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山嘆息】(23-25) book18.org
作者:動物園男孩book18.org
2025/02/08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字數:14818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book18.org
成都,那個曾經讓我感到陌生又好奇的城市,那個曾經在舞廳的廁所奪走我第一次的女人,我們最後還是相遇了,只不過是用偷來的緣分。 book18.org
那天她穿著包臀裙子和緊身上衣,黑色的絲襪,深紅色的發亮的漆皮高跟鞋,噴著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形容的勾人香水,一看到她這樣我小腹就熱熱的,感覺下體有一團火憋著泄不出來。如果她不是想找我干點什麼,打死我都不相信。 book18.org
此時此刻,我站在這個只屬於我們兩個的天台,眺望著暗潮湧動的遠方,女小偷蹲在我的胯下,正認真得幫我舔雞巴,肉棒上沾著她的紅唇印,她眯著眼睛,臉紅了,舌頭動得好快,總是往馬眼處攻擊,自己也興奮地小聲哼哼。 book18.org
舔了一會後,拍拍她的頭,她就很識趣地站起來,我讓她轉身背對我,掀起她的上衣,撫摸她的脊背,再到腰窩,這個我曾經想像專門用來放我拇指的地方,我彎下腰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舌尖抵在那個小坑裡反覆摩擦,一隻手慢慢移到她的私處,她渾身哆嗦,輕輕地扭著腰。 book18.org
即使是隔著內褲和絲襪,透明的愛液早就溢了出來。她的大腿內側亮晶晶的。 book18.org
淫水把陰部的絲襪質地浸透地好滑好滑,剛碰了一下就離開,指尖掛著一條粗粗的淫水。 book18.org
她的陰唇熱乎乎的,我伸出舌頭,上下舔著她的小肉縫,用舌尖輕輕把那裡的逼水挑出來,反覆幾次,我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干,卻每次都想一個見到新玩具的孩子。 book18.org
她喜歡,我也喜歡。 book18.org
我把臉埋在被黑絲包裹的大屁股里,鼻子一整個戳進她的股縫,順滑的絲襪質感,充滿愛欲的咸香味,她不停喘息,主動用屁股瓣蹭了我的臉,這是在鼓勵我。 book18.org
我想把她的絲襪捏起來,但是很困難,騷逼里的淫水已經把她的陰部周圍全部打濕了,實在是太滑了,我嘗試了好幾次,手指都只是在那塊駱駝趾狀的軟肉周圍滑動,時不時還陷進那條肉縫裡,再加上她被我的手刺激得發情亂扭,絲襪始終緊緊貼在她的肉穴上。 book18.org
我只好從她挺翹的屁股上入手,手碰到的時候,淫水也沾上了,依舊是太滑了,還在屁股上留下了一條弧形的銀絲。 book18.org
她繼續扭扭屁股,嬌滴滴地對我說:「哎呀你到底要幹嘛啊。」 book18.org
「等一下,馬上。」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把絲襪捏起來了,猛地一扯,絲襪被我撕開一個大洞,雪白的股間閃著亮晶晶的淫水。 book18.org
「你很喜歡這樣嗎?都撕壞我好幾條了。」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樣很爽。尤其是看著女人的絲襪被我扯開一個不規則的圓洞,中間那個被內褲勒住的肥嫩美穴汩汩往外冒著淫水,總是能滿足我的破壞欲。可能她也喜歡吧,不然幹嘛穿出來見我? book18.org
雞巴大概插進去了一半,我使勁往前一頂,她先是叫,又打了個激靈,當我把手伸到前邊想要捏她的奶子時才發現,硬挺的乳頭剛好貼在有些發涼的欄杆上。 book18.org
就好像我第一次在廁所和她的那場交易那樣,甚至是同樣的姿勢,只不過現在的我對於男女褲襠里那點事再也不會像當初那樣笨拙了,她會誇我有長進嗎? book18.org
我的嘴唇蹭著她的耳垂,我問她,你還記得這個感覺嗎? book18.org
「怎麼了,又想被偷了?」她的回答總是出乎我的意料。 book18.org
在這個頻率下,她總是會擡起一隻腳,細細的高跟鞋跟輕輕蹭著我的褲腿,照著她的屁股一巴掌下去,被黑絲緊緊包裹的翹臀快速彈起波浪。 book18.org
這種勾人的名器,真是越操越舒服。 book18.org
她問我:「你很喜歡在這裡做嗎?」 book18.org
「只要是和你,在警察局都行。」 book18.org
我是真的佩服茉莉。她明明用蜜穴使勁夾著我的雞巴,臀部大幅度畫著圈,逼里的騷水都一股一股往外呲,把我的褲腿都濺濕了,有幾滴都快碰到我脖子了,可她居然還能一邊看著樓下的狀況,一邊雲淡風輕地跟我對話。 book18.org
我突然一挺腰,肉棒插到最深處,她徹底站不穩了,身體軟成一灘爛泥,止不住地往下墜,趕緊用手抓住前面的欄杆,我就趕快扶著她的屁股和小腹。 book18.org
「啊!你……幹嘛插那麼使勁。」 book18.org
「都老熟人了,你跟我裝什麼呀?」 book18.org
「你……不要!不要這樣……樓下……樓下……」 book18.org
「樓下怎麼了?操逼又不犯法。」 book18.org
雖然是這樣說,我開始和她一樣三心二意,舞廳的歌突然停了,抽插聲突然變得很清晰。 book18.org
我看到警察從舞廳對面那棟樓里押著人出來了,那棟樓是旅館嗎?大概有五六個人,全都被銬著銀手鐲,好像還有收繳上來的贓物,好大一包。被押的人一個個都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們幾乎都是被警察拖著走的,危機來得太突然,大腦還沒給身體相應的對策。 book18.org
茉莉身體的幅度降低了,她慢慢說出三個字:「坐牢反。」 book18.org
她好像在想什麼,「那個白衣服的……正交貨的時候被抓了?」 book18.org
我突然加快抽插的速度,感覺這樣好玩,「你認識?」 book18.org
「不……啊!不……不認識,見……見過!」 book18.org
「你信不信……是這幫被抓的人中其中一個人點了其他所有人?他到了地方後用簡訊通風報信,不然警察沒法用這麼精確又變動性大的地址抓人。」 book18.org
「你這麼……確定啊?」 book18.org
小景告訴我的。我差點說出這句話,她夾得太緊了,做愛讓我警惕性降低了。 book18.org
以前的方法是鉤子和警察人都提前在賓館等著,打電話請毒蟲去拿貨,但是人家也有可能不上鉤啊,比如答應你結果人不過去,那就白白浪費警力了,所以後來就變成了鉤子人先過去和他們會和,這是為了確認對方給的不是假地址。 book18.org
在抓人的時候,鉤子有時候還要跟著一起被打一頓,這叫做戲做全套,這樣你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點的你,你就在看守所里穿著馬甲慢慢猜吧。 book18.org
小景挨過不少打。不過她說有個男警察跟她關係還不錯,可能覺得她也挺可憐,每次他都假裝打她,她就演得像點就行,但有個女警察每次都下死手。反正我現在知道那個女警察是誰了。 book18.org
我突然停止了抽插,茉莉搖了幾下屁股示意我繼續,我突然在她耳邊特別認真地說:「其實我是鉤子。」 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接著馬上用力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她大喊,「神經病啊!」 book18.org
「別掐了別掐了!疼!」 book18.org
我覺得這樣很好笑。對於毒蟲來說這個玩笑真是百試不厭。飛仔跟我說他曾經有個炮友,他們在做愛的時候那女的突然來了一句其實我是鉤子,這一下把飛仔雞巴都嚇萎了。 book18.org
我把臉埋在她香噴噴的頭髮里,一邊使勁抽送著肉棒一邊聽著樓下警車的聲音,心裡莫名燃起了一種邪惡的快感。 book18.org
站在高處讓我們感覺無比自大,似乎是由於某種強烈的報復心理,像我們這種身處於危險中的人,越是在糟糕的關頭就越是貪戀曾經的感覺。 book18.org
我不禁在心裡暗笑,警察和毒販,究竟誰會贏呢? book18.org
我撫摸著她雪白的脖頸,突然來了一句,如果在你這裡扎一針會怎麼樣? book18.org
項鍊和耳環被月光浸成銀色,她把脖子扭開,身體的迎合卻沒有停止。 book18.org
她說,你真的瘋了。 book18.org
我們一起顫抖,身體泄空了,聳動慢慢平息,她轉過身子看著我,一對白皙的奶子上沾滿了欄杆上的污漬,裙子掛在腰間,陰部還在喘息,精液和淫水正順著大腿往下流,腳踝都亮著光。 book18.org
在我們的不遠處有一個破舊的床墊,不知道曾經是誰丟在這裡的,床墊的側面已經爬上了青苔,許久暴露在戶外,讓它逐漸進化成了自然的形狀。 book18.org
茉莉跌跌撞撞地整理裙子,「我今天晚上不能久待……」 book18.org
還沒等她說完,我就把她推在那張髒兮兮的床墊上。 book18.org
「你今天不能走。」 book18.org
「這上邊太髒了!」 book18.org
她想要起身,我撲上去壓住她。 book18.org
「將就一晚!」 book18.org
「你快放開我!」 book18.org
我扒她的衣服,她在我懷裡掙扎,但那個力度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在調情。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你聽。」我在她上邊,胳膊撐著床,突然嚴肅起來。 book18.org
她緊張地小聲問我,「怎麼了?」 book18.org
「樓下的舞廳正在例行檢查,你尿檢能過嗎?」 book18.org
「那你尿檢能過嗎?」 book18.org
「我過不了啊,所以我不是正躲在這嗎?現在跟我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book18.org
女小偷突然撲哧一聲笑了,這是最符合我印象中的樣子和語氣,「這有什麼的,你不過就是想讓我陪著你。」 book18.org
「你一定要珍惜我……把每次見面都當成最後一次……」 book18.org
她又嘲笑我,但我喜歡她的嘲笑,僅限於她。 book18.org
「別搞那麼肉麻,你別告訴我你明天就要光榮犧牲了。」 book18.org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book18.org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幾乎是舔遍了她身體的每個地方,從額頭一直到腳趾。 book18.org
第二次射完精後,她坐起身,扭頭看著遠方,點了一支煙,我把手伸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我要什麼。 book18.org
「火。我的沒油了。」 book18.org
她把打火機放在我手裡的鐵勺子下,和我一起等待粉末和檸檬汁溶解,屏氣凝神,專注地好像是在做雙人合力完成的魔法儀式。 book18.org
樓下在尿檢,在抓人,我們卻躲在樓上打針。 book18.org
把衣服、鞋子,還有被我撕破的絲襪全都隨手丟在旁邊,我們的身體上全都占滿淫穢的體液和灰塵,在我們同時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有千萬個細小的銀白色顆粒懸浮在我們的眼前,它們在夜空里的光束下聚散,像散不開的魂魄一樣籠罩在我眼前。 book18.org
廢舊又安全的天台、漆黑的夜、發霉的床墊、用過的針管、阿片的高峰、身體里膨脹又擴散的波瀾,我想要的女人,和她十指相扣,一起聆聽警車漸行漸遠的鳴笛,亡命天涯…… book18.org
如果你問我浪漫是什麼,我早已經忘卻一切,想不出其他了。 book18.org
每次打完針後,不論男女,不論貞潔還是風流,人總是舒服得忍不住哼哼兩聲,茉莉就這樣一直在我懷裡扭動著身體,有時候還伸出舌頭舔我的耳朵和下巴,她柔軟的乳房蹭著我的胸口,我們的乳頭總是碰在一起,一大一小,戳來戳去。 book18.org
我無法說清楚此刻她春心蕩漾的呻吟聲到底應該是誰賜予的,是守宮,是我,還是毒品。 book18.org
最後一輛警車開走了,樓下的喧鬧聲也消失了,後來終於只剩我們了,她卻不走了。 book18.org
作為一個夜行動物,在成都我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安靜的夜晚,安靜到我連茉莉眨眼睛的聲音都可以分辨。我側過身子看著她的臉,眩暈的海水從我的虹膜里傾瀉,她的側臉有一片模糊的銀灰色光暈,有時候遙遠地像和我間隔著一片望不到頭的田野,有時候又好像近得要把我的皮膚吞噬。 book18.org
只可惜我一直沒能對她說出口的話,好像都埋在這洶湧的浪潮里了。 book18.org
直到我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軟,才嘗到鹹味。 book18.org
和我做她從沒哭過,但這一次她止不住淚。 book18.org
我和茉莉像一對不得不分手的戀人,緊緊擁抱。 book18.org
我還記得那晚的最後一個畫面,我們像蛇一樣纏在一起,她柔軟的嘴唇輕輕蹭著我的耳朵,緩緩對我說…… book18.org
「俄切,我要告訴你個秘密,你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連你女朋友都不行。」 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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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book18.org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陽光烤著我的皮膚,只有我自己,不知道茉莉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book18.org
我坐起來發獃,回想著昨晚,手機突然響了,是所惹打給我的,他的聲音焦急。 book18.org
「出事了!快來大院裡一趟!」 book18.org
我想要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告訴我,只是說來了我就知道了。 book18.org
大院裡邊鬧哄哄的,梆、梆、梆……我聽到鐵鏈反覆砸在地上的聲音,我沒見到所惹,引入眼帘的是那個曾經常讓我做噩夢的人。 book18.org
許久不見她,白花花的裸體,身上的傷一點不少,她的短頭髮長出來了,依舊像狗啃一樣,亂糟糟得趴在眼前,兩腿像青蛙一樣亂蹬,大腿內側布滿精液幹掉的白痂。 book18.org
小景有衣服穿,一件料子非常薄的緊身弔帶,衣服被水打濕,緊緊地貼在身上,透明到除了激起男人的性慾外沒有任何實際作用,兩個激凸的奶頭戳著布料,衣服很短,露著肚子,同樣蓋不住的,還有她身上的針眼和淤青。她下身還穿著一條低腰的蕾絲內褲,這是他們給她買的嗎? book18.org
兩個人被鐵鏈拴在一起,肚子都鼓鼓的,水漬在圓圓的肚皮上閃著亮光,在我的印象里,小景的腰很細,小腹光滑平整,即使彎腰也沒有一點贅肉,曾經她還跟我抱怨過服裝店裡小號的裙子腰圍太寬,臀圍又太窄,根本就不合她的身材。 book18.org
可她們現在這樣,是懷孕了嗎? book18.org
小景正在烤勺子,火光被女警察干擾得一直在顫動,我知道這是她每天最快樂的時刻,她正要往針筒里吸,女警察卻想要搶小景手裡的東西,她沒有舌頭,就只能嗚嗚地嚎叫,像一個原始時代的時空旅人,她的臉轉過來的時候,我看到頭髮里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book18.org
小景咒罵著給了她一個耳光,她就抓著她的胳膊,像吸血鬼一樣往她脖子上咬。 book18.org
看來,即使被割了舌頭,她依舊沒改掉咬人的毛病。 book18.org
她們腳邊有一個不鏽鋼碗,碗身坑坑窪窪,裡面裝著半碗剩飯,像狗吃食的小盆。 book18.org
小景抓起碗,這是她周圍唯一能找到的兇器,不鏽鋼碗被揚起來,剩飯嘩啦啦地往女警察臉上掉,小景死命砸著她的頭。 book18.org
勺子裡的東西當然撒了,我和阿譚曾經也有過這樣爭搶的時刻,當時我扇了她一巴掌,她用指甲抓我的臉,一人一針下去兩人又和好。 book18.org
可她們倆可從沒像我和阿譚這樣浪漫過。她們兩個大概早就瘋了。 book18.org
兩個有仇的人,不對付的人,卻只能一直被迫成了一對連體嬰,她們開始用指甲互相撓對方的臉,扯頭髮,掐脖子,鐵鏈子嘩啦嘩啦響,反覆刺激著她們的傷口。 book18.org
小景看到我,發紅的眼裡突然閃著光,喘著氣沖我大喊:「你來了……俄切……俄切……你終於來了……你幫幫我……快,快幫我殺了這個婊子!!」 book18.org
我不敢來大院就是這個原因,我不想看見這兩個女的,心裡不舒服。 book18.org
我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反覆沖我喊叫著,「快點啊!你幫幫我!殺了她!」 book18.org
女警察尿了,很大的量,一股黃色的液體像呲水槍似的從她兩腿間噴流出來,可是她不管不顧,突然整個人憤怒地撲到小景身上,鐵鏈子啪啪地撞到她的肋骨,兩個人馬上扭打在一起,白嫩柔軟的乳房壓成乳餅,肚子碰著肚子,女警察的陰戶里持續噴著尿,呲得兩人滿身都是。 book18.org
「殺了她!」 book18.org
院子裡那麼多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制止,甚至沒有人觀看,好像她們倆根本不存在,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現在兩人頭髮都濕透了,身上全是騷乎乎的尿,卻沒得到那一針寶貴的海洛因。 book18.org
有個小伙子正匆匆忙忙地路過,我一把拉住他,「她們兩個怎麼被拴在一起?」 book18.org
「不聽話唄。」他無所謂地回答,卻突然想起什麼,欲言又止,「你還是別關心她們了。」他用手指了指人多的地方,「去那邊看看吧。」 book18.org
「所惹人在哪?」 book18.org
「他就在那!」 book18.org
我的心一直懸著,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機械地挪步到那邊去,里里外外圍了好多人,我慢慢扶著他們的肩膀撥開,迷茫地望著一張張我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所惹站在最裡層,他看到我,像剛才那個小伙子一樣對我說,你看看吧。 book18.org
我甚至不想把目光移到那地方,在來的路上我預想了無數種結果,可我從沒想過會是這樣。 book18.org
我看到拉龍躺在地上,還睜著眼睛,但早就沒了光,他面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微微張開,好像要說什麼,一隻胳膊露出來,胳膊上有一個還沒打完的注射器。 book18.org
其實不用再問我就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了。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打的那針勁頭還沒消退,這一切都恍惚得像做夢一樣,阿片讓人半夢半醒。以至於我現在回憶起來,都不敢相信我曾經所經歷的一切。 book18.org
我感到不適,明明昨天的我還活在柔軟的雲彩里,今天就殘忍地讓我獨自面對現實。是海洛因在拖著我前行,如果沒有它,我早就沒有任何力氣了。 book18.org
我覺得有蹊蹺。 book18.org
拉龍又不是第一次打針,他一個老手,怎麼可能掌握不好劑量? book18.org
就拿我自己來說,有這麼長時間跳灰的經驗,我的手就像稱一樣准,你把一包毒品放在我手上,我瞬間就能告訴你這是多少克。 book18.org
除非拉龍就是故意要自殺,但這不是他的性格。 book18.org
他算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之一,要說我是不是恨他,可能確實有過吧,但現在我恨不起來了。 book18.org
「俄切,你的電話。」 book18.org
2001年的夏秋之交,我媽說我朋友找我,我剛擡手,她好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又把電話放在耳邊,「拉龍,你是在成都嗎?阿姨問你……」 book18.org
「哎呀我跟他說。」我把電話搶了過來。我媽還站在我旁邊,我擺擺手讓她走開。 book18.org
「就是,我哥……」 book18.org
我跟他說了我哥在成都失聯的事,他卻告訴我,「我不知道,我他媽剛被放出來。」 book18.org
他問我,最近在幹什麼。 book18.org
我無精打采地看著家門口那一片貧瘠的田地,好像是我的心裡長滿了雜草。 book18.org
「待著唄,沒意思。」 book18.org
「你可以來找我啊。」 book18.org
「你在成都怎麼樣?」 book18.org
「你過來吧,我有地方給你住,這邊挺好玩的。」 book18.org
他的聲音聽起來迷迷糊糊的,我問他你是不是喝多了,他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book18.org
「我操……」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這不是海洛因……這不是海洛因啊!」 book18.org
有個小子把拉龍胳膊上的注射器拔出來了,他把剩餘的液體擠了一部分在鐵勺子上,發現了異樣。 book18.org
吉則也在場,看著那個被打了一半的針管和鐵勺,淡淡地說:「這是馬錢子鹼。」 book18.org
馬錢子鹼,又稱的士寧,我知道這東西。 book18.org
一種具有強烈神經毒性的天然化合物,劇毒生物鹼,呈白色粉末狀,只需要幾十毫克就可以致死。這玩意和海洛因幾乎長得一摸一樣,不仔細看很難分辨。 book18.org
由於它在極小劑量下可以興奮中樞神經,緊接著就是痛苦,全身痙攣,呼吸困難,在吸毒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要見閻王了。 book18.org
很多毒販用它來懲罰告密者。你若是招惹了他,就讓你來一針,天堂和地獄是一對孿生兄弟。 book18.org
也有些毒販對於行善有不同的理解。守宮當初要我給小景打一針金針上路,這是他所認為的「人道」。 book18.org
「被人陷害了。」 book18.org
大家一個個面面相覷,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這時候吉則突然特別嚴肅地問我:「你跟他關係好,他最近有得罪過什麼人嗎?」 book18.org
我一個勁地搖頭,「我最近沒聯繫過他。」 book18.org
我想不通,拉龍真的告密了嗎?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跟誰說了什麼,但是如果他真的告密了,他又能告什麼密?如果他真的得罪人了,他又能得罪誰? book18.org
最怕他告密的又是誰? book18.org
我的心中有疑惑。是他嗎?他是在自導自演嗎?可我又不敢問他。 book18.org
我突然覺得背後發涼,我現在有點怕他了。 book18.org
大家開始商量接下來的對策,如何處理他的死亡。他和吳垠不同,拉龍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同鄉,他爸媽都認識我,他死了,總得有個交代。 book18.org
把屍體帶回去的話,不太方便。如果一個人不能回自己故鄉舉行葬禮,那就只能帶一小部分他的骨頭回去。所以要麼我們自己燒,要麼去殯儀館。 book18.org
有個叫依噶的小伙子告訴我上個月也死了一個。不過他是打針過量,不是被下毒。他們就是這麼處理的,半小時燒完。 book18.org
「成都的公立殯儀館,燒一個人兩千塊。」想不到他還真有經驗,「大家商量一下怎麼辦?」 book18.org
「要不就你們誰跟他關係好湊一下吧。」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和所惹,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book18.org
此刻我得跟我兄弟說句對不起,我要是能拿出來兩千塊現金,我幹什麼不好?他知道我要幹什麼。 book18.org
「自己燒吧。」我的聲音很小,沒有底氣。說的時候我都自己恨自己。我知道所惹在等我說出這句話。 book18.org
誰燒不是燒。 book18.org
我們買了二十多斤四季豆杆和汽油,借了吉則的車,他還有點不情願。 book18.org
在買汽油的路上我順手偷了一個小屁孩的粉色飯盒,盒子正面有凱蒂貓的卡通圖案,裡面還有她爸媽給她洗的水果,那天我忙得什麼都沒顧上吃,我就把那盒水果吃了。 book18.org
也許拉龍可以睡在這裡。 book18.org
我們一共去了五個人,我、所惹、務林、依噶,還有子岡,依噶開車,他說這地方安全。我們在凌晨三點多到了天府立交橋下的一片空地,遠處只有一個荒廢的機車廠房和幾個破舊的磚瓦房,遍地都是垃圾和污水。 book18.org
「快點吧,速戰速決,再晚天就亮了,到時候再讓人看到。」 book18.org
夏季的火焰格外地燙,總是穿過空氣灼燒我的皮膚。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生死儀式在我今後的人生中還要重演多少遍,生命中總有人會突然離開,可我太幼稚,沒有說再見的能力。 book18.org
就在我們快要燒完的時候,子岡突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火光照亮他太陽穴上的汗珠,從臉上掉下來像金豆子一樣。他一隻手彎腰扶著膝蓋,一隻手彎腰指了指遠處,我在這一刻才注意到隱隱約約的警車的鳴笛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book18.org
「那邊……警察……有警察……還有消防……好像是衝著我們來的。」 book18.org
我的心揪了一下。依噶走過去,抓著他的肩膀,嚴肅地沖他大喊:「你緊張什麼?啊?我問你緊張什麼?記住了,我們什麼都沒幹,兄弟不在了,給他辦葬禮而已!」 book18.org
「現在要怎麼辦?我們要跑嗎?」 book18.org
「傻逼,你能往哪跑?現在什麼都他媽不辦,站在原地,等他們過來!」 book18.org
「要不要把火滅了?」 book18.org
「不用滅,快燒完了!」 book18.org
「可是警察來了啊!」 book18.org
「我說了我們什麼都沒幹,你聽不懂嗎??」 book18.org
看著橙黃色的火光和閃著燈的警車,我知道,留給我們發揮和反應的餘地越來越少了。 book18.org
我招呼大家趕緊把手機扔草叢裡,分開扔,自己記住位置,子岡還問我到時候回來找不到怎麼辦?我說來不及了!趕緊扔! book18.org
警車和消防車停在附近,一群人匆匆忙忙下了車,有個警察說有人看到這邊著火就報警了,居然還說我們涉嫌殺人滅屍,聽到這句話,我們反而一點都不緊張了。甚至還有點理直氣壯了。 book18.org
我們一個個七嘴八舌地想要解釋,我說我們沒殺人,我們朋友不在了,我們燒的這是我朋友!我們彝族人人死了都這麼燒! book18.org
「私自焚燒是犯法的,跟我們走一趟。」 book18.org
我趕緊說:「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以後不亂燒了!」 book18.org
「那也要走一趟!」 book18.org
拉龍的葬禮匆忙地開始,又匆忙的結束。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坐警車。 book18.org
深夜的派出所很安靜,只有條子訓話的聲音。他說現代社會,要合法處理遺體。就算要在當地焚燒,也應該去殯儀館才對。你們自己那樣隨意地燒,這是對你朋友的不尊重,你們把林子房子點著了,你就是縱火罪,這是對你自己和你父母的不尊重! book18.org
不管警察說什麼我都趕緊點頭,他媽的,老子只想快點走。 book18.org
說著說著,警察突然問了一句:「你朋友因為什麼去世的?」 book18.org
「吸毒死的。」子岡脫口而出。 book18.org
他剛說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我們其他人都驚訝地瞪了他一眼。在春雷行動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刻,子岡這一句話,把整個性質都改變了。 book18.org
媽的,這個傻逼,就不能跟警察隨便編個別的藉口嗎? book18.org
如果他敢再多說一句話,不用條子動手,我都想親手把他大卸八塊。 book18.org
「嗯……警察叔叔。」眼看場面沉默了幾秒鐘,我趕緊抓住時機,對他傻笑,「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我剛轉頭想要趕緊離開,連那個粉色飯盒都顧不上拿,他卻突然叫住了我。 book18.org
「你們所有人,全都過來做個尿檢!」 book18.org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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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book18.org
對於尿檢,我和飛仔曾經還真研究過對策,因為毒品的尿檢板跟驗孕棒剛好是反著的,陰性是兩條槓,陽性是一條槓,飛仔說可以隨身帶一根紅筆,尿完再給自己的板子加一槓,你不就陰了嗎? book18.org
可是如果需要畫一條非常標準的橫槓,如果你陽了好幾個那就是好幾條,那需要時間,真的能逃過警察的眼睛嗎? book18.org
當時我還問他:「我趁著在廁所的功夫手上沾點水滴上去不行嗎?」 book18.org
他搖頭,「水,是驗不起的,不過……」 book18.org
當時他還特別得意地跟我說,尿檢尿檢,其實只要是尿就行,不一定要你親自尿啊,動動腦! book18.org
我被他搞得一頭霧水,「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甚至不一定要是人的,動物的也行。」 book18.org
按照他的說法,我可以每天用很薄的塑料袋裝一點點動物的尿液,然後綁在襠部周圍,警察讓驗尿的時候,我就用指甲把塑料袋摳破,這樣驗的就不是我的尿了。塑料袋要每天一換,保證尿液的新鮮,因為變質的液體會導致檢測結果失敗。 book18.org
但我發現這個方法也根本行不通,我他媽哪來的閒工夫每天收集新鮮的動物尿。 book18.org
飛仔當時還說,「不想收集畜生尿,你就用人尿唄,找個乾淨的人,花錢讓他每天尿點給你。」 book18.org
「你就是個傻逼,你知道嗎?」 book18.org
事實證明,飛仔說的這兩個方法根本就是扯淡,管得太嚴了,根本沒有任何做手腳的機會,在廁所一個警察看一個人,尿用尿杯接半杯,眼睛都快鑽我褲襠里了。 book18.org
他們一人拿一個板子,把板子插到尿杯里,五秒鐘就出結果。那五秒我是提心弔膽數著過的,我一直盼望著奇蹟發生,希望我的尿檢板能失靈。 book18.org
最後的結果是我心如死灰地看到我們所有人的尿檢結果都成嗎啡陽性,這下是真的插翅也難逃了。 book18.org
我瞬間就覺得昨天和茉莉在天台上鄙視警察的自己特別傻逼。 book18.org
從這一刻起,我就要變成一個被國家記錄有吸毒史的人了。 book18.org
跟子岡這種蠢貨不一樣,我好歹也是經歷過「專業培訓」的人。 book18.org
那是我剛開始學著在守宮手底下販毒的事,當時我正坐在倉庫的沙發上,守宮站在我面前,雙手背後,低著頭來回踱步,頗像一個正在給員工訓話的領導。 book18.org
「我問你,做實犯罪證據的常見因素是什麼?」 book18.org
茉莉在遠處笑著對我眨眨眼睛,握拳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book18.org
守宮的語氣突然嚴肅,我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瘋狂調動著自己的腦細胞,居然有點緊張,沒上學欠下的留堂提問倒是在他這裡補上了。 book18.org
「人證?物證?還有……還有……」我想不出來了。 book18.org
「還有你自己的口供。」 book18.org
「所以你對警察說了什麼,很重要。」 book18.org
守宮說,如果其他證據有漏洞,靠口供也能翻案。 book18.org
「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想清楚! book18.org
同一個問題,他們會不同時間問你好幾遍,他們會正著問,倒著問,一句話拆開了打亂順序分好幾遍問,很可能會過十幾分鐘、甚至是幾個小時之後再問你一遍。 book18.org
他們會常常對你說,你再仔細想想。 book18.org
你說的每一句話他們都有記錄,所以你自己撒過的謊千萬不能忘了。 book18.org
如果你的言辭前後有一丁點矛盾的地方,你就完了。 book18.org
你所一不小心泄露出的任何東西,都會成為突破口,這個突破口又可能泄露出任何東西。 book18.org
你是否販賣毒品?你是否吸食毒品? book18.org
警察會這樣問,但也會用別的方式問,比如你是否知道你販賣的東西具有精神活性和成癮性?比如你是否知道找你購買東西的人是吸毒者?比如你是否知道你販賣的東西是黑灰色產業或不正當渠道生產的化學物品?比如你販賣的東西是否是不正當渠道所得?比如你是否知道找你購買的人已經成癮?比如你是否在已知情對方成癮的情況下仍然和對方進行交易? book18.org
如果你否認前邊,卻認同後邊,那你就是自相矛盾。 book18.org
他們的目的就是打亂你預先設想好的回話然後給你施壓,一直引導你,直到你說出他們想要的答案。」 book18.org
當時我聽他說得頭都大了,總是開小差。 book18.org
「認真點!俄切,我說的這些能救你的命。你現在聽不懂,警察審你的時候你更慌。」 book18.org
他接著說:「我再問你,假如你和別人一起被抓了,你們不幸被分開審,警察告訴你你朋友已經招了,你怎麼辦?他說你如實交代能減刑,你怎麼辦?」 book18.org
「可我不知道我朋友那邊……」我已經不知不覺被守宮的話套進去了。 book18.org
「他們都是嚇唬你的,千萬別衝動,別被他們牽著走。你不會因為少說一句話多被關押一會,但你要是多說了什麼,很可能給你招來災禍。 book18.org
有些心理素質不好的,連偷別人一包煙這種芝麻大的事都能被抖出來! book18.org
如果你被傳喚了,你一定不能去,你要躲,搬出去住,如果是開房,就用假身份登記,躲到尿檢轉陰,除了絕對信任的人,絕不告訴任何人你在哪,然後在這個期間,要冷靜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book18.org
我知道他之所以對手下的死活這麼上心就是因為害怕我們把他供出來,但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死他也死,他死我也死,我又能說什麼? book18.org
當時的我還沒意識到,選擇了販毒,就是選擇和安穩的生活說再見。 book18.org
「真的可以減刑嗎?」我這樣問他。 book18.org
「可以減,但同時這也是一個騙局。 book18.org
你賣一個人,就欠一條命,賣十個人,就欠十條命。」 book18.org
「為什麼會這樣?」 book18.org
「因為街頭有街頭的規矩。」 book18.org
那時候的我還沒完全理解他這句話的含義,他說不為什麼,這就是江湖。 book18.org
我在想,如果小景還是曾經那個行動自由的吸毒女,也許她可以告訴我更多的東西。小景現在的境遇就是她的代價嗎? book18.org
茉莉一直坐在那,和我面對面,安靜地看著我,有時還對我微笑。我就是從那個時候在心裡認定了一件事,保護我自己,就是保護她。 book18.org
「如果我賣了人呢?」我開玩笑地說。 book18.org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book18.org
這句話我忘不了,一下子把我當時嬉皮笑臉的表情掐死了。他的眼神很可怕,但我又猜不透,也不敢猜。只是有件事他不知道,我想要守護的人,就在他身後。 book18.org
「那我應該怎麼說呢?」 book18.org
「你就記住了,一問三不知!我教你一個秘訣,你牢記在心就好。」 book18.org
我一臉期望地看著他,以為他會告訴我什麼行內不可告人的秘密。 book18.org
結果他說這個秘訣一共就是十六個字——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book18.org
「那我就跟警察說我不知道唄。」 book18.org
「對了!開竅。」 book18.org
「就這啊?那我豈不是不論問我什麼,我就全說我都不知道就行了。或者我就完全沉默。」 book18.org
「沒那麼簡單。說不知道的意思是讓你少說話,你只過了第一關。 book18.org
你必須訓練自己隨機應變的能力,根據當時的情況發揮。」 book18.org
按照守宮的話說,這是一個毒販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 book18.org
這太難了,我正嘗試著消化,他突然對著我彈了個響指。 book18.org
「好了,俄切,現在我們來演習一遍。你現在就把我當成警察。」 book18.org
警察問我們:「你們的毒品是找誰買的?」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腦海里反覆想著他當時對我說的話,沒有十足的把握,我絕不開口。 book18.org
剛才條子們畢竟是因為私自焚燒的事抓的我們,所以我們大家神經都放鬆了,以為今天這事和毒品無關。 book18.org
現在大家都閉嘴了。所惹雖然可能知道的沒我多,但是該懂的規矩都懂,畢竟也混了這麼久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都有數。 book18.org
警察看我們都沉默了好半天,耐心早就全無,「別耍花招!又是使眼色又是打唇語的,你們這樣的我們見多了! book18.org
既然不願意說,那就關著,一直等到你們想通為止,跟我們耗,沒有任何意義。」 book18.org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招呼幾個條子過來要把我們帶走,我猛然意識到,如果我們是被分開關押,情況就更不利了。 book18.org
到時候把人關久了,開始戒斷反應了,條子拿點東西稍微引誘一下,那可就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能倒出來了,只要我們五個任何一個招架不住了,其他人再抵抗也沒用了,那就不是吸毒那麼簡單了,販毒、盜竊、綁架、虐待……我不敢再細想了。 book18.org
最好的時機就是現在,我必須賭一把。 book18.org
我擡手打斷他們,聲音居然有點發顫,但還是強迫自己大聲,「我說,我願意說。」 book18.org
「如果警察想要你把賣給你毒品的毒販供出來怎麼辦?」守宮當時這樣問我。 book18.org
「那我能不能直接說我不知道我吸毒?我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book18.org
「你自己吸不吸毒你不知道?」他被我氣笑了。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有一個人賣給你一樣東西,你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你買了,然後在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的情況下,你直接放嘴裡吃了?警察是弱智還是你是弱智? book18.org
別被牽著鼻子走,但也別把警察當傻子。 book18.org
你撒的謊,必須天衣無縫。 book18.org
該說的時候,你也得說,這個『說』,是在你能把自己的違法犯罪行為降到最低的『自圓其說』。」 book18.org
警察等著我開口,兄弟們害怕我開口,可我只有開口才能救自己。 book18.org
「我們的毒品……是朋友贈送的,就是他——」我指了指那個粉色的飯盒,「伍呷拉龍。」 book18.org
「你再仔細想想。」他不信我。 book18.org
「我說的都是實情,最開始是他買了兩克,分給我們一起玩,那次我們是一起玩的,也是我們幾個第一次吸毒。我們也一起打過針。」 book18.org
我知道警察為了驗證我說的真假很可能會檢查我的胳膊,所以不如我自己直接說出來。 book18.org
「後來我們吸毒,都是問他要。我不認識毒販。至於他吸毒是找誰買,我不知道。」 book18.org
「但是他死的當時,我們不在場。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斷氣,我們害怕,所以沒有報警,沒有送醫院,選擇在成都給他火化,然後回涼山把他的屍骨帶給他的父母。」 book18.org
接下來,無論他怎麼問,怎麼讓我再仔細想想,怎麼誘導我,我都是延續我剛才的說法,無非是再擠出一點細節,並且眼神堅定地告訴他,我絕對、絕對,絕對沒有撒謊。 book18.org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剛才不說?」 book18.org
「他是我從小到大玩的最好的朋友。他死了,我很難過,很愧疚。我們曾經一起在火塘邊喝過雞血發過誓,從今以後,無論生死,都絕不出賣兄弟。所以我剛才不願意說。」 book18.org
其他人全都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卻又不敢讓警察捕捉出太多的神色。 book18.org
那天我對江湖有了新的理解。那就是無論黑道白道,總有人要當烈士、要抵抗迷惑,要寧死不屈。 book18.org
「警察局不是你講兄弟義氣的地方。」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平靜。我看向窗外,天亮了。 book18.org
就在我正思考著應該上哪裡湊來這幾千塊錢罰款的時候,警察居然告訴我們不僅要交罰款,還都要被送去強制勒戒。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當初為了省那兩千塊,結果現在又跳進更大的坑裡了!我有些憤怒地看了看他們,又突然想到應該放低音量,我回想著我哥當時的情況,「一般第一次被抓,交罰款就可以了,不需要強戒。」 book18.org
他雙手撐著桌子,警告著我,說你是警察還是我是警察?現在政策變了,讓你強戒你就強戒,需要你來指導我? book18.org
他讓我們一個個按指紋、登記姓名、電話,還有家庭住址,他還說鑒於我們的年齡,必須二十四小時之內通知我們的父母,在這之前我還在想能不能胡亂編自己的名字和電話。 book18.org
我心裡苦笑,忙活了這麼半天,也只是把自己的罪行從販毒降到了吸毒而已。 book18.org
那天我問守宮:「那如果我的某個行為做實了呢?沒法翻盤了嗎?」 book18.org
「那就趕緊想想你能動用的一切關係。這是你所剩的唯一辦法。」 book18.org
我之前聽說過昭覺有個販毒被判刑的孕婦請自己家的頭人做擔保,就被放了,只要回自己家頭人的辦公室去報道就可以。 book18.org
我說我想給家裡族長打個電話說一聲,警察同意了。 book18.org
我的心一直懸著,我希望這個電話能救我。我必須用這個電話救所有人。警察的電話先是打到了涼山州的某個派出所,然後轉到昭覺派出所,再轉到利姆的某個鄉鎮辦公室,最後終於撥通了我所在家支的頭人辦公室。 book18.org
我在電話里如實交代了我的情況,我跟他說拉龍死了,我們燒人的時候被抓了,我和朋友還被警察查出來吸毒,我求他幫我給警察寫一份擔保書,讓我回家戒毒,而且總得有人把拉龍的骨頭帶回去吧! book18.org
他雖然在電話里罵了我,但還是願意幫我一次,並且僅此一次。 book18.org
我聽到他在電話里對警察說:「我們自己人,我們自己來管。幾個吸毒的小子……」他言外之意好像是又不是大案,這事就這樣吧,給我們點面子。 book18.org
又等了好半天,頭人果真給警察發來了一份傳真,我們的救命良方。 book18.org
內容大概是,我族族人阿機俄切將在三日之內返回昭覺縣利姆鄉大溫泉鎮吾合村進行家支戒毒,如果阿機俄切沒能按時回來,我將親自將他移交至成都公安,並將他逐出家支,並且全族人都將面臨連坐處罰。 book18.org
在我眼裡這簡直就是道德綁架!我心裡不服,這是我自己的事,把全家支人都帶上,那他媽的人家不得恨死我啊?但我也沒再說什麼,可能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book18.org
其他人紛紛按照我的方法做了。說起來有點諷刺,至少在今夜,我是他們的英雄。 book18.org
回家裡收拾行李,準備去火車站買票,開門在門口放垃圾的時候,一擡頭,我看到遠處有個人,居然是她。 book18.org
她的臉擰著,新舊的淚痕交替,衣服看起來髒兮兮的,膝蓋上有傷,還流著血,正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 book18.org
她好狼狽。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弔帶睡衣,連胸罩都沒穿,鼓脹的胸前頂出了兩個小山包,還有激凸的小點,睡衣很短,剛剛蓋住屁股,一邊大腿的位置還被撕破了一大塊,漏出了白色的內褲邊。 book18.org
「怎麼回事?怎麼弄成這樣了?」 book18.org
我最開始是以為她是來跟我送別的,但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很驚訝。 book18.org
這時候鄰居突然開門了,他路過的時候,看著阿譚的樣子,對我們兩個翻了個白眼,也許他以為自己正在目睹走廊的家暴現場。 book18.org
和我的眼睛對上的時候,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book18.org
「俄切……我想好了……這次真的想好了,我要戒毒,我們一起戒毒,好嗎?」 book18.org
她丟下手裡的袋子,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我。這感覺好熟悉,以前有過嗎?未來會有嗎? book18.org
「這次不要再丟下我了,我跟你走。無論你要去哪裡……我都跟你走。」 book18.org
哪怕是天涯海角呢?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