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雪-第二卷】(16-17) book18.org
作者:聽江潮book18.org
2023/03/14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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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替天行道 book18.org
冬日降臨,鄉紳富豪以為官老爺購置取暖木炭為名,紛紛向自己的靠山孝敬錢財,此謂「炭敬」,有詩證曰:「瑞雪逍遙下九重,行衙吏部挂彩燈。頻叩朱門獻暖爐,玉做火塘熔炭紅」。 book18.org
夏日來到,又有個為官員消暑降溫的名堂,再次獻禮孝敬,此謂「冰敬」,有詩證曰:「赤日炎炎似火燒,京里老爺錦扇搖。欲得晴空展雙翅,納來寒玉配君腰」。實際上「冰敬」「炭敬」就是夏冬兩季行賄的別稱。但是既不提到「錢」「財」二字,無絲毫銅臭之氣,又兼有體貼入微之意,令人感服。 book18.org
結拜後第四日深夜,豫州最大藥商王福文府邸門外,風江二人藏身暗巷之中,均掩頭蓋面一幅夜行打扮。 book18.org
風勝雪盯著兩個壯漢挑著的箱子問道:「大哥,這便是那王福文準備送給太守的所謂『冰敬』?」 book18.org
一手按住躍躍欲試的少年肩膀,他寒聲道:「正是,他們官商勾結,壟斷藥材,哄抬價格。多少人僅僅因為尋常的燒熱傷寒吃不起藥飽受折磨甚至病亡。你可知這個箱子裡裝的不是銀子,是人命!」 book18.org
風勝雪有些摩拳擦掌,他問道:「我們給他劫了再分給窮人?」 book18.org
江聽濤搖了搖頭:「不可,你信不信今日劫了銀子,明日藥材立時漲價?再者我們身在州府,拿著那麼大箱子豈不是招搖過市?還沒等你分完,成千上萬的官兵就攆著我們屁股跑了,更遑論還有那虎魄刀門的一眾好手在城中,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book18.org
風勝雪有些不解:「那大哥先前不是劫了王福文五大車藥材嗎?」 book18.org
江聽濤解釋道:「那不一樣,那五車藥是他們自外省廉價購入的,我是半路劫道。十幾個虎魄刀門幫眾和這守衛森嚴的郡城如何能比?」 book18.org
「不若我們現在就衝進去結果了那條貪婪的老狗?」少年做了一個摸脖子的動作說道。 book18.org
江聽濤依舊搖頭:「不可,風險太大,雖然那林海已被我擊斃,但虎魄刀門可不止他一個高手,鬼曉得這院子裡能蹦出多少人。」 book18.org
風勝雪年少衝動,急切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來此就是眼巴巴看這兩個漢子把銀子送走嗎?」 book18.org
同時他心裡想著,還是因為自身實力不夠強,若是娘親在此,漫說這區區王家,便是太守府也能一劍掀了,哪裡需要這般畏首畏尾。但一會他便釋懷了,畢竟自家母親是這天下獨一份,和她沒法比。 book18.org
江聽濤輕拍少年肩膀安慰:「兄弟莫慌,我自然有辦法讓你嘗嘗這替天行道的滋味兒。」 book18.org
翌日辰時,風勝雪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發怔,差點沒忍住喊了聲娘親。這和母親九分相似的美貌少女竟是自己?若是有熟識洛清詩的故人看了,怕是會以為清詩仙子練了什麼返老還童的邪功。只不過雖模樣相似極了,可氣質確實大大不同。洛清詩從少女到現在都是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傲,可「風姑娘」確一臉天真浪漫的嬌憨模樣。 book18.org
他一個好端端的俊少年在江聽濤的巧手之下竟便成了美嬌娘!風勝雪驚嘆於大哥的手藝:「大哥當真好巧手,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女人了。不過你一個男人怎有這等弄粉調朱的手藝?」 book18.org
想起這手藝的由來,江聽濤有些黯然,只是說著「藝多不壓身」敷衍少年。他不在這個問題上停留,轉身取出一套女子衣裙扔給風勝雪:「把這個換上。」 風勝雪還有些有些舉棋不定,他苦著臉說道:「大哥當真不是消遣我?我扮女人和你出去轉轉再出城便能殺了那老狗?」男扮女裝對於他來說需要莫大的勇氣。 book18.org
江聽濤摺扇輕搖:「這王老狗好色,尤其好淫人妻子,只不過他太虛偽,永遠摘不下偽善的面具。所以他會等我們出城後遣人尾隨。」 book18.org
風勝雪問道:「他未必親身跟來,更有可能是派人『擄走』我。」 book18.org
江聽濤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問,從容道:「無妨,無論是哪一種,他最後都是要在城西郊外的別院辦事的,哪裡等若是他的銅雀台。囚禁的都是他四處擄掠的人婦。還有出了這個門你記得喚我夫君。」 book18.org
風勝雪緊了緊嗓子眼,讓音調更尖細:「妾身曉得了,夫君。」說著還以袖遮面,一幅含羞帶怯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book18.org
二人出門後特地跑去王家大院門前一家胭脂鋪逗留晃蕩了一會,果不其然便有家奴去向自家老爺稟告,說他們發現了一個極品小娘子。王福文聞訊趕忙出門一探究竟,當他看到小娘子的絕美仙姿時差點流了一地口水。 book18.org
王福文賞了幾錠銀子給一眾家丁,吩咐他們務必要探明這小娘子的住處。幾個奴才拿了賞賜便盯起梢來。 book18.org
而風江二人餘光瞥到那大腹便便的王福文後便知計已成,不疾不徐的朝著一家酒樓走去,準備用午飯。 book18.org
家丁一路跟隨,也進了酒樓入座,胡亂點了兩菜開始慢慢吃起來。他豎起耳朵聽著二人的交談,聽了一會就明白原來是前來州府省親的小兩口,今日用過午飯便要回返。他吩咐同行一人回去向老爺稟明情況,自己則是在這裡等候下一步指令。 book18.org
當王福文得知小兩口非是本地人,大喜過外,直接讓家丁帶著十數護院去往酒樓等候,只待他們出城便將人擒至西郊別院。 book18.org
果不其然,當風江二人出城行至人煙荒蕪之地時便被十數條手持兇器的蒙面大漢攔住了。他們不由分說上來就擒住了風勝雪,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娘子」被他們粗魯的套進了麻袋。 book18.org
「小娘子」那文弱的相公見勢不對立馬拔腿就跑,顧不得半分「夫妻恩情」。一眾人皆腹誹他當真是個沒骨頭的軟蛋,這小娘子瞎了眼尋得這麼個窩囊廢夫君。 .....。 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風勝雪被帶到了王福文別院的一間房內。從麻袋裡鑽出的他一眼便看到了迫不及待的老色鬼。 book18.org
王福文正欲上去撕扯「小娘子」的衣服,卻見緊鎖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走進了一個儒雅俊朗的青年。他頓時大驚道:「有刺客!」 book18.org
一旁的「小娘子」已經脫下衣裙,抹去脂粉,恢復了男兒姿態。他調侃道:「老爺說笑了,他是我的『夫君』,可不是什麼刺客。」 book18.org
王福文看著變成男兒郎的風勝雪,滿臉不可置信:「你!你是男人!你們.。。」這下他如何不明白自己是上了人家的套,別院的護衛恐怕已經被那破門而入的青年料理了。 book18.org
看著滿臉戲謔笑意的二人,他知道今日自己栽了。但他卻並不如何害怕,他以為對方所圖不過錢財,要多少給他們便是。只要自己活著,只要他還是這豫州的藥材寡頭,便不愁銀子賺不回來。 book18.org
「今日王某認栽,二位好漢儘管開價吧!」 book18.org
江聽濤看到從容不迫的王福文,臉上笑意更濃:「這價可有些高啊!就怕王老爺捨不得!」 book18.org
王福文輕蔑一笑:「哦?還有王某給不起的價?你儘管說!」 book18.org
「如此豪爽,足見王老爺底氣之足,家資之巨。就是不知老爺這些錢財是啃噬了多少百姓的骨血得來!今日我兄弟二人非是圖財,而是要你的狗命!」風勝雪再也沉不住氣,一陣咆哮震得王福文雙耳轟鳴。 book18.org
王福文再也不復老神在在的模樣,驚慌道:「你們到底是誰?」 book18.org
「你不是遣那林海夥同森羅宮賁虎追殺吾嗎?如今卻識不得吾?」 book18.org
看著眼前摺扇輕搖的翩翩青年,王福文驚訝道:「你是江聽濤!他們二人合力竟殺你不死!」 book18.org
「欸!王老爺不該思考吾如何不死,當下緊要的是你想要死在誰手上?速速決斷吧!」 book18.org
不是死在誰手裡的問題,問題是王福文不想死,這種問題讓他如何回答?風勝雪見他沉默便主動提議:「我看老爺不如選我,休看我那兄長儒雅斯文,其實他兇殘狠毒,面善心惡說的就是他。若是你選他,恐怕你的死狀會很悽慘,想您體面了一輩子,橫不能最後一遭晚節不保吧?」 book18.org
江聽濤反駁道:「面善心惡?此言差矣,和賢弟比起來我不過相貌平平,而且我心地也善良得很哩!」 book18.org
而後又看向王福文抖如篩糠的肥胖身體:「王老爺可休要聽吾弟胡言,他年幼淺薄,經驗不足,恐怕一下殺你不死反倒讓你多受折磨。吾則不同,你這般豬狗吾殺得多了,經驗老道的很吶!」 book18.org
王福文此刻嚇得屎尿橫流,再不復往日風度,他知道若是江聽濤要殺他便再無迴轉的餘地,也不向他討饒,而是跪著爬到風勝雪面前,雙手扯著他的衣擺勸說道:「小兄弟,他與我有舊怨,可為你我確是素不相識啊?你才這點年紀,造了殺孽可是要背一輩子的啊!若是今日救我一命那便是大大的功德。」 book18.org
少年只是冷喝:「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而後只見寒光一閃,王福文兩隻肥手齊齊落地。風勝雪眼疾手快,不待他發出殺豬動靜便點了他的啞穴。 人在垂死之時往往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哪怕王福文雙手俱斷鮮血橫流,痛得渾身冷汗,他還是頑強的拖著肥胖的身軀往屋外跑去。只不過一隻腳剛踏出門外便摔倒在地,原來是被江聽濤甩出的鐵扇削去了一足。 book18.org
江聽濤很貼心的封住他七大要穴替他止血,不讓他昏死過去。然後再折磨了他半個時辰後將出氣多進氣少的一團爛肉扔在了風勝雪面前,示意他將其了帳。 看著王福文的慘狀,風勝雪心裡有些發怵,畢竟是一個未滿十三歲的孩子。他能將自己認定的惡人折斷手腳或者廢去武功,可殺人這種事從內心還是有些抗拒。 book18.org
看著遲遲不願動手的少年,江聽濤也不著急,而是問道:「勝雪可是下不了手?人總是要邁出這一步,只要我們的心內還有正義和善良,那麼殺人就不是罪過。我等之所以要取他狗命,那是因為他萬般該死卻還活著,而且活的比許多人都要好。」 book18.org
「嘶!呼!嘶!呼!嘶!呼!..。」風勝雪深呼吸好多次後,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咬牙說道:「也罷!世間若無判官在,我便拔刀成閻王!」話畢,猛揮寶刀斬下王福文那顆碩大豬頭。 book18.org
初嘗殺人滋味的少年並沒有驚慌後怕或者自責的情緒,而是苦惱於日後該怎麼跟母親「彙報」。風勝雪對母親向來不瞞著任何事情,殺人這等大事自然也會如數稟報,他有些擔心母親知道自己殺了人會不痛快,畢竟在母親的心中他是如白月光一般純潔美好的存在,猶勝寒冬的飄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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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萬萬里,餘生路漫漫,天下無不散之宴。江聽濤不可能一直陪著風勝雪,人總是要學會獨自成長,二人又相伴月余之後終究是分別了。他告訴風勝雪若想尋他便在每年九到十二月去荊州溳水盡頭,那裡有一處沉香小築便是他的居所。 當筵意氣凌九霄,星離雨散不終朝,分飛楚關山水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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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本該人月雙圓的日子,互相牽掛的母子卻天各一方。風勝雪在客棧寫好家書便去往驛館投信,因為自家小院外有奇門遁甲隱蔽內有母親所布劍陣,生人接近不得,故附上的是師父的住址。 book18.org
而後兩個月風勝雪頻繁活躍在武林之中,闖下了不小的名聲,有好事者為他取號為疏狂刀,對此他還是有些許興奮,畢竟也算小小揚名了,只不過無人知他名諱。 book18.org
因為長相太過俊美,往往風勝雪走在路上都會有引起不小騷動,於是他也學著母親備上一頂帷帽,甚至還準備了一張面具。每每行至熱鬧之處,他都會將自己偽裝起來。 book18.org
這日風勝雪方剿滅了一幫流寇,正在樹林中趕著路。欲在太陽徹底落山之前尋到一處住所,走著走著卻被一陣打鬥聲吸引。他循聲上前,卻見是兩名少女戰得難捨難分,她們皆是沉魚落雁之姿。 book18.org
身著綠色絲綢的少女約莫二八年華,生的俏皮可愛,是典型的的江南小家碧玉女。另一名少女一身勁裝,氣質冷冽,滿身殺氣,一幅冰美人的模樣,年歲較之前者稍長些許,但也未及雙十。 book18.org
風勝雪目睹她們鬥了三十餘合,那勁裝少女招招都是殺人技,綠衫少女面對她以傷換傷的打法有些難以發揮,綠衫少女逐漸落入下風。 book18.org
心態上的差異,此消彼長之下綠衫少女越發陷入頹勢,從開始的拼招拆招到現在只有招架的餘地,甚至快要招架不住。內心的慌亂讓她漏洞頻出,被對方虛招所晃,手中繡劍一個刺空,來不及回防的當下身前空門大開。勁裝少女手中彎刀瞬間貼近她姣好的面容,眼看頭顱就要一分為二。 book18.org
就在綠衫少女即將香消玉殞的瞬間,灌木叢中無端射出一道劍氣,將彎刀擊飛數丈外。勁裝少女頓時警覺,兩個閃身拾起兵刃,進入全神戒備的防禦姿態。她冷喝道:「誰?」 book18.org
「這位姑娘處處留手,閣下卻要趕盡殺絕,甚至刀刀往人臉上招呼。女人的花容月貌豈能如此糟蹋?閣下同為女人,未免太過歹毒了。」此時的風勝雪帶著假面,沙啞著嗓音,一幅隱士高人的作態。 book18.org
綠衫少女見救星到來,大喜道:「晚輩寧馨月,謝前輩救命之恩。」 對此風勝雪只是擺了擺手,一幅淡漠的樣子。心裡確是暗爽,他算是體會到了義兄當初救他的心情。 book18.org
勁裝少女不甘任務失敗,說道:「想救她,需先取我命!」然後不顧實力差距殺向了來人。 book18.org
然而不過三十合,風勝雪就在不傷她的情況下斬斷了她的武器。此時勁裝少女柔嫩的脖頸上架著一把刀。 book18.org
勁裝少女依舊淡漠,身為殺手她早就做好了被殺的覺悟,她冷淡道:「技不如人,前輩要殺便殺吧!」 book18.org
風勝雪卻收刀入鞘,背著雙手說道:「花有從開日,人無再少年。如花似玉的女娃,屬於你的時代才剛開始,就此止步豈不可惜?卿本佳人,奈何..。」 裝模作樣的話還沒說完,因為劇烈打鬥而導致系帶松垮的面具就在此時脫落了。面具下是少年絕美的面龐,當真是:翩翩濁世佳公子,秋水為神玉為骨。 本以為是個前輩高人,料不到卻是一個超凡脫俗的俊美少年。若是二女有江聽濤的文采說不定會當場吟道:「公子只應見畫,此中我獨知津。寫到水窮天杪,定非塵土間人。」話說回來,便是有此才華還需一定的勇氣,畢竟少女面薄,如此直白的示愛需要莫大的決心。 book18.org
二女一時間呆立當場,似乎連彼此間的仇怨都忘卻了。而發現面具脫落的風勝雪也是一幅不知所措的模樣。尷尬!除了尷尬還是尷尬,他把頭垂低,好似在找有沒有可以鑽進去的洞,腳趾也快要摳穿鞋底。 book18.org
死一樣的寂靜仿佛凝結的空氣,傍晚的樹林中只有三人細微的吐息聲,靜的可聞落針。 book18.org
寂靜終究是被寧馨月清脆的嬌笑聲打破了,初時強忍笑意忍到嬌軀微顫,而後掩嘴輕笑,最後竟是絲毫不顧禮節笑的前仰後合。而勁裝少女定力雖好卻也被笑得淚流滿面的寧馨月牽動了情緒,最後也如她一般捧腹放肆大笑。 book18.org
看見二女不顧儀態的放肆模樣,風勝雪終於開口了:「那個...兩位姐...姑book18.org
娘,冤家宜解不宜結,此事便翻篇如何?」 book18.org
少女們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歡了。 book18.org
第十七章:女兒心思切,少年不解情 book18.org
勁裝少女名為尹雁北,父親曾經官拜知府。其父因為人剛正廉潔,「不守」官場規矩遭同僚處處排擠。有一次直言不諱得罪了上官,不久後她家就被搜出了不知哪裡來的髒銀。接著家被抄了,族中男丁悉數被殺頭,女眷則是要被送入了教坊司充當官妓,母親當場選擇了自盡,那一年她才十一歲。或許是那位上官動了惻隱之心,終究是放過了這可憐的小孤女,並沒有送她入教坊。 book18.org
又過兩年,本來投靠遠房親戚的尹雁北因緣際會之下加入了名為「霧中閣」的殺手組織。入閣第一道考驗便是殺人,殺素不相識的無辜之人。她猶豫過、畏懼過,但還是了結那個無辜少年的性命,那少年有著和如今面前之人一樣的清澈眼神。 book18.org
日復一日的刻苦訓練下,身體飽受折磨的同時,身為人的情感也逐漸消失,直到她徹底淪為一個殺人的工具。心中僅存的念頭便是報仇。 book18.org
十六歲那年她終於得償所願。那一次不顧組織規定,在沒有接到任務的情況下私自遁出了據點。她混入那位上官的府邸當侍女,又用了一個月時間成功的爬到他的床上。當他迫不及待撲倒自己之時,用指甲割開了他的咽喉。大仇得報過後便是無盡的空虛,人生徹底失去了意義。 book18.org
即便人生沒有意義,但只有活著才有尋到意義的可能,就如今日遇到了這名少年一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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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笑,同樣的笑出淚水,與寧馨月不同的是,尹雁北這眼淚並非完全因為放肆大笑,其中有幾分隱藏的酸楚和無奈只有她自個曉得。 book18.org
風勝雪的出現讓她憶起了被拋棄情感,找到了身為人的意義。他眉眼如畫氣質超然若仙;他純潔如初雪不染凡塵;他立身太陽之下光芒萬丈。可她只是一個奪人性命的屠夫,即便自己再怎麼清洗身子,滿身血腥仍然散發出罪惡的腐臭。 況且身為殺手,還是一個美麗的女殺手,肉體也是完成任務的工具。滿身罪孽,身軀不潔,這樣的自己是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的。 book18.org
看著侃侃而談的寧馨月和有些拘謹的少年,她心中泛起苦澀。同為女子,她如何識不得少女眼中的熱切?但與自己相比,那綠衫少女出身富貴,又師出名門,她才有可能會是他的良配。 book18.org
壓下心中悸動,她只是淡淡的道了個別便離開了。並不是因為客觀上的實力差距,也不是因為少年放過了她,故此以命抵命,只是因為他想讓她活,她便成全了。 book18.org
剛轉頭行出幾步便想起了還不知少年名諱,想要問,卻還是忍住了。問了又當如何?此生註定不會是同行之人。 book18.org
本來釋然的她忽聞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風勝雪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 「無...無妨,我名尹雁北。」 book18.org
原來這名好看的少年名喚勝雪,呵呵,真是人如其名呢。這心中本該放下卻又提起的究竟是什麼?不甘嗎?為何自己還要特地告訴他本名呢? book18.org
你本無意穿堂風,偏偏孤倨引山洪。哎..。 book18.org
二人目送尹雁北離開後,寧馨月用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嘀咕著:「自作多情,他又沒問你名字..。」 book18.org
老林中,此時唯有孤男寡女面面相覷。風勝雪本想禮貌告辭一走了之,但想到現在荒無人煙,又是暮色沉沉,這少女方脫死劫,可能還心神未定,恐她一個人害怕。本著好人做到底的原則他主動做起了護花使者:「這位姐...姑娘,天色已晚,不若我護你尋覓住所吧。」 book18.org
寧馨月近日可謂是在大喜和大悲只見來回浮沉。她本是蘇州的富家女,七年前投身玉華派學藝。近日因實在拗不過父母哀求,故拜別師門下山回家去了。 剛出師門的「女俠」豪氣沖雲,多管閒事得罪了壟斷漕運生意的黑道,被他們請殺手報復。洋洋得意於懲惡揚善中的勁頭還沒過呢,便被殺手尋來。本以為就要命喪於此,卻來了前輩高人搭救,更想不到的是那前輩其實是個世所罕見的俊美少年。命運當真無常。 book18.org
她本就愛煞了這救自己性命的少年,正苦惱怎麼才能「纏」上他呢,沒想到他卻主動了起來。他不會對我有意思吧?少女美滋滋的想著。 book18.org
少女美目含笑,盈盈一拜施禮道:「得遇公子菩薩心腸,實屬馨月福分,便有勞了!」 book18.org
二人借著月光走出了老林,又行一個時辰終於到了一個名為慈溪的小鎮。走進鎮上惟一的客棧,寧馨月很豪氣的扔了一錠銀子在櫃檯上:「掌柜的,給我們來兩間上房。」 book18.org
掌柜的見是一對金童玉女,當下對他們頗有好感,美麗之人走到哪裡都是被偏愛的。他看了看二人,帶著曖昧的笑意說道:「實在對不住二位客官,小店目前就剩一間房了,恰好是上房,您二位要不將就下?」 book18.org
寧馨月感覺驚喜來的太快,當下就想故作不情願的答應。可風勝雪卻搶先說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掌柜的當我們是何等人?一間房?當真如此之巧嗎?可別是你等耍的手段!」 book18.org
掌柜的看見劍少年半眯的星瞳中射出冷冽的寒光,識人無數的他看得出這位小爺台乃是惹不起的角色。果然,他話剛說完少年就一掌按向木櫃,嘎吱嘎吱響了三息時間後,櫃檯上留下了一寸深的掌印。 book18.org
這一手驚得掌柜的冷汗直帽,他趕緊解釋道:「小爺台息怒,我們都是本分生意人,哪來的什麼手段?不敢瞞您,確是尚有另一間空房,只是那房簡陋又破敗年久失修。小人觀您氣度不凡,必是出身高貴,恐您嫌棄,故而欺騙。你看要不我給您二位在上房加一張床再隔上一道屏風如何?」 book18.org
原來掌柜的是一片好心,自知理虧的風勝雪語氣緩和了許多:「不必了,掌柜的您先帶這位姑娘去上房吧,一會再領我去另一間房。」 book18.org
「誒誒,好,姑娘先隨我來吧。」掌柜的邊擦汗便領著寧馨月落腳去了。他本來還想當個月下老人,卻不想驚出了這一生冷汗。他人老成精,看得出少女心中的鬱悶,內心嘆道,這少年固然正直,卻有些不解風情了。 book18.org
一室同眠?其實寧馨月倒也沒那麼大膽,雖是性子豪爽些,但也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一來她料定這個好看又靦腆的弟弟不會是那等下作之人,二來又對他喜歡得緊,三來是打定了加床隔簾的心思。卻不想風勝雪如此決然,若她再說些什麼,反叫他看不起了,以為她是個水性楊花的隨便女子。 book18.org
次日清晨風勝雪早寧馨月一步下樓等待,當她正欲下樓之時卻被小二攔住問話:「敢問姑娘和樓下的公子是何關係?」 book18.org
小二來的莫名,問的莫名,但她還是撒了謊說道:「他是我表弟,怎麼了?」 小二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原來如此,姑娘這位表弟對你可是用情至深啊!」 book18.org
寧馨月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問道:「哦?怎麼說?」 book18.org
「昨夜我巡樓之時發現他整夜就枯坐在你的門口,想必是看你一個女兒家獨處一室心中放心不下,為你『護法』呢。」小二對著寧馨月不斷擠眉弄眼,昨日掌柜對他多言了幾句,讓他知曉了少女心中的情愫,此番相告正是想要搏少女的歡心好討些賞銀。 book18.org
果不其然,心情大好的寧馨月扔了一大錠銀子給他,說道:「這件事我不知道。」 book18.org
小二臉上笑開了花:「那是自然,小人懂得規矩。」 book18.org
二人其實都誤會了,風勝雪枯坐一夜並非是對寧馨月有任何愛慕之情,只不過性格和為人使然。他一方面聽多了父親的事跡,二方面結拜了江聽濤這等豪邁正義之士,但最重要是母親的教導。 book18.org
洛清詩對於兒子雖然是無底線的溺愛,但母教子自然是往好的方面教,何況她這等蓋代人物。再加上風勝雪向來將母親的話當聖旨,她說什麼是對的,那便一定是對的。種種耳濡目染,成就了風勝雪的行事作風。他覺得這就是強者保護弱者,男人保護女人,僅此而已。 book18.org
本欲與少女分道揚鑣的風勝雪敗在了她楚楚可憐的眼神下。理由很簡單,他走了殺手再來怎麼辦? book18.org
若是未曾偶遇,那少女的死活與他分毫無干。但既然結了因果,再舍她離去,導致她可能的危險,那便是自己的責任了。罷了,便當是送佛到西吧,風勝雪無奈嘆息。 book18.org
看到少年有些不情不願的樣子,寧馨月心中並無不悅。能把他綁在身邊便是天幸了,不是嗎? book18.org
隨之而來的便是苦惱,這小少年好似根木頭一樣,怎樣都不肯開竅。寧馨月甚至都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姿容,但轉念一想又安慰自己,畢竟是個不更事的弟弟,哪裡懂得小女兒的心思。無妨,這回家的路便拖久些吧,日久生情嘛。 懷揣這樣的心思,本來行水路走京杭運河半月便可到蘇州,卻被寧馨月以暈船為由拒絕了。便是行陸路她也三心二意,看到好玩的好吃的就要停下來,路見不平便拉著風勝雪一起拔刀,隔三差五還迷個路..。 book18.org
此番拉扯之下,硬是從十月上旬走到了冬月中旬,期間寧馨月還半強行的認了風勝雪做弟弟。她以為更深入的感情需要些許鋪墊,便先從姐弟開始,這也是針對於不解風情的傻弟弟的無奈之舉。 book18.org
比起她對於未來美好的憧憬以及內心的雀躍,風勝雪這邊確是另一番光景了..。 book18.org
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 book18.org
風勝雪夏至離家,而今已入冬月,不久後便是他的生辰。他不由感嘆,時間真快。從初時獨自賞玩洞庭,到後來單槍匹馬掃蕩流寇劫匪,再到因緣際會之下結拜江聽濤,二人共同替天行道快意江湖,最後一路護送寧馨月。 book18.org
五個月時間,經歷了許多,一路所見所聞,是和母親膩在一起的那方小天地中不曾有的。但是那方小天地有母親,有她永遠不會讓自己膩味的綿柔愛意,這廣闊的江湖雖然精彩,但代價是最愛彼此的母子隔著山海互相牽掛。 book18.org
母親的悅耳仙音、她的絕世容顏、她的如蘭體香、她的笑、她關心時眼中的柔情、她在廚房忙活的背影、她給自己擦臉洗澡慈愛的樣子、她和自己對弈時的認真的樣子、她練劍時專注的樣子、她佯怒時俏皮的樣子、她摟著自己睡覺時滿足的樣子..。 book18.org
太多了,無論是母親任何時候的任何模樣,還是屬於母親身上的任何事物,都讓現在的風勝雪無比渴求。為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太想家,太想母親。他幼稚的臆想著若有蓋世神通能可縮地成寸,一步踏至家門,該有多好? .....。 book18.org
愛兒降世以來,洛清詩全心全意做好母親這個角色。更是在父母亡故之後,只剩下母親這重身份。她一直認風勝雪是上天賜予她唯一的珍寶,而自己餘生的意義就是保護他、疼愛他。 book18.org
愛兒離家之後她便一直鬱鬱寡歡,他不在的日子裡,她甚至不知自己為何而存在,空蕩蕩的宅邸只有寂寞和思念作伴。曾經酷愛挑戰高手,可如今天下之大,誰又能堪她十合之敵? book18.org
最開始她還偶爾去青州找下蕭晨切磋,順便問了下烈陽掌的事情。本來蕭晨全力施展,洛清詩用兩成力也能跟他耍耍。怪就怪清詩仙子有些記仇,因為烈陽掌的事情導致她心有芥蒂,往往打著打著就打出了真火。三次之後蕭晨便死活不幹了,說好的切磋,結果卻是泄憤一般的毆打。他乾脆破罐子破壞,躺下裝死,任你怎麼打好了。 book18.org
死豬不怕開水燙,洛清詩也無奈,橫不能把他打死吧?若是愛兒回來找他賠師父,該如何交代? book18.org
又在家過了幾個月行屍走肉的日子,若不是愛兒家書常常寄回,她恐怕早就忍不住尋他去了。可是到了十月中旬,她終究是忍不住循著他的足跡出發了。 .....。 book18.org
弱肉強食的世界,美麗就是原罪。如洛清詩這般蓋世人物,自然不會怕事,但也不願多事,所以每當出門她都會用大氅和帷帽遮掩自己的美麗。並非麵皮薄,只是不願多造殺孽。 book18.org
雖然中原百姓念她的好替她修建了許多廟宇為她豎立長生牌坊,可那些仙子雕像又與她容貌差異巨大。而見過她的人中縱有丹青妙手可以描摹她的絕世仙顏,也沒那個膽子在民間流傳,所以仙子的形象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只存在幻想中。而知道她的人要麼對其懼怕要麼對其敬重,自然不會或者不敢生出齷齪心思。 這不,洛清詩一路提氣疾馳三百里地後停下來尋了處酒肆休息,便被一幫無知宵小惦記上了。蓋因她進門之時一陣風穿堂而來,掀起了她的帽簾,又好巧不巧被店裡飲酒的無賴們目睹了絕美的仙姿。 book18.org
洛清詩多麼冰雪聰慧的女子,焉能看不出那些個下三濫的心思?只不過酒肆中尚有其他無辜食客,她無意驚嚇他們,想著待自己進食完畢出門後他們自然會跟上。不曾想這些無賴膽大如斯,竟然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就想作惡。 她進食完畢便自顧朝門而去,卻不想被那五個無賴圍住了。正當洛清詩欲動手之時他們又一個同夥掐著店小二的脖頸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 book18.org
「狗東西,讓你下藥,你下到你老娘碗里去了嗎?這小娘子一頓飯吃完怎麼毫無反應?」 book18.org
那小二滿臉驚慌,這人乃是縣令的外甥,平日仗著縣老爺舅舅無惡不作。若是惹惱了他,丟飯碗是小,搞不好就是一頓死傢伙挨上身。他卑微解釋道:「小人確實將那包藥粉都加入了飯菜啊,小人實在不知啊!會不會是這藥的問題?」 話剛說完就被無賴一巴掌打得口鼻流血,小二還得腆著笑臉賠不是。 洛清詩波瀾不驚的看著這齣戲碼,只覺得可笑。的確可笑,她何許人也?一身修為震古爍今,什麼毒藥、迷藥、春藥縱當飯吃又如何?怎麼可能對她有絲毫影響?這世界上還不存在能傷害她的藥物! book18.org
無賴將滿臉諂媚的小二一把推開走向了洛清詩,他說道:「小娘子,本想給你些體面,要乖就怪這不中用的廢物,是他害得我們兄弟要當眾失禮。」 洛清詩也不睬他,只是自顧的走向小二。六個無賴漢子見狀便欲上前制住她,可是僅僅走出一步,頂上人頭便落了地,滾得到處都是。而洛清詩什麼也沒做,僅僅只是走向店小二。一眾食客看到這地獄景象哪裡還顧得上吃飯,屁滾尿流逃也似的跑出了酒樓。掌柜的嚇得蹲在案台後瑟瑟發抖,即便如此之怕,也不忘惦記著那些吃白食的顧客。 book18.org
至於店小二就真的是屎尿齊流了,他哆嗦著看著女子靠近,原本眼中的仙女此時比那閻王還駭人三分。 book18.org
小二一邊指著縣令外甥的無頭屍體一邊討饒:「神仙娘娘,不怪小人,都是他逼我的!小人屬實無奈啊!」雖未見到她出手,但這六顆滾動的頭顱有且只有可能是出自眼前女子的手段,這不是神仙是什麼? book18.org
小二耳邊傳來幽幽仙音:「今日若換做尋常女子,豈不是著了你們的道?你無奈幫凶,可免死罪,但活罪難逃。」 book18.org
話音剛落,絕世仙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徒留一錠銀子、一節斷臂,還有小二的痛嚎。 book18.org
也許小二是真無奈,但是今天這種事情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再如何苦衷也不能掩蓋他沾染罪惡的事實,洛清詩也無意去辨別他是否無辜以及初犯,斷他一臂便是最合宜的處罰。 book18.org
世上罪惡何其之多,洛清詩不可能專門去找他們殺著玩兒,但是遇見了就必須料理,這便是她為人處世的原則。 book18.org
經歷了料理無賴的小插曲後,洛清詩拿著親手所繪的愛兒畫像一路問詢,最終追隨他的腳步來到了洞庭湖畔的一個漁村。她挨家挨戶的問著,每問一家便失落一分。夜幕降臨,終於並不大的村落就只剩下最後一戶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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