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海棠之保護】book18.org
末世海棠系列(二)book18.org
作者:流金歲月book18.org
2025年6月4日首發禁忌書屋book18.org
授權代貼,轉載請註明作者和首發地址book18.org
第四章 蘇恆鋼狠狠地瞪我一眼。book18.org
第二天,我等蘇恆鋼做完家務,開著卡車離開後才開始行動。我沒有車,但阿德用過一輛小型摩托車,所以我可以開走那輛摩托。蘇恆鋼應該不會介意,我從來沒有看見他用過這輛車。我沒有留下紙條,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除了蘇恆鋼總是讓我帶在身上的小手槍和自己的衣服。book18.org
等蘇恆鋼回來後,他會發現我不在了,也會發現摩托車、手槍和我的衣服都不見了。他自然會得出結論我已經離開,很可能會鬆一口氣。畢竟,在這艱難的歲月里,誰願意多養一個人?book18.org
當我開車離開時,竟然感到一絲怪異的內疚,但我很快將這些感覺從意識中驅除出去。這是正確的做法,朱橋鎮里肯定還有我以前認識的鄉親。我可以找到他們,我不介意辛苦勞累的工作,只要能逃離這裡的壓抑和厭惡情緒,我願意付出努力,過任何一種生活。book18.org
我將摩托車停在鎮子外,藏在山腳下的灌木樹叢後面。我必須步行進鎮子,摩托車發出的噪音太大。在我知道現在鎮子是什麼情形之前,最好不要引起注意。我在蘇恆鋼的小屋裡呆了太長時間,從來沒有下過山,過著可以說是與世隔絕的生活,我祈禱我的家鄉和離開時一樣。book18.org
我錯了,而且非常天真。book18.org
這裡已經變成一片廢墟,一半的房屋都被毀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到處頹敗不堪,被厚厚的灰塵覆蓋。整個鎮子籠罩在一片詭異昏暗的朝霞之中,街道兩邊的樹影被陽光拉得狹長,像從地獄冒出來的怪物,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地面,隨時可能爬起來,把任何生物按壓在地上生吞活剝、折磨致死。book18.org
我從一所廢棄的房子衝到另一所,暗暗觀察。鎮子中心還有人居住,但我一個都不認識。他們在街道上來回穿梭,目光低垂、一言不發。我在鎮子上最大的一家民宿里,看到更可怕的景象。一群拿著槍、面目猙獰的傢伙,囂張霸道地站在一起,邊抽煙喝酒邊咒罵取笑。book18.org
其中一個身形偉岸的男人正光著身子,全身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還有一個同樣赤裸的女人跪在他的面前,努力舔舐著他碩大的肉棒。那個男人毫不客氣地抓住女人的頭顱使勁下壓,女人顯然很難受,激烈地掙扎。但是,那個男人對女人的掙扎特別得意,甚至哈哈大笑,不但沒有就此停手,反而腰胯聳動得更激烈。book18.org
我不忍繼續看下去,將身體縮成一團靜悄悄快速離開。我以為入侵這個城鎮的那群蝗匪,會在沒有東西可掠奪時就離開,但肯定有人留了下來。我最好的猜測是,某個幫派控制著朱橋鎮,所有留在這裡的人都任由他們擺布。意識到這點後,我陷入驚慌失措。我不應該回鎮子,這太愚蠢了。我應該知道,經過這麼長時間,這個世界只會變得更糟,就像蘇恆鋼曾經說的那樣。book18.org
我孤身一人,處境危險。book18.org
我設法來到阿德的舊房子,房子基本完好無損,但隨著經年累月的日曬雨淋,牆皮已經開始脫落,斑斑紅磚像是一塊塊傷口,蔓延到整棟房子的角角落落。我從後門進去,匆匆找到一個角落躲起來。我必須離開這裡,回到摩托車上,但我現在太害怕了,不敢再在外面走動。之前沒人看到我純粹運氣,我只能等到天黑再溜出去。被發現的幾率會小些,也更安全。book18.org
我在屋子裡等了好長時間,沒有手錶,也看不見太陽,所以我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但在漫長而淒涼的等待之後,當我從小窗戶往外看時,天終於黑了。book18.org
離開還算順利,儘管現在看起來一切都不同,但我對朱橋鎮的布局早已爛熟於心。雖然眼前一片漆黑,卻給我一些難得的安全感。我快速安靜地移動,只要聽到腳步聲或引擎聲向我駛來,我就會迅速閃開躲避。我終於走出鎮子,然後開始奔跑,離藏匿摩托車的地方已經不到一百米。我也許軟弱無能、天真無知,但我的表現比預期要好。book18.org
我高興得太早,一輛小車忽然出現在我的前方。我一看到車頭燈就跳出馬路,但車裡的人已經看到我。他們中有兩個人跳下車追我,我朝他們開了兩槍。接著,我聽到憤怒的咒罵,應該是打中其中一個人。在我再次瞄準之前,另一個人趕上我,猛地抓住我的辮子。我大叫起來,趁我分心的時候,他從我手中奪走手槍。book18.org
「哇,這裡竟然藏著一個如此漂亮的小妞兒!」抓住我的男人陰森地笑道。book18.org
我的腸胃一陣翻騰,趁著他們聚攏在一起、你推我搡的時候,我想甩掉抓在我身上的手,但是那個男人仍然牢牢抓住我。旁邊一個傢伙咯咯笑起來,我想起那些襲擊我和阿德的傢伙,他們的笑聲一模一樣。book18.org
此命休矣,我可以確信這一點。我害怕死亡,血液因恐慌而沸騰,四肢卻又變得無比冰涼。然而,我竟然還感到一絲解脫,一種黑暗的、荒涼的解脫。一切都結束了,很快我就不用再害怕,很快我就不用再像累贅一樣生活。我的一部分意識似乎已經超然物外,竟然相信死後會更好,也許我會再見到媽媽,再見到阿德。book18.org
那個仍然抓著我辮子的男人一邊拖著我回到車裡,一邊說:「這個女娃子水嫩漂亮,好久都沒遇到這樣的貨色了,咱們今兒晚上玩起來肯定很爽!」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所謂的玩具體是指什麼,我也不在乎。我唯一的念頭是寧願自殺也不願讓他們帶我走。抓著我的那個人拿著我的手槍,並沒有握得很緊。他一定以為我害怕無助,不敢去搶槍。他錯了,我十足十做好準備,一定會在他反應之前,搶回手槍扣動扳機。book18.org
這次出走,我實在天真得該死。但我至少知道,子彈比他們打算對我做的要容易得多。book18.org
當我正準備搶槍時,一聲爆裂讓我猛得跳起來。身後的那個人隨後身體一歪,似乎腳下被絆了一下,倒在路旁的爛泥溝中。他沒有鬆開我的辮子,另一隻手也沒有放開我,但他的半個頭被炸爛了。我跟著他一起倒在地上,轉身之前,我就知道會看到什麼。蘇恆鋼的卡車停在汽車後面,而他已經從車裡出來,毫不猶豫向另一個人開槍。book18.org
蘇恆鋼看上去硬得像坐山,而且很生氣。眼神透露出一股凶煞氣息,隨時準備扣動扳機殺人爆頭。站在一邊的我,不由脊柱生寒。book18.org
逮著我的傢伙摔倒時丟掉我的手槍,我立刻抓住向第三個人開槍。那個人已經舉起獵槍對準蘇恆鋼,但我打中他的後背,他還沒來得及開槍就倒下了。臉上顯出滑稽的表情,身體抽搐了一下,咽喉跟著咳嗽,似乎要說話。蘇恆鋼皺著眉頭大步走過去,又朝那個傢伙的頭部開了一槍,一命嗚呼。book18.org
大地恢復平靜。book18.org
悲傷、恐慌、絕望和暴力,統統在這個時候湧上心頭。我痛苦地癱倒在路上,將胃裡的所有東西嘔吐出來。好在我一天吃得很少,所以除了酸水也吐不出什麼。book18.org
蘇恆鋼沒有管我,他快速檢查那些人的車子,拿出幾個黑色袋子,又把死者所有的武器收起來,扔到卡車後面,最後拿出一把刀,把車上的四個輪胎拉了幾個大口子。整個過程中,蘇恆鋼的行動如行雲流水般幹練迅速。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這麼做。book18.org
蘇恆鋼走到我跟前,抓住我的一隻胳膊拖我起來。我的膝蓋發軟,根本站不住。蘇恆鋼一言不發地把我拽起來扛在肩上,就像扛一袋大米,扔到他的卡車副駕座上。我隱約看到留在灌木叢的摩托車已經放在卡車的車廂里,蘇恆鋼一定是找到摩托車,然後沿著這條路來到鎮子。book18.org
純粹是運氣,無論是好運、壞運或任何運氣,蘇恆鋼在那些傢伙把我帶走之前出現了。我原本以為一切都會結束,但沒有,蘇恆鋼找到我、又一次救了我。不光是救了我的性命,還有免於落在那些惡人手裡的悲慘遭遇。他坐到駕駛座上,砰地關上車門,斜眼瞪著我。book18.org
「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我待在土屋只是因為阿德。」我一把鼻涕一把淚,軟弱地說道。book18.org
「你以為我他媽的不知道嗎?」蘇恆鋼吼道。book18.org
「我不想回去。」我顫聲承認。隨便蘇恆鋼怎麼想吧,這也不是什麼秘密。book18.org
「我知道,但你他媽的肯定不能呆在這裡。」蘇恆鋼煩躁地說道。book18.org
他指了指我曾經的家鄉,問道:「你來找誰?」book18.org
我的家人,但我沒有,不再有了。book18.org
「我媽媽死了。」book18.org
「我第一天就知道。」蘇恆鋼繼續吼著,好像喪失和我平靜說話的能力。book18.org
「你還有誰?祖父母?叔叔?兄弟姐妹?媽媽家的親戚?」他一邊開車,一邊喘著粗氣問我。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朋友?鄰居?」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蘇恆鋼盯著我們前面黑暗的道路,唯一的聲音是我偶爾的抽泣。book18.org
我絞勁腦汁,想要琢磨出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讓蘇恆鋼同意我離開的理由。最後,我使勁咽了口口水,說道:「把我送到任何地方都行,我會想辦法的。」book18.org
「操蛋,這他媽的不可能。」book18.org
我聽得頭皮發麻,不由自主說道:「我不是你的責任,我想自己生活。」book18.org
「你想什麼無關緊要,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哪裡都和朱橋鎮一樣糟糕,你太年輕、太脆弱,一個人根本活不下去。」蘇恆鋼沒好氣地指出殘忍的事實。book18.org
我沒有辦法反駁,只想哭,哭這個世界,更哭自己的無用。「但是……」book18.org
蘇恆鋼又狠狠地瞪我一眼,說道:「聽著,孩子,我知道你討厭我,也知道你寧願和別人在一起。我知道我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只是阿德的混蛋爸爸。但隕災之後世界就變成地獄,以後只會越來越糟。你是一個女孩子,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能力,至少在這個世界沒有。現在你別無選擇,你一個人不安全,只有我才能保護你。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我還是沒有辦法反駁他,蘇恆鋼是對的,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討厭這一切,但並不能改變現實。世界上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助我,保護我的安全。除了蘇恆鋼,沒有人。不過有一件事他錯了,我還有一個選擇。我還有那把槍,我可以使用它,像幾分鐘前我以為的那樣結束一切。book18.org
我開始哭泣,淚水順著我的臉流下來,身體劇烈顫抖。我緊緊抱住自己,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做不到,我就是這麼弱小。這讓我很憤怒,但又能怎麼樣?當一個人弱小時,就連憤怒都顯得可悲和可憐。book18.org
蘇恆鋼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看我一眼。但過了一會兒,他伸進門上的儲物槽里,掏出幾張看起來像餐巾紙的東西。聞起來很臭,但我還是擦了臉……總比沒有好。book18.org
第二天,蘇恆鋼一起床我就醒了。他總是起得很早,我也是。book18.org
天氣暖和時,蘇恆鋼穿著內衣和內褲睡覺。我們一直給彼此隱私,但大家住在一間房子時,不可能不知道他穿什麼睡覺。蘇恆鋼拉扯了一下內褲,然後穿上牛仔褲和鞋子,一言不發地走出門外。他去上廁所,洗漱,就像他每天早上做的那樣。book18.org
昨晚我睡得比預期要好。事實上,我睡得比隕災之後任何時候都好。也許我終於接受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我無法改變它。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很清楚今天要做什麼。book18.org
我跳下床,穿好衣服褲子。等蘇恆鋼上完廁所後,我跑到外面小便洗漱,再將儲水缸灌滿井水。蘇恆鋼也一直在院子忙活著,雙手舉起一把斧頭,對著粗大的木墩,用力劈向一段原木。鋒利的斧頭'啪嚓'一聲撕開原木,兩塊半圓形的木頭應聲落地,砸在地上濺起潮濕的泥土,些許落在旁邊的福寶身上。book18.org
福寶並不在意,蹲坐在一邊看他的主人收拾著落在地上的木頭,把一塊一塊木柴堆放在土屋的外牆邊。準備好足夠的柴火,蘇恆鋼停住手裡的活兒。斧頭用力往木頭墩上一劈,讓斧頭站在墩子上,拍打雙手招呼福寶跟他去喂雞。book18.org
我也回到屋裡忙活起來,第一件事是把窗戶上的紙板拉下來。春天的斜陽透過玻璃,暖洋洋地照進屋裡,空氣中懸浮的灰塵清晰可見。我打開前門和窗戶,希望揮散掉滿屋子污濁的空氣。不是說外面的空氣新鮮,但至少比屋裡的空氣要好。我把兩張床上的床單和被褥拉下來,所有這些都需要清洗。今天看起來天氣晴朗,應該可以把它們掛在外面晾乾。我又從儲藏室拿出掃帚,清理天花板角落裡的蜘蛛網。book18.org
「秀秀!」蘇恆鋼的聲音在門口響起。book18.org
我忙著手裡的活兒,充耳不聞。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孩子?」蘇恆鋼提高聲音,大聲問道。book18.org
「如果我要留在這裡,那麼我們就得把這間屋子變得更整齊、更乾淨。」book18.org
過去,我從來沒有當這間屋子是自己的家。這是蘇恆鋼的家,我只是暫時寄居在這裡,照顧他的兒子。蘇恆鋼怎麼對待他的家是他的自由,我再不滿也沒資格指手畫腳、說三道四。book18.org
蘇恆鋼沒有回應。只是盯著我。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的眼神幾乎有點兒小心翼翼。book18.org
「我要徹底打掃這裡,」我用輕快的聲音告訴他。「所以,你需要再打點水,既然這個土屋以後也會是我的家,那我需要這個家有家的樣子……我希望的樣子。」book18.org
第五章 蘇恆鋼不算太老,性慾也該旺盛。book18.org
隕災後的第三年,夏天。book18.org
我站在蘇恆鋼的皮卡車廂旁邊,肩上扛著一支獵槍。book18.org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不得不去更遠更偏僻的地方,尋找還沒有被洗劫過的房屋和商店。朱橋鎮已經變成空無一人的廢墟,原本駐紮在那裡的匪徒,也許被更兇殘的匪徒殺死,也許在耗盡資源後又遷移到其他地方。從安全角度說,對我們是個好消息。book18.org
朱橋鎮里連一顆米都找不著,周圍鎮子也沒有指望。就算當地居民沒儘早清理,成群結隊的蝗匪和歹徒也會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洗劫一空。我們唯一能找到食物和補給的希望,就是散布在周圍的村莊、偏僻的小屋和破舊的飯店。book18.org
昨天,蘇恆鋼和我收拾好行裝,準備向北試試運氣。我們在兩百里的路程中,找到三棟未被洗劫的房屋,所以收穫非常豐厚。我們收集到的食品比八個月來見過的都多。在一所房子裡,還有一個裝滿衣服的衣櫃。男人的尺碼正好適合蘇恆鋼,所以我把褲子、汗衫、內褲、襪子和襯衫統統裝起來。想像他扔掉破爛的衣服,穿著新衣服的情景,我忍不住笑起來。book18.org
女人的衣服對我來說太大,但我不會挑剔。六個月來,我的兩條牛仔褲和三件上衣也快穿爛了。在另一所房子裡,我找到衛生巾,這讓我長鬆一口氣。雖然我的經期不規律,每次來臨,也是有時量多有時量少,但衛生巾對我來說仍然至關重要。在同一所房子裡,我們還找到比以前更多的清潔用品和幾乎全新的床上用品。第三所房子基本被清理乾淨了,但我找到書。book18.org
好多書。book18.org
就在我們準備回家時,我們又發現一個加油站。裡面有兩個沒被破壞的加油泵,旁邊還有一個小商店。我興奮極了,甚至尖叫起來。毫不意外,招來蘇恆鋼一波皺眉和白眼。我現在已經習慣他這幅模樣,所以一點兒不受影響。book18.org
「別用這副模樣看我,如果你稍微放鬆些,也會尖叫的。」我大大咧咧說道。book18.org
蘇恆鋼哼一聲,然後我們下了車。我端著槍,他拿起工具,檢查那些油箱裡是否有汽油。下午很熱,比隕災後的夏天都要熱。太陽在灰色的天空中仍然顯得髒兮兮的,但它比前幾年明亮很多。也許三年後,大氣中的塵埃層終於開始消散。book18.org
我一隻手端著槍,一隻手擦去臉上的汗水,掃視著這條老路的兩邊。路上沒有一絲動靜,但並不意味著安全。book18.org
「裡面有嗎?」我大聲叫住蘇恆鋼,他正跪在剛剛撬開的地下油箱旁邊。book18.org
「是的,有很多。」book18.org
我激動得跳起來,如今找到汽油就像找到金子一樣。book18.org
記得剛到土屋時,蘇恆鋼的一間儲藏室里有裝滿汽油的油箱。用完儲備之後,我們只能從廢棄車輛中抽出汽油補充供應。近一年多來,我們還是首次一下找到這麼多汽油。book18.org
我打開他放在皮卡後面的燃油轉移罐噴嘴,蘇恆鋼拿出虹吸泵。這東西占據車廂里近一半的空間,但是必須的。如果沒有汽油,我們很難生存。蘇恆鋼花了十分鐘才把轉移油箱加滿,看著滿滿的油箱,我傻乎乎笑起來。蘇恆鋼也很興奮,雖然他沒有笑。我知道他也很高興,因為我終於能讀懂他的表情。book18.org
「別看我,孩子,」蘇恆鋼粗聲粗氣地說:「看路。」book18.org
想起我的工作,我直起身子,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們周圍的環境。他快速收拾好工具,擰緊油箱蓋子。沒有其他人的蹤影,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是最後兩個人。book18.org
「你知道最好不要分心,」他喃喃道。book18.org
我確實知道得更多。在過去兩年里,蘇恆鋼教會我很多。阿德死的時候,我還是一個脆弱、害怕、天真的女孩,現在我幾乎認不出自己。不過,今天得到這麼多的收穫,外加滿滿一罐汽油,我很難記起所有的訓練。book18.org
蘇恆鋼快速收拾停當,提到這裡還剩下很多油。我們應該儘快回來,把這裡的汽油全部帶走。雖然天色有些晚,但兩個人覺得再花點時間搜索一番不會耽誤回家。於是他代替我在卡車後面站崗,輪到我去檢查商店。book18.org
這家商店已經飽受時間和天氣的摧殘,我可以輕鬆地踢開門走進去。商店前面沒有任何東西能用,所以我重點檢查後面的倉庫,搜索著破爛的盒子和髒兮兮的貨架。碎掉的餅乾、發霉的巧克力棒和薯片。一切都太噁心了,我幾乎不想碰。但我確實找到一箱未開封的洗漱用品,裡面有很多牙膏、牙刷、肥皂和洗髮水,還有一罐專門治療濕疹的藥用潤膚膏。book18.org
我已經找了好久這種潤膚膏,我驚訝地盯著盒子,想到蘇恆鋼正在外面等著,可能在抱怨我動作太慢。我趕緊把東西一股腦兒裝進大盒子裡,抱到懷裡。很重、很難拿,而且紙盒子的質量也不太好。我必須托住底部,防止還沒出去就散架。book18.org
「你拿了什麼?」蘇恆鋼問道,他仍然在看路,不像我那樣容易分心。book18.org
「等你看到再說。」我掩飾不住笑容。book18.org
「好東西?」book18.org
他迅速回頭看了我一眼,發現我捧著東西很重時,他離開車子迎上來,從我手裡接過大盒子。我立刻給車子後箱騰出空間,讓他把盒子放好。book18.org
蘇恆鋼順手檢查裡面的東西,咕噥道:「不錯。」book18.org
考慮到我對他的了解,這已經是高度讚揚了。我為自己驕傲,還有一種荒謬的衝動想擁抱他,但我沒有愚蠢到去嘗試。蘇恆鋼討厭任何形式的肢體碰觸,我如果真抱他,肯定會惹得他脾氣暴躁。我猜坐過牢的人都有這樣的傾向,所以只能雙手舉過頭頂,高興地為自己吶喊叫好。book18.org
蘇恆鋼的眼睛閃閃發光,比平時更長時間地停留在我的臉上,然後低聲說:「我們回家吧,孩子。」book18.org
回家需要很長的車程,但這次出行所花費的努力和汽油都是值得的。我心情很好,就連蘇恆鋼也比平時更健談。他回答了我問的許多問題,都是關於他旅行和去過的地方。和我一樣,他從未出過國,但與我不同的是,他走遍全國的角角落落。book18.org
蘇恆鋼很少談論他的過去,但我還是從他隻言片語拼湊出許多信息。他曾經和一群黑社會的人混在一起,甚至可能是罪犯。我知道他一定做過違法犯罪的事兒,不然不會在監獄裡待那麼多年。不管蘇恆鋼當時是什麼人或做過什麼,他肯定不想讓我知道。說起過去他總是諱莫如深,或者乾脆閉口不談,他甚至不肯告訴我左臂上那些可怕的傷疤是怎麼來的。book18.org
我知道蘇恆鋼過去是個壞人,阿德也知道。這就是為什麼他媽媽會如此努力隱瞞懷孕生子的事兒,又為什麼會千方百計不讓阿德靠近蘇恆鋼。即使後來證明蘇恆鋼對他們母子沒有危險,她也沒有接受蘇恆鋼的幫助。我非常理解,也完全贊同。但是現在,我一點兒不在乎。蘇恆鋼在我眼裡早已不是壞人,他仍然粗魯暴躁、固執得令人惱火,但他不壞。book18.org
我再也不會相信這一點。book18.org
蘇恆鋼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天啊,他一個人在山裡住了七年。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他一定會繼續一個人住下去。蘇恆鋼沒有理由或責任收留我,但他收留我、保護我,而且沒有要求任何回報。他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和家人,我們朝夕相處的這一年裡,我已經很滿足。我從來都是個獨來獨往的女孩,只有媽媽,然後是阿德,現在有了蘇恆鋼。我不需要其他人,即使沒有選擇,我也不需要。有一個可以信任且互相照顧的人,足矣,而蘇恆鋼對我來說就是這個人。book18.org
我們安全回到家,清點所有收穫時,我仍然很興奮。這次,我們可以把儲藏室和兩個廚櫃都塞得滿滿的。雖然仍然是以前那個小小的單間土屋,但現在既舒適又熟悉。我總是將室內保持乾淨整齊,蘇恆鋼還為我找到一張真正的床。我們的床在房間兩側,他在我這邊裝了一塊布簾。如果我需要更多私密,可以拉上帘子遮住我的床,床邊地板上甚至還有塊漂亮的地毯。book18.org
既不寬敞也不豪華,但很舒適,是家。book18.org
蘇恆鋼去雞舍照顧雞,我們上個冬天宰殺了一半的雞。天氣太冷太惡劣,我們不能出去找食物,而我們需要食物。book18.org
晚餐前蘇恆鋼又劈了些柴火才進屋,我們一年四季都得要生爐子。柴爐是這個家最重要的財產,不光是給土屋提供光源,而且還要燒水煮飯,更不用說取暖了。大山裡的天氣難以預料,隕災更是讓形勢雪上加霜。最誇張的時候,在一天的時間內,我們可以經歷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比較慶幸的是土屋還算堅固,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都沒有對屋子有太大損壞。book18.org
蘇恆鋼不是乾淨整齊的人,但對土屋的維護非常認真。只要哪裡出現漏風、漏雨之類的縫隙,都會及時修補。蘇恆鋼幾乎每天都會劈柴,只要儲備足夠的木材,土屋就能保證暖和。book18.org
晚餐是雞蛋,幾乎總是這樣,但我打開我們找到的一罐午餐肉,在火上煎了煎。蘇恆鋼回來後,我們圍在桌前一起吃飯。兩個人都不說話,但沒關係,我們仍然很享受這頓晚飯。收拾乾淨後,我挑選了一本書,蜷縮在舊躺椅上看書。蘇恆鋼擦拭武器,又將兩把刀磨了又磨。book18.org
天黑後,我放下書。浪費手電筒里的電池,或點蠟燭看書沒有意義。book18.org
「我要準備睡覺了。」我說道。book18.org
蘇恆鋼點點頭,起身走到外面。將福寶招呼到身邊,把項圈套在他的脖子上,讓他睡在門口。福寶乖巧地臥在樹枝搭成的窩棚下。他對蘇恆鋼忠心耿耿,蘇恆鋼對這隻狗也照顧有加。天氣熱的時候,蘇恆鋼會讓他睡在屋外,天氣稍微惡劣些,福寶就會和我們睡在屋裡。蘇恆鋼安頓好福寶後沒有回屋,閃了個身影又向遠處走了走。book18.org
我完全可以躲在布簾後面換衣服,但只要我脫衣服,蘇恆鋼總是會離開小屋。第一年我真的很感激他的體貼,但現在似乎越來越沒有必要。當然,我做夢也不會說不。反對他的決定,只會導致他脾氣暴躁。蘇恆鋼不會對我打罵,但當他心情很差時,幾天都不會跟我說話。我討厭這種情況,所以很少對他說不,更不會觸碰他的底線。book18.org
我把井水倒進盆里,快速洗漱,然後穿上棉質睡衣,從頭包到腳那種。以前我還會有點兒緊張,但現在一點兒不覺得在蘇恆鋼身邊會不自在。book18.org
蘇恆鋼回來時,他脫掉了襯衫,雙手把一頭濃密而又帶著少許銀絲的頭髮向後撫去。水從他的鬍子和頭髮邊緣滴下來,他應該趁機在井邊衝過澡。book18.org
我見過他赤裸上身很多次。蘇恆鋼穿著衣服的時候,總是看起來又大又笨重,好像他在任何地方都占據太多空間。但是脫掉襯衫後,他看起來就不一樣了。蘇恆鋼的肩膀很寬,胸部和手臂的肌肉發達,腹部卻又平坦而毛髮旺盛。他的臀部削瘦,大腿很粗,手臂上的傷疤分外顯眼。book18.org
蘇恆鋼的身體有一種兇猛的優雅,我見過他打獵,也見過他殺人,非常可怕。然而,我見得最多還是他每天辛勤地幹活,精心照顧福寶。蘇恆鋼讓我領略到何謂真男人,我以前沒有注意這些顯而易見的事實,現在注意到了,哪怕我只是膚淺地被他的皮囊外形所吸引。book18.org
「這是什麼,孩子?」蘇恆鋼皺著眉頭,指著我之前放在他床上的衣服。book18.org
「你應該試一試。」我朝那堆衣服點點頭。book18.org
蘇恆鋼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不確定地說道:「不知道,看起來不太舒服。」book18.org
我呵呵笑起來,「我下次幫你找條領帶,這樣你就可以在售樓處賣房子了。」book18.org
蘇恆鋼輕輕翻了個白眼,放下襯衫,拿起一件純白色的汗衫。他正要把汗衫從頭上套進去,我瞥見了他的背,想起今天早上在加油站找到的潤膚膏。book18.org
「等一下,」我趕緊說道,走到擺放洗漱用品的架子上拿出罐子。「讓我幫你擦點兒這個。」book18.org
蘇恆鋼不喜歡這個主意,吼道:「沒事兒。」book18.org
「不,有事兒。你的背看起來糟糕極了,而且越來越糟。再不做點兒什麼,說不定會要了你的命。」我知道他不喜歡碰觸,也知道他討厭我說不,但這次我不能乖乖順從。book18.org
蘇恆鋼嘟囔了幾句,但沒有反對。book18.org
三個月前,他接觸到某種東西引發整個背部的濕疹,而且皮膚情況一直沒有好轉。我試著用乳液塗抹,任何我能找到的乳液,但似乎只讓情況變得更糟。蘇恆鋼告訴我他以前會這樣,唯一有幫助的就是這種藥用潤膚膏。雖然已經超過保質期半年,但密封得很好,應該能用。book18.org
「坐在床邊,別抱怨了,」我在手掌上擠了些乳霜,雙手揉搓均勻。「只需要幾分鐘。」book18.org
剛剛把手放在蘇恆鋼的後頸,他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吸氣聲。book18.org
「是不是弄痛你了?很蟄麼?」我停下手,倒不是使了多大力氣。蘇恆鋼身上都是肌肉,想弄疼他可不容易,最可能得是乳霜對濕疹起了反應。book18.org
「沒有,你快點兒吧!」蘇恆鋼悶悶說道。book18.org
蘇恆鋼不是在責怪我,於是我把更多乳霜塗在他背上。他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只有雙手鬆松地握成拳頭,放在身體兩側。背部皮膚大片發紅、脫皮,有些地方有小腫塊。我討厭看到這幅畫面,胸口忍不住發痛。book18.org
「你啊,蘇恆鋼,看起來比我以為的還糟糕。你為什麼不告訴我?」book18.org
他咕噥了一聲。book18.org
我的手掌在他的肩胛骨上慢慢打圈,有些乾燥後,我又往掌心倒了些,擦在他的腰部。蘇恆鋼快速地吸了一口氣,但什麼也沒說,甚至連一塊肌肉也沒動。book18.org
「太涼了嗎?」我關切地問:「還是讓你發癢?再忍耐一下,我快抹完了。」book18.org
這次他連一聲咕噥都沒有。蘇恆鋼不喜歡任何人碰他,我不意外,也儘量不去在意。我繼續在他的背部塗抹,他皮膚下的肌肉非常緊繃,我甚至能感覺到裡面集結的小疙瘩。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緊張?」我又在他的肩膀和後頸按摩一分鐘。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以前從來沒有這種衝動。我發現他肌肉很緊繃,想讓他放鬆些,按摩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book18.org
蘇恆鋼又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你還好嗎?」我輕聲地問道,在手上又抹了點潤膚霜,往他背上最嚴重的地方揉了揉,確保每一處都塗上吸收。book18.org
蘇恆鋼沒有回答,我也不指望他會回答。兩人一陣沉默,房間裡安靜得出奇,蘇恆鋼的呼吸變得格外清晰沉厚,透出一股成熟男性的力量。當我擦到後腰的皮膚時,目光停留在舊牛仔褲的腰帶上。因為坐的姿勢,褲腰滑的位置比較低。背部曲線看起來非常流暢,直到挺翹的臀部,我甚至瞥見了他屁股縫的頂部。book18.org
我把手從他身上拿開,向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謝謝,」蘇恆鋼咕噥著,抓起他之前拿起的汗衫,大步走到外面。book18.org
那天晚上剩下的時間裡,他都沒有跟我說話。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還和平常一樣。book18.org
我們這次旅行收穫頗豐,因此接下來的幾天都可以待在家裡。雞一直下蛋,今年夏天我們從菜園裡收穫了不少可食用的西紅柿和西葫蘆。我做了些清潔工作,整理了物資,洗了床上床單和被套,晾在室外的暖風中。總的來說,這些天過得相當不錯。book18.org
之後,蘇恆鋼變得焦躁不安,早上起來宣布要去打獵。我沒有其他事可做,所以決定和他一起去。蘇恆鋼當護林員多年,對杏湖林區非常熟悉。他伸手敏捷,腳步飛快,在密林深處穿梭時就像魚在水中一樣自在。book18.org
隕災第一年,蘇恆鋼會定期在樹林裡殺鹿,但現在不再這麼做了。它們中的大多數已被獵人殺死,還有那麼一小部分在日漸枯竭的樹葉上勉強生存。我們偶爾仍會看到鹿,但蘇恆鋼和我都會繞過這些動物。他說如果我們不給剩下的鹿一個機會,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了。book18.org
現在,我們偶爾獵殺兔子或野火雞。更多的時候,我們會尋找野豬。現在,野豬的數量比森林裡的其他動物都多。據蘇恆鋼說,這些豬曾經是人工養殖,被釋放出來後變得野性十足。它們顯然比其他動物更能成功回歸野外,幾乎可以靠任何東西生存繁衍。book18.org
下午,我們發現幾隻野豬的行蹤。蘇恆鋼隨時都可以射殺一隻,但他把機會讓給我。他總是說,我需要比他更多的練習。我做得很好,一槍射中野豬頭部,所以它立刻就死了,沒有受苦。我不介意為賴以生存的食物而殺死動物,但我討厭任何生物受苦,尤其是死在我手裡。book18.org
蘇恆鋼把它綁在棍子上,從一條只有一尺寬的山路拖回小屋。我們處理豬肉時,院子被弄得一片狼藉,令人作嘔,但這是值得的。我們把野豬肉切成很多條,晾曬起來做成肉乾。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可以享受豬排和裡脊肉。book18.org
第二天非常炎熱,在高溫和豬肉的腥味之間,我有點不舒服。午飯後,我告訴蘇恆鋼兩個人需要去瀑布洗澡。book18.org
杏湖林區的山上原本有兩個湖,面積大的那個隕災之後變成小池塘,其餘部分都變成沼澤地。另外一個湖沒有路可以去,裡面長滿蘆葦和水草。山上到處是從這兩個湖延伸出去的溪流,有些只在下雨時才會出現在地表,有些則彎彎曲曲在林間穿梭。book18.org
其中一條小溪從一堵三兩米高的岩壁流下來,形成一個小小的瀑布。夏天,我每隔幾天就會去一次,那感覺就像在淋浴,而且比用水盆洗更乾淨。遺憾的是瀑布離土屋比較遠,不然我天天都會到那裡洗漱。因為要走很長的路,蘇恆鋼從不讓我單獨去。book18.org
蘇恆鋼背對著我,拿著步槍站崗。我脫下衣服,跨過岩石,來到涼爽的瀑布下。book18.org
「今天的水一點兒都不冷!」我高興地沖洗又長又厚的頭髮。book18.org
「別磨磨蹭蹭。」蘇恆鋼今天的心情不太好。book18.org
「我沒有磨磨蹭蹭,而且也沒人來這裡。」我咕噥著,倒出洗髮水,在頭髮上塗上泡沫。book18.org
「總有第一次。」book18.org
他說得對。粗心大意是愚蠢的,人也是危險的。陌生人最不能信任,任何讓你措手不及的人,都可能成為你在這世上見到的最後一個人。蘇恆鋼很早就教育過我這一點,不過我實在沒辦法認真。一是沖澡太舒服,二是我從來沒在這座山上見過第三個人。會野外露營的人本來就很少,更不用說在深山老林里生存了。這項技能一點兒不重要,至少是隕災前。book18.org
我很高興有護髮素和洗髮水一起使用,當我沖洗乾淨時,頭髮感覺比平時更柔軟。我迅速地用沐浴液清洗身體,又剃掉腋毛,夏天保持清爽很重要。book18.org
洗完後,我很想在瀑布下站一會兒,因為感覺太好了,但如果蘇恆鋼聽不到我走動的聲音,他會表現出不耐煩。我上了岸,用毛巾擦乾身體,頭髮暫時披散著,等乾了再把頭髮編成兩條長辮子。我沒有穿汗濕的衣服,而是換上上次拾荒時找到的針織背心裙。對我來說太大,穿在身上更像一件沙灘罩衫而不是連衣裙,但比我的牛仔褲和髒衣服好多了。book18.org
「好了,我洗完了。」我大聲告訴蘇恆鋼,又說:「我帶了剃刀和剪子,所以在你下水之前讓我幫你修剪一下。」book18.org
蘇恆鋼轉過身時皺著眉頭,但沒有爭辯。去年夏天,他終於同意讓我修剪他的頭髮和鬍子。起初他堅決不同意,我不停地嘮叨。衛生整潔是保持健康的重要條件,但蘇恆鋼根本不吃這一套。畢竟,他在山上已經這樣生活了七年,也許還沒上山之前就如此,身體一樣壯得像頭牛。我沒有辦法,只能叫嚷著既然我是那個每天都要看著他的人,我就應該有權決定他是否整齊乾淨。book18.org
蘇恆鋼不讓我經常這麼做,但每隔幾個月我會嘮叨到說服他一次。book18.org
他脫下灰色短袖,袒露出黝黑髮亮的結實身軀。我已經習慣他這個樣子,蘇恆鋼幾乎每天都在做繁重的體力活,我知道他胸肌發達、手臂強壯。我的目光快速下移,溝壑起伏的腹部下有一撮黑色的毛髮,延伸到褲子裡,再往下……我就不好意思看了。book18.org
我撇過臉等著他來到我面前的大石頭旁,但他只跨出兩步就突然停下來。book18.org
蘇恆鋼皺著眉頭問:「你穿的什麼,孩子?」book18.org
我低頭看看自己,這條裙子是珊瑚絨棉布做的,尺碼很大。鬆鬆垮垮罩住我,一條肩帶已經從我的肩膀上滑落下來。我可能看起來像個穿著媽媽裙子的小女孩兒,假裝自己是公主,而且是那種長裙及地、裙擺圍著蓬蓬網紗的公主。看上去很幼稚,但蘇恆鋼沒必要表現得這麼抗拒。book18.org
「我在那所房子裡找到的。」book18.org
「幾乎遮不住你。」book18.org
「是有點大,但也沒那麼糟糕。而且有什麼關係?這裡只有你和我,幹嘛大驚小怪的。」我不滿地說道,怕他繼續嘮叨,於是揮舞著手裡的剃刀,催促道:「你快坐下來,讓我幫你剪頭髮。」book18.org
蘇恆鋼煩躁地坐在大石頭上,把槍夾在膝蓋之間。因為他心情不好,所以我儘可能迅速地移動,前後左右修剪又長又密的頭髮。我永遠當不了髮型師,但至少可以讓蘇恆鋼看起來更整潔。book18.org
當我走到他前面修剪鬍子時,蘇恆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僵硬,突出的喉結不停移動。我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著緊張氣息,一邊撫平他粗糙的鬍鬚,一邊問:「怎麼了,蘇恆鋼?」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稍微往後退開一點。book18.org
「你到底怎麼了?」我越來越不滿,也有些傷自尊。book18.org
我知道蘇恆鋼不喜歡別人碰他,尤其手裡還拿著一把利器。但我已經給他剪過好幾次頭髮和鬍子,他應該可以信任我。我怎麼可能會傷害他?這麼多年我們天天住在一起,他還像見到陌生人一樣對我,未免太冷酷無情。book18.org
「快點!」蘇恆鋼暴躁地吼了句。book18.org
我吃了一驚,沒想到他無緣無故地對我大發雷霆。但他在這樣的狀態,爭吵是沒有意義的。我忍住委屈,很快修剪好他的絡腮鬍。book18.org
我退到一邊,拿起步槍,委屈地說道:「好吧,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以後不提幫你剪頭髮和鬍子的事兒了。」book18.org
蘇恆鋼陷入沉默,因為我背對著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在瀑布洗漱時,我們總是背靠背,給彼此隱私。book18.org
「對不起,孩子,」他喃喃道。book18.org
我鬆了一口氣,聽起來蘇恆鋼是認真的。book18.org
我端著槍警惕任何入侵者,確保不讓蘇恆鋼的喜怒無常分散我的注意力。一切正常,除了幾隻烏鴉嘎嘎叫之外什麼都沒有。我聽到蘇恆鋼走入水中,一路濺起水花和漣漪。不知為何,我一直在想他。這幾天每個晚上我都會用乳霜擦拭他的背部,皮膚上的濕疹開始好轉,所以新的乳液確實有幫助。book18.org
蘇恆鋼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我嚇了一跳,問道:「你還好嗎?」book18.org
「是的,只是他媽的腳趾撞到石頭了。」book18.org
「沒事兒就好,」我這才放心,想了想到底轉過身,確定他沒隱瞞傷情。除非萬不得已,蘇恆鋼不會告訴我他受傷,就像背上的濕疹,都是我自己發現的。book18.org
蘇恆鋼背對著我,彎腰查看腳趾,光裸的身軀清晰地展現在我眼前。既然蘇恆鋼看不著我的動作,我就沒有馬上轉回去,而是放心盯著他的結實身體上下移動。我也知道不該直愣愣盯著,可就是控制不住往他身上瞧。book18.org
直挺挺的脖頸粗壯有力,後背寬闊平展,肩胛骨和脊柱之間流暢結實,但腰部卻出奇的纖細,再沿著胯部擴張,曲線甚至比女人還明顯。翹起的臀部稜角突出,一左一右還有兩個可愛對稱的臀窩。雙腿猶如兩根立柱,支撐著健壯的身軀……然後他直起腰,開始轉身,我瞥見他的腹股溝,那裡有粗糙的黑色毛髮和令人驚訝的陰莖。book18.org
蘇恆鋼的陰莖處在半勃起狀態,惹得我一陣臉紅。我當然知道男女之別,也知道男女之間發生的那些事兒,但是畢竟還是個處女,眼前如此隱私的畫面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頓時心跳加快、面紅耳赤,有些手足無措,又似乎無法將目光移開。book18.org
這是一種自然身體反應,男人經常會這樣,對吧?自從阿德和我搬來和他同住,蘇恆鋼就沒有做過愛。我知道這是事實,因為從那時起,我每天晚上都和他在一起。當然,他也可能在白天某個時間某個地方,找人發泄。book18.org
蘇恆鋼以前在我看來很老,今天卻不再這麼想。也許是因為雲被吹散了些,顯得天空特別亮,紅彤彤照在他臉上,使他看上去年輕了不少。要不是發間偶爾閃現的銀絲,我甚至懷疑他的真實年齡。其實這也不難推算,稍微加加減減,就知道他大概四十多歲。還不算太老,性慾也該旺盛。book18.org
蘇恆鋼的裸體看起來充滿雄性力量,我光看都辣眼,連雙腿都有些發軟。不知道這樣的身體摸起來會是什麼感覺,還有那個尺寸驚人的陰莖。當我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越來越污穢時,趕緊收起心思轉過身。我的內心很羞愧,繼而胸中又湧起一陣煩躁。book18.org
感覺蘇恆鋼盯著我的背,我有些緊張。幾秒鐘後,他問道:「你在幹什麼,孩子?」book18.org
「沒什麼,我在站崗,目前為止沒危險。」我的心跳加快,渾身發熱,又得假裝一本正經回答,同時暗暗祈禱,希望他聽不出我在撒謊。book18.org
= =待續= = book18.org