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無返 (41-45完+番外1-2)作者:頭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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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頭上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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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book18.org

  今年的夏日抽身得乾脆,九月還未淋漓地落下一場秋雨,H市的晚風便隱隱泛著爽朗涼意,暑氣漸消,草木未衰,晴日時雲高天闊,遼遠得錯覺裹著一身北方秋時的好風日。 book18.org

  老張雖在自家女兒升學宴上駁斥過友人嬉笑他空巢老人的鬧言,可真待家中珠玉離家念書,倒卻一言成讖了。九月難耐,無趣時迷上了海釣,一日風晴向熟人借了艘小艇,拉了宋晏就往近海去。宋晏對此接觸不多,怕老張也是個半吊子,只准他小心開著稍離了海岸。 book18.org

  晴日的近海浪靜風平,一天裡,除了正午時頭頂的烈日灼得刺癢,便只余時有的海鳥鳴叫穿破遼闊海面的空寂。 book18.org

  老張迷上這個也是為了打發時間,出海不是第一次,卻是第一次兩人孤零零地出海,此時似飄在無際天邊般,徒生出渺小寂曠的唏噓。老張似忍不住,忽然罵罵咧咧道:「哎我說,宋晏,你一個人天天咋過的?我那冤家剛走沒一個月,家裡就剩我跟她媽,居然覺得屋裡空得就兩個魂,我也是服了你。」 book18.org

  他魚漂這時動了動,忙著扯線並未太注意出口話語,一邊又順口說道:「小宋走的時候,你都咋熬過來的?」等他發覺四周片刻安靜得沉默才悔得直想捂住自己嘴,手上功夫愈發忙亂,好好勾起的魚一時不察竟被溜掉了。 book18.org

  「就那樣過,跟以前也沒什麼兩樣。」宋晏聲音無懈得聽不出異色,一如眼前海面的無浪平靜,只最後壓低了嗓音泄露出了一句:「我不一直都這樣過了麼。」 book18.org

  老張皺著眉也是無措,砸砸嘴猶豫道:「要不……你試著再找個……」還沒待說完便被宋晏側臉看來的眼神一堵,一急後悔打嘴道:「呸呸呸,我啥都沒說,當個屁放了得了,是我多嘴。」惱悔之餘又撓撓頭輕嘆:「我就是瞧著難受,這幾年我光看著就難受,你什麼都沒說過,我一雙渾眼不好意思偷看了點東西,憋了幾年到現在,也就望你以後能過得好受點,我們這些已經活了半截的人啊,下半場就求個安生是不,走了留不住,一個兒還是對自己好點。」 book18.org

  宋晏聽他絮絮叨叨顛倒沒完,忍不住湧上點氣,失笑道:「你哪雙狗眼看到我過得可憐兮兮了?」老張被他粗言調笑一噎,半晌憋得臉色泛紅才吶吶說道:「這哪還要狗眼看,人眼……」 book18.org

  宋晏不耐他婆媽瑣碎模樣,擺手按下老張的滔滔,言道:「打住,你好意我心領,但怎麼著也輪不上同情可憐我,我倆交情二十多年,好多事你勸得適可得體,好壞因果都是自個兒嘗,你伸頭過來搶一口是怎麼回事,到心領這步就行了,時間能跨過去的都能過得去。再說你大老爺們嘰歪不嫌煩人。」 book18.org

  老張知他主意大,沒介意他出口生硬,自己也是多言戳破,有些事本應掩著就該永不見光的,他一不小心翻到朗朗烈日下,只有被灼燒蒸乾的下場。 book18.org

  兩人之間恢復四周闊海平靜,良久老張突兀張口,已斟酌已久的樣子:「不提了,以後都不說了,其實活了半截,是求個順心高興。你其實高興就行了。」宋晏沒再回他,眼神只定定投在遠處魚漂上,似已出神又似默認。 book18.org

  他們在海上待了大半天,至海面一片金粼,近暮色時分才回岸。老張還在岸邊停駐交接小艇,宋晏先把兩人竿具和釣的魚拿回車上,他一手拎一手扯下遮陽帽,憋悶一天額上細汗點點刺癢,手機卻響了,他忙著隨意一擦又把帽子轉到已是負擔的左手上,才有些手腳慌亂地拿出手機。直到看清螢幕來電,才發覺剛才手腳的慌亂移到了心裡,刺癢變成細密的刺痛,他身形一滯才劃開接上。 book18.org

  「喂?怎麼了?」宋晏連自己都沒聽出異樣。 book18.org

  手機那頭一個熟悉又遙遠的女聲傳來:「爸爸。」親近又疏遠的一句稱呼攪得四周凝滯又平靜,她頓了頓又說道:「這幾天你幫我把戶口簿寄過來一下。」 book18.org

  「你要戶口簿幹什麼?」 book18.org

  宋瀲沉默了片刻才說道:「遷戶口。」 book18.org

  宋晏感覺自己機械地放下魚竿包,打開後備箱,再把它們一一放進去,砰地一聲關上後備箱的聲音將自己驚醒,他緩緩說道:「好,急著要,我等會兒回去就給你寄過去。」 book18.org

  「不用那麼急,還有戶籍證明,這兩天就可以了。」宋瀲的聲音這才有些許波動,兩人間的短暫靜默被宋瀲那邊的話外音掩蓋下,一個操著濃厚方言餘味的中年女聲傳來:「宋小姐要出門啊,外邊雨下得大,記得帶把傘撒。」那頭緊接著宋瀲幾聲倉促應付,她似走得遠了些,中年女人的聲音飄忽得有些不清了:「你一個人住,照顧自己點撒,前幾天還……你淋雨……」 book18.org

  宋晏本是耐心等著宋瀲跟旁人說話,可忽然想到今早醒來時習慣性看的天氣,心裡一驚,還沒等宋瀲寒暄完,就稍稍急促地問:「宋瀲?你現在在哪?」 book18.org

  那頭的宋瀲正擺手做告別狀,被他突兀一問似擾亂長久平靜一般,小心回道:「我這幾天出差,不在帝都。」 book18.org

  「去哪出差了?」宋晏意外地追問上來。 book18.org

  宋瀲連續與兩人對話,未完全凝神,忘了本能地反駁回去,順嘴回道:「嗯……廣府這邊。」未待宋晏回應,她急忙倉促要掛電話:「我要出門了,先不說了。」 book18.org

  「等一下,我寄材料寄去哪裡?」宋晏如常的嗓音讓她放鬆了一些。 book18.org

  「就寄到帝都,我等會兒給你發地址。」聽到宋晏唔了一聲應下她才掛了電話,不管疏漏多少,先暗舒了一口氣。 book18.org

  老張回車上時宋晏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眼神似無聊賴地落在方向盤上,一手握著還未熄屏的手機,神色隱在夕照探不到的晦暗裡,有些捉摸不透,老張雖略怪異也未多注意,只大笑道:「好嘞,就我兩這水平,今天這收穫不算小,等會兒去我家,讓我媳婦收拾收拾做一下,一起吃頓好的,剛才我都打電話說好了。」 book18.org

  宋晏把車啟動,慢慢開出停車場,良久後才回老張道:「你跟弟妹好好吃吧,今天不行了,我回去有點事。」 book18.org

  「哎?你啥事啊?今天不都說好出來休一天嗎?」 book18.org

  宋晏單手打著方向盤向右,一圈盡後逐漸拐上主道,腳下油門半足,車平穩快速地離海岸愈遠,甩了一天地的金光在身後,他緩緩說道:「家裡有人騙了點錢,也是臨時才知道,晚上回去急著追債去。」 book18.org

  四十二 book18.org

  這一年九月的帝都潤得有些多情,風也和煦,日光也柔善,直到月底的一場秋雨的驟涼才挽回些北方冷肅的面容。已近十一,帝都湧入的人漸多,宋瀲一行人的聚餐排了很久才吃上。 book18.org

  餐館是帝都胡同街巷裡的老字號,夜裡近九點依舊是擁擁擠擠,本有人提議的是去酒吧坐一坐,可一行人滿腹空空,直罵那人出的什麼餿主意,七拐八拐入熟悉的深巷潑辣煙火處,誰還愛酒吧清冷滋味。 book18.org

  一行人基本是宋瀲同專業的本科關係以及後來工作交聯,也因是相熟,氣氛倒是有近十分的合洽,談舊時師長逸事,聊以前隔壁系八卦緋聞,少不了再說兩句工作瑣事,人聲偶近沸鼎,牽牽扯扯都是這樣年紀相當的人際網線了,熱絡得隔絕去室外一地初寒。 book18.org

  吃到大半宋瀲手機響了,一看是以前室友,沒太在意就順手劃了接上。兩人也就做過夏天以來幾個月的室友,因還算投緣,那姑娘也就突突直言道:「唉唉?宋瀲,剛才有個人來我這找你啊,是個男的,上來就問宋瀲住這不,我先怕詐騙啥的,就塘塞他,後來他才說是來給你送東西的,送什麼也不說,聽你不在這就走了,我瞧著面善,就順嘴說你晚上去後門那家聚餐去了,那啥,給你打電話沒啊?」 book18.org

  宋瀲右手的筷子有支松落掉到地上了,本應清脆的一響被四周火熱聲嚴實蓋下,倒如落入無底洞般一直下沉得沒個盡頭,宋瀲遲遲聽不見那細微聲響,一顆心也似懸而未決的惴惴。無人注意到她的異樣,她可放肆地收斂好一時無措。 book18.org

  「我知道了,是有人要來,今天聚得晚我就不回來了。」宋瀲聲音穩得顫音全吞進肚裡。 book18.org

  「哦哦,那你們繼續玩吧。」那姑娘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一言盡就掛了,未多詢一句。 book18.org

  宋瀲坐在喧鬧處,周身卻像隔了屏障,她聽不清同伴在說笑些什麼,只能感受到自己一呼一吸規律間的些許粗氣。她抑制住奪門而出的涌動心思,手裡攥著已經熄屏的手機,既是隱約希冀著它的動響,又不敢輕易打開。 book18.org

  身旁的本科學長察覺到她的沉默,微微低頭問她怎麼了,宋瀲忽地回神,一眼撞進學長泛著關切的眼波里,霎那間閃過的念頭讓她有些羞愧。她定了定神,面色已如常,笑著搖搖頭指了指缺了一根的筷子,算作解釋,學長明了一笑道:「你坐裡邊不方便我幫你去再拿一雙。」 book18.org

  宋瀲來不及拒絕他就起身了,桌上幾人稍見眉眼微動,一人與宋瀲交好,笑著打趣道:「學長對你還是以前那樣好,他從美國讀研回來這還是跟大家吃第一頓飯呢,工作這也定下了,不過……你們就是可惜了。」話間忽壓低了聲:「你大二說是拒絕人家,大三不又追去美帝交換了?還說沒有,學長這般人品你都沒動過心,難怪這幾年一副清心寡欲樣。」邊說邊撓宋瀲癢,顯是相熟極了。宋瀲略有訕訕,壓下些又湧上的羞愧,佯裝氣惱要她住嘴。 book18.org

  也不過熟人幾句打趣,一個話題一扯就撂開去了,小小一段如剛才那個突兀電話一般不顯眼,夜還早氣氛又濃,宋瀲定心今晚將這聚會續下去。 book18.org

  幾人吃吃停停至要結帳離店時已十點半,不知覺何時又有小雨來添興,在北方初秋夜裡浸透一身寒意。大家基本都帶了傘來的,除了晚出門沒趕上白天下雨的學長。宋瀲站在屋檐下忍住四下張望的衝動,捏了捏傘柄,還未開口就有旁人笑道:「學長還是躲去宋瀲那邊撐著去地鐵站吧。」 book18.org

  學長倒是要不好意思地推辭,年輕雋秀臉龐上隱約泛著羞紅,在店外暗紅燈光依然清晰可見,生澀得美好。意外的卻是宋瀲一口應下,幾句話間已經撐開傘舉過他頭頂了。 book18.org

  宋晏許久沒見到宋瀲了,他狠得下心,她亦是。曾經夜裡恍惚間他也甚至想過怕過是否餘生都可能不會見了,他有些記不清最後一次見她的模樣,全因是沒想到那是最後一次。 book18.org

  她的垂髮末梢微卷,在夜風裡盈盈晃悠,一件輕薄的風衣裹住那熟悉又陌生的挺秀身姿,與同伴熟悉地話別嬉笑,面容呢。宋晏帶著遙遠上次的模糊有些不敢看她現在清晰的面容,像是失憶的人不敢直面舊人,他沒握好舊憶自是對陌生的她情怯。 book18.org

  她撐起傘與面前的人共避小雨,逼仄得兩人之間縈繞著淋不散的親近,面前人伸手似要幫她撐著,她搖了搖頭,側顏瑩潤綴著笑意,只稍稍又倚著他那邊舉高了些,有風忽地吹拂起宋瀲鬢旁不安的長卷髮,不小心纏進傘骨里,她微微偏著頭隱約急得要硬扯,面前的人忙撫下她手,略低頭趁著暗光耐心解救出被主人差點放棄的一部分,一時那傘似屏障,割劃出好一對冰涼雨夜的璧人剪影。 book18.org

  宋晏忽然想到多年前的一個除夕夜裡他沒看到的傘下景象,只覺堪堪彌補上這缺失一般,那時他能站在屋裡原地,現在他能去哪裡。 book18.org

  宋瀲幾人說好去向後緩緩踱出巷口,迎上似是靜駐良久的人影,宋瀲撐傘的手微微一顫,剛好聽見那隻筷子落底。她未停滯身形,直直地朝他走去,露出宋晏許久沒見到的笑顏。 book18.org

  「宋瀲。」他嗓音染了些濕意,沉啞得宋瀲心裡一凜,此後再也穩不住。 book18.org

  「我才接到電話說你來送東西來了。」宋瀲笑意未散,徐徐說道,矜疏得剛好,陌生得如這座城市裡每一個面目模糊的年輕女郎,可見的青澀漸褪盡,端方得體得看不出心思。她趕在他張口前又說道:「你等我一下,我送人去地鐵站。」 book18.org

  一把傘下的學長看了眼宋晏輕聲道:「宋瀲?」宋瀲笑笑對同伴道:「沒什麼,就家裡幫送個東西過來。」幾人早已話別完畢,見她無意多說也只打量了宋晏幾眼就各自散去。 book18.org

  宋瀲回來時雨急了些,宋晏微微垂首站在巷口不遠處的便利店門口躲雨,短髮濕染哀哀微垂,伶仃得有些蕭索,宋瀲穩了穩被風吹得晃悠的傘走了過去。 book18.org

  她搶占先機道:「不是說寄過來就可以了麼?怎麼還過來了?」聲音與一群同齡人中的她隱帶疏淡得一般無二,收了傘,只杵了傘尖在地上來迴轉悠甩著上面的雨滴。 book18.org

  宋晏忽然覺得那個電話里的疑點此時瞬間湮滅得像個笑話,他胡亂找了藉口塘塞道:「東西重要我親自來一趟好一些。」宋瀲笑了笑,他瞧著又遠又諷刺般,只聽她說:「住的地方找好了麼?我送你過去。」 book18.org

  宋晏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簡單道:「都在裡邊了,時間不早,你回去吧。」宋瀲接過卻盯著他坦然笑道:「丟你一個人連個傘都沒有在大街上找旅舍?」 book18.org

  她又撐起傘了,這次卻直接把傘柄塞到宋晏手裡,催道:「你也說時間不早了,來一趟我看你住下也才能放心吧,我知道一家不遠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宋晏從南方來旁晚剛到便遇上這北方秋夜寒雨,此時凍得麻木順從地接過她捂得溫熱的傘柄,被暖得一顫,忍不住貪戀。 book18.org

  宋瀲的傘遮蔽兩人顯得勉強了些,傘面一蓋兩人悶頭走,倒只聽得見似砸落在頭頂凍雨,可怎麼走都像是臨時避雨遇上的距離。 book18.org

  宋晏思緒混雜,胡亂扯著話頭:「今晚在聚會?」 book18.org

  「嗯,基本都是本科時候認識的同學和學長學姐,現在工作都是他們其中幾個推薦的,現在也算同事了。」宋瀲格外詳盡的解釋倒令這個倉促話頭認真下去,頓了一下她又說道:「你覺得如何?」 book18.org

  「什麼?」宋晏混亂中被問得一懵。 book18.org

  「這樣的我啊,你想看到的見到了?」宋瀲微偏了頭看他,帶著今晚常見的淺笑。宋晏心裡卻忽地一堵,許久以前的對話浮現,卻不知如何回她。 book18.org

  宋瀲沒為難他,自顧又說道:「那些哪夠,這兩年多你沒見到的我可以都說給你聽。大三出國交換你知道的,剛才我送去地鐵站的是那時去那讀研的學長,別人說我追著去的,也是那時候項目好幾個我偏挑了這個,相熟的人不少難免多想。不過我心裡如何別人怎麼看得透,我當時不是為他去的,後來他倒是為我回來的。」 book18.org

  宋瀲的泠泠聲音與傘外斜雨一般涼,徐徐道來卻有倒海勢頭,她頓了下,笑意深極了:「我們就是那時在一起的。」她聲音停了,仿似傘上重落的雨聲也停了。 book18.org

  一路是她在前帶路,雨夜昏暗兩人沉默雨刷也刷不盡,良久後依然是她開口:「到了。」她指了指路旁不遠處一棟樓,又說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book18.org

  四十三 book18.org

  宋晏也停下腳步,偏著頭看著她,被寒雨潤濕的額發垂下半掩住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book18.org

  「哪裡是催你,這就十一假了,你要是不急回去,我倒是剛好可以陪你在帝都玩幾天。」宋瀲被他盯著笑道。 book18.org

  「不了,車票都訂好了,明晚就走。」宋晏聲音微微生硬似個休止符般斷結了宋瀲心意莫名的邀請和挽留。宋瀲收了些笑意,話後一段沉默間兩人已經踏入大廳去前台訂房了。 book18.org

  宋瀲站在一旁冷冷看著宋晏交涉登記,見他收回身份證拿了房卡,才隨意說道:「我是還想著你難得來一次,見了面玩幾天吃了飯再走剛剛好,畢竟今年過年第一年上班可能忙我本就不準備回去的,要是你不介意到時候吃飯還可以喊上……」 book18.org

  「這樣也好。」宋晏不得不打斷她,聲音卻似自說自話,他收好身份證,抬起眼好好看著宋瀲問道:「你以後過年都不回去了吧?」眼神坦蕩蕩得沒有什麼情緒。 book18.org

  「對,以後都不回去了。」宋瀲盯著他緩緩道,「回去做什麼?一出門就被扒個乾淨鬧得都知道麼?」 book18.org

  宋晏眼裡泛過急色波瀾,掃了眼前台掐著宋瀲上臂就往訂的房裡方向走,宋瀲喉頭似滾過一絲嗤笑,她順著他的力道隨他走著,又悠悠說道:「你怕這些不是很久了麼?」 book18.org

  兩人以一種看似親密的姿勢彆扭到三樓,夜有點深了,長幽的走廊冷清得只能聽見他兩機械的腳步聲,宋瀲的聲音低微卻清晰鑽進宋晏耳里:「你一直怕被人知道吧,都有誰知道?張叔?岳嵐怕是也知道,他兩看我的眼神我就清楚。所以你怕了麼?怕被罵禽獸不如?落個眾叛親離?」宋瀲盯著他,稍稍傾身靠近,熟悉的氣息多年後再次掃過宋晏耳畔,他需極力才制住輕顫不已的軀體,可宋瀲卻說道:「怕被罵連自己女兒都不放過麼?」 book18.org

  多少夢裡求的嗓音卻化成這樣一把利刃戳攪他肺腑,多年平息的血氣翻湧此時熬得雙眼通紅,宋晏怒極道:「閉嘴宋瀲!」 book18.org

  宋瀲不避退地回看著他,手上卻奪過房卡刷了門走進去,卻不開燈站在走廊燈光的末端望著他,明明滅滅里可見那年夏末的眼裡粼光,一室晦暗卻包繞得她身形蕭瑟,宋瀲依舊緩緩道:「你怕被人知道,那你怕我離開你麼?你怕以後都不會見到我了麼?」 book18.org

  「你以後都要一個人了,還有那麼久的日子要活,你怕麼?那時你送我來帝都,你應該也做好了準備罷,我真的是會變的,我也沒想到,臨分別時我賭氣說你就這樣舍下我,現在想來才知道其實是我丟下你了,你以後都要留在原地了。」 book18.org

  宋晏有意駁她卻突覺無力,一字一句鑽進耳里似預示般滿是宿命必然,那把利刃依舊攪著,可他眼睜睜地瞧著它繼續:「你還是對的,我太年輕,動盪轉變得令自己無顏。」宋瀲頓了一下,聲音幽微飄忽:「所以我喜歡上別人了,你知道麼?」卻猛地助力那利刃最後一擊。 book18.org

  「我知道了。」宋晏緩緩走進屋裡,嗓音像斷弦琴一般嘶啞頹靡,「我現在都知道了。」 book18.org

  宋瀲微微揚起下頜迎著逆光里而來的他,雙眼灼灼盯著他模糊的面容,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我跟他做過麼?那些跟你做過的事情我都跟他做過,在床上,沙發上,浴室里,你還記得我們赤裸相對的模樣麼?那些我又跟別人有過了,他親過我光裸的全身,在我身上喘息過,深深地埋在我體內,那這些你又知道麼?」 book18.org

  「夠了……」昏暗中宋晏氣息粗重得要蓋過這句蘊藏著無限怯意的話語。 book18.org

  宋瀲面色毫不退讓地逼近他一步,哂笑道:「所以你還是可以接受了?接受以後每夜失眠時忍不住想這些畫面?」 book18.org

  「你完了,爸爸。」宋瀲嗓音忽地輕柔,似蠱惑般誘人,「這條錯路回不了頭,沒有我陪著,你一個人走下半輩子都完了。」 book18.org

  宋晏一天的疲累痛楚與幾年的憋悶悵惘瞬間瓦解,那些他曾築高牆以來深埋壓底的心事與情意又一次如狂狼席捲過境,他被沖得浮沉不定找不到避處,他只有一塊浮板與安處,就在眼前,可這次嘗過窒息的滋味,築牆再高再也抵不過這求生的本能。 book18.org

  他反手推送上了門,屋子滿浸沁著北方秋夜瑟瑟涼意,宋瀲忽地小小冷顫一下,宋晏聲音沉沉在昏暗裡乍起:「我早就完了,你還不知道麼?我送你回頭,這些年不都好好的,宋瀲,我給過你機會了,我也不過是普通人,貪心自私慾望一個不缺,這機會我盡力了,你若是不要,那就來陪我吧。」 book18.org

  宋晏趁著窗外依稀燈光咬噬上宋瀲雙唇,狠狠發泄般席捲,又怯怯憐惜樣珍愛,雙手摸索上她似是瘦了些的腰肢,扯開風衣腰帶就鑽進襯衣下,揉搓上宋瀲的溫膩肉體,帶著稍有控制不住的力道與輕微顫意,一處處攻占一處處宣告著沉聲道:「這裡他摸過,還是這裡親過?嗯?什麼味道他跟你說過麼?有我讓你爽麼?」 book18.org

  宋瀲被裹挾進他懷裡,被揉磨得微微狼狽難耐,隱帶一絲暢意的輕吟逸出,卻恨恨說道:「比跟你爽。」 book18.org

  宋晏力道如他心意一般再也控制不住,打橫抱起她轉身幾步跌入床上一片柔軟里,胡亂撕開她的松垮襯衣,崩得落了一地扣子的清脆聲,聲聲叩心。他推開胸衣舔舐上肖想闊別太久的柔軟,不住地將她擠進自己懷裡,光裸的肌膚一面觸碰到屋子裡的冰涼空氣,一面與她溫熱緊貼,這般才能感覺到現在抱的是真實的宋瀲,而不是那深擁入懷卻沒有溫度的酒罐。 book18.org

  身上的人眉頭緊皺,似痛苦似歡愉,如跌地獄般掙扎又如墮天堂樣沉迷,宋瀲忽然軟了心,她伸手輕柔撫上宋晏眉眼,似想幫他展平這生煩擾,柔緩輕聲隱隱還攜了笑意:「一直都只有你一個而已。」目光定定樣激得宋晏瞬間明了,心底不自覺地泛起救贖般的喜意,面上卻轉瞬狠狠道:「艹,媽的宋瀲你一直都是故意的是不是?」 book18.org

  宋瀲忍耐著抿嘴不言就這樣望著他,宋晏扯下她濡濕的底褲,摸上那處柔暖滑膩,挺身就順勢插了進去,沉聲道:「你就是這樣逼我的?就這樣賭麼?」一邊惡作劇地次次到底一邊在她耳邊咬說道:「拿你這幅身子賭我過不過的了麼?你就這麼想我。」 book18.org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你啊,可這不夠,你呢,我連分別時都要你記住是你這樣舍下我的,我要你歉疚,我要你跟我一樣,一直都忘不了。」宋瀲雙唇燙上宋晏低伏的胸膛喃喃道,雙腿纏上宋晏完整地迎送上自己。 book18.org

  宋晏心裡五味潑灑,卻能只能憑直覺緊緊擁住宋瀲抽插,深深地把自己埋進那處軟膩,陌生與熟悉觸感幾欲令他戰慄,他們闊別彼此的身體太久了。他在昏暗中貼上宋瀲滾燙的雙唇,喃喃一句幾乎吞進彼此身體里:「哪還需要你……這樣做,怎麼忘得了呢。」 book18.org

  兩人做得一身熱汗連一室冰涼也攪得燙灼,粗喘呻吟聲壓下窗外屋檐雨滴聲,本是寒意侵身的秋夜,兩人這樣瘋狂地占有著彼此,哪感覺得到侵不侵身,又哪管得明日的滔天洪水,亦或他們早已墜入洪水不得自救了。 book18.org

  一切平靜後,兩人膩著汗纏在一起,宋瀲微微喘息在宋晏耳邊道:「你先去洗澡,我下去大廳買一下洗漱用的。」 book18.org

  宋晏嘟囔道:「這都幾點了,晚上湊合用一下算了,你襯衣都那樣還怎麼穿?」宋瀲想起襯衣輕推他一下,氣道:「還不是怪你,就在樓下,我穿你的下去就行了,你先去洗。」宋瀲有些倔他知道,提議幫她下去也說沒事,只好摟著她隨便穿了一身,自己先去了浴室。 book18.org

  時間早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宋晏沖完澡出來宋瀲卻還沒回來,不免急躁忐忑上頭,胡亂穿了褲子就開門下樓去,匆匆至樓梯時卻剛好碰上回來的宋瀲,暗舒了口氣上去抱住她,略下重手拍了她臀一下,恨聲道:「叫你非要出去,這麼晚了嚇我好玩嗎?」 book18.org

  宋瀲身子僵著,只由著他入懷,宋晏驀地泛起一絲倉皇,卻叫宋瀲一聲輕笑瞬間打散了去:「隔壁不遠有家開到兩點的店,他家餛燉跟粥都還地道,你晚上沒吃飯,我怕夜長你難受。」 book18.org

  「你知道我沒吃?」宋晏邊拽她回屋邊問道。 book18.org

  「在便利店時就聽到了,可那時不能問你,我怕我會破功。」 book18.org

  夜宵又是一陣折騰,深夜燙熱食物入肚,驅散了宋晏來北方浸染的一身寒氣。待雙雙累極相擁跌入柔軟,夜深得已經令人沉醉昏迷。 book18.org

  寂靜中宋瀲睜著眼數著窗外長間歇的雨打脆聲,在黑暗中她依著本能稍貼近了宋晏耳畔,良久後她心尖落下輕飄一聲:「對不起。」似歉似怯,都濃烈至極纏綿入骨。 book18.org

  四十四華枝春滿 book18.org

  宋瀲醒來時天還陰得昏沉,迷迷糊糊披了件浴袍就朝有聲響的浴室走去。她揉著眼看見宋晏在鏡子裡對她笑道:「餓得知道起來了?」 book18.org

  「我才不餓。」宋瀲嘟囔著,眼睛卻定定望著在洗漱的宋晏,昨夜天暗她還未仔細看看他,面容與她心間一直記住的無甚差別,只是兩鬢會閃過幾絲不顯眼的亮銀色,催得她等不及了。 book18.org

  宋晏拿起刮鬍刀看著鏡子發現身後的宋瀲依舊愣愣地看著他,不免笑道:「呆站著幹什麼?早上天涼趕緊穿衣服去。」 book18.org

  「太久沒看了。」宋瀲上前幾步站在他身側拿下他手上的刮鬍刀,左手撫著他鬢角又仔細看了幾眼笑道,「我來幫你刮。」話間不待宋晏回復便小心伸上他那分明稜角被白色泡沫遮滿的下頜,神色極是認真專注。 book18.org

  她踮著腳湊到宋晏眼下,雙眸微垂遮不下粼粼眼波的柔色,稍稍屏息似是極珍視對待眼前這件事,宋晏下頜傳來熟悉的刀刮觸感,此時卻泛著迥異的酥麻難耐,直要鑽進心裡去。宋瀲第一次做,卻認真得上道,告成後滿意看了好幾眼笑著催他道:「你洗了看看我的手藝。」睫羽亂顫掃得宋晏喉結微動。 book18.org

  宋晏依言用清水洗去殘留,露出青色的好看下頜,清爽模樣惹得宋瀲撫上那片青色,帶著執意道:「我刮的就都是我的了。」宋晏失笑地看著她,宋瀲卻不理他戲謔眼光,輕聲哼哼倔著就親上宋晏下頜,溫柔軟似帶著露的花瓣,一點點在那片青色上啄。 book18.org

  他只覺得癢,不管是宋瀲的唇還是她的溫柔淌進心裡,如此敏感的觸覺他已太久未感受到了,混沌麻木的一顆心又可被這般珍視相待,枯苦暗夜他便再不敢去想。 book18.org

  他側低了頭去堵宋瀲雙唇,低沉了聲說道:「好大的口氣,一會兒你啄舔過的是都要成你的了。」嘴上故意戲言嘲她,右手卻牽了宋瀲的手向他身下引去,邊說道:「那這裡你要不要?」 book18.org

  宋瀲的手被他帶著隔著薄薄一層衣物鬆鬆握住,在她無意識搓動下迅速硬熱起來,思及他的話面色微紅,嗔罵道:「不要臉。」宋晏不許她慌亂逃走,把住她的手順著上下擼動起來,嗓音沉得帶了欲色:「你既然要就全部拿去,只親了下巴別的可就不高興了。」 book18.org

  宋瀲似羞似氣,咬著嫣紅的唇倔得不肯回他,那手卻稍掙脫宋晏的手直接伸到他內褲里去,柔軟手心的觸感讓宋晏低吟一聲,低頭咬住宋瀲耳垂道:「不願意親就算了,又伸進來讓它快活是覺得自己顧此失彼後討好它麼?」宋瀲被逗得氣惱,仰頭堵咬上宋晏作亂的嘴,力道似生了氣的小狗。宋晏舔著下唇上被咬出的牙印,失笑道:「這就氣了?你還沒哄好它呢。」 book18.org

  話間就托起宋瀲臀部放到池台上,上面一片冰涼觸著宋瀲的裸露皮膚,激得她本能貼纏上宋晏勁腰,不自覺地便將自己下面一片濕熱送上宋晏胯下,宋晏舔舐她脖頸笑道:「剛催你一句就等不及了。」宋瀲輕哼幾聲卻沒鬧他,藤蔓妖嬈似的雙腿直纏得他往自己那處壓磨輕蹭。 book18.org

  宋晏見她這樣壓下體內意動,埋首在她頸間故意道:「那你自己來好不好?」宋瀲沒有回他,拿手扯下他內褲見那物彈跳出來,愣了一下才緩緩撫上,套弄著引它入門而來。宋晏低眼見她略顯生疏又努力的模樣,心裡暢意極了,又輕聲道:「你瞧著實在不怎麼會啊,我來教教你如何?」說完就順著頭端已經觸及到濕軟道口的勢頭,一力慣了進去。 book18.org

  宋瀲臀下的涼意與體內的灼熱如兩重冰火般折磨著她,次次頂送得輕吟出聲,她舔著宋晏耳垂碎聲道:「這下……算全部都是我的了麼?」宋晏被她故意攪緊激得難耐舒爽不已,正是高潮將至的分神時候,又被她故意趁這時一問,不免好笑地輕啄了她眉心一下,緩聲道:「不是一直都是你的麼?」 book18.org

  她纏著宋晏脖頸的雙臂微微收緊,宋瀲定定望著宋晏的一雙眼,極認真地說道:「不夠,我要你答應我這輩子都是的。」兩人的粗厚鼻息迎面撲灑在彼此面上,如身下至死交纏一般難分,宋晏望著宋瀲眼波里的一片濃烈無畏,忽地笑了,轉眼將那聲應下的「好」吞進兩人交貼纏綿的口中。 book18.org

  那日宋瀲襯衣穿不了,拿此作藉口一直賴著不願出門,除了宋晏出去買飯,其他時間也纏著他不許他出去。兩人在房內沒日沒夜鬧到天黑,宋晏終於忍不住又問她上次打電話時在哪,宋瀲避著不回,只說要他幫她去室友那拿箱子回來了再告訴他。 book18.org

  宋晏回來時她依舊裸著一雙腿等著他,見他推箱子進屋關好門才悠悠站起身走過去,低身拍了拍她的箱子說道:「這就是我在帝都的所有東西了。」她沒待宋晏將疑問問出口就解釋道:「我戶口是要遷去F市。」那是Y市所在的省會,是個內陸樞紐城市,卻與他們毫無關係。 book18.org

  「這次回來是做最後交接的,倒是沒想到你過來了。」宋瀲坐在床邊微微垂首笑了笑。 book18.org

  「所以我不來你就要偷偷一個人去F市了?除了離Y市近些,那裡你沒一個認識的,你去那是要……」 book18.org

  「這不正是我要的麼?」宋瀲忽地抬頭望著他,「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認識你。我不是偷偷一個人去的,我早就想好定居的事情了。」說著她抬手牽住宋晏垂下的右手,指腹在他掌心輕劃又說道:「你看這麼多年我都沒有死心,看來以後都是這樣了,你是知道我的,自私又偏執,做了決定的事情連自己都拽不回來,H市我們是回不了的了。」她眉眼帶笑地看著他,宋晏忽然心裡堵得說不出一句話。 book18.org

  「我還沒有讓你拋下一切跟我去定居的底氣,要不再等幾年?」宋瀲嘻嘻樂道,好似一個輕易的玩笑一般,「再等幾年我能賺錢掙個首付怎麼樣?我買個二居室的小房子送你也算我誠心如何?帝都不宜留居,F市倒是剛剛好的,離家裡遠,除了不靠海,氣候與家裡相似,我在那邊先租了房子,下樓走十幾分鐘就可以到江邊,安靜時遠遠的都能聽到江上的汽笛聲,一到夏天野泳的特別多,夜裡沿江擺了不少小吃攤,我忍不住去了好幾次,當地人說起話來也挺有意思,那裡吃食你要是不適應,我以後也都隨你。」 book18.org

  絮絮說至此她忽地頓住,蜷在宋晏掌心的手略有些瑟縮後退,再開口時嗓音低微了些:「我想著你總會陪我去的,只是你知道的比我想的早得多,當年我換了專業就是想著這一天,努力賺錢獨立,我可以等你,你也等等我吧,只要你來,多久都可以。」 book18.org

  宋晏捉住她回縮的手,卻望著她靜默,良久後坐下視線與她平齊說道:「你等我幾年?」宋瀲見他神色認真,心裡一片惴惴與澀意,面上卻淡定道:「一直等著。」見他欲張口又說道:「我不會,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了。」 book18.org

  宋晏被她搶白未見急色,只定定望著她問道:「你等這一天多久了?」不待宋瀲疑問又說道:「要我拋下過去一切跟你走這一天等了有多久了?」宋瀲心裡忽地酸澀,眼角泛紅,她努力眨了眨已帶潤氣的眼睛憋回淚意,瓮聲道:「從我十七歲生日那天我就沒準備回頭了,可我不是故意逼你拋下一切的,我一直想要的只是永遠跟你在一起啊。」宋晏伸手撫了撫她通紅的眼角,沒想到接到一指燙手的濕意,灼得心裡也深深落下烙印,那些紛雜話頭與無盡憂慮再也不願浮面,此刻心軟得酸痛。 book18.org

  他伸手攬過宋瀲,緊緊擁她嵌入懷中,鼻息里充斥滿她的氣息才覺好些,宋瀲略帶澀啞的聲音在他耳邊傳來:「你等等我吧,再等等我,等我再大些能有足夠底氣,不要再像看個孩子一樣看我,你是成人,我也是了,我可以賺錢,可以與你以前養我一樣養你,也可以在陌生城市努力定居下去,我會一直愛你啊。」說到最後隱帶一絲的哭腔被宋晏用嘴堵上。他聲音沉得厲害,喃喃道:「夠了,裊裊,不要說了,早都夠了。」 book18.org

  宋瀲一邊回吻著他一邊道:「以後那麼長,你會老,我也會老,還那麼長啊。」宋晏那些她追不上的過去她意難平過,可未來那麼長,她要自己再快些,再快些成長才能站得與宋晏平齊,才能追上現在的他。 book18.org

  宋瀲被淚水沾染的雙唇濕漉漉地貼著宋晏脖頸,輕軟得像小狗的舔舐,他以手為梳順撫著宋瀲自己弄得一團糟的頭髮,緩聲道:「不管你選擇向前忘了這些,還是現在這樣,我都接受,可是裊裊,我卑劣的一點私心真是被你襯照得一覽無遺。」宋瀲瑟縮地朝他懷裡蜷了蜷,似不想再聽地伸手捂住宋晏的嘴,宋晏拿下她的手遞到唇邊啄了一下,輕笑一聲:「我的私心就是你啊。」 book18.org

  四十五天心月圓 book18.org

  十一兩人先在帝都逗留了幾天,宋瀲帶著宋晏去她看了這幾年所見所識的帝都,她母校,她曾提及的瑣碎往事之處一一向他重溫,細緻處宋晏仿佛能記起當年她那些如浪潮般的情緒與自己想像的神情,生動地起伏涌動好似自己過去幾年並不是一片枯色,那些遲來的細節被她填放在每處空白,遲來終究還是來了。 book18.org

  夜裡,她睡不著鬧宋晏,親著他又問他這些年,許久以後的日子裡宋瀲想起來常常意難平其長久的這些一千多個日夜,宋晏沒什麼細節好填補她的這些追問,只能隨意講了講她走後的一些敘無可敘的日常,那些從時間長河裡一撈出來看就處處相似又漫長的日子,隨後就引著她聊去別的事情。黑暗裡,他聞及過宋瀲幾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屏住心裡酸動,只能當作窗外風過呼聲。 book18.org

  兩人四號就去了F市,夜裡到達這座城市時小涼風裡吹著南方初秋的和煦,沒有偶時海風的粗糲,也無北方的呼嘯冷肅,潤澤得只有玉質的溫和,這是宋晏第一次來F市,夜風纏綿多情似迎他來歸。 book18.org

  宋瀲直接帶他回了住處,一套小型的二居室半舊公寓,因為樓層稍高,陽台上能望見遠處彩練似的江岸,這夜天光頗好,映在江面的雲色霧靄團團融融,半遮面的是中秋剛過的月圓。相似的月色,相似的夜風,何處都可見何處都可遇,只是因身側相伴之人才會顯得特別。 book18.org

  房東一家住在一個小區里,剛才在樓下遇見,不多會兒女主人又特地送來本地特色的酥皮月餅跟幾個時令石榴,似與宋瀲相熟站在門口多敘了幾句,見宋晏在,笑著打了招呼,又與宋瀲隨意道:「你還有客人,就先不說了。」 book18.org

  宋瀲又道謝了她的好意,卻特意說道:「不好意思,家裡以後應該是兩個人住,因為當時租房時沒有說,現在倒是麻煩要再跟你交待說明一下了。」婦人看了眼宋晏笑著擺手道:「多大點事,租給你這房子就由你擺弄。」眼神掃了一下兩人之間,心裡有了估量倒沒有意多問,宋瀲坦然受了打量,笑著目送她退門下樓去了。 book18.org

  關了門後宋瀲就開了一盞壁燈,一室昏色柔和與落地窗外的皎皎月色辨不清,她拿了個石榴邊掰邊向沙發上的宋晏走去,紅殷殷的晶瑩粒粒睡在她白凈手心呈到宋晏面前時,他不知想到什麼忽地神色一窘,搖搖頭不願再吃,只順勢鬆鬆攬住宋瀲到腿上,宋瀲喂了自己幾顆半嚼著,汁液染得她雙唇一片艷色,一張一合竟有些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book18.org

  「她就是上次你給我打電話時遇上的人?」宋晏收回神色問道。 book18.org

  「是啊,她家是本地人,來這幾個月我就跟房東混熟了些,不過她家兒子在國外他們夫妻一年有大半時間都不在這裡。」 book18.org

  「你上次騙得拙劣死了。」 book18.org

  宋瀲嘻嘻一笑,硬塞了幾顆石榴到宋晏嘴裡,說道:「那時不騙你怎麼辦呢,不讓你好好看看你想讓我成的樣子就泄漏我的這些一意孤行,我怕你阻止我。」 book18.org

  「我不會阻止你,我只是想讓你更好地去選擇。」宋晏嘗到一嘴的清甘,把玩著宋瀲被染紅色手指,忍不住貪意舔了一口看是否也如那紅艷艷的果肉一般。 book18.org

  宋瀲耐住手上的癢意,吃吃笑得亂顫道:「我選了啊,只是一直都沒變而已。」 book18.org

  月色溶溶傾斜潑灑進屋,空明如水般輕漾,緩緩浸染上兩人交迭的身軀,似練似幕的清輝如此溫柔地擁住這樣的一對孤身愛人。 book18.org

  此後多天兩人未再提宋晏何時來F市的事,假期時兩人有時出遊,天陰下雨時索性就困在家裡,一齊浪費著瑣碎又悠適的時間,恍恍竟似五年前的夏日偷閒。宋瀲上班後不久,宋晏就回去了。 book18.org

  兩人每日通話,宋瀲依舊是那副在他面前會呈現的熠熠模樣,她與他講今日F市的天氣和三餐的瑣事,亦會講工作的零碎與偶時新交同事間的聚會,種種串聯便是宋晏見不到的她現下的生活全貌,一一道來兩人仿似沒有這上千公里的空間距離,也依舊無一次提及宋晏來F市的事,兩人靠著電流觸摸著彼此平靜湖面般的生活,思念便是湖底青藻,隨著暗流涌動。 book18.org

  十一月的秋末宋瀲夜裡加班回家,在每天必經公園邊上的草叢裡撿到一隻被雨淋得奄奄一息的不足月小貓,小小一團的三色狸花貓,髒兮兮的在宋瀲掌心有氣無力地喘叫。她憐惜又欣喜地抱回家,隨後便是相遇相依的陪伴,因為與宋晏生日接近,她鬧著要他好好取個名字,亦會每日會發來幼貓的不同模樣。他見到它一天天恢復神采,一小團逐漸有了長大的態樣,直到會在宋瀲懷裡活潑地伸爪玩著她的長髮,他恍覺想起宋瀲也曾在他懷中如此幼小,有過怯懦神色有過惹人憐的模樣,最後也有了放肆的眉眼亮色。 book18.org

  今年他生日那天只叫了老張,兩人回利水街吃了頓飯。老張沒問他今年為何是這樣,只拉著他侃起兩人年輕舊事,相識時的意氣,多年相扶的相投義氣,歷歷往事在目,世俗得就如利水街上的煙火氣,又緩流脈脈早已匯入彼此長河,此後會永遠記起這般的交匯。 book18.org

  老張笑著說到宋晏那年剛從Y市接回宋瀲的手忙腳亂,走投無路地來找他幫忙,老張家裡的女兒雖比宋瀲小,但他卻比宋晏懂得多與孩子相處,那年幫他照顧五歲的宋瀲,連帶著對宋晏生活也稍有照拂,舊事件件里的彼此年輕模樣,他一一大笑著說來,恍恍才知已逝時間的長度。 book18.org

  宋晏神色無虞,甚至在他講起那時宋晏與宋瀲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境地時搖頭輕笑,老張暗自懈了口氣,面上也愈發放鬆了去。那些曾經不可再提及的暗事,由他來一一記歷,那些曾經年輕的幼小的面容,那些不知如何暗自滋生的情事,那些不知何時就變了質的感情,在歲月里爬過隱秘的痕跡,只能偷偷密藏,他得幸一窺便要深埋忘掉。哪管他明日洪水滔天,今日孤苦尚要今日藥來解。 book18.org

  夜深了,吹著門縫裡擠進來的一絲初冬的凜風,他拉拽著宋晏飲下今日最後一杯酒,微微眯了一雙醉醺的眼舉杯道:「宋晏,應該是最後一次祝你生日快樂了,祝你下半生順意得願。」說罷一杯飲盡,似是手不穩又似是故意,酒杯一滑,落下擲成碎塊,一如彼此各自分裂的餘生。 book18.org

  再後,宋晏相熟圈裡傳來他受老家親戚的累及,親戚自己被騙去全部家當不提,把宋晏也拉下了水,幾處生意託人變賣,相熟幾人聞後忙要相助,一聽數目又各自咋舌悻悻,只囑咐老張幫忙照看著點,要是能給方便他們也不吝這些。 book18.org

  老張一聽有些氣怒道:「他被他那破親戚帶累,攪得我們帳面不清,害得我也差點栽跟頭,我還沒算這檔子事呢,別跟我提他。」圈子裡逐漸傳來連老張也要與他決裂的消息,觀望幾人也不好再插手,暗自嘆了幾回情義不敵金錢貴的屁話,後來只在某次冬至聚會上討了幾句問他近況,有人說老房都賣了,是回老家鄉下去了,有人說去了省城,也有人說南下去了廣府,不一而足,云云紛紛轉眼又被拋在腦後煙雲盡散,不過是一時席面上的酒嚼頭,多咀嚼幾次也就濫了。 book18.org

  今年入冬來一直暖煦得舒緩,丟了幾場小雨,近元旦時天又晴了,日光打在光禿枝椏上,只叫一陣春風般的熏人醉。 book18.org

  元旦假從三十一號就開始放了,年終宋瀲忙了一陣,假期第一天累得與灩灩一人一貓在家昏睡,晚上才草草下了碗面吃,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匆匆而過,平淡得與往常無異,只是抱著貓在客廳邊吃邊玩時總還是想到宋晏,想他此時在哪,在幹什麼,她的一些願望不可再催促出口,只能偷偷等。 book18.org

  F市早已禁鞭,只是元旦這晚穿城而過的江邊會有官方的煙花,宋瀲白日睡多了,無聊賴地逗著貓邊在落地窗旁等著這一年歲末的煙花。 book18.org

  九點半開始的,她看過許多場煙火大會了,此時一人在空落落屋裡看著遠處無甚溫度的絢爛,不算刻意的逢遇倒顯出可愛來。一朵朵煙花接連炸向高空,短暫似往日一時歡愉,沒由來的忽有一陣寂寥。 book18.org

  宋瀲的手被灩灩小舌頭舔得有些癢,忍不住去敲它小腦袋,笑著學它咕嚕幾句忽然被一旁手機鈴聲打斷,她偏頭看去,笑容一滯,愣了片刻拿過來接上。 book18.org

  那頭是她熟悉入骨的聲音,他嗓音微沉,輕笑聲在她耳膜上共振,那斂不住的歡意在她心間一跳一躍:「裊裊?你在家?」 book18.org

  「嗯……」本是平常的回應,卻因為今晚的微微孤索湧出委屈,「在家。」 book18.org

  「要新年了。」 book18.org

  「我知道啊。」那頭笑意不減,她聲音卻瓮瓮的。 book18.org

  「又是一年啊。」宋瀲那頭已經沒了聲音。 book18.org

  宋晏心裡失笑,卻整肅些語氣與她道:「你開開門。」宋瀲一愣,呆了良久才反應過來,忙亂地爬起來一路衝撞著跑到門口打開,真是那人。 book18.org

  宋瀲憋了憋淚意還未開口便被擁入懷中,窗外煙花靜息,萬籟俱靜,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在她耳畔輕聲道:「裊裊,新年快樂。」 book18.org

  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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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某年夏日密事 book18.org

  宋瀲手裡那捧鈴蘭與她幼時記憶里的一般無二,但卻早沒了幼時荒唐童趣,就如隨外婆一起帶走的童年。她記不清自己口嚼鈴蘭花的好笑與鐵網也擋不住的執意,但想到剛才宋晏的神情,心裡一跳倒也忽覺那時的蠢拙可愛得剛剛好。 book18.org

  這片墓地的山路她走過不少次,兩年前來時在外婆面前道不出口的糾纏情思模模糊糊,似晨間霧遮遮蔽蔽搖搖墜墜,泛著清愁的涼意,此時卻步步隱帶機械與遲頓,她尚且如此,何況宋晏,她怎捨得讓他一起上來。 book18.org

  山間風吹不透她的惶惶,絲絲清涼卻好似外婆輕聲緩語,宋瀲自覺斗膽懈去幾分僵硬,她隨意席地坐在剛被自己打掃乾淨的碑前空地上,有一搭無一搭垂首伸指逗著同樣低垂的鈴蘭,她一聲嘆息微弱瞬間便被山風捲走個乾淨,剛湧起的勇氣也似隨之消散,可不由她來開口,幫宋晏擋住責難,還能有誰護著他。 book18.org

  「外婆、外公,還有母親,好久沒來看望你們了,可好啊?我過十七歲了,明年就要成年了,你們見到這樣的我會高興些麼?謝謝母親帶我來這世上,雖然你們匆匆先走,我還尚……不算孤苦吧,還有他在,我也只有他了。所以,我不想活得辛苦可以麼?我不想一個人,你們可以同意麼?」 book18.org

  「我不想做個孩子了呀,一直被你們庇佑,我想去決定,想去得到。是我吃不了苦,我不想吃苦,能與他在一起嘗到甜頭,我……又貪又捨不得,所以……可不可以只怪我啊?怪我自私勾引他,怪我是我離不開他,怪我拽他一起下地獄的一意孤行,你們怪我好了,他沒什麼錯處,怕就是倒霉遇上了我,可不可以……看在我的份上不要為難他啊?我還能腆顏求得你們偏愛下輕怪一些,他應該是什麼都不能說,我捨不得啀。我別的沒有,不怕雷劈的偏執倒是一滿腹,自私如我,能一輩子嘗到甜味哪還願意吃苦,我不怕的。」 book18.org

  「外婆你那麼愛我,不想我無依送我去他那裡,所以是不是只要我快樂就可以了呀?你見過他的,這些快樂你同意好麼?要怪……就怪你們那麼早丟下我,我除了抓住他還能有什麼留得住。對不起……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的這樣的,特別是母親,逝者已逝,生人總是還要費力活下去,如果沒有他,以後那麼長我會怕,你們可憐些我可好?我在他面前撒嬌賣痴常常奏效,看不看得出來也依從了我,再有意達到自己目的時忍不住有點故意軟著硬著逼他,他疼我被蒙住眼,我的這些心思在你們面前倒是無處遁形,討好的可憐有呀,我難得這般一覽無遺的心底你們看去就好了,越說倒是越膽肥了。所以,你們原諒我們吧。」 book18.org

  宋瀲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回望了眼至親的墓碑,想到久遠前外婆在她闖禍後的好氣神情,心間重負一松,山風再經時似被掃蕩迎送般的輕盈,忍不住自顧笑了起來,眉間肆意得比林尖日光晃眼,腳下兩步做一步快速朝山下奔去了,此後再無回頭。 book18.org

  夜裡她睡得早,摸著身側的空蕩蕩稍不安穩地先睡過去。 book18.org

  宋晏出門下樓直接去啟了車,出了小區直接拐上白天裡曾開過的路。夜裡這片山林愈加放肆些,排排簌簌的夏日山風俯衝下來,他停了車下去時褲管被吹得鼓囊囊的,半乾的濕發一不小心打在眼上有些生疼。 book18.org

  黑黢黢的連幢幢樹影也躲藏起來,他取了手電筒,順著山勢憑藉記憶里的位置一路往上,白日裡在日光下無處遁形的怯意此時消散個徹底,在黑夜裡倒披了一身孤勇。 book18.org

  山風呼聲在他耳邊擦過,他終於尋到今晚的目的地,那捧鈴蘭微微蔫垂,昏暗裡一副迷糊惹人憐的模樣,他忽地念起宋瀲,在床上先睡過去等他歸去的宋瀲。他站直了身子靜駐良久,微微垂首凝視著眼前靜默的墓碑,一切心思與話語都埋藏消散那夜呼嘯的山風中,此後只有風知道他曾來過,那些總須他直面的歉意與解釋,那些每日滾在他心頭的罪惡,也還有那些想戒戒不掉的情思。 book18.org

  他拿著那包剛在門口買的煙進屋時就嗅到宋瀲身上的熟悉氣息,甜絲絲的似藥解了他一時麻痹。他在昏暗中呆愣片刻才上床來,順勢滾在他懷裡的宋瀲輕聲嘟囔著怪他去那麼久,他忽生出不舍,竟想應她不會再去那麼久了,可他不敢,他不敢應下那些許久,他只能應下她此刻他就在她身側。 book18.org

  三月的玉蘭和海棠緊隨著梅花的步調而來,春日的晤面暖煦潛在每場雨里,驚蟄的春雷響過,這一年終是開始拔足向盛處奔去。 book18.org

  宋瀲冬日一個人常睡不暖,在北方待慣了,第一年回南方卻覺得難熬許多。夜裡開了空調,也會偶爾自覺蜷著醒來。灩灩是個靠不住的,沒縮在她懷裡討暖已是難得,好在那只是前半個冬天了。宋晏來後,夜裡她常完整滾進他懷裡,拿自己熱度漸失的小腿緊貼著他身上,有時冰得宋晏輕聲一驚,她便得意地在他頸窩笑個沒停,愈發蜷縮緊貼去他溫熱的軀體,宋晏只好捉住她不安分的一雙冰手裹好,再攬緊些這具真實在懷的溫軟。 book18.org

  兩人過完舊曆新年,宋瀲開年上班,宋晏除了照例每日的負責兩人三餐外,確實好幾天白日裡見不到人,這是宋瀲某天早回家才發覺的,她喊了宋晏無人應答,屋子裡空落落還剩些冬末早歇的餘暉和睡死在陽台的灩灩,她換好鞋進來才忽覺自己已經太習慣這樣每日歸家有他來迎的傍晚了。 book18.org

  她跌陷進沙發坐下,灩灩才慢悠悠地過來在她腳下繞圈。她嫌棄一笑,拿手敲了它腦袋一下佯怒道:「知道問你人去哪也沒用,有人回,出來應一聲也不幹,一身懶肉學的是誰?」灩灩敞著肚皮給她揉捏,一邊咕嚕輕叫似在應和她。 book18.org

  宋瀲抱它到腿上來,邊順意撫著它頸背毛髮一邊思緒有些飄遠了。接下來幾天她也未主動問宋晏,一晃到第二周周末,周六她單位團建活動,一早便出了門,白天在南郊待了一天,旁晚回市區後同事聚會推脫不掉。又只好耐性跟宋晏講了晚些回去,宋晏那頭似在炒菜,鍋里的油煙聲與他忙亂小斥灩灩不要搗亂的沉聲混在一處齊向她湧來,她等著他處理好手頭的事,宋晏偏頭夾著手機一手搗弄著鍋鏟一手撥開灩灩,隨意問她在哪裡吃,聽到宋瀲回話後便掛了電話。 book18.org

  宋瀲分了心神腳步稍稍落後了些,一個人在隊尾拿著手機笑,相熟同事發現她掉隊在前喊道:「宋瀲!快些啊,鍋底有分歧了,先到先點啊,我們快跑過去。」另一人打了她肩膀一下笑道:「就她那神情還選什麼鍋底,又打電話呢。」 book18.org

  那人似是早已習慣她如此,恨不爭氣地搖搖頭輕嘆道:「戀愛誤事,誤我大事,又少一個選我辣鍋的人。」說完便拔足向不遠處店面先快走去了。 book18.org

  這時有另一組不甚熟的同事的零碎聲音:「宋瀲有男朋友了?」 book18.org

  「晚了晚了,莫想了,一瞧你就是不常來我們組混的。」 book18.org

  那人摸了摸鼻子似有些不好意思:「平時是不常走動,今天才知道她,她貌似不是本地人吧,本科也是在帝都讀的,怎麼這麼快就有男朋友了。」 book18.org

  「喲喲果然是上心了啊,這才一天就打聽這麼多東西出來,她老家是下邊Y市的,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過她男朋友我們幾個熟悉點的也沒見過,只聽說好多年了。好了好了何處無芳草,宋瀲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沒戲的。」那人被打趣吶吶不言,一時尷尬只好扯去別的話題。 book18.org

  前晚落了一夜春雨,今日氣溫喜怒無常地驟升,宋瀲白天被隱隱露出初夏勢頭的暖陽烤了一天,晚飯又是熱火朝天的多人聚餐,九點一群人吃完出門時,她也懶得再穿上手臂搭的淺灰薄呢大衣,身上一件春衫襯衣被柔緩夜風鼓起,潛在春夜裡的暖煦與清涼拂面繞身,似溫柔鄉般醉人,這一身熱汗才消了些。 book18.org

  她被吹得舒服地眯了眯眼,道旁略顯昏暗的路燈下一眼便看見馬路對面的宋晏,身影是她眼風一掃就能辨清的模樣。他在遙遙那頭隔著夜晚城市浮舟的萬千燈光與鳴笛,遠遠朝她笑了笑,眼裡被碎光一映似微粒銀河曜曜,披著路燈染的一身熏黃,柔和得似現在吻在她脖頸的春夜風。 book18.org

  宋瀲瞅准了因紅燈而停滯的車流間歇,抬足傾身邁進風裡向宋晏跑去,捲起的衣袖鼓起似她此時躍躍飽滿的心情,盈盈迅疾的身影離開同伴穿過燈海,一頭奔投入了宋晏懷中。 book18.org

  宋晏聽見懷裡人抵著他胸膛攜著掩不住的笑意低聲問道:「你怎麼來接我了?」他摸著宋瀲單薄的衣衫下的溫熱,順手拿過她手上的大衣虛虛幫她披上,說道:「剛才問了你回來時間,想著反正離得不遠,出來散步就順勢往這邊走了,沒想到剛到你也剛好出來。」 book18.org

  宋瀲在他懷裡亂拱一陣笑,再抬頭時眉眼染笑,舒和得似蜜,她狡黠道:「就是來接我啊。」說完傾身一攀繞,勾住宋晏脖頸吻上他,溫柔一泄軟進心裡,纏綿敵過這夜春風拂起的交織柳條。兩道修長身影緊貼,好似只是這城市華燈里尋常的亮眼溫存繾綣。 book18.org

  被甩下的同伴自是看到了,與宋瀲相熟的一人笑道:「喲,今天總算看到真人了,平時見了宋瀲打電話的模樣倒才知道那算小瞧了去。」 book18.org

  「看著似是比宋瀲大不少啊。」有人小聲嘀咕著。 book18.org

  旁人笑道:「散了散了,人家一對親熱璧人你管人家差幾歲,今天才剛看上就被斷了念想也不要酸嘛。」幾人鬨笑後就各自散去。 book18.org

  兩人走進小區院子時,正好被一棵古舊粗壯的吉野櫻迎面,夜色下洋洋洒洒落了一身粉紅雪瓣,絢爛勝景惹得人不自覺屏息,爛漫一瞬烙印在眼裡又似可永久般。 book18.org

  宋瀲被牽著呆呆道:「再過段時間去日本櫻花估計都謝了,算了,哪裡櫻花不是櫻花,清明我再請幾天年假我們去東南亞玩一圈吧,有點想夏天了。」 book18.org

  「行,泰國?柬埔寨?馬來西亞?」宋晏回頭道。 book18.org

  「都想去,不過,加上年假最多也就一周,去兩個時間都應該緊了些,唉。」 book18.org

  宋晏伸手拿下落在她微蹙眉上的花瓣,笑道:「唉什麼,想去總能再去的。」以後那麼長,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總能一件件完成。 book18.org

  兩人穿過院子快到樓道時,宋晏突然說道:「我看了一套房子,江邊附近,離你單位也不遠,前幾天談了按揭首付,我們抽空去看看,那小區挺新,院子裡卻也種了棵跟剛才差不多粗的櫻花,你要是喜歡,就買下來。」 book18.org

  宋瀲停下腳步有些愣住吶吶道:「不是說我買麼?我知道我現在還不行……」 book18.org

  「等你做什麼,不用急,我留了50%,剩下的你去還吧。」宋晏捂了捂嘴似在憋笑。宋瀲點點頭,搶了幾步忙道:「我還,我來還,你以後想做什麼都行,房子我來還就好了。」宋晏偏頭仔細看了看她笑道:「還不至於你來養我。」 book18.org

  夜裡宋晏洗完澡出來,客廳暗得只余副臥勻來的一些光,他聽見嘩嘩的液體傾倒聲,走近了些才發現沙發前宋瀲拿著玻璃杯在倒酒,正是那年一大罐的青梅酒。 book18.org

  宋晏微微滯住,似是想起什麼舊事神色恍惚得厲害,宋瀲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頭也遞給他一杯,笑道:「剛才去副臥拿東西,翻出了這個,快六年了吧。」快六年了,曾予宋晏慰藉與痛苦的舊物,這樣被她翻撿出來,像是把那晚悶熱的記憶痕痕再提,宋晏覺得心裡一悶,握在手中涼意也解不了。 book18.org

  宋瀲敏感察覺到了,輕聲問他:「怎麼了?」宋晏搖搖頭,抿了一口回道:「沒什麼,早過去了。」入口還是那般醇厚滋味,可是舌尖上的澀苦記憶讓他心裡不免一酸,他明明再嘗不到那般澀苦,可舊記憶重溫仍讓他心頭一跳,像扯到已失效的痛覺神經。 book18.org

  宋瀲拉他坐到沙發上,頭半倚枕他腿上,輕聲問道:「我看少了一些,前幾年你喝了的?」她良久後才收到宋晏悶悶的一聲「嗯」,漸覺這酒是載體,是蜜亦是一罐苦楚,她有些不忍,索性說道:「那不喝了,今年夏天再釀一罐,這些不要了。」 book18.org

  她放下酒杯的手被宋晏擋下,只聽他說道:「怎麼不要,我既然都帶來了,留著吧。」宋瀲忽地起身,傾身去親了親他,唇瓣柔軟潤膩帶著青梅酒的清甜,美好的是初釀的滋味,她低聲道:「你說留著就留著吧,反正我也在。」宋晏輕笑一聲並未再言語。那些揭起來是疤的幾年以及與漫長過去的割捨離斷,兩人未再細究,一齊倉促埋起來便向前了。 book18.org

  灩灩在陽台上扒拉落地窗幾下聲響惹得宋晏說道:「你把它關在陽台幹什麼?」宋瀲哼唧一聲道:「反正天也熱了,她就愛睡陽台,免得一早起來被它壓胸口快要窒息過去。」 book18.org

  「你怎麼想到取這個名字?」宋瀲抬頭冷不丁問道。 book18.org

  「與你名字挺相配的,就拿來用了,它滿月那時候的眼睛跟你幼時有些像的,也是想起那時給你取名字的心情。」 book18.org

  「那你呢?灩與我名字同義,與你同音,你的取的什麼意呢?」 book18.org

  宋晏皺了皺眉思考狀,說道:「大概是取天清明靜之意,又不是我自己取的,哪裡知道那麼細緻了。」 book18.org

  宋瀲偷笑道:「它還有遲晚的意思。」 book18.org

  不待宋晏反應過來便翻身欺上他,咬住他雙唇廝纏起來,兩人剛洗完不久,一身輕薄睡衣不夠宋瀲扯的,不久兩具滾熱光裸的軀體便緊貼在一處,宋瀲在上一邊咬舐著宋晏脖頸,一邊拿胸口柔軟蹭他。宋晏被壓久了從小小一驚也被撩撥得有些不耐起來,眼瞧著就要翻身壓過她,可宋瀲早察覺一掌杵在他胸前,又是壓制又是輕蹭,直拿身下那處滑膩去迎他,伸手向下摸索一番對準便徑直坐了下去,兩人皆是輕微一舒。 book18.org

  宋瀲用溫熱潮膩緊緊包裹住宋晏身下硬物,輕輕扭動腰肢的摩擦與深入透底,兩人軀體都不免輕顫了些,一對柔軟雪白隨之輕漾,晃了宋晏的眼。宋瀲忽地低了身子近了他耳畔,輕聲自顧喚道:「宋晏,宋晏。」 book18.org

  她身下的人捉住她不安定的手,吻著她耳垂,低聲回她道:「我在。」 book18.org

  遲晚之意,此生註定要晚些遇見她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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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所經歷的三月也正是現下的三月春呀。 book18.org

  年年春光相似,也是他們餘生某年春光匆匆一瞥了。 book18.org

  兩篇番外,算是私心了,隔離正文來看,剖白與圓滿細節都過了些,抵不過自己也有私心,但應該也就到此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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