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洲】(1-2) book18.org
作者:楊驛行 book18.org
2023年6月11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獻給Zhyfpig。獻給牛二。 book18.org
血·一 book18.org
水澤邊的土洲上生長的叢林和葦草枝葉繁盛。在彌散的晨霧之間連綿地隱現的較高的樹影很可能是桑樹,那是對於他們的棲居生活至關重要的事。他們也會需要很多生長水稻的田畈,還有可以安置家宅的渚頭和洲。低平的稻田在樹影的遮蔽後面延伸去向了很遠,但是他們在岸邊夯築起堤壩,在堤壩的護衛中搭造了木柱和草頂的房屋。房屋從一個臨水而居的位置觀看了水澤和黎明。 book18.org
那是有龍和馴龍者在大澤中遊行的年代。龍在洲岸邊的淺水裡有些急躁地擺動身體的時候顯得強壯有力。水中的龍生有四支腳爪和一條逐漸地收尖的長尾巴,它全身披覆的鱗甲猙獰而拙樸,涌浪從龍背上流瀉過去的樣子有些淋漓,也有些稠厚的重量感,龍正在從水面以下抬高它的粗闊的長吻。龍已經準備好了要游向更遠的大澤深處,但是龍也在等待。馴龍的女人和一些沿岸生長的零星葦草一起站在土堤以外的淺水地方,那裡也是她腳下的澤底即將下沉,並且更深更廣地延伸的邊緣。她稍微用力蹬踏的趾掌可能首先會感覺到淤泥的淪陷和粘附,隨後她的身體就在寬廣渾厚的水域中漂浮了起來。 book18.org
女人輕捷地撲閃著的足底在暗綠色的水中顯出反白的虛影。赤身的女人在水面以下追逐、盤繞著大龍的浪跡周轉,她的乳房的輪廓和腰的線索凌亂飄搖。龍在加速的時候劃出了更大的水浪。龍身上原本就已經錮套有皮革的挽具,女人應該是將牽引木船的繩纜系掛到了皮具上,她也沿著龍腹的側邊,從龍鱗和波浪分裂的地方浮出了水面,女人上半的身體竄高起來的樣子,幾乎像是一條長有鰭和扇子形狀尾巴的動物正在像魚一樣跳躍。浮游的龍在它的身後牽帶著使用樟木樹段刳削製作的預言之船。塗覆著褚紅底色和深藍的龍鳥圖紋的船中裝載有隨行的男女,和將要被用作犧牲的人。赤裸的女人以後側身倚坐在龍的背上穿過水麵,前往她將執行血占,並且做出預言的地方。龍背載沉載浮,女人的細窄的腰身當然是動盪的,但是她的臀形穩定,她的腿和腳一直濯洗在激盪的流水裡。 book18.org
預言倒溯了時間之水。預言是一件有關記憶、索引和投射的事。赤裸的預言女人使用她自己的肉身記憶了相遇的龍和鳥。女人在她的兩乳中間黥刺有俯視的龍首,龍頸迴旋在她的脖頸上,龍鱗和龍爪遮蔽住了她整半個身體的正面和背面;而她身體另外一半的正面和背面鋪張開了一隻大鳥的羽翼圖形,那隻曲項的鳥從女人一側的髖邊盤升起它的長有冠飾的頭和尖喙。藍色的鳥在比她的肚臍更高一些的腹部地方舉頭仰望。實際上預言女人的全身是斑斕瑰麗的,有許多裸露的皮膚都被靛藍的細密線條所覆蓋,在她髖骨以下的修長雙腿和伶俐的足踝上,分別地盤繞了龍的長尾,還有輾轉的鳥形所伸張的另一幅翅膀。所有這些使用銅針刺穿皮肉,而後再被靛藍渲染的紋樣,肯定將會伴隨著一個預言女人的終生。她會是一個使用自已的肉身永遠銘刻著龍和鳥的相遇,並且長相共處,對峙而又合一的女人。 book18.org
她在見到那些男人裸體的時候還會意識到更多的伴隨她終生的事。他們的龍和船以後駛離了人居的叢林和土岸,前往可以迢遙地望見的占言之島。他們在更加深入水澤的地方搭建了一處橫平在波浪以上的方形的平台。水和他們種植的稻米有關,和許多可以被捕撈的魚,和他們的龍有關。鹿,狼,和鳥都會被水澤吸引,水體翻覆動盪,變易不居,它可以滋養,可以滌盪,可以汲取但是不能把握,可以恆久但是不會停留。大澤為我們打開了全然自由的視界,每一個自由的方向都是沒有預設,也不會有承諾的空無。 book18.org
女人在為她自己的兩隻手腕分別地拴掛銅箍的時候,開始感覺到了自己的內在已經逐漸變得濕潤。份量沉重的箍上綴系有很多連串而且盤纏的圓鈴,可以伴隨著女人的每一次身體動作琳琅發響。她已經給自己的腳踝拴住了同樣帶鈴的箍環。後來她沿著祭台上平鋪的板面走向那個男人。那個男人當然是在看她的身體,和她手腳上響動的銅鈴鐺的,將要為她們在占言中所用的男人已經被捆縛住了四條伸張開的肢體,仰臉向天地躺平在祭檯面上,她站在他分張開的腿胯中間看他,而後她跪伏下去舔他。她覺得她自己體內的流水起伏著涌過了全身。她體會著那種非常空虛的,索取和吞噬的慾望。 book18.org
無數次的性交經驗使她輕鬆地操縱了他。那個男人在他今天就要去死以前的一些年中,一直是一個和許多男人住在一起的勞役奴隸,所以他肯定很久沒有和女人媾合過了,他們總是不能夠抑制住自己的,他在他的全部人生中甚至可能根本沒有遇到過幾次,被一個女人舔和吮吸的事,所以他的腰腹幾乎是在按照不能抑制的本能行動,他很快就變得足夠地緊張而且亢奮,女人更加地前進。女人從一個高企的位置騎跨了他。女人會撐踮起她的腳趾和腳的肉掌,使用自己的肉戶充分地摩挲男人,而後她會坐落下去。女人總是使用嘴唇,舌頭,還有她的門戶挑逗那個男人,她從來不會讓自己的手參加進來,實際上她在騎跨那個男人的時候,幾乎總是交合著手腕,把它們抬舉在比自已頭頂更高的地方,她的手臂跟隨著她的身體起伏搖曳,就好像是桑樹的枝條在隨風揮舞,或者是在召喚一些很高遠的事物像鳥群那樣降臨。 book18.org
銅鈴動盪。女人手舞足蹈的媾合索取了男人生命中最後的熱情和慾望。她的戶內深處像集聚的蜂群一樣盤旋踴躍,像倉儲的谷實一樣富裕充盈,男人在穿行那些蜂群和谷實的時候劍拔弩張。他所仰望到的,瞠視著的,女人的奶頭、奶暈和奶房,動盪翻飛,顛撲淋漓,她們的活潑、親切,和豐腴,就像是起風的早晨,小雨中的蘑菇,木桶邊沿汩汩的漿酪和篝火上融脂的羔羊。每一次在水中的平台上舉行的預言儀軌,總是要有一個執操媾合的女人,以及協助和觀察那一場媾合的更多女人共同完成。另外的那些女人從一開始就圍聚在仰躺的男人上身和臉的一邊,她們撫摸了他的胸脯和臉,協助著激發他的慾望,她們也會在他的視線行經的途中撫摸自己的胸和乳,當然她們也都是赤身裸體的。後來她們用手遮蔽住了他的眼睛,有人繼續撫摸著男人,不過有一個女人使用兩支手指輕輕地試探了她所攜帶的銅刀的鋒利性,那已經是正在使用著自己的身體獲取,並且吞噬的女人奮力登頂的最後時刻,她的僨張怒放的胯間膣芯,沉降、頓挫、搖移、升騰,股瓣混沌,而且凌厲,已經使她身體中的男人矗立挺拔,洶湧壯闊,他可能只想飛得更高,他在終於能夠開始了的,心想事成的強烈迸發中,可能覺得自己真的到達了很高。更多的圍聚在他身側的女人當然總是能夠知曉那個時刻,她們的輕輕地遮掩在他眉眼上的手指和掌,突然兇猛地推轉了他的臉。銅刀的利刃深切了他的脖頸。 book18.org
女人的足弓收聚,跟踵墜落,她的腰像捕食的蛇身一樣穿行過了灑落的血雨。 book18.org
血濺染了她的赤背,而她已經從低徊轉成到後仰,她使用裸露的胸脯和肚腹承接了更多的血。以後她從那個正在抽搐中垂死掙扎的男人身上離開,站直身體接受女伴們的審視和判斷。有些模糊和流淌的血漬沾染了龍和鳥的爪,但是更多紅艷的斑痕都停留在了沒有黥刺圖案的地方。女人在那天黎明作出的占諭是:「有血在足。奔跑。大水和丟失的珍寶。」 book18.org
魚·二 book18.org
在大澤沿岸下雪的冬夜裡與男人的媾合會是一件溫暖的事。雌鱷·眼在她的獻貞月里獨自離開部族的棚屋群落,前往獻貞地的沿途上見到了有雪花開始飛舞。 book18.org
她在獻貞月中不能穿上衣服。實際上她在從今往後的全部一生中會有很多不能穿衣的事情要做。她需要為她宿命中的事準備完成自己的赤裸身體。在那些將要繼續進展下去的獻貞月的日日夜夜裡,獻貞的赤裸少女將會居住在一座使用木頭立柱和竹子篾片建造而成的圍欄里,遇到一些層積起來的潔白的雪,和很多發自於大澤深處的,吹向堤岸的風。她的圍欄沒有遮頂,柱子之間的縫隙很寬,她一直會被所有途經的旅客看見,當然也會被神看見。人們為她準備的食物很少,沒有火,實際上的確經常會有少女在她的獻貞月里被神看見而且帶走,只在圍欄的角落裡遺留下她的冰涼的赤肉身體。人們會說神真的看上了她,她不用再留下來受苦了。但是總還會有另外一些少女繼續留在她們的獻貞月里受苦。 book18.org
當然她已經知道人們告訴過她的那些,男人們的身體將會為女人帶來溫暖的感覺。那種事在苦的人生中很短暫,但是真的會有。他們甚至可能會為女人帶來熱的吃食,還有溫暖的絲綢和毛皮衣服,實際上那很可能正是一個隱約的關於青春的課程,你的貞潔的身體是你唯一的珍寶,因為你可以使用它在艱難的生存中交換吃和穿。剩下的問題就只是能夠交換到多少了,當然會是越多,越好。但是它也會因此為你帶來無窮無盡的計算,糾纏,和疲倦,你將和男人們共同深陷在終生的交換和殺戮之間。 book18.org
雌鱷·眼在越來越感覺到冷和餓的時候,盼望了她的第一次交換。少女在那些不下雪的晚上確實看到了月亮正在逐天逐天地由半而彎,朔月的意思是沒有月,那會是一個最黑暗的時間片段,她在黑暗的朔月下見到了那個身態高大的人形,他的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厚的黑色毛皮的長衣底下,騎乘著一匹體格健壯的青色公牛步伐沉重地登上土洲邊沿的斜坡。實際上她在他帶領的那一小支隊伍穿行過入冬以後空曠並且積雪的田壟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他們了。少女雌鱷·眼在以後嘗試著回想她的第一次被穿破,被索取,同時也是她的第一次行使出索取的時候,她一直相信那個站立在她全裸的身體前面,朝她俯身下來的人形應該是沒有臉的,而更可能的實際情形,應該是那個身體高大的男人兜頭披戴著的毛皮風帽遮蔽了很多的細節。他的風帽高聳,寬邊,而且翻毛,和他的使用熊皮或者鹿皮縫製的大氅連續地接合成為整體。那件東西實際上掩蓋了幾乎所有可以被認知,被理解,被呈現為一個人類個體的,喜怒,哀樂,過往,和當下,除了他是一個代表男人的大物之外,女孩對於他的人性和人情,無所見,無所知,他從他的牛背上凜然高矗地俯視圈禁她的狹窄圍欄的時候,他是那種在人半夜警覺的時候以為自己可能看到了的不真實的事,只是它這一次不會再消失了。 book18.org
按照著她知道應該遵循的儀軌,雌鱷·眼跪坐在積地大雪上的圍欄正中間繼續等待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了心情正在搖動起來。她不能說自己是期待的,但是她也不能說她是不期待的。她想像了那些野地里的鹿和兔子,家養的狗和羊,一直到夏日裡滿天飛舞的蠅,蚊和夜裡的螢火蟲經常會做的那些,歡愉的交纏,但是她從來沒有想像到那些陪伴著大物和牛一起到達獻貞地的束縛,折磨和役使的事。 book18.org
陪伴著踏踏的牛蹄步子,如影隨形地迴響過了積雪曠野的金屬環鏈的琳琅聲音使事件的線索分散,心思逡巡,其實女人雌鱷·眼在她以後的終生里一直都會記得,那一些在獻貞的雪夜裡破碎地壓抑地響動著的背景聲音。她甚至會覺得有些淤泥被發掘開了,就像那些冬眠的小鱷在氣候變化了的時候,開始爬向洞穴的出口一樣。有一道緣起不明的水流拍打了堤岸。 book18.org
雌鱷·眼注視了那個隨同黑暗的隊列一起到達的周身潔白的女人。另有一些跟隨在青牛後邊步行的人也都身穿黑色的衣服,但是他們之中唯一的一個女人和柵欄中的少女一樣,在雪夜中全身赤裸,她當然是一個在赤裸的整幅身體上黥刺有藍色龍鳥圖紋的女人,而在她的手腕和腳踝之間牽繫的鑄銅環鏈更是在平常生活中很少能夠見到的事,銅器很貴,它們總是會被用在很重要的地方,所以使用銅鏈連鎖女人手腳的意義可以是羈絆和鎮壓,也可以是裝飾甚至炫耀。但是女人同時在脖頸底下懸掛的一捆荊條就很像是羞辱的標記了。雌鱷·眼注視了那個女人兼負著羈絆,炫耀和羞辱的赤足每一次困難地抬升,而後沉陷進入白雪的輾轉進程。 book18.org
女人前進到了青牛身側的地方,她以後一直長跪在牛腿和牛蹄子邊上。已經有人在那裡放置了一個小的陶鼎和漆盒,有一些木炭,赤身的女人在雪地中操作了生火和燒煮的事。被放進了鼎中燒煮起來的鱸魚和芡實蒸騰彌散出了溫暖的氣息。 book18.org
以後那些隨同前來的男人們圍聚到了女人的身邊,他們可能是踩緊了她的膝彎禁制她的身體,拽住她的長髮迫使她抬頭,也有人解開她脖頸底下懸掛的荊條,而後他們輪流著揮舞那些枝條抽打了女人的身體。 book18.org
在那個高大的乘牛者踏下牛背,徑直走到了雌鱷·眼的全裸的身體前面,並且朝她俯身下來的時候,他一如女孩所希望的那樣,分敞開了他身上披覆的毛皮大氅的襟縫,皮衣裡邊有絢麗滑潤的絲綢,絲綢裡邊有男人的健壯的肉。男人使用毛和絲綢遮蔽並且包裹了少女的裸體。他使用他的許多支頎長而且筋勁的手指頭掐緊她的腰肢,將她的冰涼的赤腳拔出了雪堆,雌鱷在凌空中蹬踢了兩下腿。她想,她也許應該把她的腿伸展到兩個側邊去,盤纏住他,那樣他們就會更加穩定一些了。在大澤沿岸下雪的冬夜裡與男人的媾合有一些血,有更多一時不能明辨所以的,紛亂但是良悅的事,男人為她的珍寶所帶來的毛皮,絲綢,和他的大肉,的確如她所願的那樣溫暖。 book18.org
也如同所有人期待的那樣有血。少女雌鱷·眼知道她一直是在喘息和呻吟的,她意識到她甚至可能已經不由自主地發出過一些婉轉的啼鳴和癲狂的尖叫。不過有時被回憶的事件會在未來的更多回憶中逐漸地呈現出更多的細節,雌鱷·眼以後越來越清晰地回憶起了另外的迴旋、動盪、和承受。與她的獻貞近在咫尺,並且始終持續,另外的所有男人一直在使用荊條抽打停留在青牛身下的女人,他們抽打了她的前胸和後背,他們甚至可能曾經將女人的脖頸壓制進入地面的積雪裡去,為了可以方便地抽打她的聳翹的屁股和伸展開了的小腿肚子。飛舞的堅韌樹條在迴旋,赤肉在承受中漫溢和綻裂。而少女雌鱷·眼的赤肉在漫溢和綻裂中承受了衝撞,擠壓和碾磨,她在譫妄中得到的抽搐和痙攣在一些時間中持續。她在離開了男人熾烈起伏的胸脯和很多毛皮的溫暖包覆以後,獨自倚靠在圍欄上等待並且回味了那些事。而後她遵照著指引走過雪地去領取現在應該屬於她的食物。有一小鼎暖香的鱸魚和芡實。有一小盞溫過了的桑葚的酒。全身黥刺有龍鳥圖紋的成年女人重新端正地跪坐了起來。女人的黑長的頭髮鋪張但是散亂,乳房豐肥壯碩,女人的胸乳更像是一種對於自然規則的任性的破壞,她的荒謬的負載和承擔使女人的形體展示既無從理喻,又不可方物。她的皮開肉綻的胸乳在那天的雪夜裡搖搖欲墜,然而仍然殷紅地盛放了起來的樣子很容易得到清晰的記憶。實際上那個女人已經是遍體鱗傷的,更多殷紅的血水正在她的一整條白皙的身體上縱橫流淌。 book18.org
那些反覆地抽打在她赤身上的枝條肯定帶有許多扎刺。在龍和鳥的相遇中有許多淋漓的血是吉利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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