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雪-第二卷 (12-13)作者:聽江潮

簡體

【詩雪-第二卷】(12-13) book18.org

作者:聽江潮 book18.org

2023/03/02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十二章:烹茶論心 book18.org

  半年多前劍宗收到線報,邪教森羅宮把人口販賣的生意做到崇州。那裡可是有著劍宗的分舵,此舉莫過於打他們的耳光,但是作為武林執牛耳者的劍宗並不太看得起森羅宮,只是派遣三代弟子季青臨前往誅邪。 book18.org

  季青臨也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任務,可當他趕到崇州,殺入邪教據點時卻險些丟了性命。誰都不曾想到,一個專司人口買賣的小據點居然有森羅宮三凶之一的嘯月狼——獨孤恨駐守。 book18.org

  那獨孤恨是成名二十多年的邪教高手,在頂尖武者中也屬難纏,季青臨用盡手段,最後豁出全力使出三十三天劍至強一式——涅槃往生,才堪堪逃出魔窟。然傷疲交加之下,沒一會就被獨孤恨截在了半道。就在他絕望之時,嘹亮的詩聲傳來: book18.org

  「歲月年華,醉態拈花,和風煙雨摘雲霞,堂前燕來誰人家。行天涯,扇風雅,獨倚晚沙,白玉求瑕。」 book18.org

  詩吟畢,季青臨驚訝發現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名男子,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風迎於袖,俊秀非凡。右手執一把扇,嘴角輕鉤,目光如炬,未語先含三分笑,說風流亦可,說儒雅也行。 book18.org

  那人將手中摺扇甩開微微擺動,開口說道:「這位少俠某保下了,還有你那些被你囚禁的奴隸也要一併釋放。」 book18.org

  知道來人的底細,獨孤恨並未發難,瓮聲瓮氣的說道:「狀元郎,我森羅宮近來可沒得罪過你,上次的事也都翻篇了。」 book18.org

  狀元郎笑道:「狼座此言差矣,若尋別人的晦氣,那許是他得罪了我。可我今日尋的可是你的晦氣啊!」 book18.org

  獨孤恨一向殘忍暴躁,今日如此禮讓已是他的極限,來人話語無異於騎在他脖子上拉屎。他怒喝道:「姓江的,你他媽的別太過分!老子可不是被嚇唬大的!」 book18.org

  狀元郎聞言收斂笑意,仰著頭,鼻孔朝天說道:「尊你一聲狼座,你這賤狗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上次摘你一顆卵蛋還不夠教訓是嗎?還是說沒了賁虎,你一個人有面對我的勇氣?」 book18.org

  傷疤被人無情揭開,獨孤恨再也無法忍受,怒罵道:「江小兒,我日你娘!受死來!」 book18.org

  獨孤恨一對鐵掌威勢駭人,直逼狀元郎心口。狀元郎見狀不疾不徐將灌輸真氣的摺扇戶在胸口,觸碰間火星四冒,摺扇扇骨原來是精鋼所鑄。 book18.org

  獨孤恨攻勢受阻,卻見狀元郎左上方空門大開,他隨即變招,右手屈指成爪攻向狀元郎左肩,誓要撕下他一片血肉。哪知狀元郎不躲不避,只是運氣護肩,同時將鐵扇換到左手阻擋獨孤恨左手的攻擊,騰空的右手居然作掌摑勢揮向獨孤恨的面頰。 book18.org

  勢大力沉的一掌打在獨孤恨的臉上,「啪」的一聲響起同時又是咔嚓一聲,狀元郎的左肩膀被卸了下來。 book18.org

  獨孤恨被一巴掌打得憑空旋了兩圈才摔落在地,起身後扶著腦袋好一會才緩過來。 book18.org

  眼看狀元郎將鐵扇插在腰間,右手扶著左肩,好整以暇的盯著他,露出嘲諷的笑容。 book18.org

  獨孤恨吐出一口血沫,撫著高腫的臉罵道:「江聽濤,虧你他媽的還中過狀元,打起架來跟市井流氓一樣!舉止如此粗鄙,難怪做官不成來混江湖!」   那人臉上還是掛著嘲笑,好似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獨孤恨畢竟是老道的高手,脾氣來得快,冷靜的也快。看著對方低垂的左手,他笑了:「我就不明白,你為了圖一時之快打我這一耳光真的值得嗎?現在你只有一隻手了!」 book18.org

  話語甫洛,獨孤恨箭步上前,一隻手的江聽濤他自信能取其性命。後方的季青臨想要拔劍相助,奈何受傷在前,奔命氣空力盡在後,沒邁出幾步便栽倒在地。   季青臨也詫異,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瘋子?就為了折辱對手,不惜被廢掉一條臂膀。就在季青臨沉浸在絕望、詫異、憤怒的複雜情緒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book18.org

  又是啪的一聲巨響,接著咔嚓一聲脆響,又是憑空兩圈再摔倒,獨孤恨此時眼冒金星,本就滿臉橫肉的臉更加腫脹,豬頭也不過如此了。 book18.org

  季青臨揉了揉眼睛,不應該是這江姓男子雙臂報廢嗎?怎麼他此刻雙手抱胸,一幅沒事人的樣子?恍惚間季青臨聽到了他侮辱對手。 book18.org

  「這麼明顯的誘敵都能上當,該說狼尊是蠢呢還是說你當真如此恨我,恨到失去理智?此前賁虎壞事,只能摘得你一顆卵蛋,還讓我久久不能釋懷,只覺得便宜了你。如今看來正是這一顆卵蛋壞了你的心智讓你敗得如此輕易,原來冥冥之中真有定數,你獨孤恨合該死於我手。」 book18.org

  季青臨看到鮮血從獨孤恨的雙耳留出,他的耳膜被那沉重的兩掌擊穿,此刻他腦內轟鳴不止,每每嘗試站起來都會失去重心倒地。季青臨知道作惡多年的邪教巨頭今天算是完了。 book18.org

  自知必死,他倒也冷靜,只是問道:「為什麼?」 book18.org

  死到臨頭,獨孤恨很想知道為什麼江聽濤雙臂完好無損,自己明明兩度卸下他的肩膀。 book18.org

  江聽濤蹲下身,右手盤弄起了獨孤恨的大腦袋,跟盤西瓜似的。邊盤弄邊說道:「縮骨功啊,夯貨!老人言技多不壓身,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你說呢?狼座!」 book18.org

  獨孤恨聞言露出釋懷一笑,而後氣絕身亡。他知道若不自盡,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眼前這個儒雅狀元郎對待邪毒之輩只會更加邪毒,與其受盡凌辱,倒不如自己給個痛快。 book18.org

  可笑一代邪道梟雄,明明可以硬撼對手,卻這般兒戲的敗了。可喜從此以後武林少了一大害。 book18.org

  季青臨踉蹌起身走到江聽濤身前抱拳行禮:「多謝狀元郎救命之恩,此恩情劍宗三代弟子季青臨永遠銘記,日後若有所需,季某必定赴湯蹈火!」 book18.org

  對方自報家門,江聽濤也拱手回禮:「原來閣下便是劍宗最傑出的三代弟子季少俠,久仰久仰!不過某並非專程救你而來,只是因為想殺人碰了個巧,這赴湯蹈火大可不必。」 book18.org

  季青臨聞言自嘲一笑:「什麼第一,今日狼狽逃竄,委實丟了劍宗臉面,若非狀元郎搭救,在下這條小命也要留在這裡。」 book18.org

  江聽濤安慰道:「季兄不必妄自菲薄,獨孤恨乃成名多年的高手,根基經驗均在你之上,敗給他不丟人。」 book18.org

  季青臨聞言更加沮喪,往日飛揚的星目失去了色彩,他喃喃道:「那將他玩弄至死的你呢?」 book18.org

  江聽濤示意季青臨坐下,隨後雙手抵上對方後背替他療傷回氣,而後說道:「若不是因為我們曾有舊怨,他不會輕易被我激怒上當。你別看我殺他容易,純拼武功,我與他最多六四之間。」 book18.org

  這人說的不錯,他為自己療傷,那內力之精純深厚,的確有硬殺獨孤恨的本錢。想到此處他問道:「季某今年十九,狀元郎大我不到五歲吧?」 book18.org

  江聽濤點了點頭後,看見季青臨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又說道:「季少俠,莫要糾結,十根手指都有長短,遑論這芸芸眾生呢?那一代真龍風玉陽在我這個年紀,半掌就能將我打死。不是嗎?還有那洛清詩如今甚至更勝其夫君,至於那傳聞中的天劍,根本就不在你我能理解的範疇內。一山還有一山高,比到什麼時候是盡頭呢?」 book18.org

  狀元郎一席話換得季青臨釋然一笑。但釋懷哪有這麼輕易?更多的只是無可奈何、無能為力罷了。 book18.org

  當季青臨問道何時有緣再見時,狀元郎只是回到:「他年相逢莫相詢,一笑江湖兩相忘。」 book18.org

  季青臨本是一個棄嬰,被師父撿到撫養長大,劍宗就是他的家。作為最優秀的三代弟子,他日必將執掌宗門。在他心中始終將延續劍宗榮光作為己任,但遇到那個人後他深知憑藉自己的天賦能夠守成就不錯了,更別談光耀門楣。狀元郎那等人物才是這個時代的弄潮兒,且一山還有一山高,天知道中原之大多少臥虎藏龍。 book18.org

  季青臨對這個風勝雪師弟的感情有些複雜。有因為對劍仙師叔的仰慕而對其愛屋及烏,也有發自內心對他實力天賦的敬佩,他甚至一廂情願的認為他們很像,在他的身上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都年少意氣風發,都被稱作天才,都是源自劍宗。只不過他要比自己優秀得多,也正是因為他的優秀讓季青臨看到了曾經的夢想映照在現實的模樣。 book18.org

  話說回劍宗這邊,日子一天天過去,無知無覺中母子二人來此做客一月有餘,已經到了穀雨的節氣。 book18.org

  山中無事,春水煎茶。涼亭中兩人相對而坐,亭外細雨綿綿。 book18.org

  季青臨飲盡盞中茶水,也不急著續上,邊把玩茶盞邊說道:「師弟,自龍鳳奪魁一戰以來已有月余,這段時間我忙於宗門事務,如今日這般與你悠閒飲茶還是第一次。」 book18.org

  風勝雪示意他放下茶盞,替他續上茶水:「師兄少年得志,以三代弟子的身份得掌門垂青,在宗門內的地位舉足輕重,自然是要務纏身,今日能與你在此聽雨飲茶,屬實難得。」 book18.org

  季青臨對於風勝雪的客套話不置可否,只是自嘲的笑了笑:「師弟可知那一戰後武林中多了一個說法,叫做劍宗雙龍騰,雙龍指的就是你我,不知師弟有何感想?」 book18.org

  聽得雙龍的說法,風勝雪稚嫩的眉頭微皺。父親的傳聞他聽得太多,在他心中父親是英雄是救世主。無論是他還是季青臨都絕配不上龍這個字,他覺得這是對父親的不尊重。 book18.org

  他沉聲說道:「師兄想聽實話嗎?」 book18.org

  季青臨點頭示意,風勝雪繼續說道:「未來不敢說,但是從現在到過去百年間能擔當得起龍這個稱謂的,我想只有家父。什麼時候龍字可以被如此濫用?」話到最後音調已經拔高,甚至有點呵斥的意味。 book18.org

  或許是錯覺,季青臨只感覺自己竟然被眼前少年短暫震懾住了,雖然多少是因為他母親的身份,但那若隱若現的氣勢他也確實感覺得到。 book18.org

  「咳咳咳..。」季青臨尷尬的輕嗽幾聲後說道:「都是外界吹捧罷了,師弟不必對此較真。令尊當年也不是曾在龍鳳奪魁大會上拔得頭籌?但誠如你所說,這盛會舉辦了一屆又一屆,真正當得起龍這個字的也唯有他了,要不然武林都尊他是一代真龍呢?」他刻意將真字咬得很重。 book18.org

  一者是風勝雪自己過於較真,二者是季青臨的話無比順耳,再糾纏下去就顯得清詩仙子教子無方了。 book18.org

  風勝雪誠懇說道:「抱歉了,師兄,今日你邀小弟飲茶賞雨,我卻如此失態,當真是破壞了這大好氣氛。這茶你就權且當它是酒,我自罰一杯!」 book18.org

  若是換了旁人跟劍宗三代弟子第一人這樣以茶代酒的「耍賴」,季青臨怎會甩他好臉?風勝雪自以為的誠懇實際是不懂事的表現,但他是天下無敵的劍仙獨子,尤其還被其母無比溺愛。所以即便他有些許不周到,在季青臨眼中也顯得可愛,他直覺得這師弟當真是個妙人。世道從來如此,武林江湖更加,蓋因其母庇蔭,縱然他失些小節,旁人也只得一笑而過。 book18.org

  季青臨也跟著飲盡茶水,而後說道:「師弟被天下無敵的洛師叔如此寵愛卻懂得謙和禮讓,實在難能可貴,長輩和同門都說師弟有母如此是天大的福氣,要我說洛師叔得子如此才是她的福氣。」 book18.org

  這馬屁又拍到自己頭上了,得回到上一個話題,不然客套來客套去,當真沒完沒了了,風勝雪如是想到。 book18.org

  「師兄別誇了,我年少淺薄不知分寸,你可別給我捧到天上去,屆時家母找不到我向你討要,可如何是好?」 book18.org

  不待季青臨接過話茬繼續打趣,風勝雪話鋒一轉:「剛才師兄問我對那雙龍騰的說話有何感想,那你又是如何看待?」 book18.org

  聽得風勝雪再度提起雙龍,季青臨長吁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才是他此番邀約真正想說的。 book18.org

  「師弟,雙龍騰在我看來不過是個笑話罷了。誠然那一戰我可以厚著臉皮說是平手,但是我長你七歲啊!縱然現在還能一起騰,一年後呢?兩年後呢?我從小頂著天才的光環長大,但是不得不承認,你的才能遠遠在我之上。」 book18.org

  拋其母身份不談,他是發自內心有些佩服或者說喜歡這個師弟。強者只會崇拜更強者,那一戰雖然事後二人被稱作雙龍,但實際上是他輸了。劍折的是他,先倒地的也是他,最重要的是他才只有十二歲! book18.org

  風勝雪沒有接話,季青臨也未再出聲,只是怔怔的看著手中茶杯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二人相對靜默,飲罷兩盞茶後,雨停了。原本擠壓成團的雲朵漸漸鬆散開來,太陽因此衝破桎梏,幾縷陽光自天際穿過雲朵間的夾縫照耀在亭中,映照在少年們的身上,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圈。 book18.org

  雨後初晴終是打破了沉默,風勝雪問道:「師兄到底想說什麼?」 book18.org

  這回換做季青臨問道:「師弟想聽實話嗎?」 book18.org

  同樣的,風勝雪點頭示意,季青臨繼續說道:「古人云:少年自有凌雲志,不負黃河萬古流。而今師弟年少意氣不羈,天賦過人,小小年紀武藝便達一流境界。若是行走江湖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威名必能響徹海內,屆時就不會有人說你是誰人兒子,而是說誰人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只是可惜了..。」 book18.org

  說著說著,他的表情從嚮往變成了惋惜。 book18.org

  風勝雪不解道:「師兄在可惜什麼。」 book18.org

  季青臨嘆道:「大丈夫之志應如長江東奔大海,可惜師弟你卻只願沉溺在令堂溫柔的庇護之下。」 book18.org

  風勝雪略作沉吟後說道:「家母待我溫柔寵溺,並不代表我會一直安於享樂。師兄非我,安知我無鴻鵠之志?」 book18.org

  血氣男兒,誰不曾有個江湖夢?風勝雪也想如話本中的那些英雄好漢一般快意恩仇、洒脫不羈。想是這麼想,嘴上也如是說著,可內心深處卻誠如季青臨所言,母親的溫柔鄉讓他痴迷甚至沉淪。 book18.org

  季青臨如何聽不出來師弟的口是心非,他淡笑著:「師弟先莫急著駁我,你且聽我說完。」 book18.org

  風勝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季青臨繼續道:「當局者迷,可我卻看得真切,令堂對師弟太過執著。她天下無雙,為人母卻也做到了盡善盡美,但是太超過了,即便你已經十二歲,即便你武藝非凡,她還是把你當做嬰孩一般呵護。」   風勝雪若有所思問道:「師兄覺得家母這般待我是錯誤的?」 book18.org

  「我無意編排洛師叔,但這樣的生活你還想持續幾年呢?你總是要長大,總會成家。屆時難道要她當著你妻子的面給你喂飯吃不成?又或者你要當一輩子的乖寶貝?人總是要學會獨立,走出去後你會發現世界很精彩,生活不只是有母親的懷抱..。」 book18.org

  就在季青臨想要繼續講些江湖的奇聞異事之時,周遭空氣突然變得遲滯,氣溫好像也降低了一些。 book18.org

  風勝雪詫異母親是何時出現在師兄背後,此時的她面色有些冰冷,一對鳳目中充斥著壓抑的怒火。 book18.org

  季青臨察覺氣氛有恙,回頭卻看到了仙子師叔滿臉的霜寒,詫異之間只聽得她對師弟說了「回去」二字,然後便不顧他還在身側就將愛子橫抱,幾個起落便匆匆消失了。 book18.org

  回到住所的風勝雪不明白母親的無名之火從何而來,他問道:「娘親心情不好嗎?」 book18.org

  洛清詩恨聲道:「以後少跟他來往,我還道他是個純良孩子,原來是挑唆別人母子關係的小人。」 book18.org

  風勝雪辯護道:「娘親,師兄他不是你想的..。」 book18.org

  話未盡就被母親粗暴的打斷:「他就是!自己沒娘嫉妒別人,還在那裡搬弄是非離間你我母子親情!」 book18.org

  可憐忠厚純良的季青臨就這樣被他最敬仰的仙子師叔打上了「小人」、「善妒」、「搬弄是非」的標籤。 book18.org

  洛清詩固執的認為季青臨是離間她和愛兒母親親情的小人,不顧劍宗一眾師長同門的挽留,在次日便攜愛子返回雲州。這趟返程她並未馭馬或者駕車,而是橫抱愛兒縱掠在山野或者城鎮之間,僅僅一個晌午邊回到了家中。 book18.org

  第十三章瀟湘泛渡,同舟聽濤 book18.org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夏至,兩個月風來勝雪一直被季青臨的話語所困擾。心中對於江湖的渴望愈演愈烈,可是若要離開就代表會離開朝夕相處近十三年的母親。 book18.org

  一方面是熱血男兒對江湖的嚮往,一方面是溫良孝子對母親的孺慕,誰言少年不知愁滋味?至少風勝雪此時內心飽受折磨。 book18.org

  明月如霜,和風如水,雅致的小院在二者應襯下清景無限。但今晚註定是不平靜的夜。風勝雪終於痛下決心,要去那浩蕩江湖闖蕩一番,才不枉這人世一遭。   戌時,溫香床榻上,風勝雪感受著母親均勻的吐息,知道是時候了行動了。他小心翼翼地從母親的玉臂下脫身,躡手躡腳的爬下了床,去書房取了二百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兩。隨後又點亮燭火伏案書寫起來。 book18.org

  筆毫隨著書寫漸干,抬頭點墨的瞬間卻見案前有一道黑影。風勝雪這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可再怎樣都是要面案對現實,脖子猶如卡了殼的機杼般艱難的轉向後方。看清身後之人的面貌後,一把攥住信紙,露出了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容:「娘親,大晚上的,您怎麼跑書房來了。」 book18.org

  洛清詩並不回答,拿起銀票反客為主的問了他:「我的勝雪想要錢為何不同娘親講呢?有什麼是我不願意給你的呢?」 book18.org

  眼前仙子似的母親鳳目輕眯,朱唇含笑,可在風勝雪看來卻無異於索命的無常。內心暗嘆自己就是那孫猴子,一輩子也逃不出母親佛祖的五指山。 book18.org

  風勝雪也不說話,只是忐忑不安的坐著,臉上是尷尬又討好的笑。洛清詩也不在錢的問題上糾纏,因為那並不重要。她彎下腰來,玉臂環在愛兒胸前,朱唇附上他的耳邊輕語道:「勝雪乖,把你方才寫的東西給娘親看看。」 book18.org

  身處仙子懷抱,面頰被她呵出的溫柔香氣吹弄得有些酥癢,口鼻細嗅著余沁。此情此景怎一個香艷了得?但是在風勝雪看來母親此刻的溫柔無異於刀光劍影。   就當是風勝雪溫良淳厚或者年少無知罷了,感受不到任何的旖旎氣氛。但卻為何怕成這樣?一切只因他犯了母親最大的忌諱——妄圖離開她。 book18.org

  懷中人兒還是沉默,也沒有任何動作,稚嫩的身軀甚至微微抖動。洛清詩也不在相逼,一隻玉手捏住愛兒藏東西的手,玉指撫上脈門,微微運使暗勁,他那纖白好看的手就不自主的舒展開來,手心是一團被揉皺了的宣紙。 book18.org

  取過紙團,洛清詩心裡有些得意,以愛兒的內功修為銷毀證據輕而易舉,可是他沒有那麼做,這足見他對自己的敬愛。雖然沒有證據她也能治他的罪,畢竟自家寶貝兒子又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她呢? book18.org

  將凝脂般的玉掌攤開,洛清詩向手心匯聚內力,成團的宣紙僅兩息時間便舒展開來,完好如初甚至不見褶皺。 book18.org

  雖然十數年與母親朝夕相處,也知道她的蓋世神通,但洛清詩這小露的一手還是讓風勝雪震撼不已,自家母親對於內力的控制已臻至化境! book18.org

  無視愛兒震撼,洛清詩自顧讀了起來:「喲呵!『母親大人敬啟』。想不到我家勝雪還挺客套哈!」 book18.org

  愛兒將頭低得更下,洛清詩只是繼續讀著:「孩兒不肖!承蒙母親大人十數年如一日的寵愛,如今兒以成人,實無顏面再心安理得的享受您關愛。江湖多豪邁,武林出英雄,古人云:少年何妨夢摘星,敢挽桑弓射玉衡。兒有鴻鵠之志,又正當一展拳腳的大好年華,不甘如此安逸沉溺於您的庇護之下。不久未來,風勝雪之名定能威震海內..。」 book18.org

  一字一句,繞樑仙音漸冷。隨著一道極其輕微的聲響,信紙化作粉末,飄散在夜風中,還有一半的信終究是念不下去了。 book18.org

  洛清詩忍住了淚水,但是抽噎的話語還是揭露了被她壓抑的情緒。 book18.org

  「我的勝...勝雪,不要...要娘...娘親了嗎?」話畢,兩行清淚再也忍不住,book18.org

流淌在上天嘔心瀝血雕琢的仙顏上,絕美而淒楚。 book18.org

  語出誅心,誅的卻不只她自己。風勝雪再也不能裝聾作啞,母親淚水如同十萬八千道利劍將他的心穿透。 book18.org

  被母親淚水刺得六神無主的風勝雪失去了往日的機靈勁,只是說道:「娘親別哭了,您誤會了!」 book18.org

  哪知洛清詩卻哭得更凶:「嗚嗚嗚...誤會個屁!訣別的信都寫了,還誤會?你從小就是在我懷裡長大的,現在好了,翅膀長硬了,你個小沒良心就是不要為娘了!可憐你老娘我,從此以後就要無依無靠、孤獨終老啦!」 book18.org

  風勝雪再次想要安慰,可是只說得「娘親」二字就又被母親的哭嚎打斷。   「老天爺!劈死這個小沒良心的吧!他不要他娘啦!」 book18.org

  洛清詩此時悲怒交加,情緒激動之下口不擇言,居然說出了咒兒子死的話,要知道平時她可是連一句重話都不願加在愛兒身上。也正是這氣急攻心的話語給了風勝雪靈感。 book18.org

  風勝雪顧不上冒犯母親,用力抓住她胡亂拍打玉手,大聲道:「娘親別哭了,老天爺要是知道了,是要折兒子壽的!」 book18.org

  折壽二字成功將洛清從癲狂狀態中拉出,冷靜下來的她回想起方才的話語又驚又怕。她本不信鬼神之說,但涉及到兒子,堂堂無敵劍仙變得如同痴愚的村婦。   此刻的她努力收斂哀傷、憋住眼淚。但是妙曼身軀卻隨著抽噎不斷顫抖,顯得可憐又好笑,一旁的風勝雪見狀也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book18.org

  洛清詩見這沒良心的兒子還在譏笑她,委屈巴巴一抽一抽地說道:「小..。小東西,你還...還笑得出...出口。」 book18.org

  風勝雪見狀趕緊擠進母親的懷裡,連聲安慰:「好娘親,乖乖娘親,不哭了。」 book18.org

  洛清詩被他氣得笑罵:「沒大沒小,誰是你的乖乖娘親?你是我的乖乖兒還差不多!」 book18.org

  風勝雪迎合道:「對對對,勝雪永遠是您的乖乖兒!」 book18.org

  隨著愛兒不斷安撫,在他又親又抱的攻勢下,洛清詩終於徹底平復了情緒。   洛清詩摟著愛兒,斜倚榻上,輕柔問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book18.org

  在風勝雪一通解釋下她才知道,原來愛兒只是想出去長長見識,並非一去不歸。然後母子二人在離家的時間上開始了討價還價。 book18.org

  「兩年!」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那一年?」 book18.org

  「你年前就給我回來!」 book18.org

  「那...成吧。」 book18.org

  愛兒的妥協終於讓她釋懷,但是並不徹底,畢竟他要離開半年的時間。原意是願意,捨不得歸捨不得。 book18.org

  洛清詩以今晚睡眠不足為由,硬是拉著風勝雪多休整了三天,才依依不捨的送他離開。 book18.org

  兒行千里母擔憂,怕他錢不夠花,怕他吃不飽穿不暖,怕他在外面受委屈。但是再怕,他還是離開了,他知道母親會因此牽腸掛肚,但他不會知道多少次午夜夢回,自己母親從榻上驚醒,只因夢到他在外過得不好。 book18.org

  .....。 book18.org

  兩日後,距離雲州數百里外的湘東地域。江聽濤正在一處酒肆飲食歇息,一會還要去十里外的渡口乘船。 book18.org

  江聽濤飲盡杯酒,口中吟著:「人生不過二兩酒,一兩心酸一兩愁。」   此時酒樓門口走進一位少年,面對門口的江聽濤無意識的抬頭一瞥,頓時四目相對。 book18.org

  青年儒雅俊朗洒脫不羈,少年神肌玉骨氣質超然,二人皆不由自主的將目光在對對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book18.org

  直到少年走向江聽濤後面空桌,彼此身影交錯,二人這才收回各自視線。   風勝雪坐定後,小二前來招呼,正欲點些吃食的他忽聞詩聲:「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book18.org

  循聲看去,原來是方才那位與他對視的儒雅公子。儘管覺得這詩吟得有些莫名,卻也沒有自來熟的接話。 book18.org

  點完飯菜後,風勝雪環顧酒樓一圈,發現人還真不少,幾乎已經滿座。而隨著他目光所及,酒樓中的女客紛紛展露出不同姿態。羞澀的少女捂著臉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年長些的「姐姐」捂嘴輕笑,膽大的婦人甚至有人露出毫不避諱的火熱眼神。風勝雪這才反應過來那儒雅公子吟詩何意,感情這滿樓紅袖招的是他風勝雪。 book18.org

  風勝雪年少面薄,幾時見過這種陣仗?劍宗那些個師姐雖然也對他舉止親昵,但她們乃是出自名門大派,儀態舉止皆是端莊,縱有親昵舉動也是點到為止。再者那可是自家師姐,所以風勝雪並未太過拘束。 book18.org

  此時並非家裡,亦非劍宗,乃是酒樓。酒樓自古就是魚龍混雜的地方,三教九流之人匯聚在此。便是那些女客,成分也並不單純。富家或者官家的小姐、行走武林的俠女、人盡可夫的風塵女、殺人奪財的女強盜,亦或者是傳聞中的邪教妖女,諸如此類皆有可能。他不去回應那些目光,只是將頭埋低自顧進食。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風勝雪是習武之人,十二三歲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雖然身材纖長秀美,但食量卻一點也不馬虎。他已經就著燒雞羊排吃下了一大碗米飯,正欲再吃一碗時門口又走進了一行人。 book18.org

  為首著二十出頭,一幅富家公子做派,身後二人應是他的僕從或者護衛,只見他們三人徑直走向風勝雪。 book18.org

  公子哥也不顧面前人猶在進食,大馬金刀的就坐在他的對面。同時右手邊的黑臉漢子將一錠銀子扔在風勝雪碗邊說道:「小弟,這桌我們少爺要坐,委屈你挪挪。」 book18.org

  這話說得還算客氣,但語氣卻給人沒有商量感覺,這銀子還是扔到人家的碗邊。 book18.org

  風勝雪性格純良溫厚不假,但那是對他最愛的母親。父母乃是中原武林甚是整個天下最傑出的人物,身為他們的兒子豈能沒有傲氣?便是換個軟蛋跟他易地而處,拿了錢心裡指不定也要罵一句「操你娘!」 book18.org

  抄起銀錠,合掌一拍,擲向黑臉漢子的面門,雖未運氣但也砸的那人黑臉紅腫一片。 book18.org

  風勝雪橫眉冷視:「你算什麼東西?狗一樣的奴才也配叫我小弟?」   公子哥拍案而起就要發作,卻被兩個護衛死死攔住。 book18.org

  另一個護衛在公子哥耳邊說道:「少爺不可,這是個硬茬子,你且看這銀子!」 book18.org

  接過那錠銀子,公子哥心中大駭,銀錠變成了銀餅!這好看的少年竟然身負驚人藝業!風勝雪顯然不是他能招惹的對象。 book18.org

  公子哥沒有像話本中描寫的那般,扔下諸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之類的狠話。他臉上青紅一片尷尬至極,轉身就欲離開這是非之地,現在才覺得他家老子說得對,出門在外少生是非。」 book18.org

  忽聞身後傳來少年冷喝:「站住!讓你走了嗎?」 book18.org

  公子哥想著自己已經當眾灰頭土臉,失了好大體面,可這少年確不依不饒。血氣上涌當下也不顧得後果,對著風勝雪怒喝:「你還待如何?」 book18.org

  兩名護衛見狀不妙,趕忙將自家少爺拉倒一邊,黑臉漢上前賠笑,指著自己的臉:「小爺您看,小人這臉您也打了,這事就此揭過可好?若是您還不解氣那就再來一下?」 book18.org

  風勝雪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說道:「我無意糾纏,也不想打你,只想知道這酒樓中尚有空桌,可你家少爺為何針對我?今日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黑臉漢子諂媚道:「我家少爺自小嬌生慣養,霸道習慣了,別的桌子他嫌遠懶得過去,見您一人坐在門口,便想著使些銀子換座。小爺切莫與我家少爺一般見識!」 book18.org

  公子哥此時只想此刻地有洞好鑽進去,平時對他唯唯諾諾的僕從居然在外人面前編排起他來,雖然知道是為了護他周全,可這滋味著實不爽。 book18.org

  風勝雪見黑臉漢態度卑微語氣誠懇,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此時酒樓里卻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笑。 book18.org

  江聽濤摺扇輕搖,發出「哈哈」大笑聲。 book18.org

  這在公子哥聽來分明就是在嘲笑他,他怒髮衝冠上前問道:「你笑什麼!」   「你分明是嫉妒這位小兄弟生的俊俏,博去了樓中女客眼球,所以想要找他的晦氣,可你家奴才卻在此胡謅。你說某不該笑嗎?」話畢江聽濤繼續自顧笑著。   被人撕下遮羞布的公子哥怒不可遏,他不信在座各位都是高手,更不信自己會那麼倒霉。他衝上前去揮拳欲打,可是換來的只有啪啪兩個耳光。耳光更加刺激他的凶性,不顧一切抽出護衛佩刀,定要眼前儒雅青年血濺酒樓。可是剛邁出一步就跌倒在地,原來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褲子被人褪到了腳脖子,將他絆到了。   風勝雪見那公子哥此刻光著腚在地上蠕動,要多滑稽就多滑稽,他也忍住不笑出聲來。 book18.org

  江聽濤收斂笑聲,收起摺扇負手身後:「小懲大誡,讓爾等警惕!還不快滾!」 book18.org

  兩名護衛心想今天是什麼日子?出門就踢到兩塊鐵板。二人不及多想,一個扶起主子,一個手忙腳亂幫他穿好褲子,架著他頭也不回的出了酒樓。 book18.org

  風勝雪並未上前搭話,只是輕笑示意,然後又開始吃起飯來。那儒雅青年則是自顧結帳便出了酒樓。 book18.org

  一炷香後後風勝雪來到渡口,正好渡船向著乘客們緩緩駛來。上船後不一會便下起了如絲細雨,伴隨著微風,一幅雲霧模樣,煙雨濛濛便是說的此情此景。   風勝雪此時躲進船艙避雨,但見一人立於舷邊,憑欄觀雨聽潮。 book18.org

  「竟然是他?」 book18.org

  風勝雪正感慨人生何處不相逢之時,又聞詩聲:「聽江潮,隨波逐浪風流渡。沐煙雨,五湖四海入酒茶。」 book18.org

  風勝雪見那人一詩吟罷便取出酒囊飲下一口,心中有感:「此人當真瀟洒肆意,單憑這份氣度就是人世難得的英傑。」 book18.org

  風勝雪對此人大有好感,忍不住走上近前搭話:「兄台,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又見面了。」 book18.org

  江聽濤聞聲回眸,只見一名神秀俊美的少年立身甲板。任憑渡船風雨飄搖,他自紋絲不動,原來是方才酒樓那位好看的少年。 book18.org

  他打趣道:「原來是方才那位小爺,幸會幸會!」 book18.org

  風勝雪啞然一笑,拱手施禮:「兄台說笑了,方才你也見到,是他們主僕尋我晦氣,小弟並非霸道之人。」 book18.org

  那人並不言語,只是輕輕點頭示意,風勝雪繼續道:「我觀兄台文采斐然,出口成詩,想必是身負功名的舉子?」 book18.org

  江聽濤對這俊美少年甚有好感,他回道:「浮名本是身外物,不著方寸也風流。功名與否重要嗎?」 book18.org

  風勝雪撐開油紙傘上前一步,替那人阻擋雨勢,認真問道:「小弟風勝雪,敢問兄台名諱?欲往何處?」 book18.org

  那人搖了搖頭:「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隨後遞出手中酒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book18.org

  只聽「啵」的一聲,塞子被取下,接著就是「咕嚕咕嚕」的飲酒聲。風勝雪為展豪邁連飲三大口,初時無感,待到酒漿入腹後才發現悔之晚矣。一團烈火自胃中直衝咽喉,感覺七竅都竄動著火苗。 book18.org

  風勝雪瘋狂的運轉母親傳授的紫薇歸元心法,試圖緩和烈酒灼燒之苦,盞茶時間後那烈焰焚身的感覺才慢慢緩和。 book18.org

  接過少年歸還的酒囊,江聽濤覺得風勝雪當真是個趣味的少年,連飲三大口椒花雨居然還能面不改色,他發現自己對這名少年開始感興趣了。 book18.org

  江聽濤目露讚許眼光:「小兄弟真乃豪傑也!某願為你賦詩一首,望兄弟莫怪才疏學淺,污了你的視聽。」 book18.org

  風勝雪作出一個請的手勢:「兄台過謙了,小弟在此洗耳恭聽。」 book18.org

  但見江聽濤一步一句,四步後一首簡短七言便已出世。 book18.org

  「疏狂遊子渡瀟湘,客舟飄搖披霞裳。神清骨秀猶勝雪,煙雨還似九月霜。」   神秀俊美、膚白勝雪的疏狂遊子身著紫衫,煙雨中飄搖的客舟駛在湘江上。此情此景此詩堪稱絕配! book18.org

  識得江聽濤詩中對他毫不掩飾的誇讚,風勝雪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兄長說笑了,小弟哪裡擔得起。」 book18.org

  嘴上客套,但誰人不喜褒獎?風勝雪不自覺的將兄台的稱呼換成了兄長。   時間流逝,二人聊著武林上的軼事,直到風停雨住撥雲見日,又一個渡口到了。江聽濤簡短道別後,也不待船隻靠岸,縱身下船,幾個輕點便至岸邊。望著他漸遠的背影,風勝雪心中有點點失落,他還不知道這位兄長如何稱呼。            ***  ***  *** book18.org

  母親短暫下線,男二(算是吧)上線了book18.org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