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雪-第三卷】(12-13) book18.org
作者:聽江潮 book18.org
2023/11/22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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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七派聚,風波驟 book18.org
處暑之後兗州天氣涼爽些許,今日正值七月十五孟蘭盆節,妙諦山迎來清晨,此刻天光微亮,殘月冷照青松,鐘聲清揚,山頂佛院現曙光。禪空寺內達摩院、藏經閣、大雄殿、羅漢堂紛紛響起經聲。要說這座古剎的事跡,恐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book18.org
江山多嬌,過去百數十年有天隱劍派盛極一時,其末代掌門天劍更是縱橫武林長勝八百戰,甚至他的事跡被傳唱為神話,可惜盛極必衰,天隱劍派於百年前抵抗魔世遭到覆滅,從此於江湖上除名,天劍亦銷聲匿跡於四十年前。 book18.org
近代又有風玉陽以真龍之姿橫空出世,憑藉真龍寶體修成蓋世神通,十五年前率一眾武林英豪支援邊城守軍,於冀州暗幽林外阻擊魔世先遣部隊並強勢擊斃帝主魔羅天,惜嘆一代真龍終究太過年輕,於人生的上升階段強行爆發潛能,以至於油盡燈枯回天乏術。後來更拖著殘命回返邊城傳功妻子,最終墮龍魂於九幽極陰之地徹底封鎖人魔兩界通關。 book18.org
而後洛清詩承志風玉陽,融合亡夫功力後的她一身修為鬼神皆驚,憑一人一劍殺得狼朝鐵軍望城興嘆,以孤身作壁壘護中原安康。邊城因此迎來了百年間最繁榮安定的時期,軍民無一不感恩戴德。護關五年後,洛清詩為保幼子安康毅然離開邊城隱居故鄉,好在狼朝自那後也並無大動作。 book18.org
只是千年以降江湖潮起潮落,英雄人物多如過江之鯽,卻只有一個教派堪稱中流砥柱,始終在一波波滔天駭浪中屹立不搖,那便是我佛千年的大慈悲——禪宗!歷經三武滅佛亦不斷傳承!只要是人,無論高低貴賤,上到耄耋下至垂鬢,即便不懂也能隨口念出一句「阿彌陀佛」。 book18.org
世間名山寶剎千千萬萬,禪宗法門萬萬千千,各法門雖有差異,其追求卻也不外乎普度眾生,而最為世人熟知者正是兗州妙諦山禪空寺。須知自始皇帝築成萬裡邊城以來第一次魔世入侵就在九十五年前,那一役導致世上人口銳減三分之一。 book18.org
當時全賴禪空寺達摩院首座——漸空大師力斃魔首,又散盡畢生佛力修補龍脈,將魔世再度阻絕,若論功績實在不輸一代真龍。只不過一來年代久遠,再偉大的事跡也會被時間沖淡。二來漸空大師畢竟肉體凡胎,並無真龍寶體的通靈神識,未能防範未然避免人間遭劫。 book18.org
當今武林有七大名門雄踞中原各方,分別是劍宗、七星宗、神刀闕、玉女派、真武教、玄黃門、天羿宮,其中又以劍宗為首執武林牛耳,想當初劍宗一門三傑擎天,現如今退的退死的死,老輩絕世高手只剩宗主燕沖霄掌管大局,以至於七大派中不乏野心之輩想取武林至尊而代之,江湖之下暗流涌動隱隱待發。 至於禪空寺向來不參與武林中的爭名奪利,故而不入七大門派,說到底它不過是佛門一支。若要較真,整個禪宗統合之下,掌管武林半壁江山應非難事,但若如此禪宗也就不是禪宗了。 book18.org
今天本是佛門盛會的孟蘭盆節,卻迎來許多紅塵中人,此刻大雄寶殿中七大名門的首腦或代表齊聚一堂,似有要事商議。 book18.org
長方木桌上端坐八人,兩端分別是劍宗宗主燕沖霄和一位中年僧人,兩側各落座三人,想來是其餘六派的代表。 book18.org
眾人方坐定不久,七星宗宗主趙無極便向僧人問道:「趙某雖少涉佛門,但貴寺諸多高僧也曾有過照面,卻從未見過大師,敢問大師法號?」 book18.org
此話一出便引得眾人側目,此番會談雖是於禪空寺進行,但卻是七派之首的劍宗組織,便是燕沖霄謙讓,這開場白也輪不到趙無極喧賓奪主。眾人皆暗自腹誹,有人認為趙無極失了風度,有人則認為此舉並不單純。 book18.org
近來有小道消息在傳趙無極癱瘓二十多年的父親衝破死關,實力更勝巔峰。要知道當初他爹就是毀在燕沖霄的大師兄手裡,今日喧賓奪主應是有意為之。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燕沖霄則閉目養神,不知有何盤算。 book18.org
忽而,僧人握住面前茶杯,所著僧衣無風而動,再觀杯中茶水旋轉而起凝滯在杯口上方一尺處,緩緩化成「惠澤」二字,應是僧人的法號。場間眾人無不是當世絕頂的強者,惠澤此番凝水化字雖然神奇卻驚不到他們,甚至還有賣弄的嫌疑。惠澤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將茶水引回杯中,雙手合十鞠了一躬,又對燕沖霄做了個請的手勢。 book18.org
燕沖霄受邀起身向眾人解釋道:「惠澤大師乃是漸悟老法師的么徒,修煉閉口禪至今已二十一年,故而不能開口說話。多年來他一直雲遊四海,有人不認識也屬正常。」 book18.org
漸悟?漸空大師的小師弟!其他六人心中泛起駭浪,眼前不起眼的僧人輩分居然如此之高!還在當今住持之上!好在他們都久居高位,養氣功夫非同尋常,故而為展露任何驚狀。 book18.org
席間一男子,約莫三十七八,身著墨袍。他聞言後頓時起身向惠澤抱拳見禮:「未曾想是漸悟法師的高徒,失敬失敬!」見惠澤合掌回理後他又寒暄道:「敢問漸悟老法師如今..。」 book18.org
只見惠澤故技重施,杯口上方茶水再度凝聚四字「尚且安好」。 book18.org
墨袍男子聞言面露大喜,當即長吁短嘆:「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法師一生行善積德,如今百歲高齡正是佛祖保佑,實在可嘆可..。」 book18.org
「行了,我玄黃宗尚有事務擱置,此番千里迢迢不是來聽你唱讚歌的,閣下若真箇如此敬仰老法師,事畢後自行請見便是。」一名中等身長,形體清瘦的古稀老者突然口氣冷淡的出言打斷。 book18.org
此話絲毫不留體面,墨袍男子眼角抽動,想來是有些不悅,他語調生硬的問道:「閣下所言極是,是在下冒失了,閣下瞧著面生,還望賜教尊號。」 老者眉毛一挑,淡淡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丘肅,你又是神刀闕什麼人?」 book18.org
墨袍男子眉頭微皺,他本以為玄黃宗掌門未至,憑他的身份應可以壓一壓玄黃來人,卻不料是丘肅,此人無論輩分聲望都在其掌門之上,論武更是玄黃魁首。 斟酌一番後,墨袍男子強忍怒意正色和聲拱手道:「原來是神拳開山丘老英雄,幸會幸會!在下洪鳴博,忝為神刀闕掌門。」 book18.org
丘肅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疑惑的問向眾人:「楊天海歿後蕭晨出走,神刀闕還有真正的掌門嗎?」 book18.org
此話一出場間一片噓聲,武林盛傳丘神拳一身傲骨正氣,脾氣又倔又怪,但誰能料到他竟這番不留餘地?便是如今神刀闕有些許不堪,這大庭廣眾之下也做得過頭了。 book18.org
「嘎吱嘎吱」的骨節作響聲傳來,那是洪鳴博在強壓怒火,尊崇如他此刻怒握雙拳,成了個紅臉關公。好幾下粗重的喘息聲後他咬牙說道:「家父壯年病逝,家祖洪元捷於五年前傳掌門之位於我,丘老英雄近年少涉江湖自然不知。」 丘肅作恍然大悟狀咋舌道:「洪元捷?原你是他的孫子,難怪了..。」 「難怪什麼?」 book18.org
「一脈相承的沒出息!」 book18.org
洪鳴博登時目眥盡裂,怒喝道:「老匹夫!夠膽再說一遍?」 book18.org
「一遍?十遍老夫也說給你聽!洪老鬼就是沒出息!當年定掌門人選比武,他不敵楊天海,明明落敗卻辣手偷襲。」丘肅撫著須,不緊不慢說著。環視一周見眾人驚愕,他又揶揄道:「諸位,洪老鬼身為大師兄足比楊天海這個老么大十五歲,打不過偷襲!呵呵...當初不是有人攔著,老夫當場就要一拳把他砸死!」 book18.org
話語甫洛,一道寒光閃過,鋒銳刀氣隨後便至,只見洪鳴博高高躍起雙手持刀怒揮向丘肅,反觀丘肅面對山嶽傾頹之勢不躲不避,而後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洪鳴博身形飛速倒退,眼看就要撞上寶殿的大梁。 book18.org
就在這緊要關頭,一道灰影瞬息便閃爍至洪鳴博身後。只見他雙掌翻飛,洪鳴博在其手中不斷旋轉,十圈後二人落地,洪鳴博身上力道也被卸了個乾淨。 出手相助之人鬚髮皆白,一身灰色道袍仙風道骨,正是當初誅魔五大絕世高手中唯二倖存下來的玉虛子,一身卸力借力的功夫當世稱尊。 book18.org
再觀丘肅,不動如山端坐著,右手握拳微微揚起,其上毫髮無損,只有一道淡淡白印,正是洪鳴博利刀所致。而燕沖霄一手端著茶杯,一手置於桌麵攤平,想來是他運氣隔絕二者碰撞的氣勁,若否這百年老桌非得碎成木屑。 book18.org
此刻玉虛子將洪鳴博攔在身後,欲要說和,可洪鳴博失了好大體面,若不找補今後如何立足武林?傳揚出去門內弟子也會看他不起,故而無論是真有滿腔血勇,還是色厲內荏,他都要作勢拚命,只見他衣帶亂舞咆哮道:「老真人您別攔我!今日洪某非要教訓這個老匹夫!」 book18.org
惠澤和尚見狀也上來勸阻,他和玉虛子一左一右架住洪鳴博。洪鳴博見掙脫不開倒也知道順坡下驢,他撤去狂涌的內力,示意二人鬆開,先對惠澤致歉道:「佛門清凈之地,是洪某失態。」而後又對玉虛子抱拳:「多謝老真人!」 話畢他掃視眾人,丘肅喝著茶,燕沖霄閉目,余者要麼低頭,要麼憋笑。見此情景他原本漲紅的臉又變成了豬肝色。 book18.org
他面部不斷抽搐,幾乎是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話:「還請盟主住持公道!」 燕沖霄聞言終有了反應,他乾咳兩聲後打起了官腔:「二位都是武林的樑柱,近來風波詭譎,還望以武林大局為重,切莫要傷了和氣。不若會後我做東擺酒,屆時酒桌上論斷是非公道。」 book18.org
洪元捷的醜事他亦聽聞,只不過武林中的傳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沒誰當回事。但今天在整個武林中都堪稱德高望眾的丘神拳當著七大門派和禪宗高僧的面說出,此事必然不假。心裡不鄙視那是假的,但礙於身份,也不好因為陳年舊事就去評判他人,說到底是別人家事,此刻和稀泥便是最優解,緊接著眾人響應燕沖霄也紛紛說起場面話來。 book18.org
在座皆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之下,洪鳴博再大的不甘也要吞入腹中,他擺了擺手,語氣寡淡道:「擺酒不必,洪某若是量小之人如何統領神刀闕,方才是我衝動,還望丘老英雄莫怪。」 book18.org
丘肅這邊得了便宜也不好再賣乖,也跟著客套道:「哪裡哪裡,洪掌門海量,老夫嘴瓢慣了,是你該見諒才對。」 book18.org
場間氛圍又變得「一團和氣」,小插曲過後會談也正式開始。燕沖霄開門見山問道:「諸位同道,不知你們是否聽聞過『君天宮』這個組織?」 book18.org
「君天宮?」「何人領導?」「所在何處?」「未曾聽聞。」..。 六大門派首腦除沈月盈皆表疑惑,惠澤和尚依舊心如止水的轉動手中佛珠。對此燕沖霄並不意外,他轉而對沈月盈說道:「關於君天宮,還請沈掌門詳述。」 沈月盈向眾人頷首致意,語調溫軟的說道:「半生酆都再現江湖,想來大家有所耳聞,不知對此有何看法?」 book18.org
眾人聞言開始交頭議論,唯丘肅意味深長的看了趙無極一眼,趙無極眼神則是有些游離並不與之對視,自顧與身旁洪鳴博討論著。 book18.org
嘈雜間玉虛子抬手示意眾人止語,而後搖頭道:「絕無可能,昔年暗幽林一役,鐵判官豁命抗魔,慘遭魔軍右帥掏心挖肺,後面連法事都是貧道超度。」 再度聽聞鐵判官悲慘死狀,眾人情緒皆有些低落。沈月盈更是有些哽噎,須臾後她才緩聲說道:「蕭晨所言也如老真人一般,判官前輩早已壯烈是不爭的事實。可為何有人要冒充死去的英雄?便連殺人時使用的兵器武功都是照搬,甚至往生咒與天誅符也要復刻,實在太過刻意。」 book18.org
洪鳴博聽聞縱橫刀三字心中大驚,顧不得眾人尚在沉浸在悲憐之中,搶話問道:「沈掌門幾時於何處見過蕭晨?」 book18.org
沈月盈剛欲答覆,丘肅又插嘴調侃道:「蕭大俠似乎不在本次會談的議論範圍,再者洪掌門也該尊他一聲師叔。」 book18.org
沈月盈被這麼一打斷也不好繼續話題,燕沖霄見洪鳴博眼中閃過厲色,心中也暗罵丘肅哪壺不開偏提哪壺。好在天羿宮宮主適時轉移話題道:「沈掌門所言和那君天宮有相關嗎?」 book18.org
「那假冒者搖的正是君天宮旗號..。」經過一番解釋,各大派首腦得知當初發生在酆都縣城的事情。 book18.org
燕沖霄見事情描述詳盡,問道:「諸位對此有何見地?」 book18.org
「懲惡揚善之舉我輩自當尊崇,這君天宮雖神秘,想來也屬正道。」這是趙無極的態度。 book18.org
洪鳴博搖頭道:「此言武斷,豈不聞方才沈掌門所述?那君天宮為沽名釣譽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事跡敗露後還要殺人滅口。況且那君天宮著實不單純啊!假冒者的看家本領是玄黃正宗內功!」他語聲突地一頓,目光數轉,隔了半晌後擲地有聲的問向丘肅:「丘老英雄有何高見呢?」 book18.org
丘肅眼底冰冷一閃而逝,他無視洪鳴博,轉而看向沈月盈,打探道:「沈掌門可還記得那假貨的樣貌?」 book18.org
沈月盈微微搖頭輕聲道:「面著臉譜,只知身形魁偉,觀其脖頸雙手膚色黢黑。」 book18.org
「玄黃宗門人千眾,僅憑這點老夫也無從辨認。」丘肅搖了搖頭,似是有些無可奈可。 book18.org
洪鳴博聞言譏笑:「哦?真箇如此嗎?能在沈掌門手下殺人遁走,現今玄黃宗有幾人可以做到?」 book18.org
「你又有高見麼?」丘肅依舊古井無波。 book18.org
洪鳴博冷哼一聲問道眾人:「昔年丘老英雄救助受災流民,曾幫扶一孤兒,而後更是收為關門弟子,諸位想來不陌生。」 book18.org
燕沖霄搭腔道:「你是說劉長風?」 book18.org
「正是劉長風,此人天資卓越根骨極佳,未至不惑便盡得玄黃真傳,我聽聞丘老英雄對這個弟子極為得意,您說是嗎?」洪鳴博滿眼挑釁問向丘肅。 對面咄咄逼人,丘肅淡漠飲茶,而後緩緩道:「他銷聲匿跡七八年了,老夫也尋他不得。」 book18.org
一直沉默的趙無極站出來幫腔道:「我曾與劉兄弟熟識,瘦高個兒生得白凈,與沈掌門說的那人對不上號。」天羿宮宮主也隨聲附和道:「我亦打過照面,確實如此。」 book18.org
隨後玉虛子話鋒一轉說道:「既然有七名倖存者,何故不以此著手?」 沈月盈嘆息一聲,說道:「事發後已詳細了解過,並未得知更多情報,而後又尋他七人不得,或許已被君天宮暗中抹殺。」 book18.org
..。 book18.org
最終直到散會也沒有論出有實際指向的信息,君天宮於武林各派依舊一團迷霧,眾派巨頭也是態度不一,各自寒暄後便返程了,只有燕沖霄與沈月盈留宿妙諦山。 book18.org
夕陽西下,禮佛的香客已然寥寥無幾,寺內一處偏殿,寂靜的牆角處當今武林兩大巨頭並立,正是燕沖霄與沈月盈。 book18.org
沈月盈幽幽一嘆:「君天宮遠比我想的更複雜,今天的會談看似各抒己見,實則各自曖昧不明。我想聽聽盟主的看法。」 book18.org
燕沖霄沉吟片刻後說道:「以丘神拳的身份地位當真會揪著洪家的小辮子不放嗎?一而再的激怒洪掌門,究竟是真看不慣,還是有意誤導會談的去向?趙無極起初與丘神拳並無交流,甚至有些刻意避讓,卻在關鍵時刻幫腔。這其中的虛實真叫人難明。」 book18.org
「假判官絕對和玄黃宗脫不了干係,而盟主此番分析之下,丘老有刻意攪局的嫌疑,那麼他與君天宮的關係可能也不單純。趙掌門的舉止也透露著一股彆扭,至於洪掌門..。」沈月盈話語一頓,似在揣摩措辭。 book18.org
燕沖霄眼中略帶輕蔑,說道:「此人量小無智,武藝平平。若我是君天宮的人,不會考慮跟他合作。」 book18.org
沈月盈掩嘴輕笑:「盟主說笑了,洪掌門應是無關,但不知您怎麼看待老真人和薛宮主。」 book18.org
「於公,玉虛子前輩曾以身作則力抗魔軍,於私他老一輩子寧心養性,我還未聽聞他跟誰紅過眼。要說他有什麼野心,燕某第一個不服,況且他老今年都八十有三了。至於薛以觀麼..。」 book18.org
沈月盈追問道:「薛宮主如何?」 book18.org
燕沖霄不急於發表意見,而是反問道:「鬼靈步、判官筆皆是鐵判官獨門絕技,那冒牌貨是如何習得?」 book18.org
「據他自己說是判官前輩親身指點,但應該不實。」沈月盈答道。 book18.org
「鐵判官向來獨來獨往少有親故,唯獨薛以觀與他相交莫逆,若說他們之間有武學交流倒也說得過去,天羿宮極有可能收藏著鐵判官的武功秘籍。」燕沖霄沉吟道。 book18.org
聽到這沈月盈倒吸一口涼氣,七大門派中七星、玄黃、天羿都有可能與君天宮有關聯,這個神秘的組織恐怕早已與無聲無息間紮根中原武林。 book18.org
沈月盈思慮間燕沖霄又補充道:「其他幾派不一定就是乾淨的,你我便一定沒問題嗎?」 book18.org
沈月盈秀眉微蹙,有些不解:「此言何意?」 book18.org
「你第一個得知君天宮並且通知眾人,按理不會有你參與,而我在這裡逐個分析,應該也與我無關。但這都是表象,甚至是此地無銀。可事實是君天宮早已在你我看不見的角落紮根壯大,它的存在本身就不講道理。這樣一個隱於波濤之下的巨物,真希望是我多慮,否則世道又要不太平了..。」燕沖霄嘆道。 「盟主透徹,練峨眉受教了。」 book18.org
「今後多加留意吧,先告辭了。」 book18.org
就在二人分別之際,燕沖霄又回身探問道:「適才人多不好明言,這會差點又忘了。被假判官構陷為淫賊的少年究竟是何來歷?會談上你只是一語帶過,莫非他的身份..。」 book18.org
沈月盈還以為燕沖霄又有見解,不料確是打探這事,對於風勝雪的「娘家人」她並不打算隱瞞,於是和盤托出道:「不是旁人,正是盟主的好徒孫,清詩仙子的愛子風勝雪。而真正誣陷他為淫賊的乃是縱橫刀蕭大俠。」 book18.org
燕沖霄大驚道:「蕭晨?這卻是為何?」 book18.org
而後沈月盈又解釋一番,當說道蕭晨以風勝雪為餌釣假判官時,燕沖霄登時吹鬍子瞪眼道:「胡鬧!傷了孩子怎麼辦!」當得知蕭晨三招敗敵他又忍不住拍手叫好。 book18.org
燕沖霄由衷讚嘆:「蕭晨這小子了不得,莫怪當年未及弱冠便青出於藍,如今中原除卻詩兒恐無人能壓他,日後武林若遭逢變故,他當為中流砥柱。」 沈月盈搖了搖頭:「清詩仙子隱退多年不問江湖事,而蕭大俠玩世不恭放蕩形骸,實在..。」 book18.org
「不足為靠是嗎?那若是我助他執掌神刀闕呢?男人有了責任自然會擔當。」燕沖霄撫須琢磨起來。 book18.org
「我知盟主心系武林安危,可蕭大俠與神刀闕芥蒂頗深,刻意促成恐弄巧成拙掀起一場血雨。」沈月盈趕忙解釋道。 book18.org
「這...也是,哎!走一步看一步吧..。」話畢燕沖霄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自行book18.org
離去了,他不明白怎樣的深仇大恨能讓蕭晨老死不與神刀闕往來,不光是他,這事兒在江湖上也屬「未解之謎」。 book18.org
第十三章:古今誰人堪伯仲 book18.org
萬康二十二年,白露時節的邊城已是寒意凜凜,夜空下街道空無一人,石板路上泛起霜白。兩旁成排的屋舍早已滅燈閉門,絲毫不余白晝時的煙火氣息。 江聽濤漫無目的走著,自兩年前一別風勝雪後,他終於憑藉廣闊的人脈尋到了有關殺父仇人的蛛絲馬跡。為此他一路向北探尋,去年九月甚至都沒有回返故鄉,那是他的習慣,父親的忌日正是九月初四,也不知結拜兄弟去年是否曾去荊州尋過他。 book18.org
「哎!」 book18.org
寂靜的夜落針可聞,青年無奈的嘆息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著。盤桓整整三月,挖地三尺也不過得知某個疑似仇家的人二十年前曾隨一批鹽到過邊城,據說此批鹽是以湖州鹽商巨頭張明仁牽頭組織江南各大鹽商籌集,專為邊城提供軍需。舍此之外,該人姓甚名誰,究竟隸屬什麼地方哪個鹽商通通一無所知,甚至他可能只是被聘請的護衛而已。 book18.org
少不得去湖州要拜訪一趟張大善人了,「結果又要繞回南方..。」江聽濤自嘲一笑,心中泛起苦澀。所幸回程途中順路,且九月將近,無論有無收穫也該回家了。 book18.org
此時已是四更天,客棧均閉門謝客,城南門更早已關閉。若是換做別處,江聽濤便是強行翻越城牆又如何?尋常兵士根本無奈他何。可此時向來不尊王法的狀元郎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等待天光時城門開啟,不為別的,只因此地是邊城,是赤著胸膛被狼群啃噬得血肉模糊也要護衛中原安康的邊城。無關王法,循規蹈矩蓋因發自內心的敬重。 book18.org
正當江聽濤想鑽進巷子蹲在角落想和衣小睡一會之時,忽聞陣陣歌聲入耳。他探頭望去,是一隊列陣整齊的兵士,約莫二三十人分兩列並排走著,不像是巡夜的配置。 book18.org
「任邊城萬里疆土,吊背鄉魂孤,草木荒疏...惜中原百替山河,愁離情歌苦,book18.org
朽城模糊...響鼓戰馬誰傾訴,淚望故土無歸處,嘆世事榮枯..。」 深夜被兵士們刻意壓抑的歌聲並不嘹亮,全賴江聽濤修為高深耳識敏感才能遙遙聞得。歌詞淒哀無奈,久經戰亂之苦的兵士們唱出更勾動人的心緒,連江聽濤也難免眼眶微酸,不由嘆道:「邊城苦狼久矣..。」 book18.org
被這麼一攪,心中共情的江聽濤無心睡眠,不願枯等天光的他被勾起好奇心,乾脆跟上這支小隊,看看他們究竟要去往何處。 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尾隨小隊行至一片荒地,再往前是一座陵寢,外圍還有一眾兵士巡守,再觀陵園入口處的牌匾上赫然刻上「真龍陵」三個鎏金大字,他竟誤打誤撞來到了風玉陽的陵墓! book18.org
中原無敵的戰神,前麒麟會盟主,一代真龍風玉陽他豈能不知?早先他忙於尋仇,便沒有刻意打探風玉陽的長眠之所,此時既然來了自當好生祭拜一番。 心念把定,江聽濤運氣飛掠,於夜幕下化作一道魅影接近陵園。就在他入內後,倏聞一聲:「誰!」緊接著身後勁風襲來,江聽濤反應神速,合攏鐵扇回身一格,「鐺」的一響後,一人持刀應聲而退,十來步後才立穩身形,觀其裝備制式非是尋常士兵,想來是護陵隊伍的領導者。 book18.org
與此同時,本應交替輪班的兩幫士兵已經迅速合圍江聽濤,只待上官一聲令下,手中刀槍劍戟下一刻就要殺向賊人。 book18.org
護陵偏將不願在陵園中大動干戈,遲遲不肯下令圍殺賊人,他穿過手下的包圍圈走向江聽濤,寒聲責問道:「哪來的狗賊,但敢打真龍陵墓的主意!可有同謀者?一併招來!」 book18.org
江聽濤聞言苦笑,料不到行伍中也有此好手,竟能發現他,堂堂玉書狀元此刻也被當成了盜墓的下三濫。他收起鐵扇別在腰間,攤開雙手表示並無敵意,而後誠懇說道:「將軍大人在上,小民江聽濤,在江湖上略有薄名,承蒙道上前輩同仁抬舉,稱我為『玉書狀元』。此番實在誤會,在下偶然路過真龍陵園,情不自禁慾入內祭拜,又恐擾了眾軍爺公務,故而有此下作行徑,還望將軍大人海涵,莫要太過為難在下。」 book18.org
自報家門後,兵士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想來對這位狀元郎有所耳聞。偏將見部下議論紛紛,當即眉頭緊皺,環顧一周後冷哼一聲,兵眾間的交談聲立時消失。 book18.org
「他不是賊,此事已了,你們照常交班。」 book18.org
一聲令下,眾軍整齊劃一撤出陵園,該回營的回營,該站崗的站崗。江聽濤見狀不由暗道:「邊城守軍紀律嚴明令行禁止,委實讓人欽佩,莫怪可以守住這片風雨飄搖的江山。」 book18.org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小子!不敬大夫不尊王法的狀元郎!哈哈哈..。」待部下離去後偏將朗聲笑著,一改先前冷漠莊嚴之態。 book18.org
偏將摘下頭盔,滿是風霜的臉有些顯老,但眼神中沒有絲毫暮氣,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重重拍打在江聽濤的肩上,朗聲道:「小濤,你長大了,也出息了。」 book18.org
「你!你!你是..。」江聽濤滿臉驚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很確信自己在邊城沒有熟人,可這莫名的熟悉感卻是為何?還有他對自己的稱呼。 book18.org
偏將見江聽濤如此,伸手了摸自己的糙臉,略苦澀一笑,而後問道:「男兒自有守?」 book18.org
江聽濤幾乎脫口而出:「可殺不可苟!你是虎哥!」他用力抓住對方的雙肩,全無狀元郎往日的氣度,有的只是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book18.org
「是我,衛虎。」 book18.org
二人一時相對無言,兒時的玩伴,長自己四歲的鄰居哥哥竟以這種形勢和自己重逢,人世間的因緣際會真令人唏噓。 book18.org
「我棄考從戎是因廟堂污濁不堪,你都高中狀元了卻又為何棄官投身武林之中?」 book18.org
「本想著入了仕途獲得權力後可以助我報父仇,可如你所言,廟堂啊!一攤黑水!揭發同僚貪墨之前我還琢磨要不算了,就當是為了父親暫且忍耐罷,誰知當晚就被他老人家託夢罵了個上下通透。」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我就去檢舉,再然後就殺了那狗日的太守。」 book18.org
「狀元郎!有辱斯文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告訴你,哥哥我差點當了清詩仙子的護院,那清詩仙子簡直美得不像人,她生得了個兒子也長得怪好看。」 book18.org
「清詩仙子?據傳她曾一人獨對五萬大軍,此事當真?」 book18.org
「保真,當年我親自擂的鼓。」 book18.org
「那她還是人嗎?」 book18.org
「誰知道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風大俠被武林尊為真龍便罷了,權當是江湖上的諢名。可你們身為官家人卻敢堂而皇之的刻上『真龍』,不怕犯了皇帝老子的忌諱?」 book18.org
「怕?那狗皇帝糧餉都不撥,他若敢來此放屁,老子就敢讓他躺裡面,讓他也過一回真龍的癮!」 book18.org
「大逆不道!不過我喜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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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覺天邊泛起微白,衛虎見狀起身拜別江聽濤:「到點了,我該回營了,哨崗邊上有燃香紙錢,你自便吧。」 book18.org
送走衛虎後,江聽濤取來香紙跪在風玉陽碑前認真祭拜。素未謀面,對方更不知道有這麼一個狀元郎,但江聽濤此刻雙掌合十心懷虔誠如信徒,蓋因面前長眠的是曾救萬民免受魔禍荼毒的一代真龍,他值得任何人禮敬! book18.org
香焚盡,天亦光,江聽濤起身再鞠三躬,轉身走出陵園。 book18.org
「觀星望斗縱太虛,九幽英魂照寰宇。古今誰人堪伯仲?難返蓬瀛鈞天夢。」 人已遠去,徒留詩聲迴蕩。 book18.org
.....。 book18.org
白露過半,八月初三的雲州,秋老虎不肯離去,天氣仍舊酷熱難耐。小院外的蟬兒似是知道沒幾天好活,發瘋般的鳴叫,只為在短暫的一生留下最後的痕跡。 閒暇的下午時光,洛清詩裸著玉足,身披一件絲質薄衫躺在樹下竹床假寐,絕美肉體隨著呼吸起伏間若隱若現。聽著熟悉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睛側身倚著,說不出的慵懶又高貴。 book18.org
只見她身段窈窕,如墨般的黑髮直瀉腰際,眼眸明亮的如同雪山上的一泓清泉,黛眉橫翠,身上自有一股空靈冷傲的氣質。朱唇不染而殷紅,似笑非笑,眼神不知道投在哪裡,直到風勝雪自廚房走出,目光這才有了著落,隨後便是將愛兒完全包裹的柔情蜜意。 book18.org
風勝雪自井中取出鎮了多時的涼粉,拿到廚房切成小塊又加了些糖醋涼水,殷勤的端到樹下,道:「娘親,涼粉切好了。我來..。」 book18.org
見愛兒話說一半便怔怔盯著自己,洛清詩有些費解問道:「你來什麼?」 「沒...沒什麼,孩兒喂您吃涼粉。」風勝雪心虛的乖笑著,同時不動聲色壓制心中躁動。 book18.org
真是的,怎麼一會不見母親就跑去沐浴更衣了,穿著還這般勾人心魄 。不對,分明就是自己下賤,與她穿衣何干?風勝雪心中不似面上平靜,洛清詩自然不會曉得自家寶貝心中的天人交戰,僅是欣喜他的孝順。 book18.org
但見她扭動妙曼身段,端起身子,雙腳趿住靸鞋坐在床沿,而後又朝著兒子繞了繞手,柔聲調侃道:「不過來等著為娘夠著脖子吃嗎?」 book18.org
風勝雪傻乎乎的「哦」了一聲,同時依言靠近母親,剛想舀一勺涼粉便被母親一把拽進懷裡,而後便是臀下柔軟的觸感。他坐在母親玉腿上一時啞然,明明想服侍母親,卻依舊被她當做小孩寵,連碗也被奪了去。 book18.org
洛清詩嘴裡哼著歡快的小調,愜意的抖動雙腿,腿上愛兒仿若沒有丁點重量。她雙手各執碗匙率先嘗過一口,似覺得不夠冰涼,於是微微聚氣五指。三息後碗口冒出霜氣緩緩下墜,碗中涼粉也凝結少許冰晶。 book18.org
自覺足夠冰涼了,洛清詩舀起一勺遞向懷中愛兒嘴邊:「勝雪乖,張嘴,啊..。」 book18.org
風勝雪竊喜又無奈的含過一口冰涼,含糊道:「說好孩兒伺候您的..。」 「有說過嗎?」洛清詩俏皮的眨巴水眸,偏著頭作思考狀。須臾後她靈光一閃將湯匙遞給兒子:「勝雪喂我,啊..。」話畢張開粉潤小嘴嗷嗷待哺。 如此這番,風勝雪再無餘地置喙,只能和母親玩起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幼稚把戲,膩膩歪歪好一會才將涼粉消滅乾淨。好在晚飯時間又到了,風勝雪目送母親飛掠至廚房,忍不住長舒一口氣:「呼..。」 book18.org
卻見母親倚著廚房門邊,歪著頭,關切問道:「不舒服嗎?喘這麼大?」 此刻風勝雪心神方定如劫後餘生,陡然聞得母親關切,霎時抖了個激靈,心虛掰扯道:「天太熱,方才娘親抱得又緊,故而有些氣悶。」 book18.org
洛清詩嘀咕了一聲「哦」,便開始籌備晚餐。心中也有些納悶,真抱緊了嗎?這小子說過很多次了,難道是嫌她煩?思及此處情緒有些鬱悶,殺魚的手法也粗魯起來。 book18.org
洛清詩的母愛依舊毫無邊界,更從來不曾克制,絲毫不在乎自家寶貝兒已長成了血氣方剛的少年。只是苦了風勝雪,為了克制越來越躁動的慾望,為了能將心事深藏,每天他都會偷偷鞏固不動明王心經。 book18.org
用完晚飯後,風勝雪打了聲招呼便外出了。此刻酉時方過半,他便下了青螢谷,看著不再繁密的螢火蟲群若有所思,好一會後才動身去到水潭邊,掬起一捧涼水狠狠地揉搓著臉部。口中不斷重複著四個字:「她是你娘」 book18.org
潭面少年似魔怔般浣洗著柔嫩潔白的面頰,直至一條魚兒高高躍出水面又撲騰至潭底,少年這才被水聲驚醒。 book18.org
仿佛認命般,風勝雪又無奈嘆息一聲,躍至往日盤膝的岩石上,照常運氣修煉起不動明王心經,口中亦不斷誦著:「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唵,薩皤羅罰曳, 數怛那怛寫......娑羅娑羅, 悉唎悉唎, 蘇嚧蘇嚧。book18.org
菩提夜、菩提夜。菩馱夜、菩馱夜......摩訶悉陀夜, 娑婆訶。悉陀喻藝, 室皤book18.org
羅耶, 娑婆訶......波陀摩、羯悉陀夜, 娑婆訶.......南無阿唎耶。婆嚧吉帝,book18.org
爍皤羅夜, 娑婆訶。唵,悉殿都, 漫多羅, 跋陀耶, 娑婆訶。」 晦澀的經文全篇七百餘字,風勝雪一邊又一遍口齒清晰的誦念,而伴隨著精純佛力周而復始的洗滌肉軀,紛亂的心思終於得以祥和。凡塵雜念被一一斬斷,內心只余梵中寶樹,少年此刻像極了得悟的高僧,臨門一腳便可邁過彼岸。 神妙心境之下,感受不到時間的流淌。月亮移至東南,亥時已到,而家中久候愛兒未歸的洛清詩正朝著青螢谷疾馳。 book18.org
半刻鐘後,方貯足的洛清詩藉著月光一眼便瞧見了水潭邊巨石上盤坐的風勝雪,初時他還以為愛兒正在修煉紫薇歸元心法,而下一瞬誦經聲湧入耳內,她面帶困惑「咦!」一聲,為探究竟,她提氣屈膝飄然落下,如同鬼魅般摸到了愛兒左近。 book18.org
看著他滿臉祥和的入定模樣,聽著他虔誠的誦經,洛清詩心頭一緊。愛兒此刻狀態她也略知一二,通俗來說他正在頓悟的邊緣。可千年以降,禪宗得道高僧又有幾多?多數人都是在頓悟邊緣入了魔障?昔年她曾親眼見過一僧人如何將入定的弟子喚醒,眼見愛兒情況愈加莫測難明,她來不及思考他為何修佛,當機立斷運氣呵道:「波羅揭諦!」 book18.org
揭諦加持渾厚內力,少年耳邊響徹晨鐘暮鼓,他睜開眼迷茫的掃視四周,只覺得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他的魂魄好似脫離軀體渡過彼岸去到了極樂世界。 心急如焚的洛清詩見愛兒開始動彈,迅速掠上巨石抓住他的雙肩搖晃,疾呼一聲:「勝雪你感覺如何?」 book18.org
「感覺如何..。」風勝雪小聲嘀咕著,看著母親絕美的仙顏他徹底清醒,只見他猛地一拍額頭埋怨道:「哎呀!娘親你壞了孩兒的大事!」 book18.org
還是自己的寶貝兒子,沒被佛祖拐了去,更沒有墮入魔障,洛清詩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回味著他方才的話語,她又頓時瞭然,感情這小子還怨上她了! 輕輕擰住他一直耳朵,洛清詩哂笑道:「大師這話說得莫名,弟子亦聽得莫名,究竟是什麼好事呀?」 book18.org
直到耳朵上的觸感傳來,風勝雪才意識到方才所言不妥,為了哄母親笑,他雙手合十故作悲痛說道:「貧僧求佛多年,好不容易覓得一絲頓悟契機,女施主卻為何要毀我修行?」 book18.org
果不其然,洛清詩被愛兒逗的嬌笑出聲,同時還不忘賞他一個爆栗笑罵道:「修你娘個頭!!」語出又覺不妥,乾咳兩聲掩飾尷尬後又正色對愛兒解釋起來。 風勝雪聽完後驚得一生冷汗,他修佛學已小有所成,個中兇險看得真切。方才他分明是「著相」了!蓋因心中執念太深,苦苦追尋之下險些生出心魔,若非母親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他正思考著為修習不動明王心經編制一個合適的理由搪塞母親,她卻率先開口了,只見她咬牙切齒道:「那梵海禿驢著實可惡,不專心吃齋念佛,何故卻要害我的孩兒!」 book18.org
「娘親您想差了,大師他..。」不待風勝雪說完,洛清詩立時打斷道:「那些禿驢說什麼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禁情禁慾,連自我都喪失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勝雪乖,人生漫漫你才走過開端,世間大把美好等著你去受用,這破經咱就不念了哈。」話畢重重吻向愛兒面頰,朱唇離開時還刻意吸著他的嫩肉發出「啵」的脆響。 book18.org
旋即洛清詩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住愛兒穴道,隨後雙手各扣住他左右手腕的脈門,強橫精純的真氣小心翼翼的渡入,開始在他各條經脈中竄行。 book18.org
兩周天后,感受著愛兒體內再無一絲佛力,她心滿意足的解開穴道欲抱起他回家。卻見風勝雪失魂落魄般後退一步,雙眼無神的喃喃道:「廢了...全廢了。.。」 book18.org
「廢了就廢了唄..。」洛清詩滿不在乎道。 book18.org
風勝雪見狀第一次對母親生出怨恨的念頭,他責問道:「您為何要廢了孩兒的功法?還毀了專修佛力的經脈!」 book18.org
洛清詩生怕愛兒誤會,趕忙柔聲解釋道:「瞧把你嚇得,你那條經脈不在奇經八脈之屬,屬於偏門中的偏門,對你日後運氣動武沒有絲毫影響,更不會礙到身子。」 book18.org
母親不會懂得他為何生怨,他也無從解釋予母親聽,又見母親小心翼翼解釋的模樣,心頭一軟,方才恨怒早就作煙消雲散。為了不讓母親多心,亦是為了方才不敬賠罪,他垂首輕語:「孩兒無知,還胡亂怪罪娘親,您莫要往心裡去..。」 book18.org
洛清詩見狀心疼不已,忙開口寬慰道:「嗨!娘兒倆說這些作甚!」話畢未徵詢愛兒意見便抱起他飛縱出青螢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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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濱,寂靜幽林之中有一竹院顯得十分突兀,院中三兩小屋坐落,均用木柱支撐離地足五尺高,以此隔絕近海地域的潮氣。 book18.org
院中一名中年婦女正晾曬著各類藥材,想來應是靠山吃山的採藥人。觀其面貌五旬上下的年齡,髮絲烏黑光澤,粗看之下膚色白皙膚質細膩,並未因勞作而被蹉跎。細看過後任誰也要感嘆,她年輕時必有沉魚落雁之姿。 book18.org
靠左房屋內,一扇窗戶被打開,但見一明媚女子拿著某件事物端詳。此女初看之下是花信少婦的熟媚溫婉,再看又有二八少女的青春爛漫,讓人捉摸不透。她迎著光,纖白玉指被映照得有些透紅,手中小心翼翼拿著的是一封信,紙質泛黃褶皺,想來有些年頭了。其上寫著:「賢妹敬啟,見字如晤,展信舒顏。時光如白駒過隙,比來已隔五載,愚兄身遠駐,念未停,思卿未嘗稍離臆間。日前得母親大人書信,知家中安好,歡喜萬分。想那故鄉之別,仿若昨日,仍如母妹之關懷,久而不去。唯嘆爾來十餘載,吾兄妹聚少離多,更久未盡孝母親大人膝下。駐筆稍稍,墨亦干,淚欲流。」 book18.org
再往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依稀只見「遺孀」、「邊城」、「十五年後」等字樣,信文結尾倒是完整,內容為:「得遇乃侄便見因果。夜深,燈油已盡,不再多言。萬康八年二月廿六謹書。」 book18.org
擺弄藥材的婦人瞥見窗口,無奈哀嘆一聲,隨後語調斯理說道:「夢兒,收了吧,為娘不想看見它。」 book18.org
女子聞言亦嘆,喃喃自語道:「還有半年。」而後將信紙放入信封,小心翼翼收納於一木盒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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