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那棵大樹上，新月如鉤，從濃密的樹蔭中，透進陰冷的光芒。 book18.org
樹下，那個書生正茫然地四處張望，呆頭呆腦，像個第一次走丟的小男孩。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在上面突然大叫一聲，這傻小子會不會嚇得尿褲子？ book18.org
好不容易，她才控制這種惡作劇的想法。 book18.org
長得蠻好看的嘛，她想，讀書人都這般細皮嫩肉嗎？可惜，這傢伙真是沒用，腰間居然還掛了一把劍！想起他剛才拔來拔去拔不出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笑。 book18.org
師父說過，兵器是用來殺人的，不是嚇人的。 book18.org
——為什麼？她那時還很小，喜歡問為什麼。 book18.org
師父解釋說，你把人都嚇跑了，還殺什麼殺？ book18.org
所以，真正的殺人者，身上是見不到兵器的。第一次見到師父的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穿著一身西域白袍，戴著面紗的中年女子，居然是個殺人者。師父除了手上掛著一串烏木念珠，別無長物。 book18.org
那年她才七歲。整天無憂無慮，和府里的小孩們一起玩，家裡有很多親戚，小孩子很多，像一群小雞雛一樣，在庭院，廂房，大堂，花園，迴廊……精力充沛地跑來跑去，他們身後，跟著一群擔驚受怕的奶媽和保姆們。 book18.org
那天，師父一身白袍，找上門來，和父母在房間談論著。他們三人小聲地交談，一邊不時看向庭院。庭院裡，她和幾個小姐妹，正在牡丹花下，興奮地撲著蝴蝶。 book18.org
父母先是搖了搖頭，紅著臉，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和師父吵了起來。但師父顯得很平靜，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一個古舊的金鏃箭頭。後來，她才知道，這叫「傳箭」，是一種古老的，至高無上的命令。 book18.org
父親臉色蒼白，母親當場便掩面而泣。 book18.org
於是，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的她被叫了起來，帶著簡單的行李，被師父牽著手，帶離了府門。 book18.org
父母都沒有來送行。天色尚早，長安城筆直的大街上，幾乎空無一人。 book18.org
「我們去哪兒？」她好奇地問。 book18.org
「遠處。」白袍中年女子簡單地說。她一臉嚴肅，但不知怎麼的，卻讓人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從那天起，她就開始稱她為「古魯」，在沙陀語裡，這是師父的意思。 book18.org
於是，她們去了遠處，一個遙遠得連思念都飛不到的地方。 book18.org
等她獨自一人，再一次回到父母府邸的時候，已經是十二年之後的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夜漸深，樹頂的月牙，彎得像一把精心打造的沙陀小刀。 book18.org
在中原漢地，很少見到這樣的月亮。但在遠處的沙漠裡，幾乎每晚，這樣的月亮都會冷冷地掛在天邊。 book18.org
書生還呆在樹下，樣子很是悽惶。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想跳下去，但轉念一想，這空寂無人的山中，月色朦朧，突然從樹上跳下一個異族裝扮，蒙著面紗的怪人。這膽小鬼多半會當場暈倒過去…… book18.org
這時，山道那頭，忽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個人。 book18.org
書生嚇得呆若木雞。 book18.org
她凝神靜氣，從懷裡摸出一隻霜花般輕薄的彎刀。難道是那個滎陽鄭家的大公子？她想，殺掉他當然是不行的。但在他身上留幾道記號，應該沒有問題。 book18.org
不知為什麼，一想起鄭恆那雙細長的眼睛，她心裡就有點厭惡。 book18.org
「是公子嗎？」來人問道。 book18.org
原來是那個書僮啊！她和樹下的張生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 主僕倆睡著後，她離開那棵大樹，獨自一人，在山脊上疾走。 book18.org
空山，月夜，瀰漫著松香和野蘭花的氣息，山間的岩石嶙峋，山下不遠處，是遼闊的關中平原，像黑色的毯子一樣徐徐鋪開。長安在地平線之外，看不見那裡的萬家燈火燈火。她後來的家，就在那裡。 book18.org
在一片松林的下面，她找到一個小池塘。一道小溪流進池塘里，又清澈地從另一頭流出。池塘旁邊，長著細細的青草，一頭垂進水裡。 book18.org
這地方真不錯。她滿意地想，然後脫下衣服，搭在細草上，一絲不掛地走進池塘里。雖說是初夏，水依然冰冷刺骨。 book18.org
她嗅了嗅胳膊，那種氣息仍在，若有若無，聞起來有一絲腥膻，但更多的陰森，仿佛是古墓深處傳來的，發酵千年的氣息，陳腐，霉變，隱約夾雜著鬼魂們無聲的嘶叫……她不喜歡這種氣息，於是，把整個身體浸入水中…… book18.org
幾個小時前，在酒店裡的時候，她念了咒語，施展了「黑風術」。第一次教她這種巫術時，師父就再三告誡：巫術並不是屬於人間的事物，而是用咒語和意念，從異界借來的力量。因此，每次使用後，身上必然會帶有異界的氣息。 book18.org
「您說的異界，就是陰間嗎？」她好奇地問。她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小女孩，而師父並不喜歡這一點。 book18.org
因此，師父只是搖了搖頭，簡單地說：「沒有人知道。」 book18.org
在傳她巫術之前，師父首先教她們劍器，她和其他年齡相仿的一群小女孩。師父說，劍器指數，這是人間的至高技能，熟練掌握武技的人，能鬧市取人頭顱，殺人於無形之中。 book18.org
她們住的地方在沙漠深處，那裡有一片小小的綠洲，一灣月牙狀泉水，在綠洲下繞過。月牙泉旁邊，是幾座沙丘，在暴風雨來臨的晚上，會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book18.org
再遠處，往東走半天，是一道連綿的石山，山體黢黑色，幾乎不長草木。這座山很神秘，當地人都很懼怕。據說羅盤裡的磁針，到了這裡會瞎子一樣亂轉個不停。山里藏著大大小小的石窟，許多都深不見底。 book18.org
剛開始的時候，師父命令她們，還有幾個小男孩，練習在沙丘上縱跳。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遠遠看去，沙丘總是很壯美，讓人感到很浪漫。但走在沙丘上，幾乎像在水面上走一樣艱難。 book18.org
孩子們都咬牙堅持著，她們的腳深深陷進沙子裡。周圍一望無際，儘是綿綿黃沙，根本無處可逃。比黃沙更可怕的， 是師父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book18.org
幾個月後，有幾個小孩神秘消失了。剩下的人，幾乎每個都能在沙丘上縱跳自如。 book18.org
「該練其它的了。」師父說。過了幾天，師父領著大家去石山那邊，她牽著一匹駱駝，馱著一口木箱。 book18.org
石山走近看，就沒有那麼神秘了。山石縫隙里，長著無名的小草，烈日下掙扎著。她們進山不遠，到了一個山口，小路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石窟，活像巨獸張開的陰森大嘴。 book18.org
師父洞口停了下來，轉身命令大家：脫光衣服。 book18.org
童男女們愣了一下，乖乖地把衣服脫下來，赤裸著稚嫩的身體，害羞地用手掩著下體。她們不知所措地看著師父。 book18.org
師父從駱駝背上搬下木箱，「啪」的一聲打開，裡面是一把把鋼製的彎刀，上面蝕刻著奇怪的花紋。 book18.org
「每人拿一把，跟我走。」只要是師父的命令，就無人敢違抗。 book18.org
師父走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個火把。他們進入洞中，不久便來到一個黑暗的大廳。那裡像一個古堡，到處都是鐘乳石，有的像柱子一樣垂下來，有的像竹筍一樣長上去。這些怪石的縫隙里，幾條神秘的隧道通往更深處。 book18.org
火把孤單的照耀下，洞裡的怪石忽明忽暗，如同惡鬼般猙獰。有幾個女孩，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但她沒有，她只是感到好奇。 book18.org
「不可進入。那裡，也許是通往異界之門。」師父指著隧道，警告說，「等一下，用手中的兵器保護自己吧！記住我說過的話，兵器是用來殺人的，不是嚇人的。」 book18.org
說完，她把火把插進石壁的一個凹處。然後撿起一塊卵石，丟進一個隧道里。 book18.org
頓時，裡面傳來無數惱怒的嘰喳聲，翅膀扇動聲，一股股黑煙從隧道里飛出，朝孩子們撲過來。原來，是無數體型碩大的蝙蝠，它們模樣怪異，長著尖牙利齒，難看的豬樣的尖嘴。白天是它們安眠的時候，突然被人打擾，幾乎每一隻蝙蝠都心情惡劣。 book18.org
童男童女們嚇得一陣尖叫，不少人大聲哭泣起來，他們有的開始揮刀亂砍，有的像無頭蒼蠅般地四處亂竄，她和幾個聰明的小女孩，轉身朝時的道路跑去。 book18.org
混亂中，忽聽到師父高聲說道：「用手裡的刀，殺掉這些蝙蝠，自己衝出去！我在洞口等你們。」 book18.org
童男女們四處張望，但師父早已不見蹤影…… book18.org
洞口，陽光猛烈，把黑黢黢的山石烤得幾乎冒煙了。 book18.org
師父一身白袍，手裡轉著念珠，平靜地看著洞口。良久，童男童女們三三兩兩，哭喊著逃出來。她們赤裸的身體上，布滿了抓痕，血跡，沾在身上的毛髮，腥臭的蝙蝠糞便，汗水，和幹掉的淚痕…… 難怪剛才師父要她們脫掉衣服。多半的孩童手裡仍然緊握著彎刀，上面同樣沾滿了血跡和毛髮。 book18.org
師父看著那幾個空手的孩童，嘆了口氣，不過也沒有責罵她們，只是說：「那邊有一眼泉水，都去洗乾淨了，再穿好衣服…… 」 book18.org
………… 沙漠中的泉水，永遠是溫熱的，非常愜意。夜晚山間的池塘，卻是令人討厭的冰涼。 book18.org
她從水裡露出頭來，夜空彎月依然，寒星寥寥可數。 book18.org
她嗅了嗅手臂，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已經消散了不少。 book18.org
四周一片寂靜，連蟲鳴也沒有。然而，在一片寂靜中，她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多年的嚴酷訓練。她的感覺早就異於常人。 book18.org
——那邊草叢後，有人在偷窺。 book18.org
她凝神靜氣，運用元神，放出一切感覺的觸手，盡力去感覺和試探。——哦，還好，只是個普通人，粗重的呼吸，男的。不過，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深山老林之中呢？ book18.org
——真有些奇怪啊！ book18.org
她故意從水中探出上身，水滴像滑動的珍珠，沿著她的凸起的胸部落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乳房，這麼多年過去，她的乳房早已長得圓潤，豐滿，讓所有的男人垂涎欲滴…… book18.org
果然，一個男人從草叢後探出身來，臉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book18.org
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身材健壯。他身穿一件光板獸皮上衣，粗布褲子，背著一架藥弩，腰間懸著一籠弩箭，右手拎著一把三股鋼叉。 book18.org
原來是個獵戶！難怪，他會深夜裡在山中出現，也許是想獵殺一頭野豬？不過，也實在是太巧了。 book18.org
「你是人是鬼，還是仙女？胡……狐精……？」獵戶小聲地問，他想走過來，又有些膽怯。 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臉上帶著笑，從水中慢慢站起來……頸項，胸部，高聳的乳房；平坦軟綿的小腹，微微凹下的肚臍；然後是那一小叢黑色的毛髮，在雪白大腿之間，格外引人注目…… book18.org
——既然這麼巧遇到了，也算上一種緣分吧！ book18.org
她把雙手舉起，放在腦後，擺出了一個誘人的姿勢……她記起了以前的那些媚術的訓練。師父曾經說過：誘惑男人，也是一門重要的殺人技巧。有時候，同樣是死，讓人笑著死去，總比哭著死去好。 book18.org
女孩們在進行媚術的訓練時，方才明白：師父為什麼會招那幾個男孩子。 book18.org
實際上，他們和她們不同，男孩子不是學徒，只是精心飼養的訓練工具。 book18.org
透著月光的樹林裡，年輕的獵戶看著眼前誘人的裸女，眼裡冒火，實在受不了了。他咬牙道：「不管是人是妖，老子今天都……」 book18.org
他飛快地脫下了衣服，光著身子，嘩啦啦淌過溪水，朝她奔過來。 book18.org
嗯，很久沒有做過了，今天就放鬆一下吧！她想，還好，是個年輕男人。 book18.org
她魅惑地瞟過去，那年輕獵戶胯下那條堅硬如鐵，又長又粗，居然是書上寫的那種上品！ book18.org
——運氣不錯！不知為什麼，她突然想：剛才那個傻乎乎的書生，胯下會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她記起當年一起訓練的那些男孩，每個人陽具都很出色。很明顯，師父當初精心挑選過。 book18.org
媚術訓練並不複雜，剛開始的羞澀期過後，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歡上了這種練習。再怎麼說，也比提著彎刀，在山洞裡劈殺蝙蝠強多了。女孩子都長大了，她們身體深處的原始慾望，開始被激發出來。 book18.org
只是，媚術訓練結束時，她們才明白：享受性慾，也是有代價的。 book18.org
——不過，今天，這代價，就讓別人承受吧！ book18.org
她倒在芳草地上，微笑著看著慾火中燒的年輕獵戶，張開了大腿。露出無比誘人的桃源蜜穴…… book18.org
………… 良久，雲消雨散。 book18.org
那年輕獵戶真的很猛，一連泄了好幾次，這才筋疲力盡地翻身下來。 book18.org
把女子壓在身下的時候，他便已覺察到：這個女子並不是仙女，艷鬼，或者狐狸精，水仙什麼的，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漂亮女人。 book18.org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獵戶淫心消散，好奇心大起。見她靜靜地沒有回答，又得意地說：「喂，跟我做，是不是很舒服？村裡的女人，都說我李十八功夫非凡…… 」 book18.org
「不關你的事。」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book18.org
她手腕一翻，露出一把形狀奇異的彎刀，薄得像一片冰霜。 book18.org
血雨飄散。那個叫李十八的獵戶倒下的時候，臉上還泛著笑意。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穿上沙陀緊身衣，蒙上面紗，像小鳥一樣掠上樹梢，朝山陰道盡頭奔去。 book18.org
山林一片黑暗，夜空殘月如鉤，冷酷地俯視遼闊的關中大地。 book18.org
——是時候該回去了。 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年後，回到長安自己家裡的那一天。 book18.org
那時，她早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換下了平時穿的沙陀緊袖，穿上了一件漢人的日常服裝。 book18.org
望著目瞪口呆的父母，她笑吟吟地拜了幾拜，說：「父母大人，我就是你們離家十二年的女兒。」 book18.org
停了一會兒，她補充道：「對了，我叫崔鶯鶯。」 貼主:吹夢西洲於2022_06_19 3:33:20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