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美人行】（22） book18.org
作者：玄元上尊 book18.org
2023年11月16日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是否首發：是book18.org
字數：9909字 book18.org
博州城外，一隊約莫三千人的騎兵疾馳而來，領頭的青年將領打著賀字將旗，正是征北將軍兼右威衛大將軍賀易之子賀均。 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城頭上守將，冷哼一聲吩咐道，「給我使勁罵，罵得越狠越好，罵好了小爺我重重有賞！」 book18.org
麾下立即有兩名小校跑出來，叉著腰對城頭上的守將各種污言穢語招呼，從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開始罵起，一代一代往下罵，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book18.org
自從北靖軍與南唐軍在原州一線對峙以來，已歷三月有餘，南唐軍均是死守不出，顯然是做好了與北靖軍苦熬的準備，這遠遠出乎了宗政長玄和宗政元恆的預料，雖然賀易將武陵、長沙、桂陽三郡人口擄掠一空，狠狠給南唐割了一塊肉，但北靖軍的戰略目的還是未能達到，南唐西軍主力仍在，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與此同時，由於宗政長玄遠離朝堂，無法制約丞相謝渭，使得其人又開始興風作浪，制約北靖軍的糧草供應。 book18.org
這背後自然離不開皇帝蕭雲蜃的支持，顯然蕭雲蜃也不想這麼耗著下去，畢竟北靖軍每日四十萬人人吃馬嚼消耗極大。 book18.org
因此宗政長玄便與宗政元恆商量，開始尋找破局之處。 book18.org
前些時日宗政元恆聽說博州守將張撼脾氣火爆，衝動難制，便想著在此人身上下功夫，因此他率領一隊人馬來到博州城外遣人罵戰，試圖將此人激怒出來。 可不想一連十餘日均是無有動靜，使得宗政元恆大為失望。 book18.org
博州城上，守將張撼望著城下氣定神閒的賀均，又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罵聲，氣得雙目激凸，一片赤紅，雙手捏得城磚簌簌落粉。 book18.org
「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來找死，給本將點五千兵馬，我要將這小子生吞活剝了不可！」張撼向左右喝道。 book18.org
「不可啊，將軍！」左右副將急忙上前勸阻，「呼延元帥數次來信，要將軍不可輕舉妄動，況且這是北靖軍的激將之術，將軍不可中計啊！」 book18.org
張撼暴怒異常，但終究不敢違抗軍令，只得恨恨離去。 book18.org
城下的賀均遠遠地望見這一場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待到傍晚時分，他才率兵離去。 book18.org
距離博州城約二十里的北靖軍營里，宗政元恆遠望南方，暗自出神，這時一名校尉來報道，「將軍，賀校尉前往博州城約戰，南唐軍仍是死守不出！」 宗政元恆嘆了一口氣，「知道了，你下去吧！」 book18.org
看來他還是將此事想得太簡單了，能被呼延鐸託付大事之人，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中計？ book18.org
他轉身回到營帳里坐下，思慮下一步該如何打算。 book18.org
眼下春季將臨，如果還不能打開局面，待江水暴漲，南唐水軍捲土重來，阻絕交通，那時北靖軍將陷入進退不得的局面。 book18.org
一陣清脆的甲片肆磨響起，賀均掀開帳簾走了進來，大步走到一旁坐下，臉上隱有喜色。 book18.org
宗政元恆奇道，「你碰到了什麼事，這麼高興？」 book18.org
賀均從爐火上取下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酒，一飲而盡，方才笑道，「那張撼果然衝動難制，我估摸著明天再去罵戰，他必定會出城應戰！」 book18.org
宗政元恆簡直不敢相信，「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賀均便將他看到的情況說了一下，宗政元恆一聽，當即起身振奮道，「看來明日就是破局之日！」 book18.org
賀均有些遲疑道，「只是我們手中的軍力稍顯薄軟，即便張撼領兵出來，我軍也無法將之重創！」 book18.org
由於戰線拉得太長，宗政元恆此番前來只帶了一萬騎兵和兩萬步兵，而博州城中的南唐軍主力則不下三萬，另外還有五萬剛徵集的城防軍，雖然戰力較弱，但關鍵時刻也能上陣一用。 book18.org
「況且張撼此人雖然無謀易動，但卻是呼延鐸麾下少有的悍將，天生神力不說，武學修為也不弱，至少也是七級大成，我軍之中無人能敵啊！」賀均神色凝重道。 book18.org
宗政元恆剛想說些什麼，這時帳外傳來一陣爽朗笑聲，「兩位賢侄勿憂，那張撼儘管交由我來對付！」 book18.org
帳簾隨即掀起，一員身披堅甲的紫臉大將走了進來，正是征東將軍兼左威衛大將軍耿堅，身後還跟著柳述、白符、馬定、耿波、尉遲迥、宇文護、令狐朗、夏侯疆等一眾年輕小將。 book18.org
柳述上前捶了賀均一拳笑道，「你小子也不招呼一聲，聽到消息就直奔荊州大營，把我們這幫兄弟都扔在長安城裡，該打！」 book18.org
賀均求饒道，「我這不是怕世子麾下無人可用嗎？這才單騎到了荊州大營！」 一眾年輕人又是一頓熱絡寒暄。 book18.org
良久之後，耿堅揮手示意道，「放下我在帳外聽說兩位賢侄已有破局之法？」 宗政元恆便讓賀均將所見之事說了一遍，耿堅這才點頭道，「看來不止咱們坐不住了，那張撼也坐不住了！」 book18.org
一旁的柳述朝宗政元恆抱拳稟道，「世子，梁王殿下早就預料到世子這裡會有變局，因此命耿大將軍率四萬精銳緊急馳援！」 book18.org
「四萬精銳？」宗政元恆一聽，頗感意外，有這股生力軍的支持，只要張撼敢出來，他就能讓他再也回不去！ book18.org
宗政元恆轉身走到帳首，拿起一枚令牌喝道，「眾將聽令！」 book18.org
柳述、白符、賀均、馬定、耿波、尉遲迥、宇文護、令狐朗、夏侯疆等人紛紛抱拳道，「屬下聽令！」 book18.org
宗政元恆看向一旁的征東將軍兼左威衛大將軍耿堅，其人位高權重不說，又是他父王宗政長玄的嫡系部下，以他目前的地位可指揮不動其人。 book18.org
哪知耿堅卻抱拳趣道，「此番前來，梁王殿下讓我一切聽從世子的吩咐！」 宗政元恆聞言大喜，喝聲道，「明日賀均仍舊率兵三千前往罵戰，待張撼出來後且戰且退，將其引到十里外的亂石山，柳述、馬定率軍一萬截斷其退路，其餘之人隨我一同誅滅張撼之軍！」 book18.org
「得令！」眾人慨然道。 book18.org
宗政元恆看向耿堅詢問道，「耿大將軍可有把握拿下此寮！」 book18.org
耿堅鄭重道，「某願立軍令狀，誓斬張撼首級獻給世子殿下！」 book18.org
宗政元恆輕鬆道，「軍令狀就不必了，小侄信得過耿叔叔！」 book18.org
眾人相視一陣大笑！ book18.org
次日一早，賀均便率領三千騎兵前往博州城罵戰，為了更能激怒對方，賀均下令所有將士一律不著甲冑，只穿著禦寒的衣物。 book18.org
城頭上的張撼見了，氣得鬚髮盡立，如此將他不放在眼裡，實在讓他忍無可忍，簡直比罵他祖宗還讓他氣憤！ book18.org
左右兩名副將急忙上前勸阻，「將軍且不可衝動！」 book18.org
張撼黑著臉一言不發，轉身下了城樓，左右兩名副將見此，這才鬆了一口氣。 就在左右兩名副將以為應付過去的時候，城門口傳來一陣馬嘶喧譁之聲，只聽刷得一聲，城門緩緩升起，張撼一馬當先，率領一隊人馬向外殺去。 book18.org
左右兩名副將互相對視一眼，心道大事不妙，此時傳令兵慌張地跑過來稟告道，「張將軍點兵兩萬，已然殺出去了！」 book18.org
城門外的賀均也沒想到，張撼竟然如此耐不住性子，才一會兒便殺了出來，所幸他事先有過準備，連忙招呼部下撤退。 book18.org
由於北靖軍皆未穿戴盔甲，因此頗為迅速，只是偃旗息鼓顯得極為狼狽，反倒讓張撼以為北靖軍沒有防備，因此毫不在意地衝殺出了十里之遠。 book18.org
及到亂石山前，張撼見山高林深，心中起疑，當即舉手示意全軍後撤，哪知一道刺耳的鳴鏑聲划過天際，無數聲震山野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張撼頓知已然落入北靖軍設下的埋伏，他急忙揮兵後撤，準備原路返回，然而還未走出一箭之地，從道路兩旁的樹林裡鑽出上萬騎兵，將歸路堵得嚴嚴實實。 book18.org
領頭的是兩員身穿赤甲的小將，英銳異常。 book18.org
柳述拍馬而出喝道，「張撼，還不快快下馬投降，我家世子對你頗為賞識，你若肯投降，必不吝惜封侯之賞！」 book18.org
一旁的馬定卻是一陣愕然，心想出來的時候世子哪有說過這話？莫非是世子單獨對柳述說的？ book18.org
張撼聞言，卻是一聲冷笑，手持渾鐵槊便殺過來，一記橫掃四海，勁風掠過柳述面龐，竟是有些生疼。 book18.org
見一擊未成，張撼也不以為意，渾鐵槊向上划過一道圓弧，待到柳述頭頂，猝然向下劈去，大有將柳述連同戰馬一劈為二的勢頭。 book18.org
柳述不敢再避，連忙抬槍去擋，只聽一道震耳欲聾的金鐵之聲響起，一股沛然無比的巨力傾瀉他的鐵槍之上，打得鐵槍彎如蚯蚓不說，雙手虎口亦是血流入注。 book18.org
這張撼竟然勇猛如斯，實在出乎柳述的預料。 book18.org
一旁的馬定見勢不妙，急忙拍馬過來，為柳述分擔壓力，此時柳述已然力竭，無力再戰，只得無力地趴在馬背上退了回來。 book18.org
這時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席捲而來，沖入張撼軍中，現場一片大亂。 book18.org
張撼見北靖軍數倍於己，心中也慌了神，他此番帶出來的兩萬軍乃是駐守博州城的主力，一旦覆沒在此，博州城指定守不住，想到這裡他也不再與馬定糾纏，而是急忙指揮軍隊突圍。 book18.org
左威衛大將軍耿堅此時已率軍將南唐軍攔腰斬斷，卻一時半會兒未能尋到張撼，正當他懊惱時，突然發現張撼倒退回來，正在四處收集殘軍，大喜之下，他連忙拍馬逕取其人。 book18.org
「張撼，納命來！」耿堅大喝一聲，手中關刀徑直劈下，沒有絲毫遲疑。 張撼乃是久戰之將，頓感來將不凡，連忙舉起渾鐵槊迎敵，下一刻兩人齊齊悶哼一聲，關刀和渾鐵槊幾乎脫手。 book18.org
「好大的力氣！」張撼暗道，他一向以天生神力自傲，沒想到北靖軍中也有這等人物。 book18.org
「來將何人？」張撼舉槊問道。 book18.org
耿堅也不好受，當下長吸了一口氣傲然道，「我乃大靖左威衛大將軍是也！」 張撼一聽，便知對方在北靖軍中的地位不比他低。 book18.org
二人棋逢對手，當下便戰至一處。 book18.org
宗政元恆見二人一時無法分出高下，也不再管他們二人，反乘南唐軍群龍無首，指揮眾軍分割包圍殲滅南唐軍。 book18.org
張撼與耿堅大戰數十回合，起先還能應對，然而當他瞥見南唐軍被分割包圍，心中不由慌了起來，手中的渾鐵槊也不再犀利如初，被耿堅瞥見空隙，用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背上，砸得他大口吐血，臉色慘白。 book18.org
耿堅見狀，大笑一聲，拍馬上前正欲將其生擒，冷不防張撼回身扔出一記鎖鏈球，砸在耿堅的馬腿之上，那戰馬受驚登時便將耿堅掀翻在地。 book18.org
張撼見局勢已然不可挽回，心中苦惱異常，當即拍馬突圍而去，身後有數十名親兵不畏生死，主動留下為其斷後。 book18.org
北靖軍一眾將士只得看其離去，無可奈何。 book18.org
戰後，軍帳里白符正在宣讀戰果。 book18.org
「此次大戰，我軍共斬首一萬二千級，俘虜南唐軍七千餘人，只有敵軍大將張撼單騎走脫！ book18.org
我軍則戰死一千餘人，約三千餘人受傷！」 book18.org
宗政元恆點了點頭吩咐道，「戰死者就地火化，骨灰連同受傷將士一併送回荊州大營！」 book18.org
「是！」白符應道。 book18.org
此時坐在一旁的耿堅起身慚愧道，「我未能斬殺敵軍大將張撼，反倒令其走脫，故特來領罪！」 book18.org
宗政元恆抬頭望了一眼，見坐下末尾的耿波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心中一軟，抬手安慰道，「耿大將軍重傷張撼，已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book18.org
「那張撼也是沙場悍將，若是拚死突圍，恐怕還真沒有幾人可以攔住！」宗政元恆開解道。 book18.org
耿堅臉色慚紅，早知就不放出大話了，幸好沒有立下軍令狀，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book18.org
正當他們準備商議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帳外一陣喧譁，宗政元恆挑眉道，「是誰在帳外鬧事？」 book18.org
營帳督入帳稟告道，「郎將程黑虎在外吵著要見世子！」 book18.org
「程黑虎？」宗政元恆記得自己所帶的軍隊里沒有這一號人物。 book18.org
耿堅見他疑惑，站起來解釋道，「此人乃是我所部之將！」 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尷尬道，「此人雖然勇猛，但亦是粗莽之人，向來驕縱難馴！」 言外之意，他也不知此人為何跑來求見宗政元恆。 book18.org
北靖軍制從低到高分為伍長、營長、校尉、郎將、中郎將、雜號將軍、大將軍，又因大將軍人數過多，又在其上設置了四征四鎮，用以區別尊位。 book18.org
程黑虎只是一員郎將，按理來說沒有資格主動求見宗政元恆。 book18.org
因此耿堅道，「此人糊塗慣了，我這就把他趕回去！」 book18.org
宗政元恆卻是大手一揮，「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是個什麼糊塗樣！」 見宗政元恆堅持，耿堅也無奈，只好命營帳督放程黑虎進來，心中祈禱這混蛋可別當著世子的面發瘋！ book18.org
耿堅方才回身坐下，一員四肢粗壯、圓臉豹頜、鬚髮橫生的黑臉大將便闖了進來，胳膊下還掖著一團帶血的物事。 book18.org
程黑虎一進來就看見坐在左手位的耿堅正黑著臉看他，他也不在意，抬首望去，只見帥帳主位上坐在一名膚色白皙的英武少年，只一眼望來便教他心生敬畏，當即便明白其人正是威震天下的宗政長玄獨子宗政元恆。 book18.org
程黑虎大字不識一個，一身功夫卻不在耿堅之下，全賴少時一名走方的道人所傳，自打從軍後所立戰功無數，卻因行事莽撞得罪了歷任頂頭上司，只做了一個郎將，因此忿忿不平。 book18.org
但若是說北靖軍中還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那就只有被譽為北靖軍神的宗政長玄了。 book18.org
見宗政元恆坐在帳首，程黑虎倒頭便拜，「末將拜見世子殿下！」 book18.org
宗政元恆方才聽耿堅說此人驕縱難馴時，還以為其人是個恃功而驕之人，可一見面卻發現此人雖然長得粗鄙了些，但禮數卻也周到，笑道，「你大吵大鬧要見我，可是有什麼要事？」 book18.org
程黑虎嘿嘿一笑，從腋下取出那團被白布包裹的帶血物事，一層層打開，赫然是一顆滿是血污的頭顱，他大聲道，「南唐軍大將張撼已被末將斬殺，特將其首級獻給世子殿下！」 book18.org
宗政元恆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程黑虎面前，彎腰細細端詳。 book18.org
「果然是張撼首級！」宗政元恆微訝道。 book18.org
便是坐在一旁的耿堅也不由側目，心想這混蛋是怎麼做到的？要知道此次大戰他給程黑虎的任務是在外圍警戒，攔截從博州城出來的援軍。 book18.org
「莫非是張撼那個蠢人竟然原路回返？」耿堅心中又將張撼大罵一通，他辛辛苦苦把張撼打成重傷，沒想到竟被程黑虎這個混蛋摘了桃子！ book18.org
宗政元恆暗自點頭，張撼雖然被耿堅打成重傷，但仍有一戰之力，程黑虎能一身完好地將其人斬殺，看來本事也不小。 book18.org
宗政元恆看向一旁的白符問道，「斬殺敵軍大將該如何獎賞？」 book18.org
白符肅聲道，「按軍制當為大功一件！」 book18.org
宗政元恆回到帥位坐下，拍了一下帥案道，「那就給程黑虎記上一大功！」 哪知跪在下面的程黑虎急忙道，「末將不要這一大功，只想到世子殿下麾下當差！」 book18.org
宗政元恆奇道，「可你現在就在我的麾下當差！」 book18.org
程黑虎低下頭去小聲道，「末將想跟著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去哪兒末將就去哪兒！」 book18.org
宗政元恆一聽，卻是明白了，原來他是想改換門庭。 book18.org
「怎麼你不想跟著耿大將軍？」宗政元恆問道。 book18.org
程黑虎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耿堅，只見其人臉黑如墨，十足的不痛快，可想著自從在他麾下當差以來，雖談不上照顧，卻也沒有被苛待過，因此也不好意思說他壞話，只道，「末將不想一直待在這裡，想跟著世子殿下出去見見世面！」 宗政元恆隱隱意動，這個糙漢子雖然魯莽了一些，武藝卻有過人之處，而且是個會看人臉色行事的傢伙，帶在身邊總有用得上的時候。但其人乃是耿堅的部下，如此好手，他自不肯輕易放人。 book18.org
就在宗政元恆想著如何開口時，耿堅主動道，「這廝雖然魯莽，卻是一員悍將，只可惜我一直馴服不了，既然他主動開口，那便遂了他的意，讓他在世子殿下麾下當差如何？」 book18.org
宗政元恆大喜，「既然耿叔叔有意，小侄就卻之不恭了！」 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程黑虎斥道，「你這混帳，那張撼本為耿大將軍所傷，卻教你搶去了功勞，因此這件大功我要記在耿大將軍名下，你可服氣？」 book18.org
程黑虎豈能不明白這裡頭的道理，卻是要用這一件大功來安撫耿堅，此番他改換門庭，無論怎麼說都拂了耿堅的顏面，能用一件大功安撫其人那是再好不過。 因此他連忙叩首道，「末將服氣！」 book18.org
耿堅臉色這才和緩起來。 book18.org
解決完此事，宗政元恆便揮手示意程黑虎退下，開始商量下一步的動作。 白符起身道，「此次大戰，南唐軍損失慘重，不僅折了張撼這員大將，還損失了兩萬多精銳，眼下博州守備空虛，正是拿下博州城的大好時機！」 book18.org
一旁的眾人連連點頭，賀均起身抱拳道，「我願為先鋒去取博州城，如若不下，甘願軍法從事！」 book18.org
一直憋著火的耿波立即跳出來與賀均相爭，「請世子殿下將此事交付於我，我定不會教殿下失望！」 book18.org
見他們二人激烈爭吵起來，宗政元恆起身制止道，「你們二人不用相爭，我還沒有立即拿下博州城的計劃！」 book18.org
聞聽此言，便是耿堅也訝異非常，他道，「眼下博州守備異常空虛，正是拿下博州城的大好時機，世子為何按兵不動？」 book18.org
宗政元恆看向他道，「拿下博州城固然能打開局面，可南唐軍要是仍然死守不出該怎麼辦？」 book18.org
耿堅立即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世子殿下是想放著博州城不動，好圍點打援？」 book18.org
宗政元恆點頭道，「正是！」 book18.org
賀均疑道，「可南唐軍要是不來救該怎麼辦？」 book18.org
一直不說話的白符卻堅定道，「不，南唐軍一定會來救，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們就一定會來救！」 book18.org
眼下之局南唐軍敗局已定，只是損失多少的問題，如果南唐人拼著全局崩潰的危險舉兵來救，或許還能一挽敗局，可要是坐視不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北靖軍逐一擊破，再無一絲挽回的餘地。 book18.org
宗政元恆之所以如此，是想在野戰中殲滅南唐軍的主力，如果對方龜縮在堅城之中，固然可以攻下，但也會傷亡慘重。 book18.org
這時有斥候進來稟告，「各位將軍，探查到博州守軍向原州方向派出數名信使！」 book18.org
白符當即問道，「可有攔下一二人？」 book18.org
斥候懦懦道，「對方行動迅速，我們沒有反應過來！」 book18.org
「一群廢物！」白符罵了一聲，此刻博州守軍發出的密信定然涉及到城內的真實情況，對北靖軍下一步計劃的制定極有幫助。 book18.org
宗政元恆徑直取來地圖，開始應對部署，南唐軍雖號稱有四十萬大軍，但其中能稱為精銳的只有二十五萬，其中的十四萬部署在了原州，與宗政長玄率領的十八萬北靖軍主力對峙。 book18.org
而眼下也只有原州城能抽出部分主力，馳援博州，博州守軍向原州緊急派出信使就是此理。 book18.org
宗政元恆在地圖上看了一下，原州在博州的西北方向，兩城相距三百餘里，考慮到事態緊急，如果原州方面援軍緊急行軍，大概三到四日便能抵達。 宗政元恆的食指在地圖上划過，最後在博州城西北方向越二十里處的一座山丘上停下。 book18.org
「鳳盪山！」宗政元恆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犀利無比。 book18.org
「賀均！」宗政元恆叫道。 book18.org
「末將在！」賀均應了一聲。 book18.org
「你立即率五千軍，占住此山！」宗政元恆命令道。 book18.org
賀均看了一眼，也發覺此山的位置極為關鍵，當即抱拳道，「遵命！」 說完便急匆匆地出了帥帳。 book18.org
宗政元恆又叫來耿波道，「我分兵五千給你，你在博州城西面二十里外紮下一座營寨，與賀均互為犄角，你可願意？」 book18.org
「我願意！」耿波大聲道。 book18.org
宗政元恆回身看向眾人，「餘下之人隨我在鳳盪山前列陣，迎戰南唐援軍！」 「諾！」眾人大聲高呼。 book18.org
這時，耿波在地圖上估摸了一下自己營寨的位置，奇怪道，「有賀均率軍五千鎮守鳳盪山，足以抵擋博州守軍傾巢而出襲擾我軍後方，我在此處紮寨是不是多餘了？」 book18.org
一旁的白符目光低垂解釋道，「你在此處既要防備博州守軍出城，也要防備原州援軍包抄我軍後路，同時擔任此役的後備軍！」 book18.org
耿波聞言，吶吶收回了目光。 book18.org
一旁的耿波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白良的這個兒子雖然武藝不算出眾，但謀略上卻有長足之處，才來不久就隱有軍師的樣子。 book18.org
宗政元恆估算了一下手中的兵力，他原本只帶來了三萬人，之後耿堅又帶來四萬人，共計七萬人，大戰之後有四千人的傷亡，加之又要押送七千名俘虜回荊州，因此他目前可動用的兵力只有六萬人，其中又要分出一萬給賀均和耿波，所以能與南唐援軍決戰的只有五萬人。 book18.org
不過雖然只有五萬人，卻也足夠了，宗政元恆估計南唐援軍絕不會太多，否則原州就空虛了。 book18.org
這時，馬定掀開簾帳走進來，神情頹喪道，「柳述的情況有些不妙！」 宗政元恆看向他，驚訝萬分道，「怎麼回事？」 book18.org
柳述被張撼打傷他是知道的，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book18.org
馬定解釋道，「起初他只是力竭，我原本以為只要休息一陣就好，沒想到回來的路上不小心從馬背上掉進河裡，回營後就一直高燒不退，現在都開始說胡話了！」 book18.org
宗政元恆想了想道，「大戰在即，我怕顧不上他，你現在立即率我的親兵護衛送柳述回荊州大營治療，不得有誤！」 book18.org
馬定為難道，「可眼下卻是用人的時候，我把你的親衛都帶走了，你怎麼辦？」 book18.org
宗政元恆擺手道，「那是將來的事，眼下顧不得這個！」 book18.org
白符見馬定還不肯離去，站出來道，「馬定，世子殿下最在意我們的兄弟了，要是柳述出個三長兩短，你讓世子殿下怎麼看自己！」 book18.org
馬定重重點了點頭，紅著眼睛道抱拳道，「那我這就走了！」 book18.org
宗政元恆亦是抱拳相送，「路上一切小心！」 book18.org
「嗯！」馬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帥帳。 book18.org
見馬定離去，宗政元恆回身看向地圖。 book18.org
「白符，從博州到建康有多少里地？」他出言問道。 book18.org
白符估算了一下回道，「大概一千餘里！」 book18.org
「世子莫不是想派輕騎襲擾？」白符問道。 book18.org
宗政元恆點頭道，「我確有此想，只可惜手裡的兵力少了些！」 book18.org
白符建言道，「我認為當下我軍的重中之重是擊潰原州援軍，餘下之事可以待日後為之！」 book18.org
一日後的原州城裡，呼延鐸看著博州守軍送來的緊急求援書信大感震驚。 原本只要再等一兩個月，北靖軍就會撤軍，不成想博州方面竟然出了這麼大的簍子，主將張撼戰死不說，還折了兩萬多精銳，博州城一下子變得空虛無比。 如果北靖軍奪取了博州城，整個原州防線就會被截成兩段，到時候北靖軍就會將南唐軍逐一擊破。 book18.org
鑒於事態緊急，他立馬召集諸將和方雪寒、樂朔等人商議。 book18.org
議事堂里，諸將意見不一，吵作一團，而方雪寒卻是一時沉默不言，唯有樂朔看著求援書信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 book18.org
「奮威將軍可有主意？」方雪寒沒有去問呼延鐸，而是直接問向樂朔。 「當下之局面，敗局初顯，如若不救，則坐視北靖軍將我軍逐一擊破，可若是去救，能勝自然是轉危為安！」樂朔沒有直接說出他的想法。 book18.org
「若是敗了呢？」方雪寒卻問道。 book18.org
樂朔轉身看向面前一身雪霓絲衣的冰雪美人，「自然是大敗之局！」 方雪寒螓首微點，她明白樂朔的意思，當下的局面就如同賭博一般，南唐方面已經輸了錢，如果繼續賭下去，固然有把本錢贏回來的機會，但也有可能將最後的本錢都輸掉的可能。 book18.org
方雪寒是一個求穩之人，如果是在賭場之上，那她早就抽身離去了，可打仗畢竟不是賭博，還要考慮更多的東西。 book18.org
此次大戰從一開始南唐人就輸不起，起碼太子那裡輸不起，如果此次大戰南唐真輸了，那無疑向世人宣布了南唐太子李泓基的無能，其人原本就不穩的儲君之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book18.org
方雪寒想了想，終是下定了決心，她對呼延鐸道，「請呼延元帥派援軍馳援博州！」 book18.org
「你確定要如此？」呼延鐸問道，方雪寒雖是老友陶清鴻的弟子，但此身份還不足以讓他重視，真正讓呼延鐸在意的是她代表著太子的意志。 book18.org
「確定無誤！」方雪寒鄭重道。 book18.org
呼延鐸點點頭，問道，「我只能給四萬精銳外加三萬城防軍，你想以何人為將？」 book18.org
四萬精銳外加三萬城防軍可以說是呼延鐸能擠出的所有軍隊了，要是再抽調軍隊出去，原州城就不用再守了，乾脆投降北靖算了！ book18.org
方雪寒在原州待了三四個月，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她沒有再強求，而是道，「我建議以奮威將軍為主將，我擔任軍師即可！」 book18.org
樂朔聞言，眉頭微皺道，「女子在軍中多有不便，還請方小姐再三思量！」 方雪寒堅持道，「我已下定決心，奮威將軍不用再勸！」 book18.org
樂朔沒再多說，顯然是默認了方雪寒的意思。 book18.org
眾人都明白軍情緊急的道理，因此也沒功夫耽擱在這裡，迅速交割令牌，點齊兵馬後便直奔博州而去，一路上風馳電掣，只用三日便趕到了鳳盪山前與北靖軍對峙。 book18.org
由於是長途跋涉而來，軍馬疲憊，方雪寒見北靖軍也沒有急著攻打博州城，因此選擇在北靖軍五十里外安營紮寨，準備休息一日後再與北靖軍決戰。 軍帳里，炭火噼里啪啦地響個不停，火星向四周飛濺，升騰而起的暖意驅逐著冬夜的寒冷。 book18.org
方雪寒捧著地圖仔細查看，經過三日的緊急行軍，使得她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就如同鮮艷的花朵染上厚厚一層塵埃一般，失去了不少顏色。 book18.org
一旁的楊隆看在眼裡，心疼不已，青年自從看見方雪寒的第一眼開始，就對她傾心不已，只可惜被譽為南唐第一才女的方雪寒絕不是他能染指的，常常出入太子府的青年自然對太子姐夫與方雪寒之間的關係有所耳聞。 book18.org
這時樂朔掀開簾帳走了進來，來到方雪寒對面坐下，神情無比凝重，「對方比我想像的還要耐得住性子，我原本以為他們會遣人劫營，故是精心安排了一番，不想他們卻是毫無動作！」 book18.org
方雪寒放下手中的地圖，對樂朔道，「剛剛得到的消息，對面的北靖軍主將乃是宗政長玄的獨子宗政元恆！」 book18.org
樂朔猛然抬起頭，「宗政長玄的獨子宗政元恆？」 book18.org
他的父親就是死在宗政長玄的手下，青年自從從軍之日起便暗下決心，定要打敗宗政長玄為父報仇，以他目前的身份固然還不是宗政長玄的對手，但如果能打敗宗政長玄的獨子宗政元恆又何嘗不是一種報仇呢？ book18.org
他要用此次大戰的勝利告慰乃父的在天之靈，他比宗政長玄的兒子更厲害！ 見樂朔微微走神，方雪寒提醒道，「那宗政元恆雖然只有十七歲，卻頗具宗政長玄風範，或者說比宗政長玄更要出色，據斥候來報，獻計突破我南唐長江防線的人就是其人。另外四日前，使計將張撼騙出博州然後圍殲的也是其人！」 方雪寒將地圖攤開，看著北靖軍的布置道，「宗政元恆的排兵布陣頗為嚴密，他將五萬主力放在鳳盪山前與我軍對峙，卻又分別部署五千人在鳳盪山和博州的西面，既防範博州守軍外出與我會和，又防範我軍包抄他的後路！」 book18.org
說到這裡，方雪寒繼續道，「我已經收到消息，北靖軍正在從各處抽調精銳，準備馳援此處。」 book18.org
樂朔明白方雪寒的意思，明日就是最後決戰的時機，不能再拖了。 book18.org
他長嘆道，「那唯有讓勝利來決定一切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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