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erren goobook18.org
2022年8月6日發表於：Pixiv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露西妲】 book18.org
第二天。 book18.org
當萊狄李婭醒來時，觸手怪還在沉睡。 book18.org
她輕輕一笑，小心翼翼地掙開身上的觸手，儘量不打擾觸手怪的睡眠。 book18.org
儘管理論上已經不需要睡覺，但觸手怪此時似乎睡得很沉。 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只有熟悉的柔軟肌膚在窸窸窣窣地挪動，讓他安心的同時警戒系統沒有絲毫的觸動吧。 book18.org
終於從他懷裡掙脫的萊狄李婭微笑著摸了摸理論上是臉的位置，轉過身開始穿衣著甲。 book18.org
懷裡空空蕩蕩的觸手怪像做了噩夢一樣，拚命地四處摸索。 book18.org
「萊狄李婭...？」還沒完全清醒，他就發現懷裡的萊狄李婭不見了。 book18.org
「怎麼了，特雷迪烏斯？」 book18.org
他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book18.org
然後，一個激靈，模糊的意識變得清明。 book18.org
在他眼前的，是紮起了長發，披掛完畢的萊狄李婭。 book18.org
一如既往的兩層甲，鵝黃色罩袍，臉上也未施粉黛，完全素麵朝天。 book18.org
但，總感覺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他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book18.org
就好像於薄霧中氤氳，打進露珠，一圈圈暈成金環的晨曦，如夢似幻，卻又有著蓬勃的朝氣。 book18.org
此時的萊狄李婭就是這樣，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燦然若天神。 book18.org
「特雷迪烏斯？」見觸手怪沒有反應，她又喊了一聲。 book18.org
觸手怪這才恍然驚覺，回過神來。 book18.org
「沒什麼。」他搖了搖頭，「只是感覺你今天格外的...精神。」 book18.org
「當然了，因為昨晚我格外的...舒服嘛。」萊狄李婭露出燦爛的笑容，眸子裡仿佛閃出粉色的光，身體向側面微傾，展露出遮掩在衣甲下的秀美曲線。 book18.org
觸手怪在心裡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對昨日過於辛勤的耕耘感到心有餘悸，還是為這動人的風情而口乾舌燥。 book18.org
起床號響起，一人一怪若無其事地分開視線。 book18.org
但眼神中，卻都有一分惱怒。 book18.org
真是不解風情！ book18.org
睡在另一邊的法蘭娜揉著睡眼惺忪的小眼睛，看向他們，雖然仍睡眼迷濛，但仍露出微笑行了個禮。 book18.org
「主人...觸手主人...早上好...」 book18.org
萊狄李婭愛憐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早，法蘭娜。快去準備準備吧，今天還要行軍。」 book18.org
法蘭娜乖巧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更衣洗漱之後，她才又來到萊狄李婭身邊。 book18.org
此時的法蘭娜幾乎和三個多月前判若兩人，如果忽略那仍然帶著點褐色的皮膚的話，可以稱得上粉雕玉琢了。她的穿著也考究了許多，頭上別著一根黃銅製的蝴蝶發簪，與美麗的燦金色長髮相得益彰。身上穿的則是一件特質的束腰外衣，或者稱為連衣裙更合適。潔白的底色襯托齣兒童的天真，細膩的面料和長長的裙擺則彰顯著它的價格。萊狄李婭還特地找裁縫給這件衣服繡上了嫩綠色的花邊，進一步凸顯法蘭娜的與眾不同。這一身衣物與幼小可愛的形貌相得益彰，讓她看起來不像是個奴隸，反而像是殷實人家受寵的女兒。 book18.org
如此一來，任何人都能看出這不是一位普通的奴隸，招惹她就是挑釁她的主人。 book18.org
她現在待人接物也成熟了許多，眸子裡多出了幾分自信。 book18.org
萊狄李婭很高興看到法蘭娜的這些變化。唯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法蘭娜現在對她還是過度恭謹和謙卑，怎麼說都改不了。 book18.org
軍隊很快啟程了。 book18.org
十羅里對沒有輜重的急行軍隊伍來說並不是多長的距離。 book18.org
短短兩個小時後，大軍就已經能隱隱看到韋德人軍陣的輪廓了，此時阿曼托爾（九大神之一，火與太陽之神）尚未將他的偉大造物推上中天。 book18.org
當親眼目睹了他們陣型的全貌後，中軍的皮里蓋烏斯不禁哈哈大笑。 book18.org
「看來那位主母果然不諳行伍之事啊。」他輕蔑地道，「竟然為了些許物資，在這樣的地形擺出空心大方陣？難道她竟孤陋寡聞到這種地步，甚至沒有聽說過克拉蘇在帕提亞的慘敗？」 book18.org
所謂空心大方陣，就是披甲步兵以大隊為單位列成方陣，彼此相連，組成一個空心正方形，正方形中間則是持弓的輕步兵和輜重車輛。 book18.org
這種陣型缺乏縱深，又笨重缺乏變通，尤其是中心有大量輜重的情況下。據說路穆那位著名的敗軍之將，被灌下金汁死去的克拉蘇，就是因為捨不得他攜帶的三千塔倫特，才擺下了空心大方陣守護自己的財產。結果整支軍隊被帕提亞人如蝗如雨的箭矢射得人仰馬翻，自己卻動彈不得，最終慘敗。 book18.org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讓熟習兵法的皮里蓋烏斯如何能不發笑？ book18.org
「閣下，空心大方陣慘敗過並不代表它真的不適用。事實上克拉蘇的慘敗不僅因為他的貪婪和患得患失，也因為帕提亞人強大的弓騎手和事先儲備的箭矢，而這兩者都是我軍所不具備的。」克里圖特提醒道。 book18.org
被一個行省出身的土財主兜頭潑了盆冷水，皮里蓋烏斯顯得有點掃興。於是他反唇相譏：「帕提亞人精於騎射，但我們卻有精銳的海德曼騎兵和瑞特射手。而克拉蘇率領的是足足七個軍團的精銳之師，我們面對的卻只是野蠻的韋德人。他們不僅沒有過協同作戰的經歷，穿著的也是路穆鄉下的農民看了都會發笑的簡陋衣甲，手裡抓著的則是柳條和皮革製成的小圓盾，這樣的烏合之眾，憑什麼能擋住我們鋒利的箭頭？」 book18.org
「我無意冒犯，只希望閣下銘記這支軍隊的詭異難測，不要單因一個陣型就確信了勝利。」克里圖特平靜地說道。 book18.org
這句話讓皮里蓋烏斯想起了之前那兩次匪夷所思的慘敗。被提及尚還新鮮的恥辱令他有點惱怒，但也讓他冷靜了下來。細細斟酌了一番後，他向烏里留斯提議，以拔岳者軍團為中軍，第三十三「達尼契斯」軍團守護右翼，「白雲石」軍團及其輔助軍團則負責左翼。 book18.org
而具體的陣型，也頗為保守，不因為對方是笨重的空心大方陣而只重視正面，側面也留守了相當數量的重步兵，以防不測。 book18.org
儘管感覺這方案有點過於保守了，烏里留斯還是秉持著「我菜我不說話」的優良作風，在和其他人商量後，將皮里蓋烏斯的建議作為最終決定傳了下去。 book18.org
軍隊立即擺好了陣型，同時騎兵們傾巢出動，準備用弓箭騷擾韋德人笨重的軍陣。 book18.org
另一邊，韋德人也擺好了架勢。約莫六七千騎兵衝出來和路穆騎兵廝殺起來，不給他們射擊步兵方陣的機會。 book18.org
「不對勁。」塔里曼圖斯看著遠方纏鬥在一起的騎兵，皺起了眉，「他們為什麼都會把騎兵都押在阻撓騎射手上？我們的陣型足夠靈活可以支援騎兵，他們可只能在原地守著物資。」 book18.org
他身邊的皮里蓋烏斯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book18.org
雖然很想說也許這是那位主母沒考慮到，但吃了這麼多次癟，即便是驕傲的皮里蓋烏斯，也不得不給予對方最大的尊重，事事都考慮最壞的情況。 book18.org
但，如果主母這麼做是另有所圖，她圖什麼？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我們要上去打那群騎兵麼？」烏里留斯看著已經距離不遠的騎兵戰場，無奈地打斷了皮里蓋烏斯的思考。 book18.org
「不，不去！」皮里蓋烏斯突然面色猙獰地站了起來，嚇得烏里留斯往後退了一步，「就算主母沒有任何詭計，我們不去支援騎兵戰場最多也只是多死點人。但如果她真有拖延時間的企圖，這樣就正中她的要害了！」 book18.org
「不錯，哪怕把那批補給燒了，韋德人也會不攻自破。而我軍卻可以退守玫德李長城，等待運輸隊的到來。」克里圖特點了點頭。 book18.org
聞言，烏里留斯不再猶豫，下達了直撲大方陣的命令。 book18.org
見路穆的步兵直撲向己方步兵方陣，竟然有些韋德騎兵試圖掉轉過頭支援。 book18.org
這堅定了所有人的想法：主母一定是想拖時間整么蛾子！ book18.org
右翼的達尼契斯軍團靠著路穆人常備的八腕尺長的長槍（一腕尺約46cm）輕易將趕來的韋德騎兵擋在了外面，後排的輕步兵則拉開弓開始射箭。步弓的磅數本來就高，路穆人用的還是鐵質錐形箭頭，韋德人的硬皮甲和鎖子甲相比之下簡直就是紙糊的一樣，紛紛中箭落馬。 book18.org
只是用最基本的反騎兵戰術，達尼契斯軍團就成功擊退了企圖來援的韋德騎兵，反而讓韋德人自亂了陣腳，原本就一團亂麻的騎兵戰場越發混亂。 book18.org
見敵人直撲自己，騎兵又拿刺蝟一樣的路穆方陣無能為力，韋德步兵們只能硬著頭皮迎上來。 book18.org
但在那之前，他們就先迎上了路穆人的標槍和箭矢。 book18.org
兩波齊射後，兩軍短兵相接，廝殺在一起。 book18.org
這邊金鐵交鳴，殺聲震天時，騎兵們也是血戰正酣。 book18.org
路穆早就不流行單挑了，羅慕路斯陣前斬獲敵將，為朱庇特獻上貢品的榮耀，早已不再。 book18.org
並非因為路穆人不復勇武，只是因為...這樣做不經濟。 book18.org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何況軍官和將軍呢？ book18.org
這樣的人每死一個，都會讓勝利的天平劇烈地搖晃。 book18.org
更何況，打了六千年的仗，路穆人早就已經看透了。即便有超自然力量的加持，個人的勇武依然是細枝末節。傳奇都不一定能憑一己之力獨擋一軍，何況傳奇作為一國之底牌是不能隨意出手的，凈金就已經是極限。 book18.org
這樣的狀況下，陣前單挑的浪漫哪比得上實實在在的勝利呢？四平八穩的路穆方陣才是戰場上真正的答案。 book18.org
哪怕是忒厄里，這樣身負軍團鷹旗加護的凈金，不也要依賴拔岳者中隊提供儀式的協助和煉魔的補充，才能折斷篤里安山脈的一座山頭麼？ book18.org
可惜，那樣穩重的路穆人，是當不了騎兵的。 book18.org
現在在這裡的，不是來自豪留和塔盾要塞北方的瑞特人，就是家鄉在更東方，一生都要在馬背上與幻獸搏殺的海德曼人。 book18.org
路穆人不懂的浪漫，他們懂！ book18.org
現在戰場的正中，就有兩個人在肆意地揮灑毀滅。 book18.org
騎乘長有硬質甲殼的異形戰馬，身披千鈞重甲的山犀騎士肆意蹂躪著大地。這個職業背後的神祇早已灰飛煙滅，連名諱也不曾留下，但祂宏偉的身軀和無上的蠻力卻為路穆人所銘記，化為了這恐怖的鋼鐵巨獸。 book18.org
另一邊，肩掛獸皮的牧神長子高舉自己彎曲的手杖，無數翠綠的獸影浮現於他身邊。他是沐浴神恩的貴血，是緹比斯最忠誠的子孫，承蒙先祖的恩澤，放牧一切草原與森林中的獸群。 book18.org
浮汞全力施為的威勢令所有人畏懼，但這宛如神話中英雄對決的華麗戰鬥，卻又喚起了他們胸中的熱血。 book18.org
路穆人早已遺忘了何為單挑。他們對這曾在四海大地都閃耀過光彩的古老儀式嗤之以鼻，比起依靠這野蠻的方式打擊敵人的軍心，明顯是經驗豐富的指揮官帶領訓練有素的軍團正面擊潰對方的陣型更穩妥有效。 book18.org
最好的證據就是，已經有兩千年不曾有路穆將軍獲得親手斬獲敵將的榮耀了。 book18.org
但，這裡是騎兵戰場。這裡站著的都不是土生土長的路穆人，而是瑞特人，海德曼人，他們自幼與狂暴的自然鬥智斗勇，成長後也保留著那份銘刻在骨髓里的狂野。簡單，直接，原始，暢快，單挑符合他們對暴力的所有審美。 book18.org
常年經受訓練的軍團騎兵還好，但其餘人此時都已經紅了眼，顧不上什麼隊列陣型，只是死死盯著自己認準的對手，各自為戰。 book18.org
新近組建的白雲石軍團也是如此，二百人的陣列已經七零八落。就連全部由風騎士組成的第一中隊，都已經是一盤散沙。 book18.org
對一支軍隊來說，這是噩夢一樣的事情，組織和紀律蕩然無存後，身為軍隊的戰鬥力自然將所剩無幾。 book18.org
但對某些個人來說，這卻是一場狂歡。 book18.org
縱情揮灑才能與力量，收割榮譽和崇拜的狂歡。 book18.org
譬如此時，萊狄李婭就對上了一位同為柔錫的女性騎兵。 book18.org
「萊狄李婭，這傢伙肯定不簡單，盡力把她拿下。」觸手怪提醒道。 book18.org
「她有什麼特別嗎？」萊狄李婭看著還在上百尺外的敵人，用心合問道。 book18.org
「柔錫，女性，這特徵非常明顯了。」觸手怪說道。 book18.org
「啊，你是說...首席和次席？」萊狄李婭立即明白了過來。 book18.org
那是亞爾蘭娜提過的，主母侍衛中唯二的柔錫。 book18.org
「不錯，而且我判斷，她應該是次席。」觸手怪直接下了論斷。這位次席叫做露西妲，在主母侍衛中相當特立獨行，給亞爾蘭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book18.org
「為什麼？」萊狄李婭有點奇怪。 book18.org
「你想想我這幾天告訴你的事呀...」觸手怪嘆了口氣。這段時間他又從亞爾蘭娜那裡套出了不少零碎的信息，並分享給了萊狄李婭。利用這些信息不難猜出眼前這位少女的身份，但想解釋卻頗要費一番口舌。 book18.org
「嗯...」萊狄李婭陷入了思考。 book18.org
「別想了，她來了！」觸手怪高聲提醒。 book18.org
萊狄李婭猛然驚覺，抬頭望向前方。 book18.org
露西妲此時已經來到了百尺之外。 book18.org
觸手怪此時才依稀看清她的面貌。 book18.org
這是一位仿佛鋼鐵本身的少女。 book18.org
鋼鐵疊成的魚鱗甲，鋼鐵鍛成的瑞特盔，鋼鐵嵌成的馬具。 book18.org
仿佛這一人一馬，都是鋼鐵澆鑄成的雕塑。 book18.org
銀色的甲冑閃爍著凜冽的寒光，映襯著頭盔之下動人的嬌顏。那明麗的面龐上帶著鐵一樣的威嚴和冷峻，與周身的鋼鐵渾然一體。湛藍的雙眸緊緊地鎖定了萊狄李婭，凌厲的目光鋒銳更勝刀劍。手中的長矛直指前方，矛尖的閃光冷漠地反射出敵人的身影。 book18.org
那凜然又昂揚的身姿，似鋼鐵般冰冷無情，讓人只是直視便脖頸生寒。但又如黃金般耀眼奪目，讓人無論如何都挪不開雙眼。 book18.org
四周的騎兵自然而然地避開了這朵鋒利的帶刺玫瑰。 book18.org
但面對這樣咄咄逼人的敵人，萊狄李婭只是微微一笑。 book18.org
隨後，舉起了劍。 book18.org
不閃不避，只是抬劍，出劍。 book18.org
青嵐裹挾劍刃，毫不畏懼地迎向槍鋒。 book18.org
「滋——」 book18.org
狂風啃齧著槍鋒，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蜂鳴。 book18.org
而那勢不可擋的衝鋒，卻被舉重若輕地接下。 book18.org
露西妲臉色微變，卷出一朵槍花，撥開了狂怒的風刃。 book18.org
隨即，一夾馬腹，便要拉開距離。 book18.org
但萊狄李婭的劍鋒卻不依不饒地追上，直指露西妲的眉心。 book18.org
露西妲挺起長矛，乳白色的煉魔閃過。 book18.org
這一下，才是真正的硬碰硬！ book18.org
槍劍再度劍鋒。 book18.org
煉魔彼此激烈地碰撞，發出一聲聲爆鳴。 book18.org
氣浪暴起，將雙方生生分開。 book18.org
萊狄李婭面不改色，小手輕輕一抖，略微有點暗淡的青嵐寒鋒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再度亮起蒼翠的光芒。 book18.org
而露西妲，卻面色蒼白，微微氣喘，長矛上的煉魔已蕩然無存。 book18.org
明明居於劣勢，但她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book18.org
「路穆的騎士，汝之英勇值得余之讚譽。」 book18.org
鋼鐵般的少女如是讚許。 book18.org
「余之名露西妲.厄切斯特。報上汝之名諱，傾力與余決一死戰吧。」 book18.org
此言一出，萊狄李婭眼前一亮。這讓她想起了在伯羅尼撒宮廷里看到的傳奇故事，和覲見的詩人們詠唱的英雄史詩。這讓她心潮澎湃，仿佛自己此時就是書中的英雄，叱吒於沙場，睥睨群雄。 book18.org
觸手怪卻在嘀咕，得，又是個中二少女，病情還更重。也不知道她和萊狄李婭湊一塊會擦出什麼奇葩的火花。這話講的也是真彆扭，雖然是路穆古語，但是口音怪異，磕磕巴巴，硬要形容的話，就和他當初聽印式英語一個感受。 book18.org
從她的名字看，她是出身自第一大氏族厄切斯特的本家，算得上出身高貴。 book18.org
想想倒也合理，小部落的貴族怕是還享受不了什麼東西，自然也教不出這種仿佛剛從史詩里走出來的女兒。 book18.org
面對露西妲的詢問，萊狄李婭優雅地行了一禮。 book18.org
顯然，她的中二之魂也被徹底點燃了。 book18.org
「我叫萊希亞。銘記這個名字吧，露西妲。因為它是戰勝你的人的名字，終將銘刻於你的墓碑。」她舉起長劍，指向露西妲，傲然道。 book18.org
觸手怪在心裡做了個捂臉的姿勢。他現在好想要台攝影機，等十年二十年後再把這幕放給萊狄李婭，看看她會是什麼反應。 book18.org
「那麼，余拭目以待！」露西妲勒起了韁繩，目光炯炯。 book18.org
於是，白色的煉魔和青色的狂風再度交纏。 book18.org
兩人兩騎，如翩飛蝴蝶般穿梭於戰場。 book18.org
露西妲堪稱膂力驚人，披著一身重甲也將長矛使得如游蛇般靈活毒辣。 book18.org
相反，輕裝上陣的萊狄李婭卻是大開大合，將長劍舞得虎虎生風。 book18.org
她們身周的戰場上，殺聲震天，血流滿地。 book18.org
但她們卻毫不在意，只是在鐵與煉魔的碰撞中揮灑熱情。 book18.org
悸動，歡笑，讚頌。 book18.org
讚頌神靈的仁慈，為自己送上這樣的對手... 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她們走出了混亂的戰場。 book18.org
一路向東，從路穆軍的左翼，打到了右翼。 book18.org
堅韌的鱗甲已坑坑窪窪，其下的鏈甲早已被層層斬斷，露出鮮血淋漓的傷口。 book18.org
環片甲也已斑駁不堪，兩邊的護腕更是傷痕累累，其下的藕臂上滿是細小的傷痕。 book18.org
但它們的主人，卻毫不在意。 book18.org
這有什麼所謂呢？ book18.org
眼下之事，當然是要分出高下... book18.org
全心全力，享受廝殺！ book18.org
馭使著狂風，萊狄李婭揮舞大劍。 book18.org
露西妲大口喘著氣，抬矛欲擋。 book18.org
但她已經耗盡了體力，反應和力量都在下滑，甫一抬起，便發現已來不及。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她聚起最後的煉魔，擋在了面前。 book18.org
「轟！」 book18.org
借著煉魔碰撞的爆炸，她縱身一躍，跳離了馬背。 book18.org
既然已被纏上，滯留馬上也不過死路一條。但若壯士斷腕，還可爭得片刻的喘息... book18.org
理論上是這樣。 book18.org
但她剛喘了一口氣，耳邊便傳來刺骨的冰寒。 book18.org
「嗤」。 book18.org
利刃沒入了她耳側的土地。 book18.org
她抬頭，入眼的是萊狄李婭傾世的嬌顏。 book18.org
有著霧金色長髮的少女背對太陽，半跪著俯下在她身側。 book18.org
纖長的玉指倒握長劍，劍鋒沒入露西妲另一側的土地里。 book18.org
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背上，霧金色的長髮熠熠閃光。 book18.org
那一刻，露西妲產生了一種錯覺。 book18.org
也許眼前的少女就是史詩中俊美的英豪，神話里無暇的天神。 book18.org
她憐憫自己，於是來到這裡，賜予自己最榮耀的死亡。 book18.org
於是，拋棄了家族，渴望追尋英雄足跡的少女，釋然地笑了。 book18.org
「嘆為觀止...」 book18.org
她閉上雙眼，輕聲讚嘆。 book18.org
「真是輝煌且耀眼啊，萊希亞。」 book18.org
「是余敗了，徹徹底底，毫無藉口可言。」 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卻並無一絲遺憾。 book18.org
「余已孑然一身，並無它事可以懇求...」 book18.org
「所以，余可以懇求汝...」 book18.org
她睜開了雙眼，眉目間滿是狂熱。 book18.org
「賜予余應得的死亡嗎？」 book18.org
面對這樣的請求，萊狄李婭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book18.org
看著求死的少女，她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book18.org
她選擇搖人。 book18.org
「特雷迪烏斯！特雷迪烏斯！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怎麼，你不想殺她？」 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這樣高貴的靈魂，不應該葬送在一場愚蠢的戰爭里。」 book18.org
觸手怪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不過他的想法很功利。據亞爾蘭娜所說，露西妲在主母侍衛中相當特立獨行，追求榮譽的她與主母格格不入，雖然最後依然因為過人的天資被提拔為次席，但是真實地位甚至不如亞爾蘭娜這樣受寵的小隊長。 book18.org
甚至於那位同為柔錫的首席，資質在所有侍衛中不過中上，卻因為主母的寵愛，硬生生被灌頂到柔錫，還當了首席，連名份上都穩壓露西妲一頭。 book18.org
這似乎讓她對主母非常失望，從此只是要求上戰場，也很少再和其他侍衛接觸了。 book18.org
這簡直是絕佳的牆角，不挖都對不起自己。 book18.org
「嗯...我確實想了一套說辭，但能不能說服她只能看運氣...」觸手怪斟酌著說道。 book18.org
「你真可靠，特雷迪烏斯！」萊狄李婭似乎完全忽略了後半句話。 book18.org
...觸手怪總感覺她對自己的信任有點太盲目了。這樣沉甸甸的信賴讓他感覺有點壓力山大。 book18.org
他們在心鏈里說這些話，也不過一兩秒時間。此時露西妲剛剛摘下她的頭盔，仰起頭，將雪白的脖頸完全暴露在萊狄李婭面前。 book18.org
就這樣，引頸就戮，欣然接受即將到來的死亡。 book18.org
但那期待的神情里，卻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book18.org
但劍刃並未如期而至。 book18.org
伸到她面前的，是一隻小巧而有力的手。 book18.org
她愕然抬頭，看到的卻是萊狄李婭的笑顏。 book18.org
年輕的風騎士笑著，向她伸出了手。 book18.org
就像對垂死者伸出救贖之手的聖徒。 book18.org
「起來吧，露西妲。」她柔聲道。 book18.org
看著眼前如同日光鑄成的絕美少女，露西妲竟然失神了。 book18.org
她痴痴的盯著萊狄李婭，什麼也沒有說。 book18.org
「露西妲，你說過要一場榮耀的死亡的，對吧？」萊狄李婭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只是以「可榮耀的死亡，不僅在於你的美德和勇武，也不僅在於敵手的高貴和強大。它需要有偉大的事業，宏大的戰爭，亦或一位值得侍奉的主人，來作為你人生最華美的背景，讓你在熱血流盡之時可以含著笑說，我的人生是無憾的，我配得上這光輝的終結。」 book18.org
「所以，露西妲，你現在的事業，值得你奮鬥終生麼？如今的這場戰爭，值得你血灑疆場麼？那位所為的主母，值得你奉獻生命侍奉麼？」 book18.org
「我……」她接連的追問讓露西妲啞口無言。 book18.org
她還太年輕，沒有找到自己願意為之奮鬥的事業。 book18.org
而眼前這場戰爭，也來得莫名其妙，既非出於自衛，也不為捍衛榮譽，全靠骯髒的貪慾和野心驅使。 book18.org
至於主母…… book18.org
一想到要讓那個女人作自己人生的背景板，露西妲就噁心的想吐。 book18.org
萊狄李婭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她將手又向前遞出一點，輕聲道：「所以，為什麼不起來呢，露西妲？去尋找屬於你的事業，去打一場史詩般的戰爭，去效忠一位配得上你忠誠的主人。」 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柔卻富於誘惑，就像拂過耳邊的輕風，讓人不自主地卸下心防。 book18.org
露西妲凝視著她，如痴如醉。於她，天地間仿佛只餘下一個有意義的實體，那便是萊狄李婭。她的心臟悸動著，靈魂在異樣的情緒中顫抖。 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會把什麼事業當作目標，也不知道自己會願意死在怎樣的一場戰爭里。 book18.org
但她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那位值得託付生命的人。 book18.org
於是，沒有絲毫猶豫，她伸出了手。 book18.org
浸沒於黑暗的靈魂，抓住了突然浮現的光。 book18.org
腦海中似乎划過一聲脆響，什麼東西斷了。 book18.org
但露西妲毫不在意。 book18.org
只是，順著那隻柔滑的小手，撲入萊狄李婭溫暖的懷抱。 book18.org
厄切斯特，韋德，主母，都已成為過往。 book18.org
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再不是孤單一人了。 book18.org
tips:克拉蘇...我想大概是不用多解釋了（）文中提到的部分依然來自普魯塔克的《希臘羅馬名人傳》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亂軍】 book18.org
萊狄李婭露出慈愛的笑容，抱住露西妲，輕拍著她的背。 book18.org
儘管隔著一層衣物和三層甲冑，但露西妲仍然能感受到她手上的溫度。 book18.org
少女安心地將頭靠在萊狄李婭肩上，閉上了眼。 book18.org
觸手怪在心裡抽搐著嘴角。 book18.org
他發現萊狄李婭對缺愛少女似乎有獨特的加成。像法蘭娜，露西妲，甚至克里圖媞婭，都對她抱有格外的好感。 book18.org
也許是過於豐富多彩的性生活讓她的母性有點溢出？他有點惡趣味地想到。 book18.org
這時，遠處本就震天響的號角和喊殺聲突然變得愈發嘈雜，中間還夾雜著馬蹄聲和慘叫聲。 book18.org
露西妲卻恍若未聞，只是伏在萊狄李婭的肩上。 book18.org
她貪婪地感受著萊狄李婭的體溫，用以保護軀體的鎧甲此時成了惱人的阻礙和隔閡，讓她格外不滿。 book18.org
「...萊希亞。」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如果，如果...」露西妲的臉變得通紅，說話也結結巴巴，不再是之前那蹩腳的路穆古語，「如果我...我和你去了路穆的軍營，可以，可以像這樣和你...和你擁抱嗎？」 book18.org
聽到這奇怪的請求，萊狄李婭怔住了。 book18.org
但旋即，又露出了燦若朝霞的笑。 book18.org
「好呀。」她溫和地撫摸著露西妲的長髮，像聆聽稚子任性要求的母親，「不穿甲，好好地擁抱。」 book18.org
露西妲紅著臉低下頭，眼睛微微眯起，享受著撫摸。 book18.org
觸手怪看著她們，欲言又止。 book18.org
他其實很想靜靜地躺在萊狄李婭身上欣賞這幅美景——雖然那兩套又厚又平的甲冑與少女之美絲毫不沾邊，但不可否認眼前的畫面確實很養眼——但為了保證她們的安全，他不得不眼觀六路，警惕任何突發情況。 book18.org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她們能在這摟摟抱抱，全因為有人負重前行。 book18.org
但是...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book18.org
觸手怪瞟了一眼遠方。 book18.org
又看了看不知要摸到何時的萊狄李婭。 book18.org
然後又看向遠方。 book18.org
終於，他坐不住了。 book18.org
「萊狄李婭...雖然不是很想打斷你們...」 book18.org
「嗯？有人來了麼？」萊狄李婭問道。 book18.org
雖然在用心鏈和觸手怪對話，但她手上的動作一點沒放慢。 book18.org
大概是摸法蘭娜摸出經驗來了吧。 book18.org
「白雲石被衝散了……」 book18.org
「什麼？」萊狄李婭陡然變色，嚇得露西妲向後一跳，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book18.org
她遠遠望去，果然看見白雲石及其輔兵軍團已經被一群騎兵沖得七零八落。 book18.org
白雲石倒還好，還勉強保持著陣型，但它的輔兵軍團已經徹底崩潰了，每個人都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韋德人像攆鴨子一樣追在他們身後，肆意屠殺潰散的士兵。 book18.org
「這些騎兵是哪裡來的？」萊狄李婭愕然道，「我們輸了麼？」 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騎兵戰場，卻發現雙方依然殺得難解難分。 book18.org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 book18.org
「他們...是主母的援軍。」露西妲走到她身邊，沉聲道。 book18.org
「怎麼可能？我們每天都有用魔法進行廣域偵測，根本沒有發現附近有任何其他軍隊！」萊狄李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book18.org
露西妲羞愧地低下了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女孩：「對不起，我剛才太...貪圖萊希亞的撫摸...這麼重要的事都沒有說...」 book18.org
萊狄李婭急忙攬住她的肩膀，細聲安慰道：「沒關係的，露西妲，你還不是我們這邊的人，想不到這種事很正常。冷靜下來好好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主母一向只告訴我必要的事，此外什麼都瞞著我。」露西妲看上去很是自責，「我只知道她得到了一件魔法物品，可以屏蔽魔法的作用。這件物品現在在第一批前來的援軍手裡，他們一共五千人，都是騎兵，為的是打路穆人一個措手不及。」 book18.org
觸手怪在心裡嘆了口氣。 book18.org
這下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book18.org
因為覺得主母對魔法的強大一無所知，克里圖特他們的魔法偵測堪稱肆無忌憚，沒有進行任何針對與預防，都是用最普通的廣域偵測魔法。 book18.org
而由於對魔法的過度信任，他們並沒有對周圍進行過物理上的偵察，偶爾派出的斥候也是直奔韋德人的大部隊，觀察敵軍的陣型。 book18.org
而現在，惡果已然顯現，足足五千人的騎兵部隊，幾乎貼到路穆人臉上才被發現... book18.org
但僅僅只是突襲，並不足以成為潰退的理由。 book18.org
韋德人的騎兵可不是全副武裝的具裝騎兵，很多只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和牧民而已。而皮里蓋烏斯早就事先做好了側翼的防禦布置，只要不自亂陣腳，守下他們的衝鋒非常輕鬆。 book18.org
至少就觸手怪所看到的，白雲石軍團一開始完全招架得住韋德人的進攻，但是在後排的輔兵軍團卻在陣型被打開一個小缺口後突然混亂了起來，衝散了重步兵的陣型，這才導致了整體的崩潰。 book18.org
也不知道中軍的各位高級軍官們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表情，尤其是名義上是白雲石軍團軍團長卻一直跟在烏里留斯身邊的塔里曼圖斯。 book18.org
萊狄李婭焦躁地看著亂成一鍋粥的戰場，突然撿起自己的長劍，翻身上馬。 book18.org
「萊希亞！」露西妲驚呼，「你要去做什麼？」 book18.org
萊狄李婭勒緊韁繩：「我不能眼看著同袍身陷水火！」 book18.org
她緊盯著露西妲：「露西妲，你可以和我去拯救他們嗎？」 book18.org
露西妲微微一怔。 book18.org
隨後，嘴角上揚。 book18.org
「好呀。」她輕快地應道。 book18.org
沒有猶豫，沒有疑問。 book18.org
她只知道，「萊希亞要去」。 book18.org
慘烈的戰場上，四處上演著殺戮。 book18.org
路穆的士兵哀嚎著奔逃，但韋德騎兵卻如影隨形，如附骨之疽，讓這絕望的逃亡遙遙無期。 book18.org
鮮血流淌成河，屍骨堆積成山，塔盾要塞外廣闊的平原，如今成了煉獄般的修羅場。 book18.org
但地獄之中，仍然有光。 book18.org
戰場的正中，身披紅袍的少女高舉包裹著青光的長刀，肅穆而悲憫的目光掃過每個人。 book18.org
她說：「隨我來——」 book18.org
於是，像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所有人都跟在了她身後。 book18.org
那鮮紅羽冠下的嬌顏是如此端莊聖潔，竟不似凡人。 book18.org
那是皮格馬利翁活化的雕像？還是下凡指引萬眾的女神？ book18.org
但此時沒有一個人有時間讚頌這驚世駭俗的美。 book18.org
他們只是盯著那抹殷紅，和殷紅之上的青光。 book18.org
那是生命，是希望，是怒海之上的燈塔，是領航者熊熊燃燒的火炬。 book18.org
危難之中，他們被一切拋棄，只能如喪家之犬般踽踽獨行。 book18.org
但少女卻站了出來，不畏成為眾矢之的，執拗地要力挽狂瀾。 book18.org
於是，理所當然地，人們將信任給予了她。 book18.org
而在她身邊，被鋼鐵包覆的騎士忠實地守衛著。 book18.org
凜然的目光偶爾捕捉到意圖靠近的敵人，隨後便是鐵血無情的獵殺。 book18.org
義無反顧的背影如山般堅實，讓人忍不住想去依賴。 book18.org
引導者，和她忠誠的隨從，搭建出屍山血海中唯一的庇護所。 book18.org
這兩位少女，自然是萊狄李婭和露西妲了。 book18.org
雖然對兩人不經大腦就要去拯救友軍的行為感到無語，但觸手怪還是迅速為她們組織出了一套可行的計劃。 book18.org
這套計劃的核心就是讓萊狄李婭變得足夠醒目可靠，能讓仿徨中的潰軍下意識地跟隨她，聽從她的領導。 book18.org
於是他讓萊狄李婭剝下了一位死去軍官的披風和頭盔，還讓她拿出自己的長刀，加上青嵐寒鋒，讓她的標誌性達到極致。 book18.org
而露西妲則充當侍衛，那副一身重甲手持長槍的樣子，往萊狄李婭旁邊一站，雖然只能欺負欺負沒有柔錫的小朋友，但那視覺效果絕對一流。 book18.org
至於如何在言語動作的細節上給到可靠的感覺，他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從結果上來看，這點萊狄李婭做得很好。 book18.org
「諸位，隨我來！」高舉長刀的少女高喊著，「團結在一起，韋德人就無從對我們下手！」 book18.org
趁此機會，一群韋德人紛紛朝她射擊。 book18.org
但萊狄李婭卻不為所動。 book18.org
長刀輕輕一舞，便有呼嘯的狂風席捲箭矢。 book18.org
箭矢顫抖著嗚咽，似乎也不敢直視這天神般的少女。 book18.org
露西妲冷冷地撇過襲擊者，藍寶石般的眸子看不出悲喜。 book18.org
漠然的目光，像在看路邊的草芥。 book18.org
如彗星襲月，她沖向這群不自量力的敵人。 book18.org
但突然，斜地里又飛來一陣箭雨。 book18.org
「小心！」觸手怪大喊。 book18.org
萊狄李婭猛然驚覺，側身閃避。 book18.org
但為時已晚，一支箭矢深深扎入了她的左臂。 book18.org
她痛得咬緊牙關，卻一聲也沒有吭。 book18.org
她現在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絕不能露出半點醜態。 book18.org
正當她準備舉弓還擊時，卻發現左臂已經使不上力。 book18.org
正當她手足無措時，一陣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響徹天際。 book18.org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卻看見追隨她的士兵一個個怒髮衝冠。他們舉起長矛和短劍，憤然發起了衝鋒。 book18.org
雖然他們潰敗了，但他們仍有勇氣。 book18.org
當遇上願意與他們生死與共的明主，這勇氣便化作了無堅不摧的鋼鋒。 book18.org
萊狄李婭忍不住熱淚盈眶。 book18.org
觸手怪也感動不已。 book18.org
「看到了麼，萊狄李婭？你為他們撐開浸透血與火的天，他們便願意為你拋頭顱灑熱血。」他輕聲道，「這是群可愛的人，不要辜負他們。」 book18.org
「嗯。」萊狄李婭哽咽著點頭。 book18.org
她猛地咬牙，拔下了肩頭的箭，再度舉起長刀。 book18.org
這是屬於她的旗幟。 book18.org
「萊希亞！」清理完敵人的露西妲飛速回到她身邊，看著她的傷口。 book18.org
「對不起，我...我不該...」她顫抖著撫摸萊狄李婭的肩膀，幾乎要哭出聲。 book18.org
「沒事的，露西妲，不過是點小傷。」萊狄李婭輕聲安慰。 book18.org
露西妲也知道此時不是哭泣和撫平傷口的時候，便退到一旁，默默地守護。 book18.org
相比之前，她跟得更緊了。 book18.org
不遠處，衝出的士兵們將躲閃不及的韋德騎兵拉下馬，砍成肉醬，又跑了回來。 book18.org
其他韋德人被這兇殘的場景嚇得面如土色，紛紛退避三舍。 book18.org
抓住這個機會，萊狄李婭振聲高呼：「看到了嗎，韋德人退縮了！他們不過是無智的野獸，遵從本能在戰場上馳騁。只要有勇氣和團結，便能讓他們倉皇逃竄了！」 book18.org
「勇氣！團結！」士兵們興奮地歡呼，拋起自己手上的武器。 book18.org
頹喪的敗軍中，這支氣勢如虹的隊伍是如此顯眼，周圍的散兵紛紛靠攏過來。 book18.org
隊伍一點點壯大起來，很快就有人認出了萊狄李婭的身份，於是「萊希亞」的呼聲響徹雲霄，每個人都在讚揚這位勇敢的軍事護民官。 book18.org
聽著他們此起彼伏的讚頌，萊狄李婭一直板著的小臉上浮起兩抹紅暈。 book18.org
「特雷迪烏斯...」她小聲說道，「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book18.org
「哪兒啊，你救了他們的命，要我看這還遠遠不夠呢。」觸手怪樂不可支地化身樂子人，「臉皮放厚點，你看看人家露西妲，也有好多人在誇她呢，人家怎麼不害羞？」 book18.org
萊狄李婭看向露西妲，果然見她依舊是那副高遠凜然的樣子。 book18.org
於是她努力地想要維持住表情，但只要一注意到周圍的聲音，就立馬破了功。 book18.org
「特雷迪烏斯...」她求救地看向觸手怪。 book18.org
「你別看我啊，這是人心所向，你只能自己忍住咯。」觸手怪已經快樂瘋了。 book18.org
萊狄李婭苦惱地看著身後的士兵們。她並非單純在害羞，也覺得自己不過做了點小事，配不上這樣的稱頌。 book18.org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幅姿態在觸手怪眼裡顯得格外可愛。 book18.org
此時匯聚的士兵已經有三四千，其中甚至有數百名掉隊的白雲石軍團重步兵。 book18.org
韋德人為了追擊逃兵此時已經陣型大亂，面對這樣的隊伍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 book18.org
不遠處，騎兵戰場已然分出高下，達尼契斯和拔岳者軍團也開始有條不紊地撤退。 book18.org
見路穆人的陣型已經毫無破綻，韋德人也放棄了追擊。 book18.org
沒有遇到絲毫阻礙，萊狄李婭很成功地帶著剩餘的人與大部隊會和了。 book18.org
與此同時。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等人正聚在一起總結這場戰鬥。 book18.org
每個人都陰沉著臉，四周的空氣仿佛都要為這壓抑的氛圍染成黑色。 book18.org
塔里曼圖斯大概是所有人里臉色最差的。 book18.org
畢竟雖然這次出問題的是白雲石的輔兵軍團，但白雲石被一群亂跑的輕步兵輕易動搖了軍心也是事實。作為白雲石軍團理論上的長官，就算大家不打算追究他的責任，他也覺得羞愧難當。 book18.org
能以平民身份一步步當上常駐軍團的宿營長，塔里曼圖斯完全當得起一句人中龍鳳的稱讚。他早年在第十二軍團「擲閃電者」中服役，曾前往南尼爾德魯斯平叛，一路上戰無不勝，之後因軍功轉入了第二軍團「安塔尼亞」。 book18.org
安塔尼亞軍團肩負著保衛路穆的任務，來到這裡的都是優中選優的精銳。 book18.org
第二共和國的元老們充分吸取了第一共和國被軍事寡頭裹挾的經驗，認識到元老院需要有自己的武裝。而安塔尼亞軍團的鷹旗傳說來源於路穆人對安塔尼亞地區的代代征服，所謂安塔尼亞，指的就是路穆所在的半島地區。這讓安塔尼亞軍團在路穆能夠享受鷹旗的額外加護，其效果甚至比第一軍團羅慕路斯還好，自然而然被元老院選中。 book18.org
這項任務決定了這個軍團的特殊，一方面，在絕大部分時候，它都不會面對任何戰鬥，相當清閒；但另一方面，它獨特的立場使得元老們會可著勁地給這裡提高福利，並儘可能保證其中士兵的素質。 book18.org
這也就使得安塔尼亞軍團的選拔卷上加卷：元老們定的標準本來就高，想來這養老的人更是數不勝數，把標準又強行拔高了一檔。 book18.org
能在這樣的地方當上宿營長，已經不單單是能力的問題，還需要異於常人的運氣。 book18.org
而塔里曼圖斯的人生也確實順風順水，鮮有挫折。 book18.org
但正因如此，此時他才出離的憤怒。 book18.org
一世英名，此時竟然要在北尼爾德魯斯這樣的陰溝裡翻船！ book18.org
「第三輔兵軍團的掌旗官已經找到了。」他壓抑著怒火說道，所謂第三輔兵軍團就是白雲石軍團的輔兵軍團，「他們的軍團長帶頭做了逃兵，才讓他們潰散的。」 book18.org
聽完他的話，其餘人只是沉默。 book18.org
死一樣的沉默。 book18.org
每個人都感覺到一種荒誕的可笑。 book18.org
竟然，因為這種事敗了... book18.org
甚至，並非因為主母層出不窮的詭計，而是因為一個可鄙的懦夫。 book18.org
烏里留斯和克里圖特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之極，因為他們一個是第三輔兵軍團軍團長名義上的任命者，一個是實際上的任命者。此君表現如此費拉，他們也難辭其咎。 book18.org
當時因為時間倉促，要找一個擁有路穆公民權，實力足夠，家境富裕的人殊為困難，所以克里圖特並沒有嚴加篩選。 book18.org
沒想到，這一個小小的湊合，竟然釀成了如此大禍。 book18.org
如今，白雲石軍團只剩下了大半個，其輔兵軍團目前更是只回來了不足四分之一。 book18.org
雖然還有許多散兵正在逃亡的路上，但考慮到韋德人騎兵的數量，就算最好的情況，損失少說得有三四千人， book18.org
哪怕不提對戰力和士氣的打擊，光是這麼多人要支付的撫恤金，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book18.org
其他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烏里留斯可是這裡的頂頭上司，誰敢就這種事指責他呢？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見氣氛尷尬了起來，便咳嗽了一聲，準備說點什麼引導一下話題。 book18.org
但這時，一位傳令兵急匆匆跑了過來。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立即合上了嘴，轉頭看向烏里留斯。 book18.org
烏里留斯皺了皺眉，對傳令兵頗為不悅地道：「什麼事這麼著急？」 book18.org
「將軍，有人組織起了足足四千名掉隊的潰兵，現在歸隊了。」傳令兵道。 book18.org
「什麼？」烏里留斯愕然問道。 book18.org
「有人組織起了...」 book18.org
「不，你不用再說了！」被突如其來的好消息沖昏頭腦的烏里留斯突然反應了過來，「帶我去看看他們，帶我去看看他們！」 book18.org
現在的白雲石軍團和第三輔兵軍團一共清點出了九千人，加上四千人，就是一萬三千人。如果再有一些散兵回流的話，戰損率說不定可以被壓進十分之一以內。 book18.org
比起原先預估的三四千損失，這點損失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了。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也喜上眉梢，如此一來這兩個軍團不需要補員就可以保證充足的戰鬥力，對於整支軍隊來說無疑是個喜訊。 book18.org
「是誰完成了如此壯舉？」他問道。 book18.org
「是白雲石軍團的萊希亞護民官，總督閣下。」 book18.org
四周一下子恢復了沉寂。 book18.org
「哈哈哈哈...」短暫的沉默後，烏里留斯大笑出聲，跑到了克里圖特面前。 book18.org
「大師果然是教導有方，竟能覓得如此良才！」他興奮地拍打著克里圖特的肩膀，像是個在角斗場大獲全勝的賭徒。 book18.org
雖然這好像確實是事實的一部分。萊狄李婭的壯舉拯救了至少上千名士兵的生命，這可是百萬第納爾級別的撫恤金，比絕大部分賭徒玩的都大了。 book18.org
克里圖特也是又驚又喜，難得地陷入了豬腦過載的狀態，只會機械地重複：「神明垂青，神明垂青罷了。」 book18.org
「但諸位，現在還遠未到慶賀的時候，這不過只是巨大失敗中的一個小小驚喜。我們剛剛蒙受了一場毫無理由的恥辱失敗，必須謹慎考慮我們的未來。」皮里蓋烏斯冷靜地道。 book18.org
傳令兵看看他，又看看烏里留斯，不知道該不該帶將軍閣下去見見那位立下奇功的萊希亞護民官。 book18.org
烏里留斯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book18.org
目送傳令兵離開，他又看向皮里蓋烏斯：「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book18.org
「目前要決定的事，無非兩件。」皮里蓋烏斯伸出一根手指頭，「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處置眼前這場失敗，我們要給士兵們一個合理的解釋，穩住他們的士氣，同時嚴懲相關人員，震懾怯戰者。」 book18.org
「此事容易，歸咎於第三輔兵軍團軍團長，處死他。」忒厄里冷冷地道。 book18.org
以武功為榮的他，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臨陣脫逃的懦夫。 book18.org
克里圖特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那位軍團長可是豪留望族之後，要是這樣死去，他回去可不好交代。 book18.org
但作為利益相關者，他對此事沒有發言權。 book18.org
其餘人紛紛點頭，同意了這個提案。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件事，便是我們接下來該何去何從。是接著打，還是回篤里安和豪留？」 book18.org
「接著打！」他話音剛落，塔里曼圖斯便毫不遲疑地喊了出來。從沒吃過這種恥辱的老軍團長此時已經氣紅了眼，他向前一步，慷慨陳詞：「諸位，雖然我們今天遭遇了失敗，卻也看清了韋德人強硬外表下的虛弱。我們不難看出，韋德人的騎兵即便占據突襲之利，面對欠缺經驗的白雲石軍團，也依然疲軟無力，幾百人的方陣就能讓他們束手無策。對於這樣的烏合之眾，多出五千騎兵又有什麼影響？我們大可以整肅軍容後再度進攻，徹底將他們擊垮！」 book18.org
「此言未免偏激。」忒厄里瞥了他一眼，「敗軍之師，銳氣已喪。何況韋德人翌日便能進入森林，屆時路況崎嶇，恐復瓦盧斯之禍。」 book18.org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微微一動。 book18.org
路穆人對孤軍深入異國領土一向懷有一種異樣的恐懼。 book18.org
克拉蘇，瓦盧斯，這些著名的敗軍之將，都是在被嚮導引入歧途後才徹底敗亡的。 book18.org
忒厄里格外清楚這一點，因為這本就是軍隊里標準的話術。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微微一笑，看向其餘人：「大家都是怎麼看的？」 book18.org
軍官們立即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各抒己見，但內容千篇一律，總結下來無非兩大觀點：進攻，抑或撤退。 book18.org
而進攻的呼聲，甚至比撤退略高。 book18.org
第三共和國才剛剛成立六百年，此時甚至尚未完全收復昔日的疆域，正是武德最充沛的年代。 book18.org
打慣了勝仗的驕兵，自然忍受不了被瑞特人騎臉的恥辱。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沒有插手這次爭論，只是靜靜地看著。 book18.org
烏里留斯悄悄挪到他身邊，小聲道：「你不會真要撤退吧？」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神色古怪地看著緊張兮兮的烏里留斯。 book18.org
「你覺得呢？」他反問道。 book18.org
「應該...不能吧？」烏里留斯心裡有點沒底。 book18.org
「自然不能。我們已經丟了太多籌碼在這場賭局裡，如今就算想抽身也不可能了。」皮里蓋烏斯嘆了口氣。 book18.org
他自己就不用多說了，投入了大半的家產，現在甚至連榮譽都綁在了這場戰爭上。 book18.org
就連烏里留斯，都已經投了上千塔倫特的財產，哪怕他的家族財大氣粗，損失這麼多錢也足夠肉疼好久。哪怕只求回本，至少也得收回一半的投入，再打出一場小凱旋式才行。 book18.org
所以，這場爭論的結果，在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book18.org
軍隊的兩個最高領導人，都不會同意在此時撤退。 book18.org
「那為什麼還要讓他們討論？直接下令就是了。」烏里留斯疑惑不已。 book18.org
「總得想辦法讓所有人信服。一支不齊心的軍隊，總會在預想不到的地方出現問題。尤其是面對主母層出不窮的詭計，團結就顯得更為重要。」皮里蓋烏斯解釋道。 book18.org
他想了想，又對自己的奴隸交待了兩句，讓他給自己準備些東西。 book18.org
此時爭論已經趨於白熱化，雙方都已經將基本論點拋出，開始在言語上短兵相接。 book18.org
但人數占優的主戰派卻漸漸趨於劣勢，這一派大多出於義憤，考慮的東西完全不如撤退派多，甚至一些人在聽完撤退派井井有條的論述後開始動搖，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冷靜點。 book18.org
「咳咳咳。」見狀，皮里蓋烏斯咳嗽了兩聲。 book18.org
場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滿意的笑了笑，但隨即臉又冷了下來。他看向主戰派的軍官們，毫不留情地道：「諸位，你們實在讓我大失所望。僅出於一時的憤怒和些許模糊的直覺，便要讓全軍再度踏上前途未卜的征途嗎！」 book18.org
但還不待其餘人有所反應，他便接著道：「所以，我們首先要清楚，敵人究竟占了什麼優勢，竟能讓我們如此猶豫。而這點，大家都已經總結得很好了。」 book18.org
他伸出四根手指：「北尼爾德魯斯森林崎嶇的地形，主母層出不窮的詭計，兩個新募軍團的訓練度，和全軍的士氣，這是目前我們最擔心的東西。」 book18.org
眾人點了點頭，這四個點確實把他們的擔憂全部列入了。 book18.org
「讓我們一個個看吧。首先，是地形問題。」皮里蓋烏斯縮回了三根手指，「那麼，我希望大家先思考一下，走進北尼爾德魯斯森林對我軍真的那麼不利麼？」 book18.org
眾人都皺起了眉，感覺這是句廢話。 book18.org
若非早有預謀，誰願意在森林裡交戰呢？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笑道：「看來大家都不看好林地作戰呀。」 book18.org
「但是...」他的語速放緩，目光也銳利了起來，「這是不是太過盲目了呢？」 book18.org
「我軍的構成絕大部分為步兵，現在有兩千多騎兵和三萬五千名步兵。這樣欠缺靈活度的陣容，在平原上很難應對韋德人的上萬騎兵。但進入森林後，這種情況逆轉了過來。韋德人的騎兵將毫無用武之地，大量的輜重則將徹底拖住他們的步兵。這不僅不是劣勢，反而是我們徹底擊垮韋德人的最好機會！」 book18.org
「可是，閣下，這不過是問題的一部分而已。在追擊的過程中誤入歧途，淪為刀殂魚肉，這才是我們最擔心的。」克里圖特反駁道。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笑了起來。 book18.org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給大家先看個東西。」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身邊的奴隸。 book18.org
奴隸很快呈上了準備好的地圖。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將地圖展開，用自己的鍍金指揮棒在上面指指點點。 book18.org
「這是一張北尼爾德魯斯地圖，是五十年前共和國組織繪製的。它囊括了狄德利河以北，列索迪亞以南，格羅布河以西，堪帕斯山以東的廣袤土地。」 book18.org
列索迪亞，尼爾德魯斯森林以北的沼澤，因棲息著畸形的蜥蜴人列索德人而得名。 book18.org
格羅布河，尼爾德魯斯和海德曼尼亞的分界線，一條更甚狄德利河的大河。 book18.org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塊小小的平原：「這裡是我們目前所在的地方，利皮德尼亞平原。」 book18.org
他又指了指圍繞著利皮德尼亞的一片森林：「這裡因為無人居住，並沒有名字，篤里安人叫它們外城林帶。」 book18.org
接著，他指向外城林帶東北方的一塊平原：「這裡是因塔緹比斯，韋德人的土地。」 book18.org
最後，他又將指揮棒輕輕點過幾條土黃色的線條：「這些是第二帝國時期修建的通路，曾經周圍還有以接待來往軍士和商人為生的村莊。雖然它們都隨著第二帝國的滅亡而消逝，但這附近的地形依然平坦開闊。」 book18.org
忒厄里、克里圖特等人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book18.org
「所以。」皮里蓋烏斯從容不迫地背過身來，「諸位，你們為什麼會害怕我們誤入歧途呢？要知道，這裡曾經也是路穆的土地，是我們的行省。我們自第二共和國以後就在不遺餘力地繪製尼爾德魯斯地區的地圖，時至今日，我們比瑞特人更清楚這片土地上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如果真的要有一方在外城林帶漫漫的森林中迷失方向，那一定會是韋德人，而不是我們！」 book18.org
軍官們很快理清了他的意思，紛紛點頭。 book18.org
「看來我們關於地形的觀點是統一了。」皮里蓋烏斯微微一笑。「那接下來我們看看主母的詭計吧。」 book18.org
他頓了頓，沉聲道：「作為這裡和她交鋒次數最多的人，我可以斷言，她已經沒有什麼牌可以打了。」 book18.org
「閣下，我並不覺得這是您可以說的話。」忒厄里略帶嘲弄地說道。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不以為忤，只是說道：「那讓我們看看這位屢立奇功的主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吧！」 book18.org
「首先，配合伯羅尼撒和錫諾普偷襲我方側翼，在敵方人數不明的情況下我們不得不撤退。」 book18.org
「接著，煽動了三十三軍團的一位大隊長，趁夜突入玫得李長城。」 book18.org
「隨後，她在塔盾要塞下受到了白雲石軍團從側翼的夾擊，拋下了數千具屍體。」 book18.org
「最後，也就是現在，她以未知的方法屏蔽了我們的魔法偵測，送入了五千騎兵，在白雲石自亂陣腳的情況下勉強讓我們暫時退卻。」 book18.org
「我們不難看出，在打了兩次漂亮的大勝後，她的手腕明顯軟了下來。哪怕是這次，若非白雲石自亂陣腳，不然區區五千個牧民，根本掀不起浪花。既然她已經只能耍出這樣的花招，那我們只要像今天這樣擺好陣勢，她就拿我們毫無辦法。」 book18.org
「閣下，既然她已經調來了騎兵，我們就不可不防可能到來的步兵，甚至韋德人豢養的猛獸……」克里圖特提醒道。 book18.org
「無需擔心。」皮里蓋烏斯言之鑿鑿，「加強偵察即可。除非那位神降下神跡，或者李曼提斯暗中提供了支持，否則他們絕不可能屏蔽五階的偵測魔法。何況我們還有風騎士，他們很擅長在複雜地形進行偵察。」 book18.org
這是事實，大家都不說話了。 book18.org
「看來大家對這個問題也沒什麼意見了？」皮里蓋烏斯四下里看了看，見還是沒有人提出問題，便繼續說道：「在討論關於白雲石軍團和第三輔兵軍團的問題前，讓我們先看看另一個問題，也就是全軍的士氣問題。」 book18.org
「我已經密切關注過拔岳者軍團和三十三軍團的狀態，功敗垂成讓他們惱火不已，現在正是他們最渴望戰爭的時候。」 book18.org
忒厄里和達尼契斯軍團的軍團長都點了點頭，現在這兩個軍團可都在氣頭上呢，恨不得立即把韋德人和白雲石軍團放一塊揚了。 book18.org
「所以，接下來我們只要討論白雲石軍團的士氣即可。這正好與最後一個問題有所重疊，我們就放在一起講吧。」皮里蓋烏斯緩緩地道，「這個問題其實很麻煩，勇氣和技巧並非一朝一夕可以獲得。但又很簡單，因為烏里留斯閣下為他們配備了大量富有經驗的什長和百夫長，我們要面對的又只是野蠻又自大的韋德人，只要穩住陣型，哪怕咬著牙蠻幹，也能守住數倍於己的敵軍。」 book18.org
「但，怎麼樣才能讓他們咬著牙穩住陣型呢？」烏里留斯忍不住問道。 book18.org
「沒錯，這是最困難的。」皮里蓋烏斯面色凝重，「他們，尤其是第三輔兵軍團，剛剛被自己的長官背叛，又直接導致了我們的失敗，正是士氣最低落的時候。他們本身又沒有經過太多訓練，本來就很難做到令行禁止。」 book18.org
「更糟糕的是，為了平息拔岳者和三十三軍團的怒火，我們必須立即將那位犯下大錯的軍團長處刑。這意味著第三輔兵軍團要臨陣換帥，這使他們更容易軍心渙散，不服指揮。」 book18.org
「所以，他們需要一位近乎完美的軍團長，他不僅要像一位普通的軍團長一樣，有高貴的出身和敏銳的智識，還需要有令人敬仰的功績，這樣才能讓士兵信服。魅力也不可或缺，這才能快速凝聚起人心。他還要足夠有人望，讓第三輔兵軍團的所有人敬仰他。最後，他必須有敢於直面一切的勇氣，身先士卒，這樣才能讓第三輔兵軍團勇猛作戰，不至於再度成為主母詭計所瞄準的突破點。。」 book18.org
他這每一句話都像是把扎在烏里留斯心上的刀子，一刀接一刀，說到最後，肥胖的將軍已經面如死灰，垂頭喪氣。 book18.org
這種人怎麼可能找得到呢？尤其是魅力和勇氣這種東西，就算找到個富有人格魅力，作戰勇猛的人，但若沒有磨合的時間，士兵們對他可能也就是愛答不理，根本來不及培養凝聚力。 book18.org
其餘的人也都面面相覷，剛剛皮里蓋烏斯可以說是力排眾議，逐字逐句在駁撤退派的論點，怎麼現在又唱起了自己的反調？ book18.org
「那麼，閣下，請問怎樣的人傑，才能擔當如此重任，接下這個職務呢？」克里圖特問道。 book18.org
皮里蓋烏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book18.org
「之前，我也不知道哪裡找這樣的人。但現在，我知道了。」他打著啞謎，享受眾人迷茫的目光。 book18.org
賣足了關子後，他才緩緩說道： book18.org
「那個人，就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