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節馮嫽(1)補充修改版 book18.org
太陽升起 怎能沒有煙霧 生在世間 怎能沒有痛苦 book18.org
大人物不動聲色的縱橫捭闔,改變不了世俗的喧囂。王座上換人了,每一天又是新的一天。流過赤谷城的夏提河,依舊船來帆往,混雜著麻布、糧食和成罐樹脂的濃烈味道。小人物照舊過著自己的小日子,雖然命運已如車輪一般翻轉。 book18.org
漢地駐西域輪台「使者校尉府」在烏孫開設的官邸,位於赤谷貴人區的半山緩坡,面向最寬的那條街。官邸的對面是某龜茲商人的歇腳宅子,而兩側各有一排錯落小院,住著中原來的工匠醫師,個個拖家帶口。官邸的前院是一層褐紅色石木結構的長方形「官廳」,專為漢廷使者與烏孫人等的送往迎來而設,院中花樹雜處,蟲鳴蜂飛。穿過官廳進入中院,迎面而來三層的夯土「官署」,外牆以條石原木加固,是府中官吏處理公務的場所,也存放著整個烏孫國的漢文書檔抄件,原件存於漢宮的「蘭台」書館。中院少有草木,全鋪上了厚重石板,方便操練武藝。官舍的地下另有三層秘庫,鹽米弓刀應有盡有,應付五年圍困沒問題,只要守得住?官邸後院更加闊大,散落若干木屋,多是供人居住的「吏舍」,也有一兩座打發閒暇的「茶寮」。另建有馬廄、匠坊,甚至有條小船倒扣於地。院子盡頭是高聳的懸崖,以及下方繞崖而去的夏提河水,輕輕拍浪。崖邊有井有菜圃,且矗立一座五層的瞭望石塔,外塗白色,陽光下煞是耀眼。 book18.org
官邸的赤紅正門厚重結實而不華麗,半舊不舊有點年頭了。沒有圍牆,只見一圈稀疏的矮木柵,路邊長滿一人多高的蒲草,倒也遮擋了好奇的目光。神爵二年的秋天正在過去,官邸正門緊閉不見人影。數不盡的蚱蜢在歌唱,院中濃密的野艾散發著香氣。興許是曬熱了,幾隻螞蟻鑽進門縫…… book18.org
後院的某間吏舍木屋內,落地格窗四敞大開,陽光很足。一身衛尉府武官打扮的馮嫽跪坐於地,逐本翻閱面前堆成小山的公文簡牘。半新的赤紅窄袖褶衣,同樣赤紅的縛褲(褲腳提的很高),反襯著女人的臉蛋格外素凈。她不討厭這身打扮,只是縛褲掩不住雙腳腳踝的傷疤。也罷…… 專注公文的女人腰間皮扣插著一排小刀,身旁的粗木小几擺著手戟,身後牆上掛著角弓和箭袋。馮嫽時刻準備戰鬥,也習慣了意外和挫折。意外讓她的肌肉派上用場,挫折讓她腦子動的更快。最近的大挫折人所周知,一場葬禮,一場取消的婚禮和一場臨時加戲的婚禮…… 草原人常見的老妻少夫倫理小戲,中原人只得逆來順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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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翁歸猝死的當晚,馮嫽得到急報,從使者校尉官邸趕到漢宮。右夫人恰好出城見客,也在往回趕…… 宮門兩側青銅燈柱上的火把燒得有氣無力,馮嫽一怔,頓感兆頭兇險。漢宮氣氛如常,多數人看來還不知情。宮內深處的露天湯池是昆彌歸天的倒霉地方,已經聚了一群人,侍衛持弓跨刀警戒,中年女官來回走動向幾個強壯僕役吩咐著什麼,數名婢女待命在側。在場的侍衛個個帶甲,其他人換了窄袍長絝,目光鎮定。馮嫽稍稍安心:公主身邊的人幹練有序,畢竟我選的…… book18.org
她端詳著打了三十年交道的死者:可憐的傢伙仰面朝天一動不動,光不出溜的身軀碩大而無生氣,有人給蓋了一件闊大袍子以全體面,頭側的案几上擺著酒壺杯盞和幾粒蒲桃,湯池早就冷了。迎上來的老家丞田去疾微露苦相,簡短彙報著:過午申時三刻大昆彌入湯池,侍衛克惕、換湯老僕葉蘇哈提在側,女婢阿月擦身……酉時一刻,昆彌於池邊木榻飲酒,與葉蘇哈提有言語……酉時初,阿月喚女婢阿影為昆彌用針,少時歸,察昆彌無鼻息,克惕呼宮內醫官董得祿,報家丞田去疾。酉時二刻董得祿言昆彌故。酉時三刻宮內報右夫人、使者校尉官邸。 book18.org
離世的瞬間,威武一生的翁歸來不及與任何人告別:親人、朋友、哪怕是早已形同家人的換湯仆,哪怕是專為撫慰老邁肉體而入宮的幾位女婢,都不在身邊。馮嫽暗自思忖「安靜的死未嘗不是幸運。只是天大的爛攤子丟給了我們……」 她讓兩名行伍出身的衛尉府隨行「令史」驗了屍:沒有中毒的痕跡;沒有掙扎的跡象;周身皮膚找不到新鮮的刺孔。目光銳利的行家收起探針和細棍,給了乾巴巴的結論:「疑似」自然死亡。當然,他倆帶走了昆彌生前的酒食,回官邸再行驗看。事兒呢,就是這麼個事兒…… book18.org
稍作思忖,馮嫽派了幾撥人,把昆彌已死的訊息告知衛尉府的本地一號人物——「城尉」范弘,以及翁歸次子、駐屯遠郊的「騎君」大樂,還有親漢的貴人們。右夫人終於到家後,兩人略加商議定下幾件事:派出使者,請尚在敦煌一帶的漢廷送親隊伍儘快到赤谷,請遠在腹地的翕侯若爾呼加派騎兵保護送親隊伍,並請他本人快回赤谷;由解憂出面拜訪翁歸的主要盟友、老資格「王相」卡以南,請他在長老會議上公布昆彌過世的噩耗,舉辦國葬,並重申確保元貴順利即位一事…… book18.org
截止那一刻,翁歸猝死造成的爛攤子貌似滿可以料理。可惜,如同解憂時不時嘆息著說起的一句話:凡人難以識別長生天的意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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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馮嫽終於得閒,坐在小房間裡翻檢木牘公文兼曬太陽,幾個月來的一幕幕閃過心頭,她還是不禁搖頭。「最明事理」的卡以南叛了,翁歸賞識提拔而飛黃騰達,「全烏孫最沒有理由背叛昆彌」的黎木居將軍也叛了。叛徒不止他倆。堪稱後起之秀的山北大巫師吳西哈提,多年來用無數「神諭」為翁歸的一道道國策炮製了相當正確的「空氣」,當長老會議剛剛否決了元貴即位的安排,這位能歌善舞的老兄一早蹦出來歡呼泥靡登基是 「天降恩賞」,賣力推轉著大小貴人的風向。 book18.org
馮嫽知道,暮年的翁歸私下裡對解憂吹噓過:「吳西哈提小子是我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扁頭蛙,我捏他叫喚。」 漢公主皺著眉頭提醒「山北大巫幫了很多忙。他離長生天比我們更近。」自信的老男人歪頭一笑……現在想來,翁歸恐怕跟別的什麼親近人也聊過「扁頭蛙」,一股子輕慢勁兒。最近十年,漢宮中的昆彌太舒服了,有些褪去了草原豪傑須臾不可缺的警覺。雖然他堅持與漢家老婆每天清晨到宮內的演武場練箭,但肚子越發大了,上馬難下馬更難;他的陽具越發軟了,要小姑娘的舌尖舔食許久,才硬上半刻。或許,一個男人的要緊處不中用了,也就容易說些不饒人的昏話?到頭來,「山北小子」向翁歸-解憂家族扔起了石頭,算是老頭子出言不慎的報應吧…… book18.org
眼看著顯貴的叛徒呼喝於前投石於後,那些天裡,烏孫國內躁動起來做出刀搭箭狀的草原英雄可真是不老少啊!長居西域四十年,馮嫽深深懂得,草原人的英雄最擅長捉住機遇擊倒一輩子並肩過來的生死朋友,搶走馬、金子和女人。 book18.org
烏孫國的上空,聚集著風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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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嫽繼續翻檢著公文。短短數月,那麼多人的前程已付流水,而枯燥的公文依舊平淡而充滿威壓。一行行楷書小字,像一張張嚴整的臉,不斷的督促下屬克己奉公,督促互不相識的人們實心核對出入錢糧軍械帳目,督促閱讀本頁公文的某人謹守某條官訂流程不可輕忽。 book18.org
「府告赤谷城尉方有警備記到數循行教敕吏卒謹侯望有所聞見亟言有教神爵二年九月辛酉」 「出千五百石谷付倉倉卒受千三百五十石而空出百五十石解何」 「車師七武庫宣盈嗇夫校庫不盈不相應解何」 「書積二日乃到解何」 book18.org
…… book18.org
解何?解何?!馮嫽懶洋洋的在地板上敲了幾下手指。多數公文的內容,她早聽過府中「吏馬通傳」人員的口頭通知,也做了回復。只是流程麼,總歸是流程,她得看一遍原件再簽字留檔。好了,差不多見底了…… book18.org
「赤谷城尉范弘年廿八不宜其官今除代王輔」 看到這幾個字,馮嫽泛起一絲不耐煩。草原英雄擅長偷襲,漢地英才改換門庭的手腳也不慢嘛!城尉范弘溜了,天知道找了什麼好缺。當初烏孫迎親是皇帝陛下過問的要緊事(馮嫽下意識雙手向東行了一個不太像樣的天揖),赤谷的使者校尉官邸可是眾人眼熱的好位置。去年夏天,范弘的族人走了長安衛尉府老相識的門路,求她出了城尉的缺,才幾天?范弘是個勤謹利落的小伙子,生的也俊俏,哼哼!可惜,可惜…… 馮嫽跑著亂七八糟的心思,把最後一件公文蓋好木板,重新纏束封泥,蓋了「赤谷城尉」印。半輩子都在用別人的官印蓋章…… 馮嫽拽了拽某隻隨意擱在地上的木把手,連接把手的粗麻線探入地板,遠處某房間的銅鈴鐺響了,召喚某位文吏過來收檔。也許沒聽到?又拽兩下。 book18.org
說起來,衛尉府里的老相識們,也有二十多年沒見了吧?可愛的羽林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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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嫽生於北地郡,是一個住在一塊兒的大家族。她有一個印象模糊的「軍侯」父親,據說以勇武聞名,在「大將軍營」下屬某部某曲當長官。兩歲時,她父親死於行軍墜馬,很快母親也去世了。六歲時,族中長輩帶著她去長安「拜謁天子」,一身小小的襦裙,挎著小小的佩刀。到了陛下召見的地方,房子大的嚇人,佩刀是不許帶的,族人也得等在外面。她乖乖跟著走,跟著磕頭,身邊是同樣磕頭如雨的男孩們。她一點都不怕生。過了幾天,馮嫽已經是年紀最小的「羽林健兒」,也是唯一的羽林女孩。她的長安之旅本來只是軍中幼孤的一次仰慕天恩,卻推上了另一條人生道路,極少女子會走的路。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入選羽林衛,也從不打聽。在羽林衛,有人教她各種本事,可惜女孩不能當郎官,她註定是衛尉府里行走在陰影中的人。 book18.org
馮嫽十歲時,受命參加了送親烏孫的漢廷隊伍,也是她第一次見到終生可以托靠的人——劉解憂。解憂比她大一點,常常笑著,從不讓壞情緒擾亂心神。那時的馮嫽已經殺過人了,她發現自己很適應暗藏兇險的生活。衛尉府的人比送親隊伍先到了烏孫,他們的手很長。隨後的幾年間,馮嫽繼續跟著府里的人學本事,見識了不同的師父,甚至有女師父。她偶爾也殺人。 book18.org
在烏孫,馮嫽與解憂一起長大,看著一個開朗明媚的少女,成為堅韌成熟而沒有失去生活熱情的女人。馮嫽最佩服的一點,是解憂從不喪失理智,而冷靜面對難言的現實,如果不能解脫,就先適應再說。有那麼一天,她眼睜睜看著某個小男人藉助天上掉下來的巨大權力,用最下流的病態慾望「幾乎」扭曲了漢公主的心智。真是難以置信…… 那是許久以後的事了,當年她們和整個世界都年輕。 book18.org
漢公主的第一個丈夫軍須昆彌是一張冷淡的逐客令,但她不氣餒。馮嫽幫她與當地人交朋友,也一起學烏孫語。漢公主的第二個丈夫翁歸昆彌是灼熱的地泉,衝掉了她心中的寒氣,也讓她的胸脯和大腿發燙。馮嫽一天天發現赤谷城不再是簡陋雜亂的土圍子風貌,變成了西域首屈一指的繁華都市。如果不是解憂向來儉省,依著翁歸的想法,昆彌夫婦居住的漢宮還要擴建數倍。 book18.org
衛尉府的師父們教過馮嫽如何誘惑男人,但……算了吧!漢廷需要她嫁人的時候,她嫁了人,丈夫是烏孫軍官布爾欣,後來的「左都尉」,專責首都治安。她喜歡跟布爾欣做愛,布爾欣很尊重她。他們生了兩個兒子。 book18.org
昆彌夫婦的庇佑下,馮嫽是一隻掠過大地的幼鷹,可以任意飛翔,翅膀漸硬朗,雙爪漸鋒利。她見識了胡商的生意手腕,熟識了眾多邦國的傳說與民情,探查了隱匿山間的苦修教門,經歷了突如其來的生死分離。她曾路過安息都城,也住過月氏的山村,還在匈人龍廷里混了好些日子,講著一口康居口音的匈語。出於辦事需要,她親手「處理」過很多人,用小刀、弓箭、木棒、繩子和石頭,主要靠一雙手。翁歸統治的後期,馮嫽已經是一個秘密世界的首領,敬稱「馮夫人」,耳目遍布西域,掌握私兵和黃金,與國王、商人和流浪的教團有各種約定,為漢廷與烏孫的利益擴張而奔波。馮嫽調停過各種難以公開的糾葛,說的清楚與實在說不清楚的。她終究不如解憂有耐心,「馮夫人」更樂意一刀斬斷糾葛,可惜多半不行。馮嫽知道人力有窮盡,也坦然接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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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影是分不開的,射在馮嫽身上的光有多亮,拖在身後的暗影就有多長。漫長的歲月里,她拷問過滲透到烏孫的匈人姦細,匈人「僮僕都尉」的緝捕吏也拷問過她。她指揮圍殺破壞商路的親匈邦國貴族,貴族們也把她扔進深坑等死。她指示刺死過敵視翁歸的部落首領,她的腦袋也掛著不低的賞格,且懸賞者不止一路人馬。幸好有漢廷與烏孫王廷兩座大靠山,馮嫽每次遇險總是得救,似乎在死神面前有一道隱身符。當然她知道「隱身符」的正面寫著權力,反面寫著運氣。 book18.org
四十歲那年,烏孫與匈人爆發了全面戰爭,打破西域格局的時刻到來了。衛尉府和屯田漢軍用盡了全力幫助烏孫國,中原的國家機器也開始轉動。馮嫽的人馬都上了陣,協助尋找敵軍主力。她帶著幾個人喬裝改扮潛入靠近匈帝國一側的蒲類海,探查到某些動向後,為了節省時間,無畏的漢家女命令其他人留在原地,孤身穿過大山返回烏孫。馮嫽不是第一次單槍匹馬穿越荒涼的山脈,但這一次好運耗盡了:躲在高山無人區的一夥漢匈混雜盜馬賊,用隱在草中的繩網抓住了她。 book18.org
她帶了兩匹馬,但是一個中年女人是兩匹母馬無法替代的。這一次國王和皇帝的權力幫不了她,即便長生天現世,也無法阻止一群武裝的潦倒漢把一個美麗女人撕成碎片。盜馬賊有十幾個人,絕大部分二十上下,統統一副山窮水盡的斑駁面孔。他們給她剝光衣裳鎖住手腳帶回了窩:一間廢棄已久勉強存身的薩滿祭堂。片刻都等不急,他們就給她吊起來上刑,一起吼叫著,幾十隻手亂摸她的臉和屁股,簡直要活吃了這個天知道怎麼冒出來的女人。他們用粗糙而狡猾的底層盜賊手段折磨她,只用幾段繩子幾根木棍,把她的身體硬拗成極不自然的姿勢。那樣的姿勢中,沒人能挺住很久。他們得意洋洋拷問她的一切,尤其要她交代關於她香噴噴老逼的一切細節!這一次沒人顧得上救她,她必須自救。 book18.org
多麼幸運(?),馮嫽學過的魅惑伎倆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馮嫽與他們曲意周旋,扮演著落難的矯情貴婦,自稱姓馮,輪台屯田校尉的夫人。她熬著苦刑,哭著一點點供出了真真假假的漢地貴女深宅風情,丈夫如何冷落她,她離家出走去找相好。那是土頭土腦的草原窮鬼想像不出的香艷世界,矯揉造作的貴女,保養良好的肉身子,需要很多硬雞巴好好教訓。幾個頭領有些顧慮:她帶著武器身手不錯,急切趕路墜進羅網,實在不宜留活口。但脹大的雄性本能蓋過了賊匪的生存邏輯。他們已經不在乎她是誰,有多危險,眼前的漂亮大妞才是實惠的。畢竟他們是群東逃西竄的失敗強盜,連馬都沒有幾匹,送上門的女人不容失去,雖然……老了一點點(漂亮大妞翻個白眼)。 book18.org
她在強盜窩裡活了下來,成了深受歡迎的「馮婊子」。他們作踐她的法子充斥著毫無意義的殘忍,以及爭先恐後的下作。他們甚至不肯安安分分的幹完一次輪姦,一次都沒有!總是一邊輪姦一邊想出更惡毒的點子,吵成一鍋粥,常常又改了主意,繼續干她。 book18.org
他們在祭堂的地板上東倒西臥喝著驢糞酒,要「馮婊子」自己決定口交的順序。馮嫽的每次選擇都引起混亂,有人跳起來拿著木棒揍她,總有某個首領冷著臉喝止。不能太快玩死…… book18.org
他們要「馮婊子」當眾說出每一隻雞巴的好處和壞處。紅著臉的女人越往下說,怪叫聲、威脅聲越喧雜,意味著一次格外興奮的輪姦。馮嫽後來很難理解自己怎麼做到羞答答的…… book18.org
盜馬賊有頭驢。他們要「馮婊子」講出站得住腳的理由,爭得一個在圍觀鬨笑中與驢交配的「便宜」。馮嫽想出一個又一個理由,訴說著如何喜歡讓驢干她。他們興致勃勃地刁難她,說那驢上過母驢了,有老婆呢,不許馮婊子勾引!赤裸的女人實在氣急了,咒他們不得好死。他們嬉笑著「馮婊子生氣咧!」總算同意了讓她占一回便宜,只許用嘴!他們拍著驢頭祝賀它今天娶二房。 book18.org
馮嫽第一次把驢屌含在嘴裡,有點慌。她滿腦子不是被踐踏的尊嚴,而是如何讓那畜生聽話,在她嘴裡本本分分的出精,而不是給她一蹄子。它快樂了,周圍的畜生也就快樂了…… 她吸的很順暢,吃下了絕大部分驢精。府里的師父說了,她的悟性極強,學什麼都快…… 圍觀的賊匪邊笑邊問馮婊子驢雞巴滋味如何,以後叫你驢婊子罷!有人亂叫馮婊子糟蹋了驢精(明明沒有!……好吧,灑了一點點。),還有人大嚷馮婊子說了,漢地貴女喜歡睡公狗!真掃興,山上連條狗影子都沒有,不能如了狗婊子的願。幸虧有驢!驢婊子再吃一次!再吃一次!! book18.org
年青的野獸們還在耽於淫樂,幾個頭領起了別的心思,想從女人身上榨出更多的錢。馮嫽用了一點簡單的挑撥,最老練的最有顧慮,最強壯的干她最起勁,最年輕的隱約想把她占為己有。某天夜晚,盜馬賊起了毫無徵兆的血腥內訌。馮嫽靜靜的看著他們互相砍殺殆盡,只有兩個膽小的奪路而逃。花了一點時間解開鐐銬,她搜檢了整個賊窩,真窮!她手持弓箭,一直等著兩個余匪忍不住溜回來,瞬間射倒,又細緻地肢解了他們,去廚房吃了一頓飽飽的麥飯,真好吃。直到吃完,垂死的號叫還沒停止。次日黎明,她穿著不合體的男式袍絝,衣服散發著死男人的汗臭,帶著武器馬匹糧食和滿身傷痕離開。她放過了那隻雙眼茫然的大屌傻驢。 book18.org
馮嫽撞上了烏孫軍的集結地,才知道蒲類海會戰已經結束,烏孫軍大勝。她在軍中安養,慢慢調理身心,也把山中遭遇向衛尉府做了報告。除了幾個府中要員,統共只有解憂和布爾欣知道本次事件的詳細內情。幾個親近下屬隱約猜到「馮夫人」在什麼地方吃了個大虧,當然他們嘴巴很嚴。自那以後,馮嫽依舊忙碌,出入比過去謹慎十倍了。偶爾那個薩滿祭堂冷不丁闖入她的夢中,野獸們又抓住了她,無數的陽具要馮婊子臣服。醒來後,女人總要發怔片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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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安,沒人看到馮嫽的傷痛,也沒人在乎。有那麼幾年,她和她的隱秘事業在漢廷深處的權勢圈子裡名聲鵲起,成了某些人眼中可供進階的金招牌。她的長安上司從衛尉府到中尉府,再回到衛尉府,又轉去使者校尉府,又轉回衛尉府,而繼續頂著使者校尉府的名義…… 好在很少有人隨意干涉她做事。不管怎麼說,她名義上是漢公主劉解憂在烏孫的侍從,公主為她擋了絕大部分伸過來的手。 book18.org
在衛尉府,她有一個「署西域府事」的糊塗職銜,專為她而設,當然不能見光。她甚至有一方「署西域府事」的官印,怎奈很少有露臉的機遇。女人是不能有仕途的,誰稀罕?…… 好在衛尉府給她的八百石官俸不錯,自然是絕無可能呈請朝廷點頭,而是從府中私設的各地「養吏庫」支取。要知道,輪台「養吏庫」的儲備很大部分來自馮嫽支配的秘密收入,可不成了自己給自己發俸嗎?!倒也不缺這一樁荒唐事…… 盡忠天子之餘,馮嫽忙裡偷閒發了點小財,夠養活一大堆幾百石的官。 book18.org
五年前,在敦煌「屯田校尉」官署的餐桌上,坐陪的某「左將軍」親戚神神秘秘告訴她:朝廷里已經有三位兩千石要員冒稱統管她那一攤子「絕域事」,而先後受責自殺。馮嫽說了幾聲「哎!哎!」,就著兔肉醬咽下一口熱乎蒸餅。她覺得長安大人互相之間的暗拳腳離自己太遠了,當然有一天她知道自己錯的很離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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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公文收檔入庫,她可以走了。來收檔的新來小吏眉目清秀,說話也中聽。馮嫽暗笑自己越來越留意男人的外表。怎麼啦?她實在受不了新昆彌瘟頭瘟腦的樣子,也只有解憂綿里藏針的性子,能與泥靡打得火熱,於不經意間牽引著國策。漢公主的手很巧…… book18.org
兩個半月前,新王泥靡登基。 book18.org
兩個月前,泥靡賜予他老娘、如今的「母閼氏」須卜蘭更多封地,也賜予自己的岳父、翁歸執政中期的「舍中大吏」、長老會議的新成員葉爾巴眾多封地。另有一批大小貴人,得到多少不等的土地金銀牧奴賞賜。幸運兒們都是些親近匈人的死硬派,多年來不懼逆風公開聚攏於泥靡母子四周,終於得到了回報,而期盼更多。 book18.org
兩個月前,長老會議以昆彌的名義,婉謝了匈人龍廷「再送一個左夫人」的聯姻試探。據說那位「握衍朐鞮」單于很不甘心…… book18.org
兩個月前,長老會議有條件地廢止了翁歸時代釋放奴婢、保護自由民的一批法令。 book18.org
兩個月前,昆彌下令擴建漢宮。昆彌下令在城外祭壇以漢文和佉盧文為已故的翁歸建碑頌功,碑文牽扯到了烏孫國母。 book18.org
一個半月前,腹地的兩個部落發生草場紛爭,昆彌下令彈壓。西部邊境的一個部落襲擊了過路的商隊,昆彌下令彈壓。赤谷城有貴人子弟與漢宮的中原吏卒起了衝突,昆彌下令左都尉布爾欣查辦相關人等。 book18.org
一個月前,在例行會議上,艾傑長老提出應該讓烏孫摒棄漸趨成型的「居國」趨勢,走回「行國」的老路。「馬背上的烏孫人,才是好烏孫人。」他說的很直率。人人都知道他的後台是長期反對「急切親漢」的多爾加翕侯。自從新王登基,多爾加翕侯就留在東部的自家部落里,一副枕戈待變的架勢。卡以南當場以直率對直率:「強大的烏孫人,才是好烏孫人。」卸任「王相」的話是有分量的,再說他是新昆彌即位的大恩人,誰敢在赤谷城裡頂撞他?長老會議駁回了艾傑的提議,甚至沒有討論。 book18.org
半個月前,翕侯若爾呼受命前往輪台拜訪在任的使者校尉鄭吉,商討繼續與漢軍合作保衛鄯善以西商道等等事宜。 book18.org
半個月前,長老會議宣布即將開始每年一度的昆彌巡遊,主要方向是東部。國母解憂與昆彌同行。這也是再嫁後的解憂第一次在烏孫的重大活動中亮相。耐人尋味的是,本次昆彌巡遊的領軍將領,是翁歸次子、掌握赤谷武力的「騎君」大樂。 book18.org
赤谷街市的依舊太平,可是馮嫽知道,背後有某些人在挽救局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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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暗下來,石塔旁的小道通往崖下巴掌大的泊船石台,馮嫽跳上早已備好的帶篷快船。除了腰間的小刀,手戟和角弓都留在官邸了。兩個沉默忙碌的瘦削船夫行舟很穩,他們也來自衛尉府,船篷內備有刀弓。馮嫽坐在船尾,換了身灰色短袍配長絝,一副烏孫貴人家裡幫傭外出的模樣。漢地的月光照耀著烏孫,也照耀著遠離漢土的女子,難得的一點安慰。快船沿著河道逆流而上,橫穿繁燈點點的城區。左岸看得到大片的商販手藝人聚居區,嘈雜到讓人想親近一番。相比之下,右岸一棟接一棟的小貴人宅院要肅靜許多,雖然少不了內里的蠢動。 book18.org
三個月來,赤谷城以及整個烏孫國的貴人們最操心的一件事就是——聯姻。泥靡和解憂先做了榜樣,效仿者如秋日的歸雁,或者更貼切的說,像發了情的兔子窩…… 看厭草原世情的馮嫽也驚訝,騎馬的貴人就算習慣了天天洗澡,就算住進了兩進兩出的院子,遇上分配財富和權力的大事,是要立即搬出老章法的!多年親近泥靡母子的一小幫貴人,不斷的辦婚事,他們的兒子孫子,還有他們自己,紛紛當新郎。好快活呀!過去的寒酸小戶,要娶體面貴人的女兒,姐妹,甚至……母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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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山北的某小部落首領葉拉莫力,有個當過騎兵「十夫長」的窮親戚。親戚雖窮,卻沒忘了不知何年何月流到他家裡的匈人血脈,每年趕著幾隻羊千里迢迢拜見牛蠅嗡嗡中的泥靡。烏孫的貴人,誰沒點匈人血脈呢?一個馬瘦毛長全家住在漏風氈帳里的「十夫長」(早踢出軍中了),也配談論血脈嗎?嘖嘖…… 當然,葉拉莫力從不給窮親戚難堪,他心軟,他也不想得罪那幫喜歡背地裡扎堆互相炫耀匈人淵源的窮光蛋們。俗語說「笨馬也趕路」嘛! book18.org
兩個月前「十夫長」的兒子娶了葉拉莫力的小女兒當正妻,陪嫁是二十匹健馬加上一千隻肥羊,還有其它財貨。女孩的父親甚感幸運,他的新女婿正在為昆彌的紅人黎木居將軍當差,全家剛得了王賜的莊園,難怪聘禮也給的大方,沒讓女方丟了面子。時下的小貴人心中,這樣的聯姻是不可多得的恩澤。 book18.org
另一樁婚事就很難稱為「恩澤」了。長期參與官屬作坊經營的索熱木家族,祖上是復國英雄獵驕昆彌的親近辦事人。索熱木家族自恃根基深厚,不怎麼搭理須卜蘭,也不讓子弟去漢地「長見識」,雖然全家都搬到了赤谷城過舒坦日子。力主在漢匈之間「持兩端 不偏頗」的長老們,本來對這一家人沒什麼意見,普普通通富貴閒人嘛!但得罪了惡婆娘須卜蘭,遭人記恨的後果很可怕。發現苗頭不對,這一輩的當家人克齊•索熱木四處奔走,想跟新昆彌口中的那幫「忠心人」搭上關係,奈何不斷的碰壁。真是一言難盡…… 官屬作坊的陳年黑帳目,哄傳著要排進長老會議的議事日程。貴人中紛紛傳言「索熱木一家要倒了!」平日錦上添花的人,現在躲得遠遠的。看不出有誰願意幫這個家族,不上來踩一腳就感激長生天吧! book18.org
一個月前,索熱木全家小聲小氣出門辦婚事,生怕走了風聲。當然,全城的貴人沒有不知道的,或笑或怕或嘆氣或木然。新娘子是克齊•索熱木的寡居母親,一位珠圓玉潤的五旬女子,新郎是昆彌「潛邸」——山南牧場某低級管事的十四歲小兒子,當然沒什麼匈人武勇血脈,八輩子的牛糞味倒是不缺。據說克齊•索熱木跑了兩趟山南,那位管事擦著油嘴,醉醺醺鬆了口「咱小子要了你娘,咋說哩?你娘是好女子哩!咱小子命好哩!你貴人咋說?咱小子差了輩咧!」。索熱木笑的很努力。 book18.org
依照約定,女方在赤谷城置辦了闊氣的婚宅外帶男女僕役,牧場管事的腦筋很開通,不反對兒子進城沾染「中原人的墮落」。當然,婚事得在牧場大事操辦一番,就連「母閼氏」也賞臉哩!索熱木家族岌岌可危的形勢,隨著新婚之夜氈毯上一對新人徹夜未眠的啪啪作響,隨著新郎得了王賜的一個閒差,隨著肥美婦人回到城裡若無其事拋頭露面當起了小家庭的勤快主婦,並在一年後為丈夫生下一個男嬰,悄然化解了。 book18.org
馮嫽得到密報,這樁買賣的搭線人是新昆彌的長子、未滿十三歲的細沈瘦。密報說少年王子熱心保媒拉縴,還沒要報酬。真是個大好人。 book18.org
幾個月來,馮嫽多次就近觀察過新昆彌的兒子,感覺這個少年與他父親有骨子裡的迥異之處。兩人私會時,解憂跟她聊過泥靡的特點:渾渾噩噩而又深信長生天的眷顧,對老娘有極強的心理依賴,易怒,遇到阻力又容易退縮。但是細沈瘦的辦事風格不像他的二流子爹。 book18.org
以索熱木母親的婚事為例,傳到昆彌夫婦耳朵里,泥靡的反應是「看牛的孩兒日了貴人他娘哩!苦了孩兒,貴人娘可美著哩!」 倒是……發揮穩定。細沈瘦呢?馮嫽的密報說:細沈瘦最初的開價要索熱木的女兒給管事兒子當正妻,而母親陪嫁做妾,等於祖孫同嫁。不管索熱木如何哀告,昆彌的兒子不肯改主意,理由十分堂皇「你母親年紀太大,不容易生孩子。當了正妻,地位也不穩。」 既然如此,何苦逼著人家陪著孫女出嫁做妾?細沈瘦又講出半通不通的所謂道理:「男人年紀太小,娶妻以後心思不穩,最好老婆家有個知根知底的母輩一起過去照顧。男人長大些,可以讓她回家麼。」聽著難以反駁的高深道理,索熱木很想跳河。還是須卜蘭看不過眼,罵了孫子一句「哪家貴人的母親給人做妾?!」才算留了失勢「貴人」遮羞的最後一絲體面。但細沈瘦又加了一句,要女方家裡自己去談,「談好談壞,我做不了主。」至於男方的出身,索熱木原想訂個正經人家,見到「少年王子」卻壓根兒不敢提了——女兒都不知能否出火坑! book18.org
這才有了克齊•索熱木的兩次山南之行,好說歹說,親事辦下來了。只因為那個十三歲少年的一句話「我做不了主。」 book18.org
細沈瘦的「講道理」和「做不了主」讓馮嫽很不自在,甚至渾身發毛。可說到底,他只是眾多麻煩的一個,只能先留意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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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一肚子心思,馮嫽在河邊某大宛風格的雙層干磚宅院附近上了岸。快船無聲地離去。宅子裡住著大宛現任國王的弟弟,也是衛尉府「運用」的一個秘密機關。岸邊有背弓挎刀的人接應,引著馮嫽進院。院中潑灑的,還是漢地的月光…… 馮嫽不是一個易感傷情的人,這一刻,孝武皇帝的名篇卻躍上心頭: book18.org
天馬徠,從西極,涉流沙,九夷服。 天馬徠,出泉水,虎脊兩,化若鬼。 book18.org
九夷何時能服?馮嫽不由得暗嘆:「我們要吃一陣子苦頭了。」 book18.org
貼主:wusunnimi於2024_05_16 1:25:03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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