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拖沓天王book18.org
內容簡介:book18.org
戲班班主爸爸 & 小心機女兒 hebook18.org
禁忌題材 不喜勿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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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book18.org
「嚴苓兒啊,你家裡來了信說讓你回去一趟。你快收拾收拾,坐下午的火車走吧。」聽到師父的話,大家紛紛扭頭看嚴苓。不過她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book18.org
回到屋裡,嚴苓收拾行李。白薇趁師父不注意偷著溜了進來。 book18.org
「苓兒,你這才回來一個月,怎麼又要走呀?家裡出什麼事兒了?」 book18.org
嚴苓知她好心,笑著說「什麼叫又走啊?我這是回家,又不是去哪兒?你這丫頭倒是捨不得我。」 book18.org
末了,臉色沉了沉,說了句「大概是我姆媽。」白薇一聽便訕訕地不再多問,默默動手幫忙理著衣服。 book18.org
嚴太太,白薇只在兒時去嚴家的時候見過幾次,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卷髮和洋裝了,還有那雙撲閃的眼睛。後來她娘和別的太太聊天的時候她才聽說了這位太太的事跡。 book18.org
嚴太太是上海富商吳家的小姐,因父母之命才嫁到嚴家。到底不是梨園行家的小姐,雁鳴社和嚴家的事情她從來不管的,世家間的堂會宴會她也從不參加。不過聽說北平那些時髦的酒會和歌舞廳她倒是常客。 book18.org
思及此處,白薇想著,嚴老太太才去了沒多久,雁鳴社沒主內的人,想來叫嚴苓回去也是為了這個。只是不知道她還回不回來了。 book18.org
下午,一眾師姐妹都陪著嚴苓去了火車站。臨上車時,嚴苓和她們一一擁抱告別。便轉身踏上了回北平的火車。 book18.org
剛落座,就從行李里抽出了吳雪的那封信:苓寶,姆媽要走了。這麼多年你長大了,姆媽也就放心了……姆媽和密斯黃要先去香港你舅舅那裡,然後坐飛機去米國。哦,法國和大不列顛也是要去的…姆媽很開心,你也替姆媽開心的吧。乖苓寶,你若想到米國找我便寫信給你舅舅,他會幫你的…… book18.org
嚴苓握著那張紙,看了許久,終是撕碎了扔向窗外。看著那些紙片纏纏綿綿飛走,就像那個女人一樣看似真真切切,實則毫不留戀。 book18.org
那他呢?她去了她的米國,她的大不列顛,這些都和自己無關。嚴苓只迫切的想知道他是個什麼心態,妻子出走,他會傷心嗎?會生氣?還是說終於從這兩看相厭的婚姻中得以解脫? book18.org
摸不准他的心思,嚴苓越想越是心煩。晚上伴著火車的轟鳴和車廂經久不息的動盪,好不容易才睡著。第二天,又是心焦著挨了些許時辰。待到下午,火車才終是到了北平。下了車,就急急叫了輛黃包車直奔家裡。 book18.org
嚴苓邁步進門沒看到往常在院裡練功的劉師兄他們,想來他現在也怕是沒心思管徒弟了,不由心裡一緊更擔心起來,㩕著行李就進了堂屋。撩開帘子,看見了讓她牽腸掛肚的人,剛要喊人,忽然眼前一黑,連人帶行李重重地摔了下去。 book18.org
「大小姐!」「師妹!」…… book18.org
第二章 book18.org
「苓苓。」 book18.org
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嚴苓掙扎著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模糊卻無比熟悉的輪廓,忽然各種滋味湧上心頭,啞著嗓子又無比委屈地喊了聲「爸爸…」,撲到眼前人的懷裡。 book18.org
頭頂傳來一聲輕嘆,那人又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book18.org
嚴伯嘯看著懷裡淚眼朦朧的人兒,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吳雪離開,他只覺得本就兩看生厭,現在緣分終了未曾不是件好事。可現在卻苦了女兒,成了沒媽的孩子。 book18.org
哭夠了的嚴苓,想起了口渴。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她爸爸的手,嬌嬌地說「爸爸,我要喝水。」 book18.org
嚴伯嘯把懷裡的人兒輕輕扶起,取了枕頭墊在她背後。拿了床頭剛給她倒好的熱水,摸著杯壁試了試水溫,現在喝正好。把杯子端給嚴苓時,還是說了句當心燙。 book18.org
嚴苓就著嚴伯嘯端來的水狠狠的喝了許多,然後長噓了一口氣,又靠到了枕頭上。看著床邊面色柔和的人,忽然就覺得格外安心。 book18.org
被女兒的目光盯著,嚴伯嘯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替嚴苓掖好被子,「大夫說你暈倒是因為最近憂思太重,又加之氣血不足。苓苓,你好好休息。有事咱們明兒再說。」 book18.org
早上起來,嚴苓就去前院找嚴伯嘯,看到院子裡練功的劉師兄。劉師兄問她「小苓,身體好些了嗎?」。 book18.org
原來昨天師兄他們在屋裡。嚴苓心裡有事,便敷衍著答了。 book18.org
來到堂屋看到爸爸,二叔還有劉管事他們都在。嚴苓一一喊了人,然後就坐在一邊聽他們談話。不過,嚴伯嘯卻早早的送了客。待到嚴仲鳴和劉管事一起出去,屋裡只剩父女二人。 book18.org
誰都沒有說話,氣氛突然安靜的可怕。 book18.org
「嚴苓,你娘離開前是不是去找過你?」 book18.org
原來昨天嚴苓回家就暈了,沒來得及給師父報平安。就由嚴二給師父打的電話,兩人聊起來,這才知道吳雪三天前在上海見了嚴苓。今兒一大早,嚴二就過來把這事兒告訴了他大哥。 book18.org
嚴苓不知道他從哪兒知道的,看著嚴伯嘯慍怒的臉色,也不怕,應了聲是。 book18.org
嚴伯嘯看著無動於衷的女兒,忍不住斥了聲「真是胡鬧!你怎麼和她合夥騙我!」 book18.org
被這麼一說,嚴苓也來了脾氣,低聲嘟囔著,「要合夥騙你我現在還會在這兒?」 book18.org
「苓苓,她一個人女人家跑出去多危險,她好歹是你娘啊……」 book18.org
他說的一句嚴苓也不想聽,「你口口聲聲擔心她。那我告訴你,她是和別人一起走的。還有為什麼舅舅家說沒有她的消息,你真的覺得舅舅沒有幫她打點?」「你不是也沒急著去找她嗎?怎麼?她走了你覺得我也多餘起來了不是。」嚴苓越說越傷心,索性跑回自己屋子。 book18.org
嚴伯嘯一時愣在那裡,他沒想到女兒對這一切早已洞悉,可偏偏要誤解他。來到嚴苓房外想要說些安慰或者解釋的話,卻不知該怎麼說。 book18.org
房門忽然打開,嚴苓提著行李站在門口。嚴伯嘯問她要去哪兒,「還能去哪兒?回上海。回師父家。好過在這兒惹您煩。」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嚴伯嘯沒有說話,伸手拿走了嚴苓的行李,把人拽到了屋裡。待到兩人相對坐下,又是一陣沉默。 book18.org
許久,嚴伯嘯看著眼前的人兒,嘆了口氣「苓苓,別鬧了。」 book18.org
嚴苓看著平日裡台上台下都看著風光清爽的男人,此刻卻在她面前露出少見的頹然,不禁有些心疼。沒忍住,又撲到他懷裡。 book18.org
「爸爸,我不想去上海了。」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我要留下來陪你。我想進雁鳴社」 book18.org
嚴伯嘯只當是女兒聽話了,卻沒想到她已經打算著進自家的班社了。 book18.org
當初他不想女兒進梨園行的,學藝已經夠苦了,其間的人情往來也是眾多繁瑣。奈何當初嚴苓有著老太太撐腰,又偷偷跟嚴二學藝,他也當嚴苓小孩子心性新鮮幾天嘗到苦頭就不學了。沒想到嚴苓倒是堅持下來了,後來還被嚴二他師父於先生收了徒弟。現在女兒提出要進雁鳴社,這本不是問題,可他還是捨不得她受這份苦。 book18.org
見她爸爸遲遲沒有回應,嚴苓怕他不允,急忙道「爸爸,我這幾年跟著師父學了不少戲。二叔會的我都會。或者我進社裡跑龍套也行。」 book18.org
「你跑龍套是想折煞我,還是想丟了你師父的面子?」嚴伯嘯打趣她。「進社裡可是要吃苦的。」 book18.org
「爸爸,我能吃苦的。再說了,不是還有你罩著我嗎。」嚴苓抬頭朝嚴伯嘯笑著討好。 book18.org
嚴伯嘯受不住她這磨人的樣子,只好說要和嚴二商量商量,再讓劉管事去安排。 book18.org
嚴苓一時激動,抬頭親了嚴伯嘯的臉。又狡黠一笑,歡歡喜喜地說謝謝爸爸。 book18.org
眼前人明顯一愣,隨後紅暈爬滿了雙頰。嚴伯嘯起身抬腳就往外走,臨走還埋怨「別跟你娘學那些洋禮。」 book18.org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嚴苓笑得越發開心。 book18.org
嚴苓猜著能知道吳雪見她的只有師父,能和她師父聯繫的也就是她那好二叔了。她去前院沒找到嚴仲鳴,就問了二叔的小徒弟。 book18.org
那老實的小毛頭告訴她,「師父說,大小姐要找他就讓我告訴你他去戲園子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book18.org
「那別人要找他呢?」 book18.org
「額,就說他…他出門有事兒,一會兒就回。」小毛頭含著嚴苓給他的糖含糊不清的說著。 book18.org
呵,肯定又是去了白家。 book18.org
傍晚,嚴苓又去了嚴伯嘯住的上房。上房是間套間,外間算是嚴伯嘯的書房和小會客室,裡間是臥房,只嚴伯嘯一人住。吳雪是不住這裡的,她甚至都不願在這院子裡住,說是早晚間徒弟們練功太吵且自己住不慣院子。她住錦華酒店三樓,那裡也是吳家置業。 book18.org
嚴苓走到桌前,拉開左邊第一個抽屜,這是她爸爸常放信的地方。她翻找了一通,把上下幾個抽屜都找了幾遍也沒找到。心裡失落,爸爸該不會把她之前寫的信都扔了吧。 book18.org
她窩在書房的沙發里,翻看著從架子上隨意抽出的一本書,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book18.org
嚴伯嘯下了夜戲,回到房間,就看到了綣在沙發里的小小的一團。輕輕叫了嚴苓一聲,見她翻了個身,又綣了回去。只好從沙發里把人撈起來,抱回她房間。 book18.org
懷裡的人兒,眉目舒展,長長的睫毛輕輕微動,整個人都溫軟無比,全然沒有早間和他爭執時的凜若冰霜。 book18.org
第四章 book18.org
回到自己臥室,嚴伯嘯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近來發生的事,怎麼也睡不著。他翻開枕下放的那本《三國志》,打算看著入眠。書頁里夾著的薄薄的信紙從里散落出來,他拿起信紙摩挲著,唉,這下更睡不著了。 book18.org
這些全都是嚴苓寫給他的信。之前老太太病重,他和嚴二帶著雁鳴社在外地演出不能回來,嚴苓要一邊照顧老太太,還要寫信隨時告知他家裡的情況。後來老太太仙逝,嚴苓知他難過,處處替他著想,寬慰他,把家裡社裡他顧及不到的都安排的妥妥噹噹。後來她再去上海,也是時常寄信給他。 book18.org
那段時日,嚴苓的信仿佛有魔力一般,能讓他得到慰藉。還好她沒有丟下他隨吳雪走。自己的小姑娘沒了媽疼,還要處處為自己考慮。嚴伯嘯心酸,他想慣著自己的小姑娘,想處處護著她,捨不得她受苦,又怕自己照顧不好她。 book18.org
第二日,嚴伯嘯告訴嚴苓,她隨時進雁鳴社都可以,只是當下要想上台還不行,還得讓劉管事和劇院那邊去安排,現在她只能在社裡陪著師兄弟們排戲。嚴苓高興直應好,可又想到師父那裡還有半出《別姬》沒有學完。 book18.org
嚴伯嘯安慰她「沒關係。你師父那裡我去說,先讓你二叔教你。明年夏天,雁鳴社要去上海演出,你再去師父家學。」 book18.org
「好。都聽爸爸的。」 book18.org
嚴苓進社後,日常的安排和在師父家時大抵一樣。每天就是從早上吊嗓子,下午陪著師兄弟排戲中度過。只不過偶爾要參加一些世家太太的宴會,在她爸爸不在時張羅著招呼客人。 book18.org
這天嚴仲鳴忽然來找她。嚴苓笑他,「二叔今天怎麼不躲著我了。」 book18.org
「這不是遵你爸爸的命,來教你《別姬》麼。」嚴仲鳴有些心虛。 book18.org
「要不是怕我告訴爸爸說您又去了白家,您就不打算教我了?」 book18.org
嚴仲鳴打著哈哈,暗道這小姑娘總是能踩到他的痛處。只能討好著,「苓兒,你爸爸今天晚上在定方戲院演《捉放曹》。你想不想去看?」 book18.org
雖然嚴伯嘯經常上台,可除了小時候陪他去後台,嚴苓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他正經在台上的樣子了。 book18.org
「想呀。」 book18.org
「那二叔晚上帶你去。定方邊兒上有不少賣小玩意兒的,你要喜歡,二叔買給你。」 book18.org
嚴苓看著嚴仲鳴一副被拿捏的樣子,好笑道,「好呀。」 book18.org
「二叔放心。我一定不會告訴爸爸你去過白家。不然你要是腿瘸了,誰來教我《別姬》呀。」 book18.org
嚴仲鳴聞言心裡一顫,他大哥確實說過他要再去白家就把他腿打斷。唉,這小侄女和她爹一樣不好惹,嘴上還不饒人。不想再領略她那伶牙俐齒,悻悻地走了。 book18.org
第五章 book18.org
晚間,嚴仲鳴帶著嚴苓去了定方戲院。嚴伯嘯的戲還沒開始,兩人先去附近買了不少吃的玩的,又去了一家洋人開的餐廳。這裡說是餐廳,倒又不像是普通的餐廳,裡面有扭來扭去唱歌的歌女,歌女唱完歌,又有一群穿著暴露的舞女出來跳舞……嚴苓不喜歡這些,不免百無聊賴。 book18.org
「小姐,要來杯Cocktail嗎?」看著侍者端著的托盤裡的顏色誘人的雞尾酒,嚴苓伸手拿了一杯,輕輕抿了一口,和她喝過的洋酒有些不一樣,不是單純的白蘭地的味道,帶些果味的酸甜,還蠻好喝的。她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杯,嚴仲鳴怕她喝醉攔著不讓拿,她才作罷。 book18.org
快九點時,兩人趕到戲院。嚴仲鳴跟人打了聲招呼,就帶著嚴苓找了位置坐下。 book18.org
戲開場,周遭安靜下來。嚴苓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盯著台上,仿若被台上的人攝住了魂魄一般。 book18.org
嚴伯嘯演的陳宮,本來就略顯瘦削的面頰帶了黑三,顯得更加清癯,再加上帶著幾分凌厲的鳳眼,這扮相在當下的老生里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俊美。且由於每日不懈的練功,身材也是秀逸挺拔。 book18.org
不論台上台下,他都是當之無愧的美男子,年輕的時候也招了不少太太小姐喜歡。只是這些年年紀漸長,加之他的唱功也是愈發爐火純青,戲迷票友們更多喜歡討論的是他的唱腔。 book18.org
戲結束後,後面坐著的戲迷談論著。「嚴老闆這幾年唱的真是愈發好了。雲遮月的嗓子頗有當年楊大賢之風範呀!」嚴苓聽到有人誇她爸爸,高興又驕傲。 book18.org
「…嚴老爺子去的那麼早,嚴老闆這麼多年撐著雁鳴社不容易啊。聽說嚴老太太去了沒多久,嚴太太就出走了……」 book18.org
「可憐嚴老闆大名鼎鼎,卻要孤身一人。」 book18.org
「你倒可憐起人家了。像嚴老闆那樣的條件,會愁找不著新太太?」 book18.org
「哈哈哈,別說是新太太,就是二太太都只怕有人搶著去呢……」 book18.org
越說越不像話,嚴苓聽的生氣,就要回家。可她二叔戲唱一半的時候就溜了,也找不到人。她想著嚴伯嘯大概也快要回家了,就繞到後台去找她爸爸。 book18.org
劇院管事聽說她是嚴家大小姐,把她帶到了嚴伯嘯的房間。 book18.org
她敲了敲門。 book18.org
「進來。」 book18.org
她進去的時候嚴伯嘯已經換好衣服,正在卸妝。嚴伯嘯以為是跟包的小唐又回來了,便道了聲「小唐,你給幫忙倒些熱水。」 book18.org
嚴苓也沒有說話,去取了臉盆接了熱水放在架子上,又站回門邊等他。待到嚴伯嘯回頭注意到她時,明顯一愣,他沒想到嚴苓會來。 book18.org
「苓苓,你先坐那兒等忽兒。爸爸馬上就好。」 book18.org
待到嚴伯嘯收拾妥當,父女倆相伴著回家。在北平,夏天夜晚的風雖然能讓人涼快不少,可直直吹到人身上還是會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來,況且嚴苓今天穿的無袖緞子旗袍,風一吹,難免縮瑟。 book18.org
嚴伯嘯見此便把人攬著替她擋風,又問「怎麼晚上出來沒帶件衣服?」 book18.org
嚴苓順勢摟著他的胳膊,低著頭說忘了。兩人靠的極近,嚴苓一說話,嚴伯嘯就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兒,「怎麼去喝酒了?」 book18.org
「好喝…」 book18.org
「喝了幾杯?是不是醉了?」 book18.org
「沒醉。」 book18.org
「誰帶你去喝的酒?」 book18.org
「我自己。」 book18.org
「那你和誰一起來的戲院?」 book18.org
「二叔。」 book18.org
看來這丫頭真是醉了…… book18.org
待兩人回到家,嚴伯嘯叫醒了王媽,讓她給大小姐熬碗醒酒湯,又哄著嚴苓喝下去。 book18.org
嚴苓喝了湯,睜著朦朧睡眼,拉著嚴伯嘯的手,可憐兮兮地說「爸爸,你不會娶新太太的吧。」 book18.org
聽了女兒的話,嚴伯嘯好笑又無奈,原來小姑娘的癥結在這兒啊。寬慰她「爸爸和你娘還沒有離婚,哪來什麼新太太。」 book18.org
「那你也不許喜歡別人。只許喜歡我一人。」 book18.org
嚴伯嘯耐心哄著,「好。不喜歡別人,只喜歡苓苓。」 book18.org
嚴苓盯著嚴伯嘯的唇,一張一合間說出自己最想聽的,帶動著脖上的喉結,有些誘人。借著酒勁兒大著膽子,湊了過去,覆住他的唇,輕輕吸允,意猶未盡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book18.org
嚴伯嘯渾身僵住,被嚴苓的所做所為震驚到麻痹了意識。 book18.org
待反應過來後,各種滋味湧入心間,拉開嚴苓按在他胳膊上的手,厲聲喝道,「嚴苓你醉了就好好休息。」抬腳就回了上房。 book18.org
回到房間,嚴伯嘯依舊沒從剛剛發生的事情里緩過來,猶是覺得似夢似幻。腦子裡一團亂。嚴苓怎麼能對他做這種事情?她什麼時候存了這種心思的?莫不是吳雪離開刺激到她了?轉而又開始埋怨自己平時和她相處不注意分寸害了她。 book18.org
第六章 book18.org
嚴家的飯桌上,嚴仲鳴察覺到面前這對父女倆之間的氣氛不大對。一個從進門開始就沉著臉,一個雖面色如常卻出奇的安靜。 book18.org
難道吵架了?不應該啊,嚴苓雖然在他跟前鬼精鬼精的,但在她爸爸面前倒乖巧的很,大哥也從不捨得打罵她。 book18.org
思量間,他只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快速扒拉幾口飯後說下午要去給徒弟把場,然後快步溜了。 book18.org
嚴仲鳴走後,父女倆依舊坐在桌前默默吃著飯。其間嚴苓拿了嚴伯嘯的碗幫他盛湯,嚴伯嘯皺眉。嘗著桌上的魚好吃,嚴苓又取筷子細細挑去刺,夾到嚴伯嘯碗里。 book18.org
看著碗里那塊魚,嚴伯嘯眉頭皺的越發深了,「嚴苓,我是你爸爸。」 book18.org
「那我做女兒的都不能給您夾菜了?」,嚴苓反問他。 book18.org
「嚴苓,之前是我不注意,和你之間失了分寸。這麼多年我和你娘都不曾多照看你,我們不是好爹媽。你娘突然一走,你依賴我也正常,可這不是男女之間的感情。」他頓了頓又說,「你是個好女孩,爸爸不想你再錯下去。昨天晚上,你喝醉了,發生的事也不要放在心上。」 book18.org
嚴苓定定地看著他說完這一切,昨晚嚴伯嘯落荒而逃後,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嚴伯嘯可能會罵她,會躲她,會瞧不起她,甚至把她趕出家門。她都不怕,她就是喜歡他,圖謀已久的喜歡,不可能輕易放下。 book18.org
可現在真正面對,聽著嚴伯嘯說出的一字一句,心裡抑制不住地疼。視線模糊,眼淚不住地往外流。 book18.org
朝著眼前模糊的人影,她用盡身上最後一絲心力說,「我昨晚喝了醒酒湯的。沒有醉。」 book18.org
嚴伯嘯氣極,「嚴苓!你還醉著就回屋去歇著,什麼時候清醒了再出來!」 book18.org
王媽來收拾桌子時,看到大小姐癱倒在一旁,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眼睛無神的半睜著,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book18.org
來嚴家這麼多年,她頭一回看到平時處事利落的大小姐,會出現這麼脆弱的一面,仿佛輕輕一碰她就會消逝。大爺和二爺又前後腳都出去了,她全無主張,只能先把人扶回房間。 book18.org
嚴苓躺在床上,閉著眼,淚水沒有止住,從眼角滑落至枕上,洇濕了一大片。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知道喜歡他不對,可心裡就是捱不住。 book18.org
在外人看來,嚴大小姐——於先生愛徒,天資聰穎,戲唱的好,人又漂亮。台下更是處事精明,聰明伶俐。仿若這世間的好全讓她占了。 book18.org
可嚴苓知道,自己這些在外人看來的好,在他那裡真的不值一文。她再花顏月貌,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合理的繼承了夫妻二人的優勢。就算她為了他拋棄了這個年歲的女孩兒該有的歡愉,幫他去分擔雁鳴社的事務,管理好嚴家的內務。這些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女兒的乖巧懂事,而不是情人間的體貼。 book18.org
她就像一尾魚,明明在水裡生活了這麼久,有一天卻想溺死在這水裡,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沉落,消亡…… book18.org
第七章 book18.org
那邊嚴伯嘯去了戲院,晚間的演出雖不是什麼重頭戲,但還是出了點兒岔子。還是琴師反應快,圓了回來,這才沒出什麼大錯。倒是把台上和他搭戲的嚴二他們著實驚到了。 book18.org
下了戲,社裡的人嘀咕著,「咱們嚴老闆今兒是怎麼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出岔子。」 book18.org
「不知道呀。給嚴先生吊嗓子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大對勁。」琴師王五爺在一邊應和著。 book18.org
嚴二在一邊聽著他們談論,心裡也是納悶極了。 book18.org
「二爺。您知道咱們大爺今兒是怎麼回事嗎?」 book18.org
聽到他們問自己,嚴二苦笑著搖搖頭。 book18.org
回到家裡,嚴二先被王媽拉著說了大小姐的事兒。又說讓二爺去好好寬慰寬慰小姐,讓小姐別再傷心了,小姐這樣子看的她直心疼。 book18.org
嚴二敲了敲門,「苓苓,二叔得了件稀罕東西,拿來給你瞧瞧。」 book18.org
「嗯。」裡面人混著重重的鼻音應了聲。 book18.org
嚴二看著侄女哭的紅腫的雙眼,小心翼翼地說道,「苓兒,和你爸爸吵架了?」 book18.org
「看這樣子肯定是他凶你了。哎,沒辦法他凶起來,我也是怕得很。他這人呀就是太固執,太古板。不過你爸爸肯定是為你好……」 book18.org
「二叔,你說愛上了不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人該怎麼辦呢。」像詢問又像嘆息。 book18.org
「苓兒,你看上的哪家小子?是不是你爸爸棒打鴛鴦了。」嚴仲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book18.org
「要我說你爸爸不同意你和那小子的事兒,你們還是算了吧。」 book18.org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放下他。」嚴苓說著,眼淚再次從眼眶裡溢出。 book18.org
「哎!苓兒,人活在世上有些事總歸情非得已。」嚴仲鳴嘆道。 book18.org
「是啊。二叔你也是苦命人。」 book18.org
嚴仲鳴低頭沉默。是呀,嚴苓說的沒錯。他和白景明兩人也終究是兩個苦命人。 book18.org
一時間,叔侄二人竟有些同病相憐,不知誰在安慰誰。 book18.org
嚴伯嘯到了半夜才回的家,他怕見嚴苓。怕自己忍不住要去用那三綱五常去教育嚴苓,更怕看到嚴苓傷心失落的眼神。 book18.org
然而陶然亭湖邊的風也沒能吹散他腦海里的畫面,嚴苓滿臉淚水傷心欲絕的樣子就像烙在了他心上,痛而又無可奈何。 book18.org
一連幾天嚴伯嘯都早出晚歸。直到王媽好不容易等他半夜回來,跟他說嚴苓已經好幾天沒出過房門,也不怎麼吃飯,中午送去的飯到晚間還是原模原樣的端回來,就是嚴仲鳴勸也不怎麼管用。 book18.org
嚴伯嘯看到嚴苓房間的窗戶還亮著些光,麻煩王媽去煮了些清淡的粥來。 book18.org
他端著熬好的粥,站在嚴苓門外輕輕敲了敲門,也沒等裡面人應聲,就輕輕推開門進去了。 book18.org
嚴苓還沒有睡,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發獃。 book18.org
「苓苓,起來罷。吃些飯,別糟踐自己的身體。」,嚴伯嘯看著眼前短短几天就變得憔悴不堪的人兒,心疼得很。 book18.org
十幾日前,嚴苓剛回來,他也是這麼坐在她床前,父女間無限溫情。只是現在都變了,倆人回不到之前的溫情,但也無法做到像陌生人那般相處。現在就像是有什麼橫在兩人之間,而他也只想小心翼翼不去動這層壁壘。 book18.org
嚴苓沒理他…… book18.org
「苓苓。就當爸爸求你了。」嚴伯嘯端著粥,溫聲道。 book18.org
「您求我?那我也求求您好不好?求您別再管我了!你對我的一點點關心體貼都只會讓我更加貪戀沉迷。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該怎麼不喜歡你。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你是爸爸,可每次一看到你,我就忘記了所有,我只想親近你,和你在一起。滿腦子都是你啊…」說到後面嚴苓的語氣漸漸變弱,低聲啜泣著。 book18.org
「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沒等嚴伯嘯回答她又自顧自說,「我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可能很早了,早到都記不清了。開始看著你在台上風光無兩,我就想著要是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那般該多好呀。哪怕學戲很苦很累,可想到你我就覺得有了支撐。後來看到你每日為雁鳴社殫精竭慮,我心疼,我努力去理好家裡的事情,不想你被這些瑣事紛擾…再後來,只要是和你有關的事都讓我雀躍。」一連串說完,嚴苓像是如釋重負。 book18.org
「爸爸。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嚴苓看著嚴伯嘯的眼睛擔憂又滿含愧疚地說。 book18.org
「我……」嚴伯嘯一時結舌,原來嚴苓這麼長時間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的感情。 book18.org
「爸爸。如果你只想我是你女兒的話,今後我會乖乖聽話的。」嚴苓又抽噎著,「如果你覺得我不知羞恥,失了臉面。不再要我了,我明天就走。」 book18.org
「只是我求你能不能再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我能不能抱抱你?」嚴苓噙著淚乞求地看著嚴伯嘯。 book18.org
不待嚴伯嘯回答,她就伸手環住了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前低聲啜泣,一直重複著「爸爸,苓兒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book18.org
嚴伯嘯從嚴苓說出那些話到現在,心裡就像有塊石頭一般一直重重壓著他。 book18.org
「苓苓,不管你犯了什麼錯,你都是爸爸的女兒。爸爸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book18.org
精神恍惚,嚴伯嘯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嚴苓房裡出來的了。 book18.org
第八章 book18.org
小姑娘小心翼翼近乎乞求的樣子,簡直是要把嚴伯嘯的心從裡到外撕開。小姑娘平時在他面前乖巧,可他知道小姑娘也有她的驕傲。而自己卻害她放下所有驕傲哀哀的求著想抱抱他。 book18.org
想著剛剛小姑娘摟著他哭,梨花帶雨,嬌嬌軟軟的。他竟有些貪戀起來,他想看小姑娘在他懷裡撒嬌,跟他耍脾氣,哪怕使小性子,他也是很樂意的。他要好好護著她,把別的小姑娘有的沒有的都給她。 book18.org
這麼多年小姑娘該受了多少委屈,可她從來沒有說過,還處處想著自己。他這些年的溫暖都是小姑娘帶來的,而自己又為她做了什麼。她問他知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他不知道,他覺得自己甚至不配知道。 book18.org
似乎經過昨晚的事情後,父女倆之間恢復了像往日相處時那般。嚴苓不再整日待在屋子裡不吃不喝。嚴伯嘯也不再整日早出晚歸。 book18.org
只是,父女倆都在躲著對方。 book18.org
這天,嚴伯嘯在後台趕裝的時候,跟包兒的人遞來水給他潤嗓子。他沒有飲場的習慣,都是趁趕裝的時候喝水潤嗓子。他剛喝一口,嘗出來今天遞來的不是往常一樣的白開水。跟包兒的人趕忙說是大小姐剛剛來過,給大爺專門備的潤嗓子的茶,還給大家帶了富華齋的點心。 book18.org
環顧一看,一些人正在吃點心,他又問跟包兒怎麼沒見著嚴苓人。 book18.org
跟包兒的說:「剛大小姐還站側幕那兒看呢,您剛光顧著台上了估計沒瞅著她。」 book18.org
嚴伯嘯趕好裝再上台的時候,往台下留意了一圈,沒看到嚴苓。 book18.org
後來幾天,兩人除了吃飯的時候能見著,還是儘量躲著對方。 book18.org
書房的桌上,一朵朵繡球花錯落有致的插在青釉花瓶里,給頗為無聊沉悶的書房添了一絲明麗。嚴伯嘯知道這是嚴苓擺的。桌上還放了一些信件,都分好了整齊的排放著,有些是友人寄給他的信,有些是嚴苓拿不定主意不好回人家的信和一些請客帖子。 book18.org
書房一直是嚴苓幫他收拾,從不假他人之手。她倒也不是什麼都管著,書房裡不該動的她從來不碰。裡間是他的臥室,嚴苓也不進去的。 book18.org
父女倆似乎是形成了一種默契,互不打擾卻能會意對方。 book18.org
嚴苓正在書房裡把新買來的荷花插到瓷瓶里時,嚴伯嘯回來了。 book18.org
嚴伯嘯一推門就看到站在桌前專心侍弄荷花的女孩兒,人面花面相映,他看得有些呆住。嚴苓沒想到他這時候會回來也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問他「爸爸,你回來取東西的嗎?」 book18.org
嚴伯嘯也斂了神色,「嗯。來拿之前和天蟾舞台簽的合同。」 book18.org
「我去給您取。」嚴苓放下手裡的花。 book18.org
從抽屜的盒子裡找到合同後,嚴苓遞給嚴伯嘯。兩人的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仿若有電流划過般。只一瞬,兩人瞬間抽回各自的手。 book18.org
為了緩解尷尬,嚴伯嘯看著瓶里的荷花問嚴苓,「這荷花看著不錯。今兒剛買的?」 book18.org
「今早去花市聽人說這荷花香味不濃,我想著擺到屋裡正好就買了些來。」嚴苓回道。 book18.org
嚴伯嘯細細地看著荷花,往桌前走了一步,不經意間離嚴苓也近了些。嚴苓悄悄往邊上退了退,沒想到嚴伯嘯餘光還是掃到了。 book18.org
嚴伯嘯回神,告訴嚴苓:「我中午和人去泰豐樓,你們吃飯不必等我。」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出去的路上,嚴伯嘯心裡有些悵惘。感覺就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卻又想不起來自己丟了什麼。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