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孫悲歡 book18.org
第一章 book18.org
須卜蘭(1) book18.org
身為新任烏孫昆彌的母親,須卜蘭最近看到了不少勢利小人的獻媚嘴臉。僅僅在一個月前,他們還忙著討好翁歸夫婦和他們那個略顯文弱的兒子元貴,那時候,須卜蘭在城外的居所,是多麼冷清啊…… 除了很少幾個心向匈奴的忠義之士,長年沒什麼人肯來走動。 book18.org
如今,面對赤谷城裡世俗人等過剩的笑容和爭先恐後的進貢,互相之間的告密,須卜蘭幾乎要吐了。但她最想不到的,是那個女人的表現。 book18.org
當翁歸猝死、泥靡繼位成為無法改變的事實,那個幾年來一直忙於她兒子元貴繼位的女人,在沉默了幾天後,忽然變了個人似的,開始四處散布消息,說什麼翁歸一直有意讓泥靡復位,元貴迎娶中原公主,也只是烏孫大漢加強友好之舉,不等於讓元貴繼位…… 那個極有心機的女人,這麼多年來雖然慫恿她的死鬼男人一直壓制著須卜蘭、泥靡母子,不許他們參與烏孫的任何軍政要務,但表面上卻維持著客氣,甚至隔三岔五頗有照料起居的舉動。於是乎,這一套荒誕的瞎話,居然也迷惑了不少人。真有親近匈奴的小貴人,跑到須卜蘭這裡詢問:「漢公主說的可是真的?」 氣的須卜蘭跺腳大罵「不要臉的賤婢!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 book18.org
泥靡繼位確定後,須卜蘭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是在赤谷城裡的長老會議上。當著幾十位長老和上百位的隨侍的面,那女人按照烏孫的風俗,很是從容的向她行了晚輩對長輩的跪拜禮,神情舉止倒像是已經如此行禮半輩子一樣。這一幕,讓須卜蘭心裡痛快的同時,也讓她驚嘆漢家女的臉皮真厚!要知道,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她須卜蘭給那個風光無限的中原女人行了多少謙恭的大禮啊!就在兩個月前,為了爭取泥靡有資格出席元貴大婚的事情,須卜蘭還特意跑到漢宮,跟那個女人說了不少好話,才得了恩許。那時候,雙方都還無法預料今天的變故。須卜蘭記得那女人臉上帶著疏遠又讓人挑不出毛病的門面笑容,以及她一板一眼的回答:「元貴大婚,他的王兄自然要來,壯我大烏孫,贊我長生天,祝須卜家氣運常在……」 book18.org
須卜蘭當時心裡一酸,知道自己的兒子雖按照輩分算是元貴的「王兄」,卻只能代表遠在匈奴的須卜家族,而不能代表過世的大昆彌軍須靡。那一刻,她真的心有萬分不甘卻只能陪著笑,對那個占盡上風的漢家女千恩萬謝…… book18.org
如今,是她占盡了上風,她的兒子,雖然腦袋不大靈光,卻坐在王位上,又順便為了解氣,娶了那個年過五旬的漢家女,翁歸靡的老婆。泥靡大婚的那一天,須卜蘭如眾星捧月一般,端坐在歷代昆彌大婚用的宮帳中,一邊接受全烏孫貴人的同聲賀喜,一邊用眼角斜視著那個再做新娘的女人。當時,那女子臉上的喜悅是那麼真實,完成王婚的繁瑣儀式時,那麼有耐心,看著泥靡的眼神有那麼多期待,似乎她不是一個生了五個子女、剛剛死了老公,年紀也已經一大把的五旬婦人,倒像是青春正炙的少女,與情郎結合的場面。須卜蘭心中暗想:「真是個會做戲的!」 book18.org
說起來,雖然須卜蘭比她年紀小了七八歲,但在容顏上,卻不太敢獻醜。那個老女人保養極其得法,幾乎沒有衰老的跡象,高挑挺拔的身材、腰肢纖細雙峰飽滿後臀圓翹。她梳著一絲不亂的精巧髮髻,看得出頭髮濃密黑亮。只有一雙秀目透著沉穩、時而流露著果決,說明這對眼睛的主人已飽經世事。 book18.org
想到這裡,須卜蘭不禁冷笑起來:「敢說自己飽經了世事麼?也不見得吧!我兒子的手段…… 」 此刻,她就獨自坐在自己的宮帳里,剛剛從長老會議上得到的奢華居所,位於赤谷城外不遠。一牆之隔,傳來曖昧不清的動靜,有男女的談笑聲、喘息聲,也有近似擊打的啪啪聲。聽著這些混雜的古怪之音,須卜蘭眼中露出譏嘲之意。她的寶貝兒子,如今正在替她「懲罰」那個傲慢的老女人,讓她快意。而她,就坐在一牆之隔,透過事先裝好的暗窗,窺視著隔壁帳中的春色…… 隔壁忽而傳來女子的一聲尖叫,隨後壓低嗓音說了什麼,聽語氣是責怪著男子。男子憨笑著,回道:「再不老實……」 book18.org
須卜蘭雖然聽不清楚,卻知道那一對兒在忙著做他們愛做的事。畢竟這一個月來,她已不是第一次暗中窺視兒子兒媳的風月隱私了,事實上,這是他們三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個「小秘密」。那位新出爐的昆彌對此毫不在意,他一貫對自己的老娘抱有愚孝的熱誠觀念,覺得老娘想看兒子兒媳怎麼造小人,就看好了,看厭了就不看了唄。至於那個老女人,似乎也看不出她對這種「聽房」的陋俗有多難為情。這一個月來,泥靡夫婦每次到須卜蘭的居所請安問候,總會照例留宿一夜。見到須卜蘭,那女子總是禮數周到,與其他剛過門的新媳婦別無二致。每次面對須卜蘭不懷好意的留宿提議,那女人總是一口答允,看不出絲毫的不自然,似乎夜間行房被丈夫的老娘窺視,本就是天經地義,不值得一提。 book18.org
想到這些,須卜蘭帶著恨意暗自罵道:「真是又老又賤的騷骨頭……」 而隔壁的響動又多了起來,她打起精神,繼續聽下去…… book18.org
馮嫽(1) book18.org
赤谷城內,有一處半山緩坡,翁歸在位時逐漸修起了漢式房屋,集中居住了中原來的工匠、醫師和官吏。其中一所圍著高牆、院內種滿花樹的石頭建築,正是長安中尉府在烏孫的聯絡所在。 book18.org
馮嫽在一堆信札中間,尋找著什麼。她面容平靜,似乎總是很穩。只有身邊最親近的人,了解她最近以來的焦灼。翁歸的猝死,保守長老關於昆彌繼承人的擅自決斷,某些親漢派的反叛,讓烏孫這盤棋驟然起了大變化。也讓她這個中尉府在西域的高級成員,深感失職。 book18.org
最後,是解憂公主的自我犧牲,暫時穩住了親漢派本已潰決的陣腳。這也讓馮嫽更加內疚。這麼多年,她一路陪伴著劉解憂,度過了有悲有喜的數十年歲月,親眼看著一個開朗明媚的少女,逐漸成為充滿理性的堅強女人。在初來烏孫的那幾年,軍須靡對漢家夫人保持距離,每年除了有數的幾次國家大典,比如祭祀長生天的日子,這位昆彌幾乎不跟解憂接觸,整個人都像一道冰冷的逐客令。 book18.org
那時,解憂毫不灰心。她遍訪烏孫各地,結交赤谷城裡的長老與各地部落的頭人,更很快學會了烏孫的語言。她也給百姓送過藥草,幫助中原行商建立了驛站。少女時的解憂性情活潑,不畏挫折,隨著年紀的漸長,她學會了綿里藏針、不卑不亢的交際手段。許多烏孫人都說,中原來的昆彌夫人性子討喜,好相處,容易親近。 book18.org
長久等待後,改變命運的機會來了。新的烏孫之主翁歸靡是解憂命里的貴人。從他倆結合那一天起,在烏孫和整個西域,大漢的事業,解憂的事業,就順風順水了。馮嫽親眼看著烏孫親漢派的萌發與壯大,翁歸中興之主地位的日漸穩固,對解憂的感情也從未消退。幾年前與匈奴的作戰,雖然只是慘勝,畢竟大大鞏固了烏孫在西域的威望。烏孫的國力增加了,權力也集中了,出現了昆彌指揮的統一軍隊。首都赤谷城裡大興土木,不再是過去那個簡陋雜亂的土圍子,而頗有西域頭號都市的氣息。如果不是解憂主張儉省,她們夫婦居住的漢宮也會依照翁歸的意思,大力擴建數倍。直到晚年,翁歸始終是一位深深仰慕漢地文化的英主…… book18.org
不過,或許正是翁歸親漢的態度過於明顯,烏孫的保守勢力才警覺而糾集起來反撲了。馮嫽痛苦地想,那個她一貫蔑視的猥瑣小男人泥靡,身無長技,連騎馬射箭都不如解憂精通,卻在長老們的策划下,在長安朝廷某些人的縱容下,成了烏孫的新昆彌。不僅是她,就連心思十分綿密的解憂,對那個小男人,儘管表面的客套招呼不算失禮,內心是不放在眼裡的。她們兩人真正擔心的,是翁歸的匈奴夫人生的兒子烏就屠。烏就屠多年掌握軍權,積有戰功,算是親匈派和保守集團都能接受的一個人物,也是解憂的長子元貴繼位的最大障礙。所以,長期以來,馮嫽也把不小的人力,放在對烏就屠人馬的監視和滲透上。 book18.org
結果,躲在角落的混小子泥靡趁亂撿了便宜。眾多支持他上位的貴族當中,有人以為他好擺布,有人看中了他的名分,也有人覺得既然背叛了翁歸-解憂一脈,就乾脆叛賣的徹底些。那時,親漢派也亂了…… 在關鍵時刻,還是解憂公主當機立斷,應允了泥靡的提親,才有了隨後的轉機。 book18.org
在大婚前夕,馮嫽火速搜集了關於泥靡,她的人馬能了解到的全部信息,卻還是乏善可陳。畢竟,泥靡實際上一直被排斥在烏孫的朝堂之外,可以說二十多歲庸碌無為。馮嫽只是憑著直覺,判斷他可能極富報復心、對老娘有依賴,做事往往不計後果。馮嫽不僅暗想:「公主這次要吃苦頭了。」 book18.org
後來發生的一切,可以說既出乎意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即位後,泥靡立即頒布了對親匈派的恩賞令,首先給他的母親須卜蘭豐厚的封地、宮帳和隨從。受賞的還有幾位長期擁戴他的部落首領。 book18.org
同時,按照事先的約定,長老會議宣布解憂為「烏孫國母」,與泥靡一起出席長老會,並有臨機決斷權。只要昆彌對她的決定不予否決,烏孫國上下都要執行解憂的指令。 book18.org
同時,泥靡興致勃勃開始了對解憂的征服…… book18.org
貼主:wusunnimi於2022_10_28 1:54:13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