒，更沒有資格去說什麼對她負責。 book18.org
但是…… book18.org
「櫻櫻，你聽我說。」 book18.org
我輕輕摟住櫻櫻的肩膀，在她的耳邊輕言細語。 book18.org
「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都很難受，我也想過，乾脆就這麼一直都不回來，讓你徹底忘了我，去找另一個更適合你的男人。」 book18.org
我明顯感覺到櫻櫻的身體在我說出這句話後開始繃緊了。 book18.org
「但是，但是……」我加重了語氣，說出我準備已久的宣言。 book18.org
「櫻櫻，我已經回來了。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再逃第二次的。」 book18.org
是的，我不會再逃第二次了。 book18.org
「這一次，我把一切都說清楚的。我們一起去說服你媽媽，讓她答應我們的事情，好不好？」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在我的懷抱里微弱地響起：「那，要是她……」 book18.org
「她要是不同意，我就……」我不由得頓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說出了那句我最違心的謊言，「我就帶你走，咱們去西南。到那邊，咱們再結婚。」 book18.org
櫻櫻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得到，她點了點頭。 book18.org
這樣，就行了吧。 book18.org
我終於松下了一口氣。 book18.org
「哥，鬆開我吧，有點兒悶……」 book18.org
我趕忙鬆開胳膊，退後一步。 book18.org
重獲自由的櫻櫻站在原地，一雙紅了眼圈的大眼睛看著我，但這一次卻不再是那種審視的眼光，而是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一絲淡淡的羞澀。 book18.org
「你剛才說得都是真的？」 book18.org
「嗯，真的。處理完家裡的事情，我就打算跟你媽說這件事。」 book18.org
「帶，帶我走這件事也是……」 book18.org
「對，我是有這個打算。不過這也是最後的一招了，還是指望你媽能夠同意咱們的事情吧。」 book18.org
「她會同意的，她肯定會同意的。」櫻櫻重複著，臉上的喜悅已經越來越濃重了。 book18.org
我看著她，用笑容掩飾住自己內心的苦澀。 book18.org
「不過啊，櫻櫻。你以後還是改一改對我的稱呼吧。」 book18.org
「哎，為什麼？」 book18.org
「你在外面也喊我哥……雖然咱們是沒血緣關係，但被不知道的人聽到了不知道會怎麼想，還是會有麻煩的。」 book18.org
「那，那我怎麼喊你啊？」 book18.org
我想了想，答道：「就喊我的名字吧，或者你自己想一個叫法也成。」 book18.org
「哦，嗯……」櫻櫻點頭應著，她考慮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喊了一聲：「高……宇？」 book18.org
「嗯，就喊高宇吧，簡單直接。」 book18.org
「不行不行！我從來都沒有直接喊過哥的名字，這樣我自己不習慣。」 book18.org
我苦笑著道：「那你想怎麼叫啊？」 book18.org
「嗯，唔……宇哥？不行不行，還是感覺在喊陌生人。」 book18.org
櫻櫻想了一個又否定一個，不停搖著頭，整張臉都變得紅撲撲的。 book18.org
最後，她還是小聲道：「還是喊哥吧，其他的我都覺得不習慣……大不了，在外面的時候我不喊了。」 book18.org
「嗯，都隨你。」 book18.org
我們四目相對著，那一刻，我甚至有種這樣的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的錯覺。 book18.org
「啊，差點兒忘了，房間房間……」 book18.org
櫻櫻終於反應過來我們還站在走廊里，而且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book18.org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房間號呢，房卡呢？」 book18.org
「在我這兒，唔……我看看。」 book18.org
從櫻櫻手中的房卡上看清號碼後，我就先一步去尋找房間。但櫻櫻卻拉住了我的手，她並不是在阻攔我，她的手上並沒有傳來太大的力道。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我看著她，開口問道。 book18.org
「哥……繼續牽著我的手行不行？」 book18.org
這樣一句簡單的話似乎就耗盡了櫻櫻的力氣，她牽著我的手，眼巴巴地看著我。 book18.org
被我看著的櫻櫻馬上就變得不好意思了，她低下頭，像是在為自己辯解一般嚷著：「我知道這樣挺傻的，但我就是想……就拉一會兒，就拉一會兒成嗎？剛才你主動過來牽住我，我真的好高興……」 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而是翻轉自己的手掌，和櫻櫻十指相扣。 book18.org
「這樣行不行？」 book18.org
「嗯……行。」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小的像是蚊子叫，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推開了我。 book18.org
「行了，行了！我好了，夠了！」 book18.org
我看著她通紅的臉，知道她現在是處於口是心非的狀態，也就沒有鬆開握著的手。 book18.org
「趕緊，趕緊去房間裡面吧，哥……」 book18.org
兩邊臉頰都泛著紅潮的櫻櫻樣子格外誘人，讓我也覺得心裡痒痒的。 book18.org
就這樣我們牽著手走到了房間門口，而打開房門後，房間裡的樣子差點兒讓我沒敢進門。 book18.org
「這個房間……好厲害……」 book18.org
這是看到房間內擺設的櫻櫻說出的第一句話。 book18.org
一水的大紅色，從床上的床單、被罩、枕頭到牆上貼著的牆紙地上鋪的木地板，甚至連沙發都是紅色的。 book18.org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登記的時候那個櫃檯的大姐會特彆強調是「大床房」，這房間裡的床的確是很標準的大床，但顏色卻有點兒…… book18.org
我有點兒尷尬，這種風格實在是讓我有點兒不適應。 book18.org
「要不要換一間？我記得他們說還有一間空房的。」 book18.org
但櫻櫻卻抓住了我的袖子，搖了搖頭。 book18.org
「就，就這間吧，那間房不是兩張床的標準間嗎？我覺得這間就好，挺、挺好的……」 book18.org
櫻櫻有些言不由衷，但我看得出來她的真實想法。 book18.org
我們的手一直相握著，櫻櫻的手心已經有些汗津津的感覺了。 book18.org
「那就這間吧，聽你的。」 book18.org
明白了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之後，我也決定不去挑三揀四了。 book18.org
關上門以後，房間裡的氣氛就變得更加旖旎起來。時間已經是深夜了，肩並肩坐在床上的我和櫻櫻很快便沒有了可以交談的話題。 book18.org
「去洗澡吧，明天咱們早點兒起來，也早點兒回去。」 book18.org
聽我這樣說完後，櫻櫻點了點頭，從床上站了起來。 book18.org
「哥，那你呢？」 book18.org
「我？等你洗完啊，我洗得快，要不我先洗？」 book18.org
櫻櫻卻有些扭捏，她依然攥著我的手不願意鬆開。 book18.org
「要，要不……一起洗？」 book18.org
我看這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不敢看我的櫻櫻，她的臉色更紅了，也不知道是源自周圍映襯的顏色還是她自己的羞澀。 book18.org
有那麼一刻，我的確動心了。 book18.org
但最後我還是道：「算了，今天這麼冷，那浴室看起來也挺小的，估計也站不開兩個人。你先去洗吧，洗完趕緊把衣服穿上，不要感冒了。」 book18.org
櫻櫻似乎有些失望的樣子，但還是點了點頭，鬆開了我的手。但在走進浴室之前，她卻抱著浴巾站在了門口，用眼神偷瞄我的反應一副在算計什麼的樣子。 book18.org
「我說，你想啥呢？」 book18.org
櫻櫻看著我，突然道：「哥，你想看我脫衣服嗎？」 book18.org
「啥？」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book18.org
房間裡的空調一直都開著，現在房間裡的溫度並不算低，所以我和櫻櫻在進來後就脫掉了穿在最外面的外套。 book18.org
櫻櫻的大衣下是一身長度到大腿的針織毛衣，此刻她的手正放在毛衣的下擺上，似乎隨時準備掀開給我看的樣子。 book18.org
「哥，你想看嗎？」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變得糯糯的，順著我的耳朵直接爬進我的心裡。 book18.org
已經到了這種時候，再說別的就顯得我太虛偽了。 book18.org
「嗯，我想看。」 book18.org
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後，櫻櫻反倒有些束手束腳了。她拉著衣服的下擺，好幾次都要動作，但都沒能一步到位。最後，她索性閉上了眼睛，把身上的衣服一口氣掀開。 book18.org
毛衣的下面……自然還有內衣，淡粉色的貼身內衣包裹著她發育良好的上半身，而下半身則被床的陰影擋住，但看得出是穿了比較厚的打底褲。 book18.org
脫掉外面的毛衣後，櫻櫻反而放開了不少，她直接把手伸向了內衣的下擺，這倒符合她一直以來脫衣服的習慣，總是把上半身都脫乾淨之後再去動下半身的衣服。 book18.org
「今天，本來想穿一個漂亮點兒的胸罩的。」 book18.org
脫掉內衣前，櫻櫻還紅著臉對我解說。 book18.org
「結果早上起來得太晚，中午趕時間……我給忘記了。」 book18.org
我看著櫻櫻那對被樸素的全包圍文胸包裹著的乳峰，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book18.org
在櫻櫻準備解開胸罩之前，我伸手阻止了她。這倒不是因為我突然醒悟了，而是我怕自己再這麼看下去會直接把持不住直接撲過去。 book18.org
「行了，先這樣吧。你去洗澡吧，我怕你感冒了。」 book18.org
櫻櫻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聽話地拿著浴巾走進了浴室。 book18.org
在浴室的水聲響起來的那一刻，我看著自己胯下早就挺立的帳篷，突然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離家四年，我因為愧疚過得是和苦行僧無疑的生活。每天都埋頭工作之中，我根本就沒想過去解決日常的生理需求，久而久之自己也就淡忘了這件事。 book18.org
而現在，看著櫻櫻的青春肉體一點點撥開名為衣服的外殼，我真的…… book18.org
「哈……」 book18.org
喉嚨中傳來一陣火燒般的乾渴，我抓起放在床頭的瓶裝礦泉水，擰開就喝掉了半瓶。 book18.org
冰涼的水灌進我的胃裡，也讓我發燒的大腦多少冷靜了一些。 book18.org
櫻櫻洗的好慢啊…… book18.org
明明是我先讓她去洗澡的，但我卻控制不住心中的急躁。 book18.org
不行，我必須做點兒什麼，分散一下注意力。 book18.org
心中如此想著，我抓起放在床頭柜上的電視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說起來我在外面的時候一直都是與電腦和鍵盤為伴，看電視這種在家經常會做的事情也是好久都沒有過了。 book18.org
就在我百無聊賴的按動遙控器調換頻道之時，一陣震動突然從我的身下傳來。 book18.org
嗯，手機嗎？ book18.org
我在自己的身邊翻找著，一回頭卻發現自己的手機安安靜靜的躺在床頭上。 book18.org
但那震動還在持續著。 book18.org
我繼續翻找，終於在被子的下面找到了被壓著的櫻櫻的手機。 book18.org
但那來電所顯示的名字，卻讓我心中一顫。 book18.org
「嗡——嗡——」 book18.org
手機繼續在我的手裡震動著，我卻不敢去接通這個電話。 book18.org
終於，震動停止了，打來電話的人似乎放棄了。但就在我準備把手機扔到一邊順帶也把這件事扔到一邊之時，手機再次傳來震動的聲音。 book18.org
還是那個號碼，還是那個名字。 book18.org
該怎麼辦？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櫻櫻的影子還在裡面活動，似乎短時間內不會出來的樣子。 book18.org
而現在房間內還充斥著電視節目的聲音，深夜的綜藝節目重播相當喧鬧，應該不會讓浴室里聽到多餘的聲音。 book18.org
考慮再三，我還是滑動觸摸屏，接通了電話。 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book18.org
「櫻櫻？你怎麼現在才接我的電話？你去哪兒了，家裡的車是不是你開走的？下這麼大的雪你一個人開車跑什麼地方去了啊？」 book18.org
一連串的疑問從聽筒里砸出來，講話的人聲音相當焦急，但那熟悉的語調，卻幾乎讓我濕潤了眼眶。 book18.org
我沉默著，沒有回話。而電話里的那個女聲也變得更加急切了，她的語速漸漸加快：「櫻櫻，你說話啊，我怎麼聽不見你說話？等一下，你那邊是什麼聲音，你在看電視嗎？你到底在哪兒呢，快點兒告訴媽媽！」 book18.org
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啊…… book18.org
就是為了再次聽到這個聲音，我才會選擇在四年後的今天回到這裡的。 book18.org
或許是我抽泣的聲音傳了過去，電話里的聲音又變了音調：「喂，喂？你是誰，你是沉櫻櫻嗎？她在哪兒？喂？」 book18.org
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壓低了聲音，講了一句：「娟姐。」 book18.org
瞬間，電話的那一段沉默了。 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有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抖：「高宇？你……回來了？」 book18.org
「娟姐，是我，我回來了……」 book18.org
我不敢說更多，我怕下一秒我的情緒就會控制不住。 book18.org
電話另一端又一次陷入沉默，然後傳來的聲音明顯降低了溫度，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富有感情：「你……現在和櫻櫻在一起？」 book18.org
我的心中生出一絲不妙，娟姐的電話是打給櫻櫻的，我這麼接通肯定會讓她想到這一點。 book18.org
但我還是無法對她撒謊，如實回答道：「嗯，我和櫻櫻在一起。她現在去洗澡了，應該聽不到我們說話。」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特意對櫻櫻的狀態進行解釋，但娟姐的聲音明顯因此變得輕鬆了不少。 book18.org
「那就好……我知道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book18.org
「明天早上，等雪停了，我們就走。」 book18.org
「好，路上小心點兒。」 book18.org
說罷，娟姐的聲音就消失了。 book18.org
「娟姐！」 book18.org
我忍不住喊出了聲，但拿開手機一看，已經只剩下通話結束的字樣了。 book18.org
果然，果然還是這樣啊…… book18.org
從四年前的那一天開始，娟姐就一直逃避著我，不願意和我有過多的接觸。 book18.org
但我，果然還是忘不掉啊…… 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到原本的位置上，把一切都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book18.org
電視里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浴室里的水聲卻已經停了，櫻櫻已經洗好了的樣子。 book18.org
「哥，我洗好了……」 book18.org
櫻櫻剛剛打開浴室的門，我就越過她的身體，鑽進了浴室。 book18.org
我知道這樣肯定很反常，櫻櫻也在我關上門之後出聲喊道：「哥，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book18.org
我捂住自己的鼻子，不讓自己的氣息顯得太過反常，然後答道：「沒事，我就是有點兒肚子疼，可能要拉肚子。」 book18.org
櫻櫻的聲音在門外響著：「這樣啊，我就說你晚上吃得太快了，放那麼多的辣椒，還那麼燙就直接喝，肯定會鬧肚子的。」 book18.org
我順著櫻櫻的話道：「嗯，可能是吃得太辣了吧……我馬上就好，你先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兒，別感冒了啊。」 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 book18.org
櫻櫻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她的身影消失在浴室的門口，而我也終於得以坐在馬桶上，放鬆自己一直壓抑著的呼吸。 book18.org
啊，頭好暈…… book18.org
我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book18.org
只是聽到娟姐的聲音，只是隻言片語的幾句話，我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糟。 book18.org
但我無法抗拒。因為…… book18.org
娟姐。 book18.org
她，才是我真正的愛人。 book18.org
第五章娟姐 book18.org
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book18.org
具體是因為什麼樣的疾病……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母親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而我的誕生似乎為她本就病弱的身體增加了更多負擔。童年的記憶里，我很少看到母親能從房間裡走出來，她大部分的時間都要躺在床上休息，而年幼的我也因此很少跑出去玩。我更喜歡陪伴在母親的身旁，一併在那間小小的一居室里消磨時光。 book18.org
但母親還是走了，我只記得她從家裡前往醫院的那一天早上，她曾經摟著我，把臉貼在我的額頭上好久好久。 book18.org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母親。 book18.org
我和父親的關係與母親是兩個極端。母親的身體雖然不好，但她一直都堅持自己照顧我的生活，不願意讓保姆之類的外人插入我們的家庭之中。現在想想，母親的想法或許不只是排斥外人的加入，她可能已經知道自己無法看著我長大成人了，所以才會盡一切所能、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和我在一起。 book18.org
而我的父親，我對他的印象用兩個詞語就能概括——固執與沉默。 book18.org
我的父親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他的心思一直都放在發展自己的事業上，直到母親去世以後，他和我之間的溝通也沒有任何改善，已經懂事的我也不願意主動去跟他交流。 book18.org
時間漸漸過去，我身上因為母親去世留下的影響卻沒有淡化多少。我還是不願意去和父親交流，甚至有段時間我認為母親的死和他有著某種聯繫。而我的父親也最終放棄了對我的教育，他更加投入於工作之中，甚至連續幾個月都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book18.org
那是我們父子之間關係最淡漠的時候，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沉娟出現在了我的世界裡。 book18.org
我第一次見到沉娟是在15歲的那年夏天。 book18.org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一天的來龍去脈。那時還在上中學的我因為逃課和頂撞老師被叫了家長，但我因為心知肚明父親不會為了這種事情趕回來，他甚至根本都不會在乎我在學校到底怎麼樣，因此變本加厲的用不屑一顧的態度與面對沖我咆哮的老師。 book18.org
我完全沒有想到，在我被關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里罰站的時候，門外會突然傳來一個無比悅耳的聲音。 book18.org
「老師您好！我是高宇的家長！」 book18.org
那是一個微微氣喘的聲音，很年輕，很有磁性，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耳朵。 book18.org
但這也是一個讓我感到陌生的聲音，我家的親戚很少，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自稱是我家長的年輕女人是從何而來。 book18.org
然後，我第一次見到了沉娟。 book18.org
我至今還記得，她穿了一身白色上帶有藍色裝飾的連衣裙，輕飄飄的裙擺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在空中飄蕩，如同夏日最晴朗的天空中的那朵奪目的白雲。 book18.org
她的長髮紮成了一束，但並不是常見的馬尾，而是垂在一側的肩膀上，烏黑的髮絲如同最好的綢緞在她的身側流動，讓她整個人顯得純凈又不是活潑。 book18.org
沉娟一走辦公室就深深地鞠了一躬，她是來道歉的，但當她的腰彎下的那一刻，我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被她胸前露出來的一抹雪白所深深吸引。 book18.org
我發誓，當時不只是我，辦公室里那位一直在訓斥我的禿頂教導主任也把視線投向了她的領口，我看得分明。 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了頭，我終於看到了她的臉，和她的眼睛。 book18.org
那是一雙無比靈動的眼睛，純凈的像透明的寶石。 book18.org
她馬上就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趁著教導主任不注意的時候，她向我投來了一個包含歉意與安慰的笑容。 book18.org
我的心，因為這一瞬間就消失不見的笑容而停跳了半拍。 book18.org
這就是我和沉娟的初見，也是我就此對她迷戀的開始。 book18.org
沉娟是來替我挨訓的，她被教導主任留下了足足2 個小時，我一直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面對著那個不懷好意的老男人不住地彎腰道歉。儘管當時的我已經確定她並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親戚，但出於想要和她在她的旁邊，順便裝作無意的樣子去擋住教導主任投向她身上的視線。 book18.org
等到外面放學的鈴聲都已經響起的時候，那個禿頂的老男人才不得不結束了「談話」，讓我和沉娟離開。 book18.org
一走出辦公室的門，沉娟就馬上讓我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book18.org
「哇，嚇死我了……從小我就最怕老師了，特別是這種喜歡訓人的老師。」 book18.org
她像是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一般，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讓那裡藏著的渾圓陣陣晃動。 book18.org
然後，她才把視線轉移到我的身上。 book18.org
「啊，差點兒忘記了……你好，我叫沉娟！咱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吧？」 book18.org
她向我伸出手，那是一隻手指纖長白皙如同玉石雕刻出的藝術品一般的手，是她剛剛拍打過胸口的手。 book18.org
我沒有一絲的猶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但我沒有膽量去感觸她手掌的溫度，只是簡單地握了一下，就急匆匆的分開了。 book18.org
她叫沉娟啊……我一瞬間就記住了她的名字。 book18.org
然後我也禮尚往來一般開始自我介紹，但我太過緊張，連說自己名字的時候都變得磕磕巴巴：「我，我叫……高，宇……」 book18.org
沉娟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發出銀鈴一般清脆的笑聲。 book18.org
「嗯，你好！我知道你叫高宇，所以不用做自己介紹也可以哦，我早就認識你了！」 book18.org
「是，是嗎……」 book18.org
我很緊張，她的笑聲撓的我心痒痒的。 book18.org
「嗯，畢竟你是高總的兒子嘛，我可是很早以前就看過你的照片的，雖然是你小學的畢業照就是了。」 book18.org
驟然從她的嘴裡聽到父親的名字，這讓我滾熱的心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book18.org
而且……小學的畢業照，這明明是只放在我家裡的東西，她是怎麼看到的？ book18.org
15歲的我已經不那麼單純無知了，我馬上開始猜測起她與我父親之間的關係。但讓我沒想到的是，沉娟居然直接告訴了我。 book18.org
「剛才不好意思啊，我裝作是你的家長，還好你沒揭穿我。我其實是你爸爸的秘書，他今天太忙，所以我來代替他來學校。不過啊，我可真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事情啊，小宇你挺厲害的啊，居然連老師都敢打。」 book18.org
小宇這個稱呼讓我不由自主地臉紅了，我忍不住抗辯道：「我沒打他！而且，我叫高宇，不是小宇！」 book18.org
「嗯，你覺得不好聽嗎？」 book18.org
「不，不是……」 book18.org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麼？你自己來說，我聽你的好不好？」 book18.org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還是默認了小宇這個她擅自起給我的暱稱。 book18.org
但我也做出了自己的反擊：「你叫沉娟是吧？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娟了！」 book18.org
「小娟？哈哈哈哈！」 book18.org
她卻一點兒都不生氣的樣子，反而幾乎笑出了眼淚。 book18.org
「你笑什麼？」 book18.org
「哎呦，我的肚子疼……哈哈，不行不行，小娟這個名字太常見了，我怕被誤會是歌里唱的那個小娟，還是換一個吧？」 book18.org
「那……娟姐？」 book18.org
「嗯嗯嗯嗯……你該喊我阿姨的吧？我家閨女都快小學畢業了。」 book18.org
「我再過一個月就16了，你呢？你比我大幾歲？」 book18.org
沉娟第一次流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嘴裡呢喃道：「對啊，我才28呀，讓你喊阿姨是不是顯得我太老了？」 book18.org
「那就是姐姐，不是阿姨！」 book18.org
「我比你大12呀！」 book18.org
「12歲算很多嗎？我們數學老師和化學老師好上了，他倆差了14歲呢。」 book18.org
沉娟又一次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看我的眼光也似乎有了變化。 book18.org
但我當時真的沒有多想，我只是下意識地把經常和同學之間調侃的關於老師的八卦說了出來。 book18.org
最後，沉娟妥協了。 book18.org
「那好吧，你可以喊我娟姐，不過不能當著外人的面兒喊哦，不然別人會以為我占你便宜裝嫩呢……」 book18.org
「什麼人是外人？」 book18.org
「比如剛才，在你老師面前，你最好喊我沉。阿。姨。」 book18.org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字一句的樣子像是在教小孩子說話。 book18.org
不知為何，我鬼使神差般說了這樣一句話：「那在我爸面前呢？我怎麼喊你？」 book18.org
沉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變紅了。 book18.org
最後，她用比正常的音量低得多的聲音說了一句：「先喊沉姨吧，現在，還沒到改口的時候呢……」 book18.org
沉娟臉紅的樣子讓她顯得更漂亮了，但當時的我卻沒有去細想她臉紅的原因，我只是覺得她很好看，好看的好像我之前認識的所有女孩都是醜小鴨，只有她才是白天鵝。 book18.org
而一顆種子，也就此種進了我的心裡。 book18.org
我和娟姐的關係變得越來越好。 book18.org
從她的嘴裡，我知道了她是剛剛被介紹到我爸的公司里當秘書的。在此之前，她做過保姆，當過民辦學校的老師，還當過幼兒園的保育員。我知道了她早早當了母親，有個只比我小四歲的女兒，還知道了她一直沒有改嫁的原因是她第一任丈夫的父母重男輕女，根本不想要這個孫女，而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受到任何人的輕視，被任何人看成拖油瓶，所以選擇一個人撫養女兒長大，為此不惜放棄追求自己的幸福。 book18.org
我和娟姐之間的關係因為特別的稱呼達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她真的把我當成了弟弟，對我也漸漸開始無話不談。她是我父親的秘書，但最常做的卻是跑來學校充當家長以收拾我惹禍留下的爛攤子。為了能經常和她見面，我甚至刻意去觸犯校規，直到有一天…… book18.org
「小宇，你坐下，我必須跟你好好談談了。」 book18.org
娟姐在一次和老師的談話後，表情嚴肅的找到了我。 book18.org
我從她的臉上看出了一絲不對頭，但我根本沒有多想，我更在乎能夠坐在她面前和她親密接觸的機會。 book18.org
娟姐看出了我的漫不經心，她皺著眉，用纖長的手指去揉捏眉心。 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憂心忡忡的表情，那時的我完全意想不到，之後我會無數次見到這個表情出現在我面前。 book18.org
「小宇，你先聽我講完。」 book18.org
娟姐的聲音不再那麼輕快，帶著一絲即便是當時的我都能察覺到的沉重。 book18.org
「剛才你們學校的校長找我談話，她跟我透底了，你現在在學校的表現太惡劣，而且三番五次屢教不改，再這樣下去，她只有強制勸退你了。」 book18.org
我聽完了，但內心卻沒有一絲的波動，只是哦了一聲。 book18.org
「你在聽我說話嗎！」娟姐拍著自己的膝蓋，她生氣了，而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生氣的表情。 book18.org
「你可是要被開除了誒！開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必須回家，不能再來上學，你都快17歲了，還在上初中，比其他同齡人已經晚了一年多了，如果你被開除了，那該怎麼辦啊？」 book18.org
我真的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娟姐焦急的語氣讓我不由得端正了態度，開口道：「沒事，我也想好了，娟姐。大不了我再等一年，等我18歲了，就能去打工……」 book18.org
「不許你這麼說！」 book18.org
娟姐喝止住我，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book18.org
「小宇，你不能這麼自暴自棄！我是你……姐姐，你現在經歷的事情我都經歷過。上學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啊，而且你不是學不會，你只是不好好學，只要你把心思多用在學習上一點，畢業、考高中甚至考大學對你都是很容易的啊！」 book18.org
我也不耐煩了，當時的我一點兒都不想繼續上學，因為只要我升學，我就必須搬去住宿制的學習，那些高中離我家都太遠，離我爸公司的位置也太遠，我和娟姐見面的機會會直線減少。 book18.org
「我就是不想上了！反正也沒人希望我變好，我為什麼要繼續上學啊？我努力給誰看，我爸？他有問過我嗎，他連我現在上的是幾年級都記不清吧？」 book18.org
我第一次當著娟姐的面吐露出對父親的不滿，現在想來，那也可能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說出這些埋藏已久的心裡話。 book18.org
然後，我愣住了…… book18.org
因為我看到娟姐哭了，她流淚了，當著我的面，捂住嘴巴開始抽泣。 book18.org
「小宇，你不能繼續這樣啊！」 book18.org
看著娟姐哭泣的樣子，我也不由得慌了神。但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我根本就沒有安慰過任何人，也沒有被任何人安慰過的經驗。 book18.org
「我，我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我只能道歉，按照我記在腦子裡的那些話千篇一律的道歉。這些話都是我記住用來應付找我麻煩的老師的，但現在，面對哭泣的娟姐，我真的想要道歉的人，我卻找不出別的表達歉意的話來。 book18.org
娟姐的情緒只是崩潰了一小會兒，就慢慢恢復了穩定。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對我說起了一些她從未提過的、關於她自己的往事。 book18.org
娟姐其實是被迫輟學的。 book18.org
因為是家裡最大的女兒，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娟姐被迫在高二升高三那年離開了學校，連畢業證都沒有拿到。 book18.org
而她中途離開學校的原因也很簡單：娟姐的父母給她說了一門親事，而且在娟姐本人還在學校上學的時候他們就收下了彩禮，直接替娟姐答應了下來。 book18.org
娟姐在學校時是一個好學生，但她更是一個無法違抗父母命令的乖乖女。那時候，和她一樣高中沒有畢業甚至初中都不讀完就出嫁結婚的女孩有很多，已經上到高二的娟姐在相熟的同齡人中已經算是一個異類了。 book18.org
娟姐是很想讀書的，她喜歡學習，她相信知識能夠最終改變命運。 book18.org
但她最終還是屈服了，從小就刻進骨髓里的習慣讓她說不出「我要上學」這種話，而周圍的環境也幾乎不會支持她去抗爭。 book18.org
但命運還是跟娟姐開了個大大的玩笑。 book18.org
娟姐結婚的第一年就懷孕了，八個月的時候她的婆婆偷偷帶她去做了性別鑒定，在得知多半是個女孩後，婆婆就堅持要她放棄這個孩子。娟姐不同意，一番爭執後雙方妥協的結果是等娟姐外出打工的丈夫回來再做定奪。 book18.org
然後，等來的卻是娟姐的丈夫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車禍的消息，一輛車上的人有一半都進了太平間，十幾具被白布蓋上的屍體里就有娟姐的丈夫。 book18.org
之後，就是我熟悉的故事了。娟姐帶著孩子從婆家搬了出來，她也沒有一直住在娘家，而是帶著孩子開始了自己一個人在城市裡的打拚。 book18.org
我完全沒有想到娟姐的背後還有這樣一個故事，當時的我甚至不能完全理解娟姐的話，但有些東西我卻是明白的。 book18.org
那就是娟姐在說起自己沒有繼續上學這件事時臉上流露出的悔恨，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感情。 book18.org
我必須做點兒什麼。這是當時的我內心最為強烈的念頭。 book18.org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開了口，語氣很平靜，心跳卻在逐漸加快，「如果我變好了呢？」 book18.org
「誒？」我沒有把話說完，娟姐自然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book18.org
「如果，我變好了，不惹麻煩了，如果我考上了高中，繼續去上學……那時候，你還會來看我嗎？」 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被自己的心跳聲吵得聽不見聲音了。 book18.org
「小宇，你……」 book18.org
「我可以答應你學好，繼續上學，但是……你要來看我，就像現在這樣。我家裡只有我和我爸兩個人，我爸又一直都在忙他自己的事情，我，我挺……」 book18.org
我沒有把話說完，就感覺到自己被一陣溫暖所包圍。 book18.org
娟姐抱住了我，她把我摟在了懷裡。 book18.org
「小宇，我答應你！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原因陪你，只要你能改變自己，我什麼都願意幫你……」 book18.org
現在想想，當時的娟姐應該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她只是把我當作一個缺失母愛的大孩子，根本沒有往別的地方多想。 book18.org
但娟姐下面說的一句話，卻讓我多想了。 book18.org
「而且啊……小宇，再過幾天，咱們就能住到一起了。」 book18.org
「住到一起？」我重複著娟姐的話，腦內一片空白。 book18.org
「對，再過幾天……只要手續辦好了，我就能搬到你家裡去了，到時候你就不會是一個人了，我，你的櫻櫻妹妹，還有你爸爸……到時候家裡就是我們四個人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book18.org
其實娟姐後面說的那些話我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我滿腦子都是娟姐要和我住在一起的事情，根本就沒法去考慮別的問題。 book18.org
我甚至忽略掉了娟姐關於「一家人」的明示，一心想的都是該如何去面對和娟姐的同居生活。 book18.org
然後，我真的老老實實了一個月，直到有一天…… book18.org
「高宇，你家裡人來接你了。」 book18.org
坐在教室里的我突然被班主任喊到名字，然後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兒走了出去。 book18.org
我本以為會看到娟姐，我甚至因此而欣喜若狂，但我最終見到的卻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book18.org
「你就是高宇吧？你爸爸讓我來接你去參加儀式。」 book18.org
那人沒有多說什麼，在告訴我他來的目的後就把我帶上了他開來的轎車。 book18.org
「儀式，什麼儀式？」 book18.org
坐在車的后座上，我甚至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校服，但轎車前進的路線明顯不是朝著我家的方向。 book18.org
「你還不知道嗎？你爸爸都沒告訴你？」 book18.org
但我的發問反而讓開車的那人感到奇怪了。 book18.org
然後，他說出了一個我終於醒悟的事實： book18.org
「今天是高總和沉秘書……哦，該叫沉經理的結婚儀式啊，你不是和她見過很多次面了嗎？她沒把這件事告訴你？」 book18.org
我真的沒有被告知沉娟和我父親結婚的消息。 book18.org
娟姐可能是想過告訴我的，她多次暗示過這個事實，但我都無視了她的那些暗示，只是以為自己和她的關係又進了一步。 book18.org
實際上，我和娟姐的關係是更近了。 book18.org
因為她成了我的繼母，我要改口喊後媽的人。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