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雪-第三卷】(18-19) book18.org
作者:聽江潮book18.org
2024/03/09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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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故人、棋局、面具 book18.org
承恩候府位於於荊州境內,於大衍元年興建於長江北岸,占地足有二百畝之廣,與其說是宅邸實則更像莊園。丈半高的朱紅院牆將整個侯府圍住,出了北門再行百丈便是長江。掛匾的南門更是雄偉壯觀,開間三丈的楠木大門上僅是門釘便有海碗大,且鍍上了金漆。端的是富麗堂皇,尋常百姓見識過的所謂高門大院與之相比簡直不值一哂。 book18.org
寒露節氣的酉時,斜陽江畔一座觀景亭中,一男子焚香弄瑤琴,奏響臨江仙曲。曲調時而恢弘豪邁時而宛轉悠揚時而唏噓哀戚...亭外十數僕從皆垂首肅穆,不知是礙於男子威儀,亦或者是沉淪弦音不願自拔。 book18.org
再觀那男子,身著朱紅綾羅衫;腰系黃金碧玉帶;頭束瑪瑙進賢冠;足上著的白靴也埋上了金絲,此人正是侯府主人李嫁衣。他雖一身雍容華貴,氣質卻顯得出塵,英俊的面龐上一對丹鳳眼清澈明亮,卻又似要吞噬一切的深淵。若非時而皺眉將眼角處的細密紋路顯現,誰能相信他已過知命之年?任誰見了這位養尊處優的貴族都會將他看小十來歲,歲月對權貴總是偏袒些許。 book18.org
一名家僕出了北門一溜小跑著來到江畔,見自家主子一曲未盡只好暫且咽下通報的話語。好在沒多時李嫁衣便舍琴起身,端著茶盞觀起江景。家僕見狀恭腰上前稟報:「稟侯爺,狀元郎偕同結義兄弟前來拜見,小人特來通報。」 李嫁衣淡淡一笑,自語道:「聽濤的結義兄弟...趣味..。」沉吟片刻後李嫁book18.org
衣說道:「回吧。」 book18.org
一眾僕從得令開始收拾茶具瑤琴,李嫁衣自顧出亭,緩步入轎後八名嚴陣以待的壯漢同時發力,穩穩噹噹的馱著主人回府了。 book18.org
半個時辰前,兄弟二人來到承恩侯府,江聽濤自報家門後管事的便聞訊趕來將二人迎了進去。這一幕令風勝雪異常欣羨,自家兄長人脈廣闊臉面之大當真叫人嘆服。這等世襲的貴族豪門都說進便進,瞧那管事的神色還有三分奉承,料是兄長與那李候私交匪淺。他想著若是自己亮出劍仙獨子的身份,便是皇宮恐也去得,但終究也是藉父母威名,何時能像兄長這般靠自己傳出偌大聲名贏得江湖甚至朝堂的敬仰。 book18.org
管事領著二人入了會客廳,安頓他們的茶水後恭敬道:「請狀元郎與風公子等候少許,我這便遣人去通報侯爺。」江聽濤微笑客套:「那就有勞您了。」管事聞言欲告退,又見江聽濤指著侍候的丫鬟說道:「您讓姑娘們離開吧,我兄弟二人俱是江湖草莽,受不起也不習慣被人這樣服侍。」 book18.org
若是旁人膽敢在侯府這樣「客套」,管事只當他們是無知無禮的狂徒。可眼下這位狀元朗與自家侯爺叔侄論交,還輪不到他替主人不滿,況且他與江聽濤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曉他的性子,故而十分爽利的將丫鬟們差遣去了別處。 至於江湖草莽,管事可不這麼認為,他這等角色最擅八面玲瓏察言觀色,拋開高中過狀元的江聽濤,逢人無數的他也絕不認為風勝雪會是尋常江湖人。相貌無雙尚可說是天生父母給,可氣質只能是後天養成。一個半大少年郎,入了世襲權柄的侯府,面上無喜無驚無憂無懼,僅是這份從容不迫,便足以看出這名少年的驚人家世亦或者是高深的閱歷。 book18.org
「勝雪,你應當知曉一代真龍風玉陽的傳說。以前我還不曾想過,原來你們是家門啊。」江聽濤飲下一口茶水,漫不經心的說著。 book18.org
風勝雪從未曾向義兄透露家世,忽聞他問起父親,一口茶水噎住隨即噴出。見義兄關切的眼神,他尷尬的抹去嘴角茶水,乾笑道:「風大俠的威名自然是聽過的,兄長這麼一提還真是誒,我與他是家門,哈哈..。」 book18.org
「即是家門,那不妨拜上一拜。」江聽濤說罷就拽著風勝雪出了會客廳。少年疑惑地「啊」了一聲便任由義兄牽引去了。 book18.org
「在侯府亂轉不好吧?」 book18.org
「無妨,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book18.org
轉悠好一會後,風勝雪感嘆道:「這也太大了吧?簡直像是個小鎮,如此廣闊華麗,恐怕僭越了侯府的規制,承恩候不怕引得朝野非議麼?」 book18.org
江聽濤解釋道:「他可不是一般的侯爵,這侯府乃是本朝太祖皇帝特批修建,太祖爺還賜予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的特權。」 book18.org
風勝雪嘆道:「想必李家先祖是立下過天大功勞的開國元勛,不然怎能享此殊榮?」 book18.org
江聽濤嗤笑一聲:「勝雪,為兄問你,前朝的皇帝姓什麼?」 book18.org
風勝雪不假思索快速回道:「姓李!」少年似乎聯想到了什麼,低語道:「李?難道說..。」 book18.org
江聽濤道:「然也,承恩侯的李正是前朝皇室的李,現在你還覺得這侯府僭越禮制麼?」 book18.org
少年一時啞然,萬料不到這能文善武德李侯竟是前朝皇室後裔,昔年他北拒狼朝戰績斐然最後卻疾疾無終恐也是礙於出身。 book18.org
又盞茶時間後,二人來到一處形似祠堂的建築內,正中一幅大匾上掛著一張寶弓,匾下是一座神龕,上面供奉著一尊牌位,牌上五字赫然是「風玉陽之靈」。父親的牌位風勝雪自是不陌生,在邊城和雲州的家以外還有義母和師父也供奉著,但他們一個是父親的舊愛一個是父親的結拜兄弟,他們供奉合情合理。這素未謀面的貴族侯爺在府邸專門設靈位卻是為何?難道父親生前和他交情莫逆?神龕之上掛著的寶弓又和父親有何淵源? book18.org
江聽濤見義弟發怔,拍其肩膀說道:「愣著幹嘛?上香叩拜啊?」 book18.org
風勝雪回神後倉促應道「哦哦,好。」隨後少年燃上三支香插進香爐,三拜之後跪地叩首,往復三遍正好三拜九叩。一旁江聽濤見他一拜一叩莊重之極,腰弓成直角便罷了,叩首更是正兒八經的磕到地,地上的灰塵都被震起少許。他忍不住調侃道:「老弟啊,你拜親爹呢?」 book18.org
少年聞言小臉一紅,說道:「一代真龍高風亮節,不惜魂飛魄散避免人間荼毒,少許敬意何足道哉?」心中卻暗道:「可不就是拜親爹嗎..。」 book18.org
江聽濤聞言感慨道:「為兄沒看錯你,果真是個好孩子,現如今想你這樣敬仰英雄緬懷先烈的年輕人不多了。」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聲音:「二位怎麼跑這兒來了?侯爺已經回府,正往會客廳去呢。」見管事一臉急切,江聽濤不願讓李嫁衣等候,也不理那管事,催促了一聲義弟運起輕功便往回趕。 book18.org
等他二人趕回時,李嫁衣已好整以暇坐在主位靜候,不待二人打過招呼,他便微笑對江聽濤說道:「侯府之中讓本候等待的,也就是賢侄你了。」 book18.org
江聽濤聞言無半點惶恐神色,反而吟道:「我乃荊州溳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 book18.org
狂言一出,李嫁衣卻面無慍色,搖頭罵道:「數年未見,你這性子倒是不曾改,還是個無禮的東西!」江聽濤假以辭色回了句:「承蒙誇讚。」而後大馬金刀的入了客座。 book18.org
場間氛圍融洽,賓主歡宜。照常說風勝雪對這傳聞中的李候應添上幾分親近才是,可不知為何自見了李嫁衣後他便心神不寧。隨和又溫文爾雅的侯爺好似洪水猛獸令他驚懼,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從出娘胎至此,他是第一次對陌生人產生如此強烈的警戒感。 book18.org
見那俊美得不似凡俗的少年杵著發獃,李嫁衣和聲問道:「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book18.org
心中異樣來的突然去得也乾脆,心緒安定的風勝雪拱手失禮道:「在下風勝雪,見過侯爺。」江聽濤看義弟傻站,催促道:「勝雪還不入座?」 book18.org
風勝雪聞言將目光轉向李嫁衣,似在等候他的首肯。李嫁衣調侃道:「公子不必拘謹,你那義兄就不似你這般循規蹈矩,本候也不是老古板,繁文縟節我亦甚惱之。」 book18.org
風勝雪入座後,李嫁衣更仔細的端詳起來,不時還發出驚嘆的嘖嘖聲。少年面薄,摸著臉羞怯問道:「可是在下面上有穢物?」 book18.org
「公子說笑了,是本候失態。」李嫁衣見少年疑惑又解釋道:「本候一介俗人,最喜美麗之物,吃穿用度都是最精最美,便是府中家丁丫鬟也俱是容貌上佳,無他,養眼則心怡。可似公子這般神仙風采,縱使本候自命見多識廣,也是頭一回見識,怎能不令人嘖嘖稱奇?」 book18.org
這樣的褒獎早已聽得耳朵起繭,奈何面對的是這樣一位傳奇的侯爺,風勝雪只得裝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謙虛道:「在下區區一介草莽豈擔得起侯爺這番抬愛?」 李嫁衣卻不以為然:「論外貌你那義兄已是千里挑一,可與你比起來仍是雲泥之別啊!」一捧一踩的誇讚令少年尷尬無比,他看向義兄,卻見對方笑得開懷。江聽濤嘆道:「我說侯爺,您褒他就一定要貶我不成?」 book18.org
李嫁衣應道:「我料賢侄一向量大能容,故而快語。」隨後不待江聽濤接話,他自顧將話鋒一轉問道風勝雪:「少俠姓風?」見少年點頭他又問道:「是風雲際會的風還是列土封疆的封?」 book18.org
風勝雪道:「正是風雲際會的風。」 book18.org
李嫁衣沉吟道:「真有這樣的巧合?莫怪我觀公子有故人之姿..。」 品出話中含義,風勝雪心中一驚,無論是母親義母還是師父都說過自己與父親雖然有三四分相似卻並不明顯,若不是與父親和自己都相處甚久的人根本難以察覺。這位李候家裡供奉著父親的牌位,問清姓氏後又說什麼故人之姿。就他算是父親故交罷了,他與自己不過初見便有發覺,這怎可能? book18.org
江聽濤聞言也想到李嫁衣所指,他疑惑道:「莫非侯爺說的故人是真龍風玉陽大俠?」李嫁衣道:「正是他。」 book18.org
江聽濤聞言擺手,道:「風大俠的傳世畫像我曾見過,與勝雪並不相像,天下同姓之人何其多?風姓雖不多見,可您也不能逮著一個就說有故人之姿啊!」 李嫁衣搖頭笑道:「賢侄此言差矣,故人風采在骨不在皮,在神不在色。況且..。」 book18.org
風勝雪搶過話茬問道:「況且怎樣?」 book18.org
「況且玉陽右耳後有一顆黑痣,位置正對應前面耳孔,你耳後那顆與他一般無二。」漫不經心的話語令風勝雪幾乎冒出冷汗,李嫁衣所說分毫不差,他耳後那顆痣小而隱秘,若非母親熟悉他身體每一個角落將這顆痣告訴他,便連他自己也無從知曉。而僅是照面這些許細節便被這位侯爺盡收眼底,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book18.org
風勝雪佯裝不知,起身走到義兄身邊問道:「大哥看我這真有痣嗎?」江聽濤按住義弟右耳果然發現一顆細小黑痣,位置與李嫁衣所述一致。他嘆道:「侯爺真是長了對神眼,莫怪坊間流傳任何古玩字畫只要被您看上一眼便能辨別真偽。」話畢他又對風勝雪說道:「為兄讓你祭拜風大俠看來是對的,不曾想你與他竟如此有緣。」 book18.org
少年接話說道:「侯爺這眼力令人拜服,只是這顆痣生的太湊巧,也難怪您會誤會。」 book18.org
李嫁衣再轉話鋒:「哦?原來你們去祭拜過玉陽了,難得你們有這份心了。」 風勝雪問道:「晌午聽人說書,也算對侯爺的輝煌往事一知半解,據先生說您自出道便馳騁疆場而後又稱霸棋壇,卻為何會與風大俠這等江湖豪傑結交?又或者是那先生知之不詳,您早年還有不為人知的江湖經歷?」 book18.org
李嫁衣得知如今還有說書人傳唱他的事跡,也不只是欣慰還是傷感,他嘆了一聲,道:「那先生說得不錯,只不過非我曾經江湖,乃是玉陽曾入行伍。那一年他十六歲,在我麾下任游擊將軍隨我南下平定苗疆叛亂,而後又同我西征蠻胡,他與我不僅是袍澤之情,更有兄弟之義,卻在即將全勝之時離我而去,此後一代真龍的威名才在江湖上徹底傳開。」 book18.org
江聽濤見李嫁衣情緒似有些低落,寬慰道:「侯爺與風大俠之間的因緣際會令人唏噓,然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book18.org
李嫁衣自顧說道:「神龕上那張弓你們看見了吧?是我當年贈予他,弓弦是天山雪蠶絲編織,弓身是天外隕鐵鑄造,若要開弓需雙臂各有五萬斤的力道。」五萬斤?兄弟二人倒吸涼氣,這弓真乃舉世罕見的霸道! book18.org
李嫁衣稍頓之後又道:「那張弓他只用過一次,那年他十七歲,隔著三百丈一箭將胡汗仗下三大猛將之一的蘇木塔射成一蓬血霧,而且他射出那一箭憑的乃是一身筋肉力量,何其壯哉!」 book18.org
江聽濤由衷嘆道:「真龍寶體竟強悍至此!」 book18.org
李嫁衣忽然不再敘述而是噙著淡笑,見兄弟二人好奇看著他這才解釋道:「你們不知,那蘇木塔身為一代名將,死得確荒唐。」 book18.org
風勝雪不解道:「被一代真龍誅殺很荒唐嗎?」少年不知他的語氣中表現出了少許憤慨。 book18.org
李嫁衣搖頭笑道:「荒唐是因為蘇木塔死於我與玉陽的賭約,賭玉陽三百丈外能否一箭將其了帳,最後玉陽從我這裡贏了一壇酒一隻羊腿,他就值一壇酒和羊腿,哈哈哈..。」 book18.org
就在李嫁衣緬懷過往之時,風勝雪突地問道:「對了,傳說您曾以五百勇士全滅八萬狼軍,這等懸殊您是如何做到?」 book18.org
李嫁衣聞言神色一變,調侃道:「這等離奇傳說你也信麼?」 book18.org
風勝雪道:「本是不信的,今日得見侯爺已然信了五分。」 book18.org
「風公子當真是個趣人,不錯,是我做的,那是一場最絕情的戰爭。我讓那八萬狼軍被困絕地,忍飢挨餓互相殘殺,最後無一..。」李嫁衣頓了片刻,側首看向風勝雪又緩緩吐出二字:「生還。」 book18.org
就在此時門外管事走進會客廳,說道:「侯爺,該用晚膳了。」 book18.org
李嫁衣揉了揉肚皮起身說道:「別說,還真餓了,賢侄、風公子,那些過往雲煙言之無意,我們去用膳吧。」 book18.org
李嫁衣非嗜酒之人,風勝雪與江聽濤也連續豪飲兩場,故而三人均是淺酌幾杯,小半個時辰便結束了奢華的晚宴。 book18.org
飯後三人散步,李嫁衣領著他們徑直走向演武場,那裡陳設著各式兵器。李嫁衣對風勝雪道:「本候飯後好耍些槍棒消食,若是出糗可別恥笑於我。」 風勝雪連忙擺手:「侯爺昔年縱橫疆場,打得東西南北膽寒,一身武藝必定高強,何必自薄?」 book18.org
李嫁衣笑道:「都是些行伍把式,比不得你們這些江湖人。」話畢徑直自兵器架上取過一桿槍,右手握緊槍桿,右腳輕踹撩起槍尾遞進左手。雙手握槍的剎那他仿佛回到昔日疆場,滿眼肅殺將平和取代。或許真是消遣,他周身並無運氣的痕跡,然即便如此重重槍芒也於瞬間綻開,如片片蓮瓣迅速開合。月光垂落,迅捷精妙的槍法施展著,地面槍影似乎有些疲於奔命難以跟上本體的速度。 觀戰中的風勝雪甚至產生一個錯覺,李嫁衣的槍術造詣比之槍王陳行墨也弱不了幾分,就在他驚訝間,李嫁衣長槍舞畢,順手將槍擲向兵器架,隨即兩個跳躍又取出一柄長劍,握劍同時長槍回歸原位。 book18.org
此後李嫁衣每使完一樣兵器便絲毫不停的換上下一種,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鐧鞭戈鏜、流星錘...十八般兵器,李嫁衣竟無一不精,無一不巧!江聽濤見怪不怪,悠閒的坐在石凳上飲茶,風勝雪則是半張著嘴巴,神情敬佩又驚詫。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李嫁衣擦著額頭汗珠,微喘著走來對他說道:「風公子,看了許久何不上場試手?不若陪我走幾招?」 book18.org
風勝雪聞言驚醒,趕忙推阻:「萬萬不可,侯爺萬金之軀,在下怕刀劍無眼..。」 book18.org
「哦?這麼說風公子自覺贏定我咯?」李嫁衣神情半戲謔半較真說著。 風勝雪裝作很為難樣子道:「這...在下..。」李嫁衣嘲弄道:「堂堂丈夫,book18.org
怎麼似婆娘般畏縮墨跡?」 book18.org
風勝雪又裝作無奈嘆息一聲,道:「那好吧,只是在下隨身兵刃被您府中的護衛收走保管,這些兵器都鑲金嵌玉的,萬一損壞..。」 book18.org
李嫁衣道:「我當何事呢,場間刀兵你任用無妨。」 book18.org
「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話罷,風勝雪取下方才李嫁衣用過的腰刀,一手握刀一手抱拳對李嫁衣見禮:「侯爺,請!」 book18.org
李嫁衣則是取下一柄鋼鞭象徵性拱手回應,禮畢瞬間李嫁衣率先發難高舉鋼鞭箭步沖向風勝雪,風勝雪也不甘示弱,上手便是神刀絕式——龍嘯九天!就在雙方兵刃即將碰撞之時,風勝雪驚恐發現李嫁衣居然還未運使內力,他雖運了三分內力,可對方卻是完全不設防的狀態,僅憑肉身力量又怎能匹敵他的精純內功? 此刻想收力已然是來不及了,忽而風勝雪耳邊傳來勁風,原來是江聽濤察覺事態變化情急之中將茶杯擲出,巨大力道使刀身軌跡偏移,總算有驚無險。風勝雪鬆懈同時變故又生,李嫁衣見比斗被干擾,慪氣般的揮鞭再進,目標卻是少年手中的寶刀。 book18.org
「鐺」的一生脆響後,李嫁衣被內力反衝接連倒退五步,精鐵所鑄的鋼鞭也被崩出一道豁口。他勉強站穩後便開始不住咳嗽,臉上也浮現病態的潮紅。 江聽濤飛身上前一把攙住李嫁衣,右手撫上他的後背注入內力替他順氣,隨後假意對風勝雪怒斥道:「勝雪,放肆!」而後又對咳嗽不止的李嫁衣賠笑著說道:「勝雪年少衝動,請侯爺恕罪,也怪小侄不曾告訴他您的身體狀況。」 李嫁衣這邊總算是換過氣來,擺手道:「無妨,是本侯不中用了,這點碰撞便引動了舊疾,咳咳咳...看來你和風公子感情甚篤,為了他居然願意拉下臉諂媚於我,咳咳..。」 book18.org
江聽濤滿臉疑惑故作不解:「諂媚?」 book18.org
李嫁衣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方才自稱小侄,還不夠諂媚麼?」 江聽濤憨笑起來:「本就是應該的,哈哈..。」 book18.org
本來不知所措的風勝雪見李嫁衣揶揄義兄,也不如何緊張了,他鄭重的鞠躬賠罪,道:「侯爺有意相讓,在下年少無知,一時逞能傷了您,實在難辭其咎。」 李嫁衣一手掩嘴輕嗽,一手撫起少年,緩緩道:「切莫自責,逞能的是本侯,非不服老和你硬碰。再有,本候並未相讓,二十三年前自邊城卸甲我便染上肺疾,久治不愈導致一身修為盡喪,修養這許多年也不曾痊癒,雖還能舞刀弄槍,卻已然是空架子了,哎..。」 book18.org
風勝雪有些惋惜,李嫁衣明明有經天緯地之才卻賦閒在家,更是連一身功力都盡喪。方才比斗之時對方的倔強他自認為也理解些許,那是不甘,二十年飲冰都涼不了壯年時意氣風發的熱血,奈何英雄已經落幕。 book18.org
就在風勝雪為曾今的凱旋侯神傷時,李嫁衣又道:「時辰尚早,無心睡眠,不若聽濤陪我手談幾局如何?」 book18.org
江聽濤聞之色變,連連拒絕:「您還是饒了我吧,我自詡聰慧,無論習文練武都是手到擒來,可與您對弈除了挫敗感並無半點樂趣可言,實在傷人自尊。」 李嫁衣恨鐵不成鋼的嘆了一聲,道:「本侯讓你五子可否?」江聽濤討價道:「五子不行,至少七子。」李嫁衣笑罵:「七子就七子,沒出息的東西。」 李嫁衣又領著二人去了府中蓮池的小亭,亭外早有四名僕人提著燈籠立身周遭,李嫁衣與江聽濤落座猜先後各自執起黑白,風勝雪側立觀棋。 book18.org
僅是一炷香時間,江聽濤先手七子的優勢便被李嫁衣往回找補,又半柱香後李嫁衣黑子落點將對方即將成型的大龍截斷,至此局勢徹底五五對峙。時間繼續流逝,江聽濤已落後十二目,他眉心越皺越深,嘴唇也越抿越緊。江聽濤遲遲不肯落子,李嫁衣催促道:「再不落子,天都要光了,咳咳..。」 book18.org
江聽濤雙手一攤,道:「罷了罷了,認敗認敗。」李嫁衣道:「才十二目便認敗麼?」江聽濤被氣笑了:「侯爺啊侯爺,我下不過您可也不傻,現在十二目,再下幾手就三十目了,您是非要我把丑出完嗎?」 book18.org
李嫁衣無奈起身,嘆道:「寂寞侯啊寂寞侯..。」說罷就欲離開小亭。風勝雪見狀說道:「在下不才,斗膽向侯爺請教一二。」 book18.org
李嫁衣側首看向少年,問道:「哦?你也想試試?聽濤是本候一手教出來的,尚且如此吃力,你..。」他審視少年須臾後接著說:「要本候讓你幾先?」 風勝雪挺胸道:「無需侯爺讓子,省去猜先,在下執黑即可。」李嫁衣不禁一笑卻又引得一陣咳嗽,他道:「那請吧,咳咳..。」 book18.org
只見風勝雪執起黑子落定棋盤中心,江聽濤大驚道:「天元!勝雪你怎敢如此無禮!這不是亂彈琴嗎?」李嫁衣擺了擺手,道:「聽濤無需較真,天元未嘗不是妙手,咳咳..。」 book18.org
十五手後觀戰的江聽濤察覺異樣,風勝雪走的居然是殭屍流的野路子。這種棋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所下棋子貌似已死,卻又處處製造混亂逼得對手疲於應付,而我方卻可抓住機會乘機連回死棋變活。但野路子就是不入流,這種走法在棋壇中飽受非議,遇到殭屍流你不理它它能死地後生,你理它又沒完沒了,下到最後要麼被翻盤要麼以極小的優勢贏個一兩目,輸了丟人贏了膈應。通常棋局對弈使這種路子是要遭人不恥的,有脾氣的國手甚至會拂袖而去,總之是一種折磨對弈雙方的無賴走法。 book18.org
然李嫁衣何許人也?他完全可以讓風勝雪死地後生的希望落空,殭屍流在他面前也只能躺屍,但李嫁衣並沒與選擇速勝,而是放任風勝雪滿布星火。他制霸棋壇縱橫至今,那些個國手大師自然也不屑搞什麼殭屍棋,而今有個不知天高地厚或者不懂規矩的少年坐在面前,他也樂於成全,待到星火燎原再一舉撲滅,或許也有一番樂趣。 book18.org
李嫁衣抱著這樣的心態對抗殭屍流,風勝雪的點點星火連橫之勢趨於完全,當下局勢換做任何國手接盤也只得撫額認敗,天下間也只有李嫁衣能穩住頹勢緩步反包。然縱他棋力高出風勝雪再多,面對這被他放任出的大不利境況也需要沉著思考步步為營,專心之下他久不久響起的咳嗽聲也不再出現。 book18.org
其實在棋局開始風勝雪就時刻注意著李嫁衣的咳嗽聲,他默數著對方的嗽聲間隔,兩炷香時間過去,他發現李嫁衣最長一次咳嗽的間隔不超過數八十下。而在他的黑子「星火燎原」之後,李嫁衣專注計算,已有半柱香時間不曾咳過,難道他是裝的?目的又是什麼?他心中對李嫁衣又多一分戒備。 book18.org
果然,在李嫁衣徹底拿下優勢之前,他一下不曾咳過。而在他優勢明朗不久,咳嗽聲又想起。終於又過十五手,風勝雪的殭屍徹底躺屍,少年起身讚嘆道:「放任星火燎原,形成巨大落後再反殺,侯爺棋力高妙古今無人伯仲。」 李嫁衣嗤笑一聲,不知是譏諷還是得意,他淡淡道:「經此一局,本候也耗了不少心力,乏了,你們自便吧。」說罷打了個哈欠離去了。 book18.org
目送對方遠去後,風勝雪將李嫁衣咳嗽的問題說與江聽濤,江聽濤聞言沉思片刻後道:「你小小年紀心窟窿倒挺多,但侯爺與你素不相識,犯得著跟你裝病?且他的肺疾由來已久,當年先帝爺特攜御醫親自看望,結果仍是束手無策。」 少年聽罷也不再多想,他道:「也是,打個照面的關係,往後應少有交集。」 李嫁衣言稱犯困,確是去到了書房,他走向桌案鋪開畫紙,僕從隨即呈上調製好的顏料。他持筆點墨,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個人形,隨著不斷蘸料下筆,紙上人物輪廓開始分明,五官逐漸清晰,功成後畫紙上的人赫然便是風勝雪。他畫技之精妙便是洛清詩這個只畫兒子的專業戶見了也得稱道,那畫紙上的人兒與她的愛子幾可說是分毫不差! book18.org
突的,燭火一閃,一道身影自暗處出現,他讚嘆道:「侯爺僅憑記憶便可將那少年描摹得栩栩如生,奴佩服。」 book18.org
李嫁衣確是幽幽一嘆,道:「縱是年少風流可入畫,卻也自成風骨難筆拓。你守著這幅畫晾乾,而後送到北邊去吧。」 book18.org
那人本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卻沉默了,李嫁衣見狀問道:「說吧。」 那人道:「奴斗膽一問,時值如今您還有必要『咳嗽』嗎?」 book18.org
李嫁衣閉目,似是陷入回憶,他道:「昔年先帝帶著御醫還有五千禁軍來看望本候,若非我自傷肺脈矇混,這侯府恐遭夷為平地。此後府里又多了許多雙眼睛,不咳嗽不行啊...但面具帶久了就在臉上生了根,拿下,難啊。」 那人接著道:「所以您今日遇到生面孔,才會忍不住『咳嗽』?」李嫁衣未置可否,離開了書房。 book18.org
翌日,兄弟二人在會客廳靜候李嫁衣一同用早膳,管事領著幾名丫鬟帶來吃食,得知二人慾辭別他說道:「侯爺起得晚,他昨日便吩咐了,若是二位想要離開則請自便,這是侯爺為二位備上的禮物,請務必收下。」說罷雙掌一拍,兩名家丁各捧著錦盒送至飯桌前。 book18.org
江聽濤不待義弟可否便收下禮盒,對著管事拱手道:「勞請轉告侯爺,我兄弟二人多謝他的美意,這禮物我等便笑納了。」管事又說道:「侯爺還說了,狀元郎家祭過後務必來一趟侯府,屆時可能會有殺害尊父兇手的確切消息。」 江聽濤聞言身軀一震,而後不住顫抖,他躬身對著李嫁衣居室的方向施了一禮,道:「屆時必定再來叨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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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外江聽濤打開錦盒,一股異香湧入二人口鼻,盒中盛滿了形似金絲的絮狀物,風勝雪問道:「這是什麼?」 book18.org
「南洋呂宋國朝貢的煙草,金絲熏,又叫十里聞香,這一盒至少價值千兩白銀。」江聽濤陶醉的深吸一口。 book18.org
風勝雪聞言感慨李候出手大方之餘更好奇他會送什麼禮物給自己,忍不住打開錦盒,入眼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渾圓潤澤,質地似碧玉。他把玩端詳好一會也沒看出什麼門道,身側江聽濤已是目瞪口呆。 book18.org
江聽濤驚嘆道:「夜明珠!這麼大?侯爺厚此薄彼啊!」 book18.org
風勝雪不解:「這東西很稀罕麼?」 book18.org
「豈止稀罕,簡直就是稀世!你若把它賣了,可保今後三代富貴,便是不賣,放在家裡也省去不少燈油錢哩。」江聽濤解釋道。 book18.org
「啊!這麼貴重?無功不受祿,我得還回去。」少年轉身欲歸還禮物,卻被義兄拽住胳膊肘,江聽濤說道:「侯爺贈禮予你,代表他看得上你,你貿然歸還豈不損他顏面?再者,夜明珠雖貴重,於他卻也算不得什麼。」 book18.org
少年嘆道:「這可是好大的人情..。」 book18.org
江聽濤調笑道:「不用多想,侯爺樂善好施從不討取人情。」 book18.org
風勝雪不再多想,收好寶物和義兄消失在街角,殊不知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尾隨上去。 book18.org
第十九章:心頭陡生憐愛意,自在驚鴻一瞥中 book18.org
自洛清詩歸家後,只要院外有任何響動,她都會立時飛掠至門外,然無一例外都是落空,有時是野兔,有時是蟲鳥。後來她乾脆大開院門,除卻三餐和睡眠之外的時間,她都倚門坐著,目光始終緊盯不遠處的路口。心中濃濃的期盼只為等待孩兒歸來,那個她始終不願放手也無法放手的孩兒。接連數日,入目的風景一成不變,她的心潮卻不曾停止翻湧。 book18.org
另一邊辭別侯府後風勝雪與義兄在荊州城中又廝混了些時日,這天風勝雪尚在睡眠中就被義兄鬧醒,說什麼到了長江刀魚回遊的日子,要拉扯他去垂釣。風勝雪拗不過他,只得渾噩梳洗過,又帶上兩個饅頭邊啃邊往江邊趕。 book18.org
這不,紅日尚在樹腰,四下無人的江灘上兄弟二人已經握住魚竿開始垂釣,不同於江聽濤的雀躍,少年欺霜勝雪的面龐上掛滿倦意,比起釣魚他更願意回客棧睡個回籠覺。就在他上下眼皮打架時,丈外的江聽濤興奮道:「上鉤了!」只見他小心翼翼取下魚獲,那魚兒形似梭,通體銀白,長十來寸寬卻不足二寸,正是狀元郎心心念念的刀魚。 book18.org
江聽濤抓住魚兒就欲向風勝雪炫耀,突地一陣怪風刮來,下一瞬一道強勁氣流直逼他身側,江聽濤匆忙展開鐵扇運氣防禦,然氣勁剛猛如驚濤拍岸勢不可擋,倉促之下強如江聽濤也被擊退至江中。 book18.org
事發電光火石之間,風勝雪只聞得一聲巨響便見義兄狼狽落水,猛然回首又發現身前不知何時來了八名蒙面人將他包圍,他們手臂上都纏繞著精鋼鐵鏈。而八名蒙面人身後十丈還有一人負手而立,他亦蒙面,想來方才正是他暗施偷襲攻擊義兄。十丈的距離,僅憑氣勁能將義兄擊飛,這個人的實力...想到此風勝雪手心已經滲出汗珠,今日恐怕是無法全身而退了。 book18.org
「我操你媽!」(媽媽並非舶來詞,用在文中並無不妥,主要操你媽更有氣勢。) book18.org
風勝雪暗中提氣凝神戒備之際,一聲怒罵響徹江畔,但見江聽濤浮在江中雙掌猛拍水面,力道反衝之下整個人拔起數丈之高,又將墜落之際足尖連連踩水,幾個閃身回到了岸邊。 book18.org
江聽濤身子抖動數下甩去部分水漬,陰著臉走近那負手男子,面色尚能保持鎮定,眼中怒火卻越燒越旺,自他出道來還是頭一遭如此狼狽。腳步停在對方身前五丈,這是一個能讓彼此安心的距離,再進一步怕是要見極端了。 book18.org
受害的苦主尚未責難,領頭的負手男子沙啞著音調先開口了:「素聞玉書狀元學富五車儒雅有禮,怎地開口就問候別人老娘?」 book18.org
江聽濤側身看了眼風勝雪又扭過頭嗤笑一聲,道:「閣下偷襲在先令某惹得一身水污,不過是問候你老娘而已,怎麼看也是閣下來的划算。要不咱兩換換?你也問候某老娘,某也打你下水。」話語甫落,江聽濤摺扇一揮,數枚毒針破空射向領頭人面門,趁著對方揮掌應付,他轉身奔向風勝雪,嘴裡大喝道:「勝雪,動手!為兄來也!」 book18.org
領頭人暗道卑鄙旋即一掌辟出,掌風吹散毒針,隨即猛然屈膝躍向江聽濤,緊隨江聽濤的喝聲,他亦喊道:「動手!」一聲令下,八名蒙面漢抖落鐵鏈直取風勝雪,絲毫不顧及身後即將殺來的江聽濤,不知是對頭領的絕對服從還是信任。而那領頭人也不負下屬,終是搶先一步攔住江聽濤。江聽濤面對劈來的單掌,將真氣運足雙臂,右手合攏鐵扇牢牢握緊,又用左手握住右腕,向前挺去。 對方實力深不可測,江聽濤沒有餘地試探,第一招就是全力,然硬接下這掌後他接連後退五六步,每一腳都在地面印出深痕。雙臂猶在麻木,強攻間不容髮又來,江聽濤奮力接下或者避開一擊又一擊剛拳猛掌,漸漸的離風勝雪越來越遠。 領頭人將江聽濤逼退十數丈後便不急著主動進攻,只是招架著他的攻勢,江聽濤看出對方之意不在攻伐,遂停下攻擊,關切的看了眼遠方的風勝雪後,他問道對方:「閣下究竟是何許人?等針對我兄弟二人又欲何為?」 book18.org
領頭人再次背手而立,語調斯理道:「好說,本座來自君天宮,忝居王尊之位,宮中行八。至於針對?還請狀元郎不要誤會,我的目標只是那個少年。若非狀元郎這幾日與他形影不離,本座焉能親自出馬?」 book18.org
江聽濤所有所思道:「清早八晨的,你們也不多睡會,雖未聽聞君天宮,但你們上行下效也能見一斑。」八王尊回道:「狀元郎謬讚。」江聽濤又道:「堂堂君天宮王八尊,為了區區在下親自動手,令人受寵若驚啊!」 book18.org
王八尊?八王尊受此侮辱抬臂怒指江聽濤,咬牙道:「江小兒!若非策君愛才令本座不得傷你,本座定要替『江山如畫』好好教訓你!」 book18.org
江聽濤聞言面露驚容,江山如畫是他先父過去在江湖上的尊號,由於父親去世時他尚且年幼,故而放眼整個武林知道他和江山如畫父子關係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對方能一口道出父親的名號,江聽濤覺得這君天宮的水又深了幾分。他心中忌憚,嘴上卻譏諷道:「替家父教訓吾?就憑你這掩頭蓋面的鼠輩也配?」 「配」字的音節剛咬出,江聽濤雙足猛然發力,如箭矢飛射而出,三丈距離轉瞬即逝。八王尊被再次挑釁的怒火剛要宣洩,只來得及蹦出一個「你」字,江聽濤右手雙指已攜風雷之勢點至喉頭。間不容髮之際,八王尊踮起腳拔高身形數寸,那一指便點在了他第一節胸椎骨上。鑽心疼痛傳來,八王尊幾乎同時反擊,一掌劈向江聽濤右肩將其擊退,一切發生得太快,看起來就像是江聽濤衝過去又退了回來,這一來一回僅僅兩個呼吸的瞬間。 book18.org
八王尊捂住胸口,面具下的嘴角溢著鮮血,他渾身顫抖著,不知是氣得還是痛得。若非他經驗老練,剎那間以更堅硬的胸骨抵擋且倉促運氣護體,方才那一記或許就將他了帳。因顧忌李嫁衣,他回擊的一掌僅是打在對方肩頭,且保留幾分力道,故而江聽濤這一波換傷算是占了便宜。 book18.org
江聽濤捂住肩頭,面現痛苦之色,方才抗下那一掌他運氣同時又脫骨卸力,此刻看似狼狽實則並無大礙。對手實力勝他許多,示弱只為伺機再動,同時也琢磨著對方的手下留情。方才八王尊說是「策君」不許他傷自己,而他在這死斗關頭尚且留手,足以證明這策君在君天宮的分量,但素未謀面策君為何刻意關照自己呢?愛才?江聽濤並不相信這種說辭。莫非和故去的父親有關?是了,若非如此,眼前敵手怎能得知他們父子的關係..。 book18.org
江聽濤思考同時蓄勢待發,忽聞八王尊開口道:「你既廢了一臂便安生些,再胡攪蠻纏,修怪本座無情!」 book18.org
胡攪蠻纏?江聽濤嘴角浮現一抹獰笑,滿眼狠厲之色。他幼年時父親被人殺害至今尋仇不得,長大後母親病逝,再後來負了最愛的女子,如今唯一的兄弟身陷圍殺,自己被強敵攔阻愛莫能助,對方還說他胡攪蠻纏! book18.org
江聽濤恨聲道:「你誤會了,這不是胡攪蠻纏,這是拚命!誰要害我兄弟,我就要他死!」話畢只聽咔嚓一聲,江聽濤將臂骨復位,毅然殺向強敵。這一刻沒有陰謀算計,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只因不想再次失去至親之人。八王尊料不到江聽濤能於瞬間復原手臂,更料不到他招招捨生忘死,先前傷勢也令他內息有些滯礙,最重要的還是他被李嫁衣下了死令,不得傷害江聽濤,故而兩人竟形成五分平手的局面。 book18.org
這是不可思議的,縱他江聽濤再強終究也是個二十郎當的後生,八王尊一代絕世高手何時受過這種侮辱?氣急之下手下力道不禁逐增,江聽濤又漸入了下風。 而另一邊風勝雪的戰鬥也陷入膠著,八名蒙面漢各持鐵鏈以八山困龍陣針對他,只困不殺。那些鐵鏈互相串聯,在八人同時灌入內力之下堅不可摧,風勝雪鼓起十二分勇力刀刀勢如龍騰震天,那鐵鏈卻是斬之不斷,想要脫離包圍腳步又被鐵鏈層層束縛,想單點擊破卻又受制於另外七人。這八個人單拎出來,任何一個都難是風勝雪十合之敵,但相互配合輔以奇門陣法之下,強如風勝雪也落得困獸之鬥。 book18.org
如此盞茶功夫後,風勝雪體力已經被消磨不少,起初的焦躁也消散無蹤,他在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等到他們某人鬆懈的瞬間以劍指神通殺死或者重傷一人,若是八人少一,這陣法就再難困住他,屆時再迅速放倒幾個而後偷襲領頭之人與義兄一齊遁走。風勝雪暗自運氣指間,只要尋到機會,劍指神通便會瞬間發出。 book18.org
少年不知敵人意在自己,他琢磨著這群人是義兄結下的仇敵,故而最強者針對江聽濤,八名手下則是聯手困住自己不讓他支援。江聽濤知道敵人圖謀義弟,也心急火燎的想要突破眼前強敵。兄弟二人不同的想法,一致的目標,即救助對方。 book18.org
江聽濤的戰況不容樂觀,早先給八王尊造成的傷勢已被他緩過勁來,他一時突破無望,招招急迫狠厲,卻是招招失利。風勝雪這邊靈光一閃,他作勢揮刀攻向一人,身後七人立即掩至,突地他陡然回身並指虛點,就在劍指神通顯威之際,他突然一頓,一身內力像是一瞬盡失。對方八人立時反應,手中鐵鏈如毒蛇蜿蜒盤旋將少年束縛,三道纏繞他的兵器,五道分別纏繞四肢脖頸。 book18.org
一瞬脫力換來完全的頹勢,少年暗道倒霉同時也不得不佩服八人,他內力「消失」不過轉瞬即逝,對方卻完全抓住了容易被忽視的剎那。此刻的他等若是被八人的內力壓制,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但見八人同步向他逼近,其中一人還掏出一把匕首,風勝雪見狀難免驚懼,拿匕首那人見少年害怕,得意道:「慌什麼!只是取你一點血,害不了你的性命。」 book18.org
風勝雪聞言長舒一口氣,他滿臉後怕道:「雖不知在下的血有何妙用,但幾位好漢若只為取血何不早說?累得小弟如此奮命抵抗,真不划算啊!」那幾人見他如此識相,心中緊張都褪去不少,殊不知風勝雪正是要他們放鬆警惕,此刻他已將全身的真氣都灌入左臂,只要他們靠近身前五尺便立時彎曲手臂以劍指神通殺敵。 book18.org
寒陽江畔,江聽濤戰況愈下,有心施救義弟卻難越身前高山,被縛的風勝雪蓄勢待發務求一擊必殺。突地,江心深處,忽遠忽近的笛聲清越潦然,挾雄渾內力響遏行雲 。笛聲三弄之下,功力稍遜的八名黑衣人已心神搖盪內息紊亂,耳鼻中滲出縷縷血跡。 book18.org
眾人眺目看去,一片竹筏竟逆江流而上,就在眾人恍惚間,曲音乍止輕筏拍岸,一道身影乍現戰場。來人身著水藍粗布衫,臂彎處掛著一個竹籃,一幅尋常婦人打扮,不同的是如雲秀髮並未盤鬢,只是簡單束了個馬尾。此刻朝陽方生,眾人逆著光看不清她的容顏,唯見一雙明眸炯炯及她眉宇間淡若清雪。她環顧四周後突地動了,只見她步履漂染,淡雅中難掩恢弘氣度。 book18.org
她瞧見風勝雪後,心中莫名顯現一種異樣的親近感,於是在兄弟二人皆危的局面下想也未想便朝著少年去了。她走得不快,卻像是凝滯了時空,圍困風勝雪的八人如被施了定身法,莫說是動,便連回頭也做不到。 book18.org
一步兩步三步...十七步後女子無視呆愣住的八人,徑直來到風勝雪身邊,她像拔草一般徒手將一根根鐵鏈扯斷,目光不曾離開少年的容顏。四目相接,風勝雪突感眼前一亮,這女子看著二十七八的年紀,秀美中透著一股英氣,光彩照人。當真是麗若冬梅擁雪、露沾明珠,神如秋菊披霜、花襯溫玉。她的面頰在朝陽透射霞泛著微紅的血色,如霞映白雲,她的雙目炯炯如星燦月朗。如此麗人,若無母親在先,風勝雪定會覺得她就是天下第一美女。 book18.org
女子終於解開風勝雪的束縛,她回身對著八人幽幽道:「多欺少,大欺小,當真惡劣,況且..。」她突地又轉身對著風勝雪道:「這麼可人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book18.org
風勝雪被她說得俊臉羞紅,他指向八個靜止的人柱吞吐道:「夫人...姐姐,哦不,前輩...他們幾個?」女子被她逗得掩嘴輕笑,她道:「如今的半大小子都似你這般有趣麼?」女子不曾察覺,她的眸光中有著她都無從察覺的寵溺。她很自然的扯住少年的胳膊走出八人的包圍,而後伸出一根蔥白玉指對著一人的左肩胛說道:「你看,他們一時半刻動不了的。」 book18.org
風勝雪依言看去,那人肩胛處扎著一根銀針,想來正是這細如牛毛的東西制住了他的行動。突地,風勝雪像是想到什麼,他繞著八人轉了一圈,驚訝發現每個人肩胛處都扎著一根銀針。他心中駭然,要知道女子從上岸到走來都被他看在眼裡,她是何時出手的?思來想去只記得方才一陣江風拂過,掀起了女子竹籃上的遮布...若她是這樣出手,那實力也太可怖了些,他不禁感嘆江湖之大果真藏龍臥虎。 book18.org
另一邊,八王尊眼看風勝雪脫困,心中焦急之下運起十成功力盡展絕世風範,一招狠過一招想要儘快擺脫對手,直打得江聽濤苦不堪言。風勝雪見義兄處境更危,趕忙開口道:「求前輩好人做到底,也救他脫困。」 book18.org
女子自竹籃取出一個小瓷瓶,說道:「你方才應該損耗不少,服用一粒調息一會,你的朋友毋庸擔心。」話語甫落,江風更甚,掀起她的衣擺,她的身軀竟似也要雖風而去。突地,她動了,雙腳乘風升空,飛絮般飄向戰圈。 book18.org
只見她倚空橫笛湊曲,無形音波攜強橫內力只針對八王尊,八王尊只覺背後一涼,他趕忙一個鷂子翻身躲過,剎那間他方才立身的地面炸開三尺深坑。而江聽濤很識趣的藉著飛揚的塵土掩蓋匆匆遠遁,瞥了眼風勝雪,見他安好便當即盤膝運氣,先前一番死戰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book18.org
神秘女子得勢不饒人,連綿音波無形無質令八王尊難以招架,他只能憑藉氣流變化勉強躲避,偶爾硬接一記也覺得手掌酸麻。招架十數招後,好不容易盼到女子落地,他猛的發力上前想要展開近身戰,卻發現那女子似鬼魅般,腳尖觸地的下一瞬便又隨風飛舞,當下的戰局完全是他在被動挨打。 book18.org
想他八王尊身為一代宗師,武林中哪個不給三分面子?活了四十幾年唯獨在洛清詩手裡吃過大虧,還只能忍氣吞聲。可今日又是一名女子,又令他狼狽不堪,他心頭怒火越燒越旺,再也顧不得掩蓋身份,他猛提內元,身上七處要穴位置真氣凝聚盤旋,七穴分布整好對應天上北斗七星。 book18.org
就在女子再次騰飛的瞬間,八王尊一雙肉掌推出,七處穴位凝聚的內力透過掌心噴涌而出化成七道有形狀掌印打出,此招竟是七星宗至高絕學——北斗納星掌!可惜女子少涉江湖,風勝雪閱歷不足,便連江聽濤也對七星宗了解甚少,不然僅是此招就能解開君天宮神秘面紗的一角。 book18.org
那七道掌印其中六道分別封鎖女子前後左右上下方位,剩餘一道則是打向二十丈外的風勝雪。電光火石之間,女子奏笛猛然變調,高亢急促的音波如罩網護住她的周身,下一瞬驚天音爆傳來,震起江面數丈高的水瀑。 book18.org
破開封鎖的瞬間,女子看到最後一道掌印逼向風勝雪,好在畢竟距離尚遠,少年武藝不俗,兩個橫躍閃開了去。就在這心神稍稍鬆懈的瞬間,變故又生,八王尊似是提前預判,直奔風勝雪落點而去。女子見狀心頭一緊,猛然躍起同時向身後空揮一掌,反衝力加持下整個人如炮彈射向八王尊,右手握著竹笛直取對方後心,豈料八王尊頭也不回,回身一掌硬撼,一身悶哼過後他借力向前,如一道迅雷剎那間去到風勝雪身側。 book18.org
此刻女子尚在十五丈外,無論如何都是相救不及,她見少年即將遭遇不測,心口莫名抽痛,更遠些的江聽濤更是目眥欲裂咆哮道:「住手!」面對來勢洶洶的八王尊,風勝雪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威脅,眼前之人武藝更在假判官之上,比之義母恐也是伯仲之間,是他無論如何都抵抗不了的強敵。危難之刻,唯有烈陽掌才能謀求一線生機,不求敗敵只求能阻擋對手片刻,撐到神秘女子救援便夠了。身隨意動,風勝雪運起內力匯聚雙肩穴位形成一股至陽至剛的真氣,正欲氣灌雙臂時突地又「泄了氣」,如先前被束縛時一般無二,剎那的耽擱,對方掌刀已經劈出,想再次醞釀出招已是來不及了。 book18.org
短短的瞬間風勝雪回憶起和母親的過往,他竟有些後悔先前沒有勇敢一點踏出那禁忌的一步,若是能和母親有過一夕魚水之歡,即將到來的死亡也因為沒有遺憾不那麼可怕了。他也後怕,後怕若真對母親做下不倫之事,死後也得不到母親的原諒。想到母親不會原諒自己,他突然又覺得這樣也好,與其讓母親因自己的死亡肝腸寸斷,倒不如讓她怨恨,那樣至少她不會為一個逆子太過悲傷..。 八王尊做夢也想不到,眼前看似面不改色的少年對面自己的攻擊時滿腦子都是該不該和母親亂倫的齷齪想法。他還以為少年嚇傻了,手刀毫不停留斜斜划過對方右臂,衣服和皮肉被撕裂的聲音同時響起,緊隨其後的是少年吃痛的叫聲。 風勝雪受創本能後退兩步,對方又不依不饒跟了上來,只見他一指封住少年穴位,又屈指成抓對著他的傷處抓去,風勝雪動彈不得只能任人魚肉。意外的是對方卻沒有繼續傷害他,他的手爪停留在傷處二尺外,就當風勝雪疑惑時,一股吸力從對方手心傳來,傷口溢出的血液被他隔空吸到掌中形成一個雞蛋大小的血球。風勝雪疑惑地看向對方,從他的眼中品到了怨恨的意味,少年更疑惑了,自己何德何能得罪這樣的高手? book18.org
八王尊從懷裡掏出一個玉質罐子,將右手中的血珠置入,深深的看了眼風勝雪準備離去,但心中不甘令他又舉起手臂揚掌揮向少年面頰,嘴裡還恨聲道:「小畜生!」他一掌揮下,手掌接觸的不是少年白嫩的面頰而是一枝陳舊的竹笛,訝異間他的臉上倒是結實的挨了一記耳光,清脆聲響徹沿江兩岸。 book18.org
這一耳光力道之大扇得八王尊連退三步,足見女子心中憤恨,他捂著腫脹的左臉審視當下局面,此刻目的既成便該遁走復命,可這個一個大耳刮讓他如何肯罷休!繼續打?單打獨鬥他都不是女子的對手,況且那江聽濤此刻已經顧不得調息,正和女子並排護住風勝雪與自己對峙呢,八名手下又暫時失去了戰力...他真後悔不該起了掌摑風勝雪的念頭,若是取血後直接離去何至於丟這樣的人。 糾結須臾後,八王尊作勢一掌推出,神秘女子挺身向前就要接招,豈料對方從袖袍抖出兩粒煙霧彈,障目瞬間八王尊飛速奔向手下,衣袖拂動帶起強勁氣流取下銀針。那八人脫困後又各自扔出煙霧彈將四周遮掩,待女子奏響笛聲衝散煙霧後,江畔已無君天宮眾人身影。 book18.org
江聽濤見敵人遁走,當即鬆了口氣,他解開風勝雪穴道,二人拱手對女子行禮,齊聲道:「多謝前輩/女俠救命之恩!」女子擺了擺手,道:「無需言謝,小時候哥哥就告訴我要懲惡揚善,我只是做該做之事。」江聽濤疑惑道:「女俠何以篤定我等便是善呢?說不定是我偷了方才那人的老婆,他這才氣急敗壞的尋仇過來。」風勝雪扯了一把義兄衣袖,示意他不要口無遮攔。果然那女子面露不悅道:「打不過就沾些嘴上便宜,也許你真不是什麼好貨,但他這模樣的孩子若是壞人,那便沒天理了。」女子目光轉向風勝雪,眼中愛憐令少年如沐春風,傷處似乎也不那麼痛了。 book18.org
「呀!你還傷著呢!」女子關切的抬起少年右臂,細細端詳著他的創口,她從竹籃里取出一包藥粉敷了上去,又用奇怪的手法揉搓著他的創口四周,十息後風勝雪竟覺得痛處消減大半。處理完傷口後女子對風勝雪道:「皮外傷不礙事的,養兩日不要沾水便是了。」 book18.org
得麗人如此恩惠,風勝雪內心感激,他不禁說道:「前輩待我真好,和娘親一樣。」他見女子啞然,還道是對方生氣,趕忙解釋道:「我不是說前輩的年紀,我是說...嗚...嗯.。」想要解釋的話語被女子一雙玉手打斷,她臉上笑盈盈的,book18.org
雙手揉搓著少年的面頰,看起來對他頗為疼愛的樣子。她說道:「你不過志學之年,我的年紀當你娘也當得起,你無需解釋什麼,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敬愛母親的好孩子。好孩子,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風勝雪道:「晚輩名喚風勝雪!」女子道:「勝雪?果然人如其名膚白勝雪。」接著她面色一驚,又問道:「風?哪個風?」風勝雪回道:「風雲際會的風。」女子柔聲道:「難怪我看到你便覺得莫名親近,原來是你我的本家。」一旁江聽濤暗自腹誹:「還不是我兄弟生的好看。」 book18.org
風勝雪「啊」了一聲,問道:「這麼巧?晚輩斗膽請教恩人名諱。」女子轉身躍上竹筏,回眸笑道:「小傢伙記住了,我名風雲夢。」話畢她奏響笛音,竹筏漸行漸遠。 book18.org
目送女子遠去後,江聽濤緊緊盯著風勝雪的臉打量個不停,風勝雪疑惑道:「大哥為何這樣看我?」江聽濤不予回應,自語嘆道:「也是,這哪個女子看了不迷糊啊!」風勝雪嫌棄的推開義兄,道:「去去去,還狀元呢?一天天沒個正形。」 book18.org
江聽濤被推開後想起君天宮,遂問道:「勝雪,你知道君天宮否?」風勝雪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若要解釋如何繞開師父構陷自己淫賊一事?於是他乾脆裝楞,回道:「君天宮?武林中的門派麼?」江聽濤眉頭緊鎖,向風勝雪解釋了自己所知的一切。風勝雪疑惑道:「特地交代不傷你?還只針對我?」江聽濤道:「是啊,這君天宮水深得很啊,你不知他們,他們卻能尋上你,但又取血不殺,這.。。」 book18.org
風勝雪見義兄眉頭愈加深鎖,忐忑問道:「取血怎麼了?」江聽濤說道:「我聽聞苗疆數百年前曾有一種以血入咒的邪術,此邪術可以通過血液將人變成言聽計從的傀儡。若如此,君天宮定是向以你要挾你的親近之人。但是區區一個八王尊便有著絕世修為,那前七個呢?在此之上還有個策君!這樣恐怖的實力居然只敢以你為要挾..。」他沉思片刻後問道:「勝雪,你的父母到底何許人也?你又師承何派?」 book18.org
風勝雪聞言心驚,他對義兄的分析已信了七八分,沉默片刻後他說道:「實不相瞞,風玉陽洛清詩是我的雙親,縱橫刀蕭晨是我的師父。」江聽濤大驚道:「你...原來侯爺不是空穴來風,難怪你祭拜風大俠那樣虔誠,原來你竟是一代真龍的後人!你早先為何不告訴為兄?還說你家是生意人?」 book18.org
義兄對自己肝膽相照,自己卻連出身都要隱瞞,風勝雪感到有些羞愧,他低垂頭顱道:「我想靠自己行走江湖結交朋友,不想藉父母威名處處受人關照。」江聽濤深吸幾口氣,問道:「勝雪,你與為兄相識兩年,你覺得為兄是攀炎附勢之人嗎?」風勝雪急忙回道:「當然不是!初時我抱著那樣的想法敷衍了你,後來再攤開又怕你誤會,我..。」江聽濤抬手打斷少年話語,道:「好,你的心意為兄曉得了,有你這句話便足夠了,當務之急是告訴你的母親清詩仙子。」 風勝雪恍然大悟後滿臉驚懼道:「大哥是說君天宮要要挾我娘親!」江聽濤擺了擺手,道:「以血入咒的邪術是為兄框你的,哪有那麼邪門的東西。」風勝雪聞言一愣,道:「大哥真是八百個心眼子,但既然沒有這種邪術,他們自然也無從要挾我娘親,這種事情告訴她卻是何必,我可不想讓她擔憂。」 book18.org
江聽濤說道:「縱沒有那樣的邪術,可你不要忘記了,你身上留著的是一代真龍的血!風大俠真龍寶體神威莫測,根本無從通過常理解釋,簡直就是神話故事,若說他的血能起死回生我都不會奇怪。現如今君天宮許是知道什麼密辛故而先尋你取血,若真箇被他們搗鼓出什麼名堂,勝雪你可就成了香餑餑了。故而我要你告知令堂,她身為風大俠的妻子或許能知曉一二你血液的秘密,也就能有所防範,你橫不能一輩子都呆她身邊吧?我看你也不像那種人。」 book18.org
一輩子待在母親身邊?風勝雪被義兄一句話又帶入了思考旋渦,江聽濤見他不語便順勢看了眼他的傷勢,他驚奇發現傷口處竟開始結痂,這樣的復原速度?莫非...突地,他抽出風勝雪腰胯寶刀劃傷自己手指,又割開風勝雪的手指。風勝雪吃痛之下醒神,還不等他問話,江聽濤就抓著他的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自己的手指上。 book18.org
少年的血滴落之後,江聽濤的傷指處開始發癢,不一會功夫血就止住開始結痂,風勝雪受傷的手指亦同,這簡直就是神跡!江聽濤不敢相信眼前事實,他又劃開一根手指,而後擠破風勝雪剛長攏的手指傷口,又滴了滴血,可神跡沒有再次發生,隨後江聽濤又試了幾次,左手上已經沒有一根好指頭。二人皆瞭然,龍血妙用可一不可再。 book18.org
江聽濤看著滿目瘡痍的左手,鄭重道:「勝雪,你也看到了,你的血堪比世上最頂級的療傷聖藥,想來君天宮是因此針對你,切記今後行走江湖,除了我再不能有任何一人知道你血液的秘密。」風勝雪調侃道:「為何不可?今後混得沒飯吃了可以賣血啊!」江聽濤呵斥道:「我怕你一身血不夠流!更怕你被人囚禁成為供血的奴隸!你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當有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誰還會想著交易?殺人奪寶才是正解!況且你的血等若是讓人多條性命,旁的不說,皇帝老子知道了會如何?即便你母親天下無敵能護你一世周全麼?除非她活的比你久還日夜守著你!」 book18.org
風勝雪第一次見義兄對他擺臉色,事態之嚴重令他也收起插科打諢的心思,只是還有一事尚且不解,他說道:「若如此,為何君天宮不直接多派人將我拿下?先取我血不是打草驚蛇嗎?難道他們不怕我娘親報復?」江聽濤亦疑惑:「是這麼個道理,君天宮行事確有些不合常理,但你小心為上總是不錯,我們現在即刻動身。」風勝雪問道:「去哪?」江聽濤說道:「回你家,恐半途變故,為兄護你一程,相信這個世上沒人能當著你娘加害你。」 book18.org
風勝雪聞言沉默,江聽濤見他神色扭捏,自以為瞭然,他開解道:「聽聞清詩仙子個性強勢霸道,想來你是不堪重壓才獨自出來闖蕩,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和母親不對付,後來長大才漸漸理解母親,母親對孩子永遠不會有壞心,或許只是她的表達令你難堪。現如今是你性命重要還是和母親慪氣重要?」風勝雪聞言尷尬一笑,心中糾結竟被義兄誤解成了母子矛盾,他解釋道:「大哥說哪裡去了,我只是肚子餓了,方才打那一架,兩饅頭哪夠啊?」 book18.org
江聽濤笑著轉身去收拾漁具,剛走過去彎腰拾取,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回頭看去竟是風勝雪直挺挺倒在地上,他快步上前護住風勝雪,還以為是君天宮去而復返暗中偷襲。四下警覺過後發現並無他人,他這才安心查看義弟的狀況。可一看卻嚇了一大跳,只見風勝雪外露的每一寸肌膚都滲著血,江聽濤扒開他的衣襟,捲起他的褲腿,沒有一處倖免。頃刻間方才活蹦亂跳的義弟就變成了一個血人,他伸手去探,卻發現他的身體滾燙無比。遭此變故,見多識廣的江聽濤也失了主心骨,他驚慌片刻後就背起風勝雪欲趕往承恩侯府,那裡有荊州最好的大夫。 風勝雪雖突發怪病奄奄一息,但意識尚存,瀕死之際本能告訴他當下局面在此地無解,想要活命唯有回家,家裡有義母贈予的神藥「閻王錯」。他呢喃著告訴義兄:「不要找大夫,送我回家,回家我就能活...我家在雲州秀水郡,城西門西南二十里有個小鎮...鎮口橋頭大鐵牛再往東南十五里就是我家..。」江聽濤說book18.org
道:「胡鬧!小二百里路,你撐得到嗎?」風勝雪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彌留之際最後一句話是:「大哥信我,我家有『閻王錯』,留在荊州我必...死..。」話畢book18.org
他頭一歪,昏死在江聽濤懷裡。 book18.org
賃馬已經來不及了,況且短程距離他若是發足狂奔比馬還快些,念頭閃過江聽濤背起風勝雪再也顧不得漁具,也懶得去想「閻王錯」是什麼東西,他只知道自己這次要和閻王比比腳力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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