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頭上雪book18.org
九 book18.org
宋瀲覺得有些尷尬,不光是偶遇這件事,還有此時面對自己,總覺得與在大廳公開展示的商品任人觀賞一般無二。 book18.org
岳嵐離得不遠,也剛好看到了宋瀲,其實人只見過一面,還是在「煙色」那種燈光下, 不過她去宋晏家裡見過她的十歲左右照片,小姑娘越漸大了更不喜歡照相了,以至於現在看見已是少女身姿的宋瀲與那照片上的她是有差別的,如今清嬈沉靜如水邊茭白,一雙眼長得與宋晏很像,無情緒時摸不透的邃遠無波。 book18.org
岳嵐左手順手把碎發鬆松綰在耳後,對著宋瀲笑了笑,向她們走過來打著招呼:「宋瀲,你好啊。」宋瀲她們停了下來,她頓了一下語氣平平回她道:「岳阿姨好。」岳嵐沒在意她的語氣:「跟同學出來逛街?」聲音聽起來恰好的溫善。宋瀲隨意應了一聲。岳嵐見她有些沉默,也不準備再多說下去,正想著結束這次偶遇,不遠處一個年輕男人向她走來。 book18.org
那人走近略有些貼住岳嵐,拿手抓住她的纖細小臂,自顧先說道:「岳嵐你怎麼還在一樓沒上去?他們可都到齊了。」岳嵐面有不虞,冷霜般峭麗,可說的話卻比臉色更冷:「王知詠,你先放手。」王知詠被她公開場合呵斥稍有些理虧和尷尬,只得鬆了手摸了摸鼻尖:「那我們趕緊上去吧。」岳嵐面色這才緩和了些,卻也與剛才與宋瀲她們說話有冬春差別,噙著不易察覺的冷笑:「你自己先上去,我還等人。」 book18.org
這棟樓除了低層幾樓屬於商場性質,頂層單開了一樓做高級餐飲,入口路徑卻與低層幾樓不同的,宋瀲不知道為何這樣還能倒霉地遇上。那男人似乎才看見岳嵐面前叄個學生模樣的女生,念頭一轉有些故意道:「這你認識的小姑娘?不介紹介紹?」 book18.org
宋瀲聽見他的語氣瞬間覺得有些噁心,岳嵐也不比她好,臉色又冷下來,本想脫口而出的話卻憋了大半:「王知詠,你能不能別像這樣,好好地說話,你不是想知道是誰嗎,那我就清楚告訴你,這是宋晏女兒跟她同學,這下夠了嗎?」 book18.org
王知詠一聽面露悻悻,胡亂扯了幾句先上樓去了。一場偶遇變成這樣,岳嵐更沒心情再與宋瀲多說什麼,只說了不用在意害怕剛才的人,自認安撫了小姑娘們,然後便走了。 book18.org
待岳嵐走遠,許逸沁問她:「你阿姨?這麼年輕的阿姨?」宋瀲知道許逸沁意思,卻並不想多談,只說了句:「不熟。」許逸沁也明了便不再提,嘴邊轉移到別的話題去了。 book18.org
雖然許逸沁本想從一樓一層層逛,但另外兩人意思都是先去四樓男士專區,她拗不過但也順從地跟著她們一起上樓了。四樓除了幾家戶外運動系的店鋪,其餘都有點偏成熟正式,與她們這個年齡層多是不相干的模樣了,故叄個姑娘走上四樓被男性服飾包圍的時候多少有點尷尬和羞怯。 book18.org
許逸沁隨意摸著一件正裝上衣的袖子,才想到有個疑惑:「咦?瑜青姐你給陸良錚買衣服,他不來試怎麼知道合適呢?」臉上一派懵懂不諳。叄人心思各異,宋瀲卻有些心照不宣:「那大概是良錚哥說了自己尺碼吧。」季瑜青一聽忙應道就是這樣的。 book18.org
「時間比較急,來不及定做了,只能到成衣店裡看看,他一整個十一又在集訓,這才託了我。」半是解釋半是緩解尷尬,季瑜青一說完卻又覺得顯得多此一舉,不禁微惱。 book18.org
叄人逛著逛著路過一家男士內衣店,她們既不需要,多注意又略顯尷尬,本來要如其他不感興趣的店一般隨意走過,宋瀲卻忽然聽到許逸沁的一句低聲:「為什麼男式內褲都是四角的?」顯然又是好奇壓過本就所剩不多的靦腆。宋瀲本未多想,可聽完腦袋卻不可抑地浮過幾張見過的畫面,一時心潮衝撞狂涌,又驚又羞。 book18.org
許逸沁接著一句「還有那前邊鼓鼓的是……」還沒說就被宋瀲捂住嘴,見季瑜青都面露一絲赧意,有些氣她道:「你初中生物人體結構那章又沒好好聽講。」許逸沁有些訕訕:「不懂就問嘛,阿瀲你學習好,你來解疑答惑一下?」 book18.org
宋瀲初時情緒約束得極好,那些莫名的潮緒向來被她藏斂不見光,可此時卻有些被許逸沁無意的一句話推波一番,眼見地快要溢出來了,宋瀲面色微帶潮紅,緋色染白玉的模樣,連她自己都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羞的,作勢要狠掐了許逸沁,許逸沁哪是坐以待斃的人,踉踉蹌蹌往前跑,宋瀲又去追上幾步,打鬧一般跑過店鋪,也都再未提了。 book18.org
把這一層逛了個大概,季瑜青也基本敲定中意的哪套,倒也果決,直接去了那家店要了合適的號,老闆拿出來後她又四處察看仔細估量了大小,心中暗暗覺得應該與自己記住的輪廓合身才付了錢。 book18.org
宋瀲其實對男裝也沒什麼概念,一直以來宋晏的生活都是他自己在照理,而她自己的生活也基本在十歲以後就幾近脫離了宋晏。此時她卻忽然想知道剛才看見的一件墨綠色毛衣穿到他身上會是什麼樣子,念頭一轉,他生日就是下月了。 book18.org
季瑜青提好袋子,對她兩笑了笑:「好了陸良錚的破事辦好了,看了這麼久無聊的男裝,我們趕緊下樓逛去吧。」許逸沁嘟囔道:「也還好啦,這裡邊跟個成人的花花世界一樣。」 book18.org
女生逛自己逛感興趣的自然是百般細緻費心了,從女裝到買不起的首飾到一樓的護膚彩妝專櫃,琳琅充斥滿眼,比起學校枯燥單調顯得短暫又虛幻。叄人逛到夜色初起,一起在商業街上吃了頓火鍋,晚上許逸沁提議去看電影,又才臨時買了票擠了第二排,散場後才各自歸家去。 book18.org
宋瀲到家時己經十點了,意外的是宋晏今天回來得早。宋瀲在玄關換鞋,他才洗完澡出來,隔近了熱氣把最後一絲酒氣熏得無處遁形,躲在沐浴露的薄荷味道之下,竟有絲青梅酒的清洌。 book18.org
宋晏看著她換鞋進屋,臉上淡淡的:「怎麼這麼晚?」宋瀲小聲嘟囔著:「就才今天一次。」 book18.org
「什麼?」宋晏一副沒聽清的模樣,仍是平常語氣問她,宋瀲這次簡單回到:「晚上看電影了。」沒有那句小嘟囔,幾句來回都過於平淡稀鬆。 book18.org
「跟許逸沁一起去的?聽說還有個女生,新認識的?」宋晏對宋瀲的學生生活沒太多了解,朋友也就知道許逸沁一個,可這次異常的關心在宋瀲看來更像是旁敲側擊一般,再想到他得知這些的可能渠道,更是有些氣怒。 book18.org
她不是個擅長處理怒氣的人,更不知道如何發泄,只能冷結話語:「你交什麼朋友,我沒過問過,我交什麼朋友,你又來問什麼?」說完又生硬地梗在宋瀲喉頭。 book18.org
宋晏皺了皺眉,一張臉上宋瀲從她進屋後才看到有波瀾划過,他有些不解宋瀲莫名的情緒,斟酌道:「你還未成年,交什麼朋友更應該謹慎些。」 book18.org
宋瀲面上不顯,心底一陣哂笑,平靜下來:「我不小了,我自己有決斷力。」絕口不再提宋晏的事。宋晏見她臉色有些疲累,欲言又止,終究草草結束了這場談話。 book18.org
第二天宋晏依舊一早出門,宋瀲白天自己在家做飯讀書澆花,臨近傍晚才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學校上晚自習,天氣有些涼,月季已經謝過了,只留了茉莉今年最後一次花期,涼風在傍晚昏色下催促著纖小白蕊,她有些留戀地輕拂帶過一指甜香,覺得下次回來肯定看不到它們了。 book18.org
宋瀲她們班班主任喜歡熟悉學生之後再任命班上各種職位,所以整個九月整個班級運作都有些混亂,十一回校的第一個晚自習班主任便急急過來宣布了人選,挑了一個性子活潑做事穩妥的女生做了班長,後根據職位內容又對上了不同合適的人,顧澤桓與宋瀲都不算言語上惹人注意的,但因為成績問題,兩人被挑去一人擔了學習委員一人任了物理課代表,宋瀲物理成績不錯,她班主任明顯看出來了。高一還未分科,但附中向來理科成績更出眾些,文科科目卻顯得有些不夠受重視。 book18.org
生活漸漸踏上正軌,比初中忙碌許多,依舊住校,一月回一次,還好這次許逸沁也住校,兩人寢室就斜對門,因為她們相處頗多,兩個寢室走得也比較近了。 book18.org
室友熟悉後,許逸沁也沒忍住,半開玩笑半嗔怪說室友半夜起來勞作洗衣洗頭太過艱辛,這附中太壓榨人,她室友倒也是爽快的,指著她嬉笑道:「許逸沁別以為你話裡有話我聽不出來,說是罵學校心裡說不定怎麼罵我呢。」許逸沁嘻嘻一笑,一件擾她不短的事就算揭過去了。 book18.org
一天一周時間都過得太快,待到月底回去時候躺在床上已經是涼意侵被,陽台也是有點光禿蕭瑟,花果然是謝盡了,連骸骨都吹個不剩。 book18.org
上次的些許尖銳兩人都未再提,宋瀲回去後也還是各自忙碌如常相處了。宋瀲抽了時間自己一個人去買了那件毛衣,未給宋晏看,只放在他衣櫃角落裡,咬唇一想還是生日那天再跟他說吧。 book18.org
十一月十九號那天,中午吃飯時宋瀲才得了點時間,撥了電話打過去就聽見有些嘈雜,像是席會,她不自覺地撇了撇嘴,果然他是不缺人陪他過生辰的。 book18.org
宋晏低沉的聲音過了會兒才傳過來,隱隱帶了少許與平常不同的歡暢:「喂宋瀲?」宋瀲敏感捕捉到一晃而過的語調微揚,有些與他同樂又有些吶吶遲頓:「嗯,你們在聚餐?祝你生日快樂。」 book18.org
電話那頭喧鬧里卻清晰傳來他的一聲低笑,沉沉的卻又如輕羽撓癢:「嗯,中午聚一下吃頓飯,多謝了。」這時電話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大咧咧道:「誒,宋晏你怎麼躲到一旁講電話去了,壽星不發言叫我們怎麼開席啊?」 book18.org
宋晏回頭指了指手機對老張無聲做出了「宋瀲」兩個字的口型,老張瞬間懂了順便還叫桌上其他人也安靜些,岳嵐本在倒酒見他兩動作也明白了宋晏在跟誰打電話,她動作未停只看了幾眼舉著手機在耳邊的宋晏,又低下頭專注手頭的事情去了。 book18.org
「37歲了啊。」宋瀲無聲嘆息道。 book18.org
「我還沒活到忘記多少歲的年紀。」宋晏難得有這般玩笑語氣的。 book18.org
「那記得早點許個願望。」 book18.org
宋晏有些好笑,剛想回她就聽見席上有人喊他有事,宋瀲也聽到了,就簡單說讓他忙去吧。 book18.org
掛了電話,宋瀲才想起那件毛衣,這次她想還是下次親自給他,想看看他穿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十 book18.org
十二月省里舉行奧賽,初賽先是月初在H市舉行,過了再去省城。班主任在班會上強烈鼓勵,說盡其好處,雖然是高一,但也可根據自己專長去參加不同組競賽。 book18.org
附中也注重這個競賽,平日裡每科就設有每周兩次的公開課或者培訓,宋瀲去物理組聽了叄個多月,這次懷著試試的心態就報了名,待到月底成績下來,沒想到初賽過了,班上還有顧澤桓,不過他還過了生物組,進複試後程序複雜一些,需要提交個人信息表和申請表等,班主任囑咐他們填完後儘早送去行政樓辦公室。 book18.org
宋瀲與顧澤桓約好午後把材料送去,那天臨近元旦,風頭有些緊,吹得天色昏暗,吃完午飯後休息的休息,抓緊時間的去教室再學習一會,校內路上基本沒幾個人。 book18.org
學生活動一般不涉及行政樓,故教學樓與行政樓不在一個區域,中間隔著小片林子,不過冬風瑟瑟,光禿禿的也遮擋不了什麼。 book18.org
宋瀲與顧澤桓兩人從林子外圍繞過,踩在堆迭的荒葉上,吱呀吱呀聲音顯得有些清晰。宋瀲與他隨意聊著這次物理組奧賽題目跟複試準備,不一會兒遠處林子裡聽見幾人的嬉笑聲,在這樣一個午後這片林子裡格外突兀,待他們沿著林間石板路走近了些,宋瀲才看清有個認識的人,是趙晗真。顧澤桓顯然也看清了。 book18.org
他們幾個男生兩個女生,似是相熟的同學,一同嬉鬧著,偶爾因為一人話語爆發更激烈的笑聲,在宋瀲角度看來就是一群關係頗佳的友人,只是其中一個身姿顯眼的男生與趙晗真似是很好,兩人不免有些肢體接觸,那男生一次玩笑後還摸了摸趙晗真的頭,趙晗真看似面露微微嫌棄,卻也沒有打開他的手,依舊與他站的很近。 book18.org
宋瀲與顧澤桓斷了剛才的話頭,她也沒有轉頭看他現在什麼模樣,只是照直向前走著,眼看著就要與出林子的一行人遇上了。 book18.org
趙晗真也看到了他兩,晃過一絲不自在,卻依舊笑著對他們高聲招呼道:「真巧啊,這地方也能遇上。」 book18.org
宋瀲搖了搖手上的紙解釋道:「我們去行政樓交材料。」趙晗真不見外地湊過去看了眼題眉,瞭然道:「宋瀲不錯啊,這就入複試了。」宋瀲笑笑不語。這下連趙晗真都看出來了顧澤桓有些沉默,她略皺皺鼻頭,斂去英氣顯得有些俏皮:「顧澤桓呢?不止一門吧。」說著又回頭與同伴說道:「他就是今年開學典禮上代表新生髮言的顧澤桓,前幾個月李姝彤不是跟那群高一學妹一樣迷了一陣嘛。」 book18.org
「誒趙晗真,你這是什麼介紹啊。」同伴里有人嬉笑著,另外一個女生顯然知道他兩的關係:「趙晗真是他干姐姐啦。」一群人聽到長應了一聲,大膽點的有人用胳膊拐了一下趙晗真剛才身邊的男生,壞笑道:「那不也是你乾弟弟了?」那人故意啐他一下,俊秀的臉卻也還是笑了。 book18.org
這時顧澤桓平淡說道:「我認了乾媽,沒認過干姐姐。」語氣略有生硬,趙晗真也沒計較,對著他笑了笑。 book18.org
宋瀲有些不敢看顧澤桓的臉色了,只望著快點結束這次偶遇,交完材料回寢室。趙晗真顯然也沒意思跟她們多聊,他們幾人氛圍正濃,連宋瀲都覺得遇上得尷尬,於是草草結束各自道完再見。宋瀲兩人繼續向行政樓走去。 book18.org
風依然肆意刮拂著,宋瀲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口,心裡暗念著天這麼冷等會交完就有理由顧澤桓分開走,趕緊跑回寢室吧。宋瀲又想避風又想避顧澤桓,可惜總不得願。 book18.org
顧澤桓聲音不算小,在肆虐的風聲中清晰地突然傳過來:「你知道是吧。」宋瀲聽著一愣,不好藉口沒聽清但這句話確實又讓她不知如何接,更泛起了剛才已經褪去的尷尬。 book18.org
她以為有些心事是任冬風再凜冽至吹涼一顆心也不能輕易剖開示人的,這一路她像是被強拉去窺看了一場失意事,也本可裝聾作啞地置身事外,可現在當事人卻不允許她窺視後還可以一臉無事發生的淡定。 book18.org
「呃,看出來了一點。」宋瀲實在不想撒謊塘塞他。 book18.org
顧澤桓輕笑一聲,飄渺地瞬間被風捲走,宋瀲來不及分辨是冷笑是嘲諷,他低聲自顧說著:「連你都能看出來,她卻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裝作不知道。」 book18.org
宋瀲不熟悉這樣的顧澤桓,也僵著一張寒風中早就吹凍住的臉,一些安撫的話到嘴邊,卻又猶猶豫豫自覺沒有立場說出來。譬如什麼你沒有明確跟她說過怎麼知道呢,抑或是她大概是嫌你比她小一歲一直拿你當弟弟看待,甚至算了吧放手吧。最後絮絮話語被捂在嘴中竟感覺燙到了自己,所以到底是戳中了誰的心事。 book18.org
顧澤桓大概也不需要她的無用安慰,自顧沉浸在自己思緒里。只是恰在某時需要一個無聲的樹洞,好在有她這個樹洞,還能在言盡後統統扔給寒風,絲毫不留。後半段兩人都沉默地走著,心思各異,宋瀲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又一次感念道今天的風實在太大了,心口有些涼。 book18.org
複試定在元旦第叄天,需要去省城。宋瀲本不想跟宋晏說需出門參加考試的事情,奈何趕上這次月假,不回家宋晏肯定會問她,她最後只好簡單交代了一下,宋晏聽她是學校組織安排接送和住宿,又稍問了地點時間等細節,而後就只囑咐她出門注意安全便掛了電話。 book18.org
繼上次宋瀲與顧澤桓在小林子碰上趙晗真的事之後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交集了,平時遇上也與以前一般,顧澤桓待她並未有什麼不同,既沒有被她窺去心事的扭捏也沒有共享心事後的親近。這次一起去省城,雖然物理組就他兩,但是班上還有其他人一同去,宋瀲暗舒一口氣,她現在有些怕與他同處,不知道是面對他的尷尬還是面對自己的尷尬。 book18.org
元旦都在放假,學校也才能空出來安排這樣的競賽考試。臨走那天許逸沁看著她收拾東西,羨慕道:「我以前也學學奧賽就好了,元旦省城肯定熱鬧極了。」宋瀲未抬頭看她自顧低聲笑道:「你哪是要學,你就是想去玩。」許逸沁被戳中也不急只悠悠回著:「就只是想跟你一起去省城玩玩。」 宋瀲問她:「就去兩天,能空出來時間不多,你要是有什麼要我帶,現在就說。」 book18.org
「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就是想跟你一起去。」語氣稱得上幽怨了。宋瀲一陣酸麻「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而後卻又加道:「以後總有機會的。」 book18.org
省城正值元旦,又殘留著些不久前聖誕節的氣氛,多的是熱鬧模樣,到的第一天同行的女生有人提議晚飯後出去逛逛,宋瀲不是很喜歡在陌生地方跟不熟悉的人出門,只好藉口天氣太冷不想出去搪塞過去,跟她同一間房的女生跟著去了,於是房間裡就剩她留下來,坐著也無聊,來回走了幾圈還是打開了練習冊在房間開始複習。可是天冷,開了空調她還是覺得濕冷,跺了跺有些凍僵的腳,不敢用房間壺具,想想還是下樓去買瓶熱牛奶暖暖身。 book18.org
元旦那天下了一天雨,地面半干不幹的濕氣綿延到今天,宋瀲拐上旅店旁邊的小巷,那邊有家便利店,進去挑好牛奶正準備去結帳卻碰上來買水的顧澤桓,宋瀲對他笑笑,準備結好帳就先走。 book18.org
顧澤桓在她給錢的時候說道:「你複習怎麼樣了?」宋瀲以為他就是偶遇的隨意一問:「還行吧,就按初試感覺去做了。」 book18.org
顧澤桓卻不像是隨便找個話頭的模樣,認真說著:「其實我更擅長生物方面一些,物理我也就學了這小半年,你上次分不錯,我有幾道題不太會,等會兒能不能給我講講?」 book18.org
宋瀲聽完這才仔細看了他一眼,這家便利店擠藏在街尾巷陌里,燈泡瓦數實在不好,顧澤桓清雋的面龐卻被照得意外朦朧,一雙眼裡沒有玩笑也沒有偶得他隱秘的彆扭,宋瀲突然想罵自己小人之心。 book18.org
「好,那一起回去吧,正好我複習得有些沒耐心了。」宋瀲也認真回他。 book18.org
兩人結好帳同回到旅店,又把資料拿到一樓大廳角落的桌上,開始一起討論,宋瀲暑假除了英語物理補習外養傷那個月居家得閒自學了一陣,再加上這半年累計跟興趣,確實比顧澤桓知識面廣一點,看到他拿出的題還算是自己範圍內,小小鬆了口氣,而後便專心與他研究起來。 book18.org
在學習上,宋瀲付出的努力不算少,而她也一直傾向自己解決,像這般互動的模式,她起先有些不適應,好在顧澤桓是言語精少的人,切中要點,又專注投入,相處起來倒也是另一番簡潔的舒適,兩人此時更像志同投契的合作者,比上同學多一分,對於朋友又遲一步。 book18.org
沒顧著時間,剛划過九點時候與宋瀲同行的那些女生回來了,經過大廳時也剛好看見他兩低頭正討論什麼,有兩個是他們班的,揚聲喊他兩:「宋瀲!你們兩這也太努力了吧。「旁邊幾個與他們不熟,一路上卻認識了宋瀲,也聽過顧澤桓大名,反而拉住剛才喊住打斷他們的女生,嘻嘻笑道:「你呀,真沒眼色。」那女生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對他們訕訕一笑便上樓去了。 book18.org
宋瀲兩人將她們剛才的話語神色看了個清楚,略略尷尬,再不好繼續下去了,互道了預祝考試順利,也收拾收拾東西回房去了。 book18.org
第二天宋瀲只考一場,當天便隨著先一班車回H市了,而顧澤桓等考幾門的還需要再要一天。 book18.org
等趕回學校,當晚的晚自習也散了,宋瀲直接回了寢室,有些疲累地與許逸沁打了個招呼就準備洗洗睡下。這學期課程基本都快結束了,一月再複習半個月就只剩期末考試了。宋瀲匆匆洗完趕在熄燈前躺上床,一天奔波讓她腦袋有點暈,閉上眼陷入黑甜夢鄉前想到又是近年關的時候了,這次等到寒假回家可就是兩個月沒回去了,一時時間倉促的感嘆攪得她更是昏沉。 book18.org
十一 book18.org
附中期末考試按年級依次進行的,先考先放假,而高叄考完後又需補習到小年後一天才放人回家,一年年像通級修行一般。可今年剛入一月南方便開始反常的大範圍降雪,連綿數周,積雪未消新雪又至。全校期末考試都以高一為準統一了時間,而且考完就可歸家,整個南方的交通癱瘓他們並沒有什麼切實觀感,而這次因天災得幸的假期有人卻記了好久。 book18.org
宋瀲她們照常放假,不如陸良錚他們的欣喜,反而因為全市積雪多是被困在家中,宋瀲與許逸沁約好考後去省城的計劃到底是泡湯了,南方疏於應對多降雪的天氣,市區積雪連出行都困難,一放假可能要等要天晴霽雪後再見面了。 book18.org
往年過年家裡也就宋晏兩人,平日宋晏也忙,正月也多應酬在外,年貨置辦的程序宋瀲只在零星記憶里跟隨外婆身側經歷過,而她祖父母過世早,有時她想若不是有了她,宋晏每年過年不都是一個人,可她垂首一想沒有宋晏她才是一個人。 book18.org
翻過一月降雪的勢頭才漸漸消了下去,可今年這樣的路況,宋瀲也只能乖乖待在家,除夕時再與宋晏簡單收拾出一頓飯就不錯了。 book18.org
快到二月中旬時這場漫長的降雪才結束了最後收尾,太陽懶洋洋出來好幾天,宋瀲把花搬出去曬了曬,陰沉了近一月,枝葉凋零,已過立春的日光帶著點暖煦的迷惑,就等著舊曆新年到來了。 book18.org
除夕那天天光不好,到中午時已經有團雲推迭,天色越發暗了。屋子昨晚就打掃好了,宋瀲兩人一早起來貼好對聯,又特意去郊區公墓掃墓燒了紙錢。回家後就開始一起準備年夜飯,東西都是昨天宋晏開車出去買的,雖是臨時但也都是濱海的鮮生,宋瀲想念外婆手下的腊味,可她既不會也沒有時間,更多時候只能隨宋晏適應H市的飲食習俗,這方面她自覺是客隨主便的外來者。 book18.org
一年宋晏下廚的日子不多,除夕這頓是每年慣例,宋瀲也只是在旁打下手。利水街上出來的,多是地道的H市風味,宋瀲喜歡宋晏的菜,更多是從客觀上欣賞,她的味蕾早被Y市的鮮辣泡開了,而她血脈的另一頭,宋晏每年在這頓上引她追根溯源,可她年年不開化,犟得宋晏常搖頭無語,有時開玩笑般直嘆怕是當年報錯了孩子。 book18.org
除夕本應祭祖,兩人掃墓也算周全了,這一天飯前須得邀過世親人一同歸家過年,由宋晏每年來做,話語言說在外,宋瀲一旁聽著,總覺得局面略神叨。而後兩人才開始動筷子,冬天冷,剛端出來還冒著熱氣,幾句話一過便奄奄一息狀,宋瀲低頭微微吐舌心念:每年都這樣繁瑣,就算能真招魂相聚怕都嫌才他們兩個人的屋裡冷清吧。 book18.org
飯後宋晏收拾完碗筷,見宋瀲有些疲睏,便催她去午睡會,宋瀲抬手捂住了一個哈欠,秀氣的鼻頭微微皺起,吐詞略有不清:「等會兒睡醒了我想去海邊。」宋晏看了看天色,想著勸她但又想到這一天本就閒著無事,便順口答應了她。 book18.org
宋瀲回屋拉好窗簾上床,趁著天色晦暗沉沉睡去。可這樣的天色並沒有安撫好宋瀲的睡夢,反而因為冬日蕭瑟的昏沉挑起一些許久不入夢也不被想起的記憶。 book18.org
宋瀲對她母親沒有印象,小時也多被外婆拿她出門遠行的藉口善意騙過,可她還不懂真正生死之前卻先知道了永別是什麼,一次她問來Y市看她的宋晏她媽媽呢,宋晏當時神色細節在宋瀲腦中早已消散,她只記得他沉吟片刻,眼神許是閃躲過,可她只盯著他,不願錯過吐露出來的任何一句話,宋晏正是對上這樣童稚的目光,卻終是下定決心般說道:「她過世了,你,應該是見不到她了。」宋瀲有些呆住卻意外沒哭,略有些迷茫神色問他道:「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麼?」宋晏愣了愣才點點頭。 book18.org
從那時宋瀲依靠本能摸索,再也見不到便是永別,苦澀難過,還能再見便是它的反面,斑斕雀躍。至後來外婆去世,她才始知生死,死才是永別,那時外婆點綴著老年斑的手在她手中逐漸冰冷,她忽然就想起更小時候與宋晏的這次談話,與那次一般哭不出來,澀意堵喉,雙眼似乾涸般灼痛,以後,她只能見到宋晏了。 book18.org
宋瀲五歲之前宋晏來往於兩市之間,宋瀲對他雖有天然的親近,但兩人仍對於血親關係更像處在懵懂摸索中。 book18.org
一年夏日午後,外婆出門去樓下與人摸牌,只留下宋晏兩人在家。宋晏有些生拙地陪她玩了會兒積木,也是見她開始睏乏遂抱她去臥室休息,那時只有客廳有盞大吊扇,臥室背陽也還是溽熱難堪,宋晏見她閉眼卻不安穩,替她輕輕拭去額汗又拿了蒲扇給她打扇哄她安睡,待皺眉漸漸展開呼吸平暢後,他也準備回屋休憩一會兒,轉頭卻見宋瀲外婆今天意外早回,就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兩,見他發覺後笑了笑,輕聲走進來坐下。 book18.org
對於那個尋常午後,宋瀲如往常一般睡去,可不久卻感覺清涼不再,悶熱擾醒了她。微睜開惺忪眼看見外婆與宋晏皆在自己屋裡,本欲喚他們抱怨好熱,可那時她忽然發現他們並沒有關注她,是在談話,宋瀲年紀還小,卻第一次嘗到窺探的意味。 book18.org
她聽到外婆和平日裡一樣的頻繁咳嗽,微喘下掩蓋了一縷不易覺察的嘆息:「我這病你應該也是知道些了,多點就是這幾年時間,關於裊裊你是怎麼想的?」 book18.org
宋晏略垂首,神色難辨,他聽完靜默一陣。因為母親早逝,本就對分離敏感,宋瀲剛從要離開外婆的恐慌中渡來,瞬間又掉入宋晏的沉默中。她本來就沒有了母親,從小外婆悉心照料,一年也可與父親見面幾次,漸漸也算彌補遮掩住了空落,可外婆一句話便把她拽入孤零的荒境,被人推搡拒絕。年紀尚幼,卻更易深植。 book18.org
屋裡一時安靜得抑悶過暑夏氣候,宋瀲緊緊捏拽住手中薄毯,只聽見外婆打破沉默,話語似是斟酌良久略有遲疑:「我知道……裊裊對於你是個意外,但也是你的血親,唉,裊裊她最終都是要去你身邊的。」 book18.org
這次宋晏並沒有讓兩人等太久,聲音沉沉仍是宋瀲熟悉的能撥繞開暑熱的涼意:「我沒有想過不要她,她既然出生,就是我女兒了,我剛才只是思考以後撫育她的責任。」 book18.org
外婆聽他難得解釋和明確表態,這才放心,語氣略有些激動:「好,這樣就好,你們畢竟是父女親緣。」一旁假寐的宋瀲在一番談話中便這樣被親面轉交,比起宋晏親口吐露出接受撫育她的理應欣喜,她更像墮入無所依託的搖墜中。 book18.org
宋瀲緩緩睜開眼,發現天光比剛才更暗了些,一時以為睡過頭已近傍晚,撐著有些混沌的腦袋起身發現一線冰涼滾划過腮邊,宋瀲慌亂擦去不任留下痕跡。 book18.org
起身去了客廳發現宋晏站在陽台上正玩著一隻煙,原來又開始扯絮般落雪了,天色昏灰染得雪片也如黑煙般,不少飄進陽台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眉眼裡,可宋晏像未覺般不驅散不後退,任漫天飛絮包繞,此時疏離得如周身落雪的涼意。宋瀲微滯,又擦了擦臉上早已不存在的痕跡,才喊到:「我起來了,要出去了嗎?」 book18.org
宋晏聽見後回頭看到她剛醒的惺忪模樣,輕笑一聲:「快去換衣服,開始下雪了,也不知道等會兒去海邊還能看些什麼。」 book18.org
H市的市區並不靠海,須得開車近一個小時才能到最近的海邊,好在今日除夕天氣也不好,一路順暢到達後,雪勢才漸漸小了些,可惜了剛化幾天的積雪,地面又累了薄薄一層。 book18.org
這樣的天氣實在不適合來海邊,海天一線早被暗色混淆,夾雜著落雪的海浪如有怒氣地在咆哮翻滾,視線阻礙,確實沒什麼看的。 book18.org
卷著海腥氣的濕涼灌入口鼻,海風裡有如刀刃加持的雪片,颳得生疼,宋瀲卻覺得暢快肆意,一腦混沌似被凍住被卷散。 book18.org
宋晏看見她一會兒便凍得通紅的耳垂,忍住喊她早走的話頭,幫她帶好羽絨服的帽子,才放她向海邊走去。 book18.org
一路與上岸的浪頭兩廂迎面奔去,宋晏一身紅衣,是海邊灰與白中唯一的亮色,似焰火樣躍動,映在宋晏眼中有灼痛感般,撇開眼去,卻也只能看見機械的落雪與周而復始的奔浪。 book18.org
宋瀲在海邊與浪頭追逐一番,不斷你退我進,你進我退,饒有興頭地玩樂了一陣。宋晏獨自沿著海邊走了一圈,等回來時看見宋瀲竟似個孩童一般不厭其煩,一時有些好笑,喊住她道:「別跑了,出了汗海風一吹等會兒頭疼。」 book18.org
聽見他聲音掩在海浪聲中傳來,宋瀲猶在奔逐猶回頭對他一笑,極熱烈壓過身上那件紅,髮絲凌亂貼浮在白皙泛紅的臉龐上,在這暗沉四周中瑩瑩耀眼,只聽見她大喘氣著:「我停不下來。」 book18.org
宋晏只得等在一旁等她累極耗竭才停下,臨近傍晚,風雪愈發喧囂,宋晏隔著羽絨服拽住她小臂,半拖拉半推搡把她帶回車裡。 book18.org
上車後脫了帽子才發現她滿頭大汗,脖頸也沁出晶瑩,忙開了空調高檔,囑咐她趕緊脫下一身寒氣的外套,宋瀲被一時乍暖貼合全身,連打幾個哆嗦,一旁瑟瑟模樣,宋晏淡淡掃她一眼,宋瀲忙照他吩咐去做。攤在椅背上,身姿看起來有些累極後的委頓,閉眼的面龐卻沉靜平緩,過會兒宋晏聽她呼吸規律平穩,竟是又睡著了。 book18.org
回到家時已經黑盡,兩人熱了飯菜,擋住屋外風雪,一起慢慢吃完了舊曆年的最後一頓飯。飯後依次洗完澡,又坐在客廳看了會兒春晚,趁機沾染雪夜裡幾分熱鬧喜慶氣氛。 book18.org
未到零點兩人選擇回房休息,關電視熄燈在臥室門口道了晚安,院子裡已漸漸有人開始燃放爆竹,一聲兩聲,慢慢打破深夜寧靜,接近零點時達到頂峰,宋瀲躺在床上已經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音,腦袋嗡嗡直響。以如此爆裂的聲響為界,新的一年到來了。 book18.org
十二 book18.org
宋晏雖是H市人,但因父母早走,近支親戚零散的沒幾個,離家的離家,生疏的生疏,同在H市的也甚少聯繫走動,初一還是在家,正月初二礙著一位叔伯長輩的情面,宋晏帶宋瀲上門匆匆拜訪了一番,連飯都沒吃就隨口捏了個藉口出了門,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不自在和些許勉強。 book18.org
從初叄開始宋晏就出門去參加各種年節飯宴,宋瀲初八開學也漸漸收心學習了。初五晚上,是宋晏相熟友人與親近兄弟生意夥伴聚會,慣例是各帶家屬參加,宋瀲不是年年都去,宋晏見化雪天冷,她一個人悶在家好幾天,這次又主動問她要不要去,宋瀲想了想應了他說去。宋晏見她答應,清咳了一聲:「岳嵐與他們也熟,到時候一起去。」 book18.org
聽到此宋瀲抬起頭故意疑惑道:「我就是跟著你去吃頓飯,她與你們相交是你們的事情,幹嘛還特地說出來?」宋晏不意她會是這樣坦然模樣,反襯得自己心虛一般,難得有些赧顏。 book18.org
初五晚上乾冷風大,選定的地點是靠近海邊的一個會所,附近都是H市遠離市區 book18.org
新近開發建成的別墅區,也是第一年選中作為聚餐地點,累得宋晏他們從老城區開車過去要半個多小時。 book18.org
宋瀲見車直接向城外開去,轉頭問宋晏:「我們不去接岳阿姨?」宋晏依舊盯著前方路況沒有回頭看她:「她自己開車去。」一時無話。 book18.org
兩人到達時天色已黑,影影綽綽可看見掩藏在冬日疏林的房屋亮光,這會所也是隱密幽靜極了,可惜樹影幢幢在冬夜卻顯得有幾分過於幽謐。宋瀲跟著宋晏身後下了車,微微蹙眉緊了緊衣領:「怎麼選個這種地方。」宋晏未多解釋只叫她跟緊。 book18.org
待走近大廳才像是重回人間,還是富麗堂皇的人間,服務台侍應生為他們指了方向,包間就在右手邊不遠,稍走近便聽到裡面人聲喧囂,待推門進去已經坐滿屋了。 book18.org
屋裡人一見是宋晏,微沉下去了點音,一中年男人率先高喊道:「說曹操曹操到啊,宋晏這正在說你呢。」宋晏顯然與他相熟,玩笑道:「都背著說我什麼壞話呢?」 book18.org
那男人不知是被空調熏得面紅耳赤還是因為剛才談話略有些激動:「當然是說你英雄救美的好事。」說著與身邊老張對了對眼,又朝不遠處岳嵐努努嘴:「王知詠那潑賴也不知道纏岳嵐多久了,你上次整他可真是整得不留痕跡得狠啊,哈哈哈哈,要不是剛才老張說漏嘴,我們都還不知道,岳嵐最近幾個月身邊清凈不少,還是你護的好啊。」 book18.org
宋晏慢慢斂住笑意,卻還是平常無甚情緒的模樣,旁人也沒見怪,只聽他淡淡說道:「那都是他自己犯上的事情找來的麻煩。」卻也不說清這麻煩是不是自己遞上去的,旁人見他隨口一句更是熱鬧起來,直說宋晏護人有氣概,宋晏懶得與他們多辯,隨他們自己說去。 book18.org
其中一人說道:「哎不對啊,那小子追岳嵐有一年了吧,怎麼前段時間才辦他啊。」 book18.org
另一人啐他:「王知詠那攤子也不是好惹的,他後來不做的過分,宋晏會動手?」 book18.org
「也是也是,我記得他是十月被查出來有事的吧,還不是自己從根上就壞了。」說完又拿胳膊搡搡老張把他推了出去。 book18.org
老張見宋晏並不看他,一副不介意的模樣,便邊應和眾人又半對著岳嵐道:「就是十月,十一假之後沒多久。」可他一說完宋晏抬頭看他一眼,老張自覺沒說錯話可總覺得宋晏這一眼奇奇怪怪,在空調開滿的室內突然打個哆嗦一般。 book18.org
而眾人拿來做奇聞逸事的女主角靜靜坐在圓桌旁的矮座沙發上,未參合一句也未表態一句,只偶爾笑笑,宋瀲一旁看來倒是覺得他兩這態度相配得很。 book18.org
宋瀲隨宋晏先入了席隨意坐下,認識她的也不算少,都是往年的常見面孔,宋瀲禮貌地一一喊過,也有她第一次見的,大多新奇嘆道沒想到宋晏竟養大了這樣的小姑娘,又與她簡單寒暄,宋瀲不善言辭,也都照著往年慣例套話回答了,眾人一時又都羨慕起宋晏養女有方來了。 book18.org
場面嘈雜,宋瀲端著合體的笑意,倒也沒覺得累倦,甚至有些好笑,短短几句就能瞧出她的好了麼,那漫漫十數年有些還不是看不透。 book18.org
人還沒到齊,眾人也只是隨意坐著聊天,宋晏見她坐在大人堆里無聊,叫她去沙發座那邊跟老張女兒她們玩去,老張女兒是有些小的,不過這群人里有人帶了跟宋瀲差不多大的孩子來,大小不一都聚在那邊玩,宋瀲離了席座,朝沙發那邊走去,碰上岳嵐剛好起身,岳嵐看了她一眼,兩人互對笑了笑便錯開了。 book18.org
老張女兒見她過來,高喊小宋姐姐把上次未盡的擁抱做了個全,宋瀲受著小姑娘香軟身子的熱意,也有些捨不得放開。老張女兒拽她加入,宋瀲也不好推辭,與一群半大的孩子、同齡少女渾玩起來。 book18.org
那幾個同齡人見她看起來也算和善,與她多說了幾句,問她多大在哪上學,有一搭沒一搭攀聊起來,拉她說最近的電影歌星、學校逸事,聽她姓宋,其中一人問她可是宋叔叔女兒,宋瀲看她一眼狀似無意問她:「你認識我爸?」那人忙擺手道:「不認識的,只是他跟我爸時常一起吃飯,我跟著去了好幾次。」老張女兒見她們都快自成一堆了,又不依不饒扯回她們。 book18.org
漸漸人基本到齊了,席座那邊有人招呼她們可以入席了,剛才與宋瀲多說了幾句話的小姑娘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間,宋瀲應下,與她一起問了方位同去。 book18.org
走廊不如室內敞亮,兩人拐了幾道,光線愈發刻意昏暗下來,宋瀲只是來洗個手,跟她打了招呼說在門外路口等她便出去了。 book18.org
出門回時路上只有她一人,四周晦暗不清,聲音卻顯得愈發清晰,宋瀲依約定站在走廊的T字路口,右手邊就是回包間的路了,左手邊去是這棟小樓的偏門,因為不常用,只被樹影映照,幽深得連人影都留不下。 book18.org
宋瀲踏在地毯上,踱迴路口的幾步都淹沒在腳下的柔軟中,她忽然聽到左手邊似傳來輕微人聲對話,緩步片刻有些猶豫是否要站在這處無意偷聽,還沒決定好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腳步頓住也未覺。 book18.org
低沉男聲的那樣輕笑是她從未聽過的,像潮濕夏夜幽閉處長出的綠色藤蔓,於晦暗中纏綿自由生長,宋瀲竟覺得兩腳像被其觸角繞住釘在這柔軟地毯上。 book18.org
「半個多月你都沒來找我。」女聲似怨似嗔,是那藤蔓攀附的柔韌高架。 book18.org
「呵,這才幾天你就受不了了,那以後……」男聲漸沉下去,至後來近乎耳語。 book18.org
「你少來,你答應陪我去的。」暗夜中藏不住的嗔怪撒嬌。 book18.org
漸漸傳來一陣曖昧窸窣聲響以及一句已經含糊不清的「答應你的還能有假」,似乎忽然見暗綠藤蔓又可以化為冰泉掌捧後的柔意。 book18.org
宋瀲左手緊緊扣住牆壁壁畫貼紙,粗糙的顆粒感划過她的指甲,激起一陣雞皮疙瘩,她只覺得難堪不已,甚至早已壓過莫名的慍怒,她忍不住去想他們現在是以什麼樣的交頸貼面方式在溫存,宋晏的唇又會印在岳嵐哪邊耳垂,稀薄燈光會映出怎樣的依偎繾綣。宋瀲控制不住,卻又覺得現在自己的思緒噁心,像屋外鬼影般的幢幢樹蔭一樣無恥地窺探,那是她從未觸及的世界,一推開便是暗夜中馥郁的妖嬈情慾味道,一時薰染得頭腦昏脹,只是萬萬沒想到會是宋晏引她進去的。 book18.org
身後傳來輕聲推門的聲音,宋瀲忽然驚醒一般,回頭對同伴做出噤聲動作,拉著她輕步直接右拐去了。 book18.org
同伴不解她一系列利落的輕聲動作,問道:「剛才那邊有人嗎?」 宋瀲回她:「嗯,偏門那邊剛才站了人在說話,不好打擾,就快點離開了。」語氣鎮定自若到連同伴都沒覺察出話中有什麼不對,隨聲附和一句,便拋到腦後。 book18.org
回包間時已經開始逐漸入席了,老張見宋晏不在屋裡便叫宋瀲跟那群孩子一起坐,宋瀲應下,瞟了眼門往另一張桌子去了。 book18.org
包間人太多,入席安排期間也稍混亂,她沒看清宋晏與岳嵐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再見時纖毫畢現的燈光下又是那副熟悉的模樣,疏離有節,只是與身後的岳嵐低聲交耳時隱有笑意,宋瀲抓住這抹笑意,竟暗舒了口氣,剛才所聽並不是屋外幢幢疏影中的鬼魅。 book18.org
旁人見他兩站在一處,忙推他們一同入席坐下,好事者忍不住怪笑幾聲,岳嵐不同於先前那番逸聞討論時的模樣,此時羞意的緋紅輕拭臉頰,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更是引來幾人打趣,宋晏替她擋去幾個關注,笑罵道趕緊開席。 book18.org
宋瀲一桌上,邊與旁人繼續著剛才在沙發上的話題邊動手吃起來,一切如常,嬉笑取樂,並沒再看一眼旁邊那桌,平靜得連自己都要騙過去了。 book18.org
今晚宋晏的一絲高興是在外的,旁人自然都能察覺得到,紛紛來敬他酒,只是他藉口晚上還要開車回家幾乎都推掉了,旁人見他不介意這樣鬧哄一些,自然不放過他,又說等會兒送他回去,又慫恿岳嵐敬他,岳嵐不依,半翻了個白眼送他們:「你們拿不下宋晏,就把我推出去,我不幹。」 book18.org
這時有人笑道:「還不真就是你拿下宋晏了。」眾人一聽笑起來,直罵那人猴精。岳嵐輕咬下唇,眸光瑩瑩憐憐,面容染就介於青稚與成熟之間的風情,稍抬起了酒杯又緩緩放下。 book18.org
旁人見宋晏依舊巋然不動,只多說幾句多多包涵,竟激起一陣好勝意,有人插言道:「岳嵐都敬不動,那叫小宋過來給她爸敬一杯,大過年的,女兒敬酒也是合常理的吧。」 book18.org
宋瀲忽然像是聽見那桌有人提到她名字,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不少人正看著她,確實是喊了她,而後她又聽見有人清晰喊她:「小宋啊,你爸今天可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一圈輪下來幾乎沒喝,你過來敬他一杯,下我們面子,可別下姑娘面子啊,宋晏。」氣氛濃烈,卻都是酒桌上的玩笑話,宋瀲有些僵住,卻又覺得推辭不過,一時有些僵住。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