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洲 (4) 作者:楊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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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洲】(4) book18.org

作者:楊驛行 book18.org

2023/10/27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四方游 book18.org

  異方的旅客在他能夠望見到了大澤邊緣那些層疊翻覆的浪涌的時候決定停止。暮春的桑林在他的身後瀰漫出非常強烈的甜膩的氣味。豐收的桑葚從高樹上叢生的枝條中間,像大雨一樣灑落下來的樣子令人恍惚,大雨是深紅色的,滿地成熟的果子敗露出的內容放蕩而且通俗,他在穿行過那些天地之間瀰漫著的艷麗和蓬勃的時候預知到了它們的腐爛。 book18.org

  他在豐收的時候總是厭煩直至憎惡豐收。雖然他知道他的確仍然會厚顏無恥地享用這些豐收。從一處異方前往另外許多異方的漫長漂流是一鍋煮成了半生的熟米飯,再也沒法挽救。他想,對於一個終生的漂流者而言,能夠挽救他的厭煩的肯定只能是那個終點了。但是凡人不能夠預先知道終點。而在那之前他所經歷並且以為自己的確知道的所有相遇、相交、和離別,也可能都是些贗品,或者夢。因為它們永遠都不能再一次返回來證明它們自己。有很多他曾經知曉、熟悉、以及喜愛的事後來全都沒有了。他養過的狗肯定都已經死掉了。他吃掉了他自己養大的小雞。在他快意恩仇的年輕時代,他的意思是說當他橫眉豎目,滿臉粉刺,前往街頭巷尾遊蕩著尋釁滋事的時候,那一柄總是和他形影不離的隕鐵鍛打的刀如今已經不知所蹤。戰士丟失了他的刀通常會是一個委婉的說法,他在理性地計算過打架鬥毆的損益機率之後,便將那件愚蠢的勞什子丟棄在潮濕的屋角里,聽任它儘可能快地生鏽。他現在很像是一處所有證據都已經滅失了的犯案現場。他和他認識的十六歲的女孩雖然還有可能會在街巷或者集市中偶爾地互相遇見,但是她的確永遠沒有再一次帶著十六歲回來。 book18.org

  所以行於當行,止於不可不止。他想,一個知曉巫的成熟女人選擇在那些喧囂的桑林以外更遠的荒蕪灘涂上製造一些遇見,的確是一種更加中庸和平衡的事。大澤的廣闊和淡漠平衡了集聚的人眾之間太過擁擠的歡喜和憎恨。漂流變得徊徨了。相比那些大樹所擁有的,更加地具有擴張指向的枝繁葉茂,很多半水生的綠植是一些像水仙那樣生有窄長的葉片和細莖,開放白色花朵的淡漠的徊徨。安靜的大龍趴伏在一些淡漠的草叢中間,他們總是將那種全身披覆著厚重的鱗甲,生有一副闊吻、四隻利爪和一條粗長尾巴的水生的爬行巨獸叫做龍,並且堅定地相信它會在大風和大雨中飛到天上去。有一些女人聲稱她們可以和龍一起那樣做。也許她們是認真的。這一天的晚上沒有風雨,而深紅色的桑葚正在成熟。赤身裸體的巫斜身倚坐在龍的側肋前邊看他。女人問,為什麼你想要看到我被折磨的樣子呢? book18.org

  為什麼你想要看到我被折磨的樣子呢。女人可能在笑。她說,而且你相信女人的心裡會喜歡? book18.org

  在那些收穫桑葚的白天和晚上許多人的心裡應該都會很喜歡。定居在大澤沿岸的許多部族按照他們各自繼承於先祖的傳統方法,辛勤,同時也是技藝嫻熟地經營了自己的生活。廣大的濕地平原上分布著耕種稻米和採集芡實的居民村落,那裡的人們也會藉助著村邊桑樹的葉子喂養蠶蟲,繅絲織布。有一個王帶領著他的將軍和戰士居住在圍繞有水道和堤壩的大良城中,他們在城中建造了很多使用又粗又高的立柱支撐起來的,面積寬廣的大房子。良城也是一處住有很多能工巧匠的地方。所有騎牛或者乘船去向王城的人都會在他們的路程前方看到蒸騰上升著的滾滾煙霧,那就是城中製作銅鼎和銅鉞,還有陶瓮陶碗的部族人民正在辛勤地勞作,他們在城中建造了很多煉化銅石和烤乾陶土用的大熔爐,燃燒的煙火經久不息。匠人的工作包含了破壞和創造,總是需要火力幫助,延燒的大火可以激烈而且平等地摧毀一切醜惡,珍貴和美麗的事,使人可以在空白之地創造出另外更多的醜惡,珍貴和美麗。 book18.org

  自古以來在山林和水澤之間的廣大平原上遂行巫事的女人們一直居住在湖濱。沿湖的部族人民信任巫女們所擁有的祛除病痛的能力,他們在遭遇到傷病的時候請求巫女幫助自己痊癒。部族人民也會請求巫女為他們占算在未來時間中可能會遭遇到的吉利,或者是兇險的事,女人們理解那些前後相繼的時間,她們甚至可能參與操縱了時間。那樣的猜測其實是有證明的,當一個赤裸的巫緊靠在身邊撫摸我們的時候時間總是流逝得很快,當她離開以後時間就很緩慢了。諳熟於巫事的女人記憶了太陽在不同季節里走過的不同道路,她們通過豎立在石盤上的一支標杆所投射出的影子理解太陽的想法,太陽的想法對於一切農作的播種和收穫都非常重要,巫女負責傳達這些太陽的意見。巫女們經常會在月夜的湖濱聚集到一起,曼聲地歌唱出她們所知道的每一顆星星的名字。沿湖人民在過去的許多年中的確經歷到了各種各樣的災難,爭鬥,以及最終贏得勝利的榮光,那些殺死過最大的猛獸和最多敵人的英雄的名字,在女巫的歌中和星星聯繫在一起。英雄的屍骸已經和他們殺死的敵人,還有相互愛過的姑娘一起腐爛,但是他們的名字可以被編製成帶有節奏和韻腳的謠曲在夜中的水前歌唱,一個被巫們見證並且歌唱的英雄才是一個能夠被人知道的英雄,被歌唱過的愛變成了所有人的愛。女巫可能操縱了我們的記憶,她們甚至可能操縱了我們的判斷力,使我們幾乎就要相信,過去發生的那些殺戮和相愛也許的確值得。文藝的巫者通過他們編制的,韻律奇巧的謠曲集合起了傳誦的人群共同體,使我們在以後延續的時間中區別於不能記憶的魚和獸類。我們相信我們和所有那些沒有英雄史詩的他者不同。而與此同時所有工匠們鑄造的堅固的銅鼎確實可以被用作烹煮當下的,現世的肉湯,並且也許會在以後的很多千年中維持住完整的形狀,然而它們永遠只能停留在視線觀閱的中心以外的地方,奇技,和器,雖然可用,但是和我們永遠都會隨聲附和著唱出的小白菜呀沒有了娘很不相同。 book18.org

  有一些年輕的巫女終年都在繁榮尊大的良城和散布在平原上的許多村落之間漫遊。她們為部族人民演唱那些關於他們群體歷史的歌謠的行為,以後被稱做了游吟。她們會在那些兼以行遠,兼以吟唱的路途中收取報酬。她們也會為沿途各處的芸芸人眾算命和看病。不過她們總是會在桑樹的果子成熟的時候前往桑林。異方的男人現在在許多桑樹的綠蔭底下看到了許多聚集起來的女人,巫女,還有許多由戰士,工匠,農民,來自於更遠處的山地的獵手和放牧者們組成的芸芸人眾。有些巫女在額頭上戴有當令的茉莉,或者月季編織做成的花環,茉莉素潔而月季爛漫,她們在卜算命運的時候抽離地出神,但是她們在嘗試著療愈人們的身心疾苦,使用她們白皙柔軟的手掌撫摸過我們的身體的時候可能就會顯得不太一樣。當然她們所要收取的報酬也不一樣。看起來收穫桑果的季節對於平原上的人民是一個十分爛漫的節日,在那個季節中太陽傳達出的意見也很溫暖。男人見到正在有越來越多的年輕女人解開身著的絲麻衣裳,她們把那些五顏六色的紡織物品系掛在林間朝向東南的枝頭,一些裙角和系帶在空中懶洋洋地飄散開的樣子像是一些被拆穿了的謎語。經常有猜測認為踏春的習俗在一些時代為青年男女們提供了一種更少拘束的社交機會,桑林中現在到處娉婷地周遊著的赤裸女孩們可能真的提供了這些機會,實際上很多男孩的穿著也很少。他在以後穿越桑林的時候一直當心著避讓那些全身上下一絲不掛,而且跑得飛快的姑娘,她們可能正在追趕蝴蝶,或者是假裝要從男伴的身邊逃開。她們白皙的赤腳被踩碎的桑果沾染成了深紅的顏色,她們的胸乳像迴文的歌謠一樣炫耀了起承轉合,尤其是她們合璧一樣的自滿和自娛性質,使男人在無盡的遐想和不確定如何下手之間抓耳撓腮。她們那兩個結伴周遊,總是在引與發之間躍如的驕巧的乳頭就像是一對在句尾押上了險韻的詞。 book18.org

  異方的旅客和很多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男女人們總是會在走近桑林中心的時候看到酒池。人們需要在生長草木的泥土地中確立一處可以收納嬌嫩的桑葚果子的地方,他們要在那裡處理果子,把果子壓碎成為甜漿,而後很多的甜漿會在後繼的時間中逐漸地醞釀變生出濃稠馥郁的酒。湖濱的人民自古以來一直都在使用豐收的桑果釀造很多的酒。對於一處生產飲用製品的人工設施而言,使用許多粗闊長大的花崗石塊壘邊和鋪底的酒池具有非常驚人的寬宏形制,它的需要上百個步子才能環繞的方形周長和齊人腰邊的下沉深度,可能可以容納兩頭憤怒的公牛在裡邊奔跑打架,或者是提供給一群雌龍盤踞下來生蛋。工匠們發揮出他們的創造精神和執行力,為這座巨大但是低徊的酒器,規劃了突破平面,戟指天空的第三個方向。四方酒池的四個轉角地方向天豎立有四支高柱,工匠們在石質的柱身上雕刻出盤旋的龍和鳥,在龍的鱗片和鳥的翅膀沒有遮蔽到的空白地方刻畫了很多凸露的大眼睛。他們在石柱接近頂端的地方安裝了一些彎曲地向外伸展的尖利的長角,那種凜然兇悍的姿態很像是在模仿公牛的角。 book18.org

  停留在了酒池一邊的樹蔭底下的男人,花費了一些時間從一個比較遠的側後方向觀察了一個正好站在石柱底下的女孩子。他根據她光潔的背脊和飽滿的臀上黥刺的藍色圖紋判斷了她是一個女巫,而且她確實在頭上戴有綴滿了茉莉的花環。他看到她還在一隻腳踝上系住了另外兩朵使用蓍草的莖子穿掛起來的茉莉花。在那以後他就決定要走到前面去找她。他當然不是完全沒有提防的,只是等到了女孩一時迴轉過來身體,她胸前那一對合璧一樣的赤裸乳房仍然給男人製造出了一些心理的障礙。在一處視界開闊,人流熙攘,到處撒布有明亮陽光的地方,非常抵近地和一個光身子的姑娘談論一些正經事具有一種神秘的致幻性,它和那種我們有時會進入的,一邊突然地意識到了自己的一絲不掛,一邊仍然無可如何地繼續穿行在許多衣冠人流中間的夢界互為鏡像。他游離了片刻,後來終於能夠做到彬彬有禮地開口。他向那個鏡中的姑娘詢問了關於歌唱英雄的事。 book18.org

  後來他們在一棵桑樹底下簡樸地相對而坐。他意識到女巫姑娘白皙的赤裸身體離他很近,女巫帶領著的一個羌人出身的奴隸女孩跪立的位置距離也很近。眾所周知地,羌人是一些長期對抗中央王國的野蠻族群,在那些征伐蠻族時俘獲到的人口可能會被當做奴隸使用。而巫女在她們且游,且吟的路途當中帶領一個婦女奴隸隨行則是一項長期延續的傳統,穿越過曠大原野的行程需要旅人們的相伴和互助才不會孤單,也許女孩子們在那樣長久的共處底下,已經發展出了一種更像是互相陪伴的關係。實際上,巫女的歌詠也需要得到經受過適當訓練的樂奏的陪伴。每當巫女準備要開始歌唱的時候,她的奴隸就會小步膝行著趨前,而後端正地跪立起來,挺身橫吹起一支平日裡總是懸掛在她頸下的骨笛。 book18.org

  他在大湖沿岸已經見到過了一些跟隨在巫女身邊使用膝蓋跪行的奴隸女孩,女孩們那種快節奏地交替倒換自己兩邊膝頭的動作嫻熟自然,即使速度不會太快,但是她們確實可以一直維持那種姿態沿著坎坷泥濘的野路或者荒灘走到很遠,當然那是因為她們只能那樣地走路了,她們終生都會那樣走路,因為她們都沒有腳。大湖沿岸的人民在需要用到一些被俘虜的蠻族男女為自己工作的時候,有時候會採用的方法就是砍掉他們的腳。那些經受住了這種叫做刖的操作存活下來的人都會認識到自己再也沒有辦法逃走了。他們不能夠快速移動自己的事實使控制和管理變得容易。即使是一個曾經在草原上赤手掐死過一頭灰狼的蠻族勇士,在他沒有腳以後也幾乎不能夠危害到站在三步之外的女主人。事實表明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會變得足夠地聽話和馴良。他現在見到的這個羌奴女孩子顯然非常的馴良,她也非常年輕,也許都還沒有達到成年,羌奴女孩的膚色黝黑,與湖濱的居民相比,她看上去生有更高的顴骨和一對更加刻板呆滯的眯縫眼睛。女孩在成為奴隸之後應該接受到了很好的音樂教化,更好的文明也許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她的刻板性。她吹出的旋律優雅地飛舞起來,而後盤旋著漸次下沉。笛聲像一枝沿著懸崖綠苔的邊緣生長的藤蔓,安靜地出發去尋找更少陽光照耀到的山澗的底,她的調子滿懷著向下生長的決絕心意,孤單,長久,幾乎是執拗地摸索著一定會存在有的,更深,更暗,更不可以被看見的底。她可能在我們的史詩中扮演了失格和凋零的方面。而與此同時女巫的歌吟像順應著時令的杜鵑花群一樣在那面懸崖的高處爛漫開放。 book18.org

  女巫姑娘向他收取了兩個海貝,為他歌唱了一個從大蛋中出生的英雄的故事。英雄在前往遠方冒險的路上殺死了一頭人面的野豬,以後又被一個愛他的樹妖女人殺死。樹妖可能是在他想要離開自己的時候使用毒蘑菇的汁毒死了他。女巫姑娘在歌中列舉了平地和山林中生長的各種有毒蘑菇的名字和長相,警告她的聽眾不要錯誤地食用它們,所以在開啟人民的智識方面,巫的歌可能還同時地具有了百科全書的功能。故事後續的轉折是那個樹妖在英雄死後生下了他的遺腹子。水鳥們帶回了英雄的兒子,這個男孩長大以後在湖濱平原上建立了王國。 book18.org

  王當然又會在湖邊和很多女人生下很多的兒子。他的兒子們彼此爭鬥,產生出了新一代的王。謠曲的篇章綿延而且分散開了枝蔓,有些故事發生在相同時候的不同發展方向上,有些前後相繼。有一些後繼的男人或者男人們的妻子觀察了天象的規律,找到了種植農作和養蠶的方法,有人發現淤積在地面上的破碎的桑葚果子並沒有簡單地腐爛,而是會逐漸地變酒,那種在時間中醞釀變生成的濃稠水體散發出馥郁的氣質,並且具有神秘的致幻性。所有這些先輩的名字和事跡都在歌中得到了講述。 book18.org

  一個經過了很多學習和很多游吟實踐的巫可以唱出所有這些故事,不過她需要收取到另外的海貝。每一個單獨的故事價值兩個海貝。男人有些猶豫,他不太確定他下一個想聽的是什麼。後來聚集在酒池周圍的人群生髮出了一些騷動,那些正在忙碌地從事著各種社交娛樂的人們短暫地將他們的注意力轉向了周圍的樹林。第一批收穫了果子的婦女奴隸正在穿越樹木的間隙走到林中的空地上來。   王和他的人民非常喜歡酒。沉醉在酒里的時候就像做夢一樣,能夠見到很多我們想要了一輩子但是不會真正發生的事。圈養在後院的豬崽沒有過完一個春天就已經長得像牛犢一樣壯大,狐狸褪下毛皮變成了那個家住在隔壁的好看姑娘,她不僅訴說了對於我們的如痴如狂的愛慕之情,甚至還在做飯,拖地,和手搓髒衣服的時候真的顯出了非常快樂的樣子。男人們痛哭流涕地摟抱在一起,發誓他們從今往後一定會成為肝膽相照的好兄弟。酒像鄰家女孩玫瑰色的手掌悄悄蒙上了我們的眼睛,既然不再看向外邊的世界,我們不妨相信所有的事情都在變得好起來。顯而易見地,我們不再關心身外對於我們的王而言有時會是一件好事,而人民只是想要得到他們小姐姐的紅酥手。王和他的人民在這樣的共謀關係中針對桑酒的釀造投入了許多的熱情和資源。王在收穫季節開始前的幾個月中已經派出軍隊發動了很多次針對周邊蠻地的征伐戰爭,目的是要俘獲到足夠多的蠻族婦女,良城的王也會收到臣服於良城的鄰近方國及時地送來的採桑之禮,這些禮都是一些能夠用作採桑勞動的女奴隸。采果和作酒在短時間內需要許多婦女勞動力,歌謠作證,采果需要女人,歌謠講述到的那些和桑相關的先祖之名都是一些女人。良城的王和人民為了答謝桑的慷慨賜與以及先祖的恩澤,還會在每一次豐收之後獻出非常大量的女人。巫女們持續地觀察了氣候冷暖的變易,桑樹的開花和掛果,而後通過血占儀式預測了當年的桑葚收成。工匠們按照預測為盛酒燒制了足夠量的陶土大缸,這些陶缸都已經被運送到酒池旁邊,它們層層疊疊地擺放在林中空地上的樣子就像一支列成戰陣的軍隊。王的戰士現在驅使所有的婦女奴隸進入桑林,這些女人在採集和釀造結束以前不會遭受到刖的處分,不過工匠已經在她們的腿腳上安裝了石鎖,那種鎖錮人腳用的石頭圓盤大概會有一張睡蓮葉面的大小,沿順著中線分剖成了兩半以後,在剖面上各自削磨出一個凹槽,每到使用就是將這件平分開了的石器往人的腳踝上邊拼合完整,對齊的凹槽也就正好可以將人腿容納進入中間。拼合石器之前都會先給兩半的剖面塗覆上融化的鰾膠。使用魚鰾和樹脂經過了長時間熬煮製成的鰾膠可以粘連住木材,也可以粘石頭,乾結以後如果不是使用銅或者石的刀刃慢慢地割鋸,光是憑著人手的力量並沒有辦法拆解開那件箍套在人腳腕子上的沉重負擔。按照一般的做法選擇女人們的左腿或者右腿單只鎖定一邊,就已經可以適當地限制她們的行動能力。女人們也都會在腰間系住一個盛放果子的竹編小籃。現在桑林各處已經周遊著許多赤裸裸的婦女採集奴隸,她們的步子沉重,但是指掌和手臂翻飛搖曳,她們幾乎片刻都不停頓地專注在採摘和撿拾的忙碌中,她們絡繹地將籃里盛滿的果子倒進附近的竹筐,而後再紛繁雜錯地重新開始,王的戰士一直都在她們的周圍巡視,揮舞皮鞭和棍棒兇猛地打擊每一個看起來不夠忙碌的人。有一些女人背負著竹筐前往酒池。所有收穫到的果子都會被傾倒進入酒池。而與此同時良城和大澤的人民正在歡慶屬於他們的豐收。額頭上戴有月季的花環,歡笑和奔跑著的姑娘們總是會和一些腳腕下箍套有石鎖的奴隸女人猝然地迎面相遇,她們分別作出了小幅度的避讓,隨後各自沿著先前的方向繼續。桑林里總是同時展開著兩個時間和地域完全重合,但是內涵卻像油和水一樣完全分離了的桑葚收穫季。我們和每一個猝然相遇的他們在環圍著命數的逾越中短暫地張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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